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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悍家福-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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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爷萧长田哈哈大笑,几乎要将这厅堂房梁上积年的灰尘震落。笑罢后脸一板:“你若知道你姐姐这些年到底都做了什么,你还会说我无情么咱们万事点到为止,再多说无疑是撕破了脸,那既是你不愿看到的,也是我不愿做的,毕竟我和她……还生了个六郎,万事只看六郎的面子。”
“你还有脸提六郎”林大爷目呲欲裂指点着萧大老爷:“有你这般当爹的么,同样的儿子不同对待?还好意思与我们讲万事只看六郎?小小年纪便将他送得远远的,你也忍心”
虽说这股子气已经波及到他身上,萧孟朗也不吭声。他还没看懂他爹的意思呢,怎么能平白插话,再怎么着林家这两个也算是长辈。
萧大老爷又是几声长笑,“这话该去对你妹子讲。你们心头难道不明白,当年若不是她与我发誓许愿说,她本就是我们三郎与婉筝的表姨,一定会待我们三郎与婉筝如亲生一般,我能娶她做填房?可你们瞧见没有,她才进门还没生六郎时,便恨不得将我们三郎置之死地而后快?婉筝出嫁时,她可给了一条丝线?”
林二爷林忠裕咻的一下脸色通红。他姐姐每次回娘家都会咬牙切齿咒骂萧三郎怎么不死掉、赶紧腾出嫡长子的位儿才好,他怎么会不知道?六郎才出生那会儿,他们还与萧家走动得勤,也每每瞧见萧三郎都快冬至月了只穿个小夹袄,将近五月节还是件小夹袄……
林大爷心里也明白。却不像林二爷被憋得半晌说不出话,他是属于煮熟了的鸭子嘴硬那种,听得萧大老爷这么说,依旧梗着脖子道:“七出之条里没这个”
“妒,是否在七出之内?她若不是妒忌三郎的嫡长子之位,缘何这般待他?我劝你也莫与我打嘴仗,我不过是只提了个皮毛。若真等我说出更多的来,只怕你妹子犯得便是将林家全部扯进来的灭门之罪!还要我多说么?”萧大老爷冷笑。
最后这一句,即便是寒冬腊月天,依旧将林家两兄弟吓得一身的汗。其实林大爷也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他总以为萧家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扶持着林家,必是感念于自己妹子明明是个黄花大姑娘、却给萧大老爷做了继室还生了儿子,即便有些许的善妒不慈,萧家也不得不忍。
何况萧三郎早已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了,妹子当年虽说做得不大对头,也没将萧三郎真的如何了不是,至少没出现什么严重后果。萧大老爷方才这句话却令他腾地明白了,难不成,难不成自家那无法无天的姑奶奶暗地中对平康郡主做了什么惹怒了她?
不,绝不仅仅是惹了。惹毛了也不过是萧家内宅的事儿,可大可小。林二爷在一旁眉头紧锁,想起来三郎大婚前不久,他姐姐回娘家曾经偷偷问过他娘,可有令人不孕的好方子。
他媳妇回到房里还与他学说道,咱们家这姑奶奶也不怎么了,竟然和婆婆打听什么避孕药方,难道姐夫又要纳妾?他当时还将他媳妇骂了几句,说别人家的事儿你少掺和少打听。
想到这里,林忠裕也不再多琢磨了,立起来向萧大老爷道:“姐夫既是拿灭门之罪压我们,我们自然不敢辩驳也不敢反对。请容我们兄弟两个回去与父亲母亲说一声,再商定了和离的各种……再过来说话儿接人办事。”
林大爷林忠旭还待缠磨,见他二弟已说出了这话,又想起临出门前他老爹交待的万事都要看他二弟的意思行事,也就立起了身冷哼了一声,扭头便往厅外走。
萧大老爷笑着应了林二爷的话,萧孟朗适时站起来道:“三郎代父亲送两位表舅到府门口。”
林二爷一声苦笑。虽说萧三郎才进门时连搭理他们哥儿俩都没搭理,此时好歹还称呼了声表舅,可到底还是与以前不一样了。头些年他姐姐才进了萧家门,小三郎可是改了口称呼他们舅父的……
想通了他姐姐到底是为何被送到庄子上去的,林二爷暗自叹气。他这姐姐啊,实在是太不知足太不惜福了,换句话说便是傻到家了。尤其是后来生了六郎,更是眼睛长到了头顶上去,就算回趟娘家也是颐指气使,总是动不动便提起林家如今的富贵都是她换来的。
而现如今,真的得拿她换富贵了。若非得强行替她出头,即便这萧长田不过是拿话儿唬他们并没真凭实据,林家的各种生意怕是不要再做了。不但不能再做,恐怕还得被萧家整治的倾家荡产。
送走了林家两位爷,萧孟朗回转到那客厅当中。萧大老爷这些天或是一脸的苦闷或是一脸的铁青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轻松。见他回来便唤他坐下,又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还没想明白,父亲今日为何一点征兆都没有便与林家撕破了脸?”
萧孟朗点了点头。大老爷叹了口气,便与他倾诉起来……似乎恨不得将这些年的心里话都在这一时倒出来才好。
“你媳妇那对策,你当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六郎他娘的乳娘当初被打发了回老家养老,随后便被你媳妇派人给弄走了。”大老爷似笑非笑的说道,“还有那个给你们修缮新房的、林家那个表亲,你祖母派人找了多久都找不到,你当他还能挖个地洞藏起来不成?”
萧孟朗连连眨眼。这个惜儿还真是有一套……可他却实在没弄懂父亲说着这些话儿时那表情,到底是赞赏还是不快?
大老爷见三郎频频眨眼,不由得又笑出声来。可心里却是连声的哀叹,若是当年绮芳有儿媳妇这两下子,何至于被打着探病侍疾旗号的表妹气得吐血?若不是因为吐了那次血,又何至于早早离世?
他当年并不知道这件事儿,否则他又怎么能娶那恶女人做继室。林家最近屡次闹上门来,不知道怎么竟被婉筝知道了。婉筝终于忍不住了,偷偷派人给大老爷捎来了一封信,将当初这事儿仔仔细细描述了一遍。
大老爷这才知道,原来在妻子还未亡故前,萧林氏便已经打上了鬼主意,腆着脸与绮芳说要给他做贵妾、帮着表姐照顾姑娘儿子。
大老爷心底也埋怨过婉筝,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早说与他知晓。可细细一琢磨,绮芳病重直至病逝前后,婉筝不过才四五岁而已。什么贵妾什么帮忙照顾儿女,怕是后来长大了才逐渐懂得到底是什么意思吧。也真难为这孩子将这个秘密压在心底这么些年……怪不得她出嫁后就在吴县,也不爱回娘家来。
“你可还记得当年的墨儿她生母与她一同失踪之事?” 大老爷又问三郎。若说白芍是带着墨儿逃离了萧府,大老爷说什么也不信。可那娘儿俩消失了之后,萧林氏便是这么和大老爷学说的。
可大老爷左查右查,也只查到了当年在闹市玉桥坊一带,据说有个极像白芍的女人带着个小闺女,日日挨家挨户收些脏衣服给人洗、赚几十个小钱勉强度日。后来没多久,那娘儿俩又不见了,大老爷拼命查访也再查不到下落,更是无法证实这娘儿两个便是被萧林氏给如何了——伺候白芍的两个小丫头早被萧林氏命人卖到不知何处去了。
淳亲王却是个有心的。墨儿未曾认祖归宗之前是个小乞丐,被堂妹皇甫惜歌捡回了谨亲王府,这些他都知道。而后来待墨儿嫁进淳亲王府,淳亲王问过墨儿些许她还有记忆的细节、便派了人明察暗访。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萧孟朗也吓了一跳。淳亲王帮着墨儿弄清当年之谜也就罢了,竟还偷偷与父亲通了气儿?这纯粹是为了帮墨儿弥补当年之事还她姨娘一个清白、以便能够有些香火供奉,还是为了笼络父亲?
大老爷却并未想过三郎想的这些,“先将眼前这些事儿解决了再说。琛哥儿又快满月了,这是喜事,决不能被些腌臜事儿搅合了。至于淳亲王也好还是这个那个亲王也好,皇帝说哪个好,便是哪个好,萧家绝对跟着皇帝走。套句吉祥话儿说,那便是白首不相离。”
萧孟朗被父亲最后这句逗得哈哈大笑。原来父亲也有他小幽默的一面儿,竟拿着嫁娶时的祝福话儿来形容臣民与皇帝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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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菡萏 第二百零一章 再论嫁娶
第二百零一章 再论嫁娶
萧孟朗听罢父亲说的种种缘由,也终于明白了父亲这是到了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的地步。若今日不与林家这两位将话点到了,再有三几日惜儿出了满月,林家再次闹上门来,她可真敢拉着萧林氏的奶娘和那个做活儿的林家表亲去族里。
介时倒一定会与林家一拍两散,可事情也就无法局限于萧府内部慢慢消化。点到为止能解决的问题,何必闹得大家鱼死网破。这算不算是惜儿逼着父亲下了决心早些将事儿解决?萧孟朗心里笑坏了。
而与三郎说罢这些,大老爷如释重负。便唤着三郎与他一同往内宅去——总得和老母亲说一声儿不是?大老爷也是这么想,与其拖到面子里子全撕烂,不如眼下和气些早点儿打理清楚,他的人生还有几个两年三年供他拖啊。
大老爷这里携着三郎去了内宅,林家那两位爷离开萧府也回了林家。这么大的事儿,自然也要与双亲讲一声不是?不想才与林老太太说了一句赶紧和离、将姑奶奶接回来吧,林老太太便蹦了高儿。
“萧家这叫卸磨杀驴啊,好狠的心呐我们姑奶奶好好的大姑娘,脸都不要了去做填房继室,给他们萧家长房生了六郎,又养大了刘绮芳留下的小兔崽子、帮衬着那小兔崽子娶妻生子翅膀硬了,便要被一脚踹开啊”
“我苦命的姑娘,还不如萧家一个奶妈子啊,你们哥儿俩也是个没用的,你们算什么你们姐妹的娘家人儿啊”林老太太拍着大腿边哭边骂。
林大爷被老太太骂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他火爆脾气只对外人,在家还是非常孝顺爹娘兄谦弟恭的。林二爷却觉得老娘这么闹实在是不该,便低声喝道:“娘其实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也一样能去萧家大闹一场。”
“您只说咱们林家所有和萧家搭边儿的买卖都不做了、您的孙子们从此后只喝西北风您也高兴,我这便和大哥再去趟萧家”
“虽说进来时远远打发了下人,谁保证得了您这么闹腾不被听见?这话儿若传到萧家去……何况将姐姐接回来好吃好喝好供养,有什么不好?不省得她在萧家上不上下不下的,过得没个人样儿?”
林家老太爷是个不爱说的,从来不爱插手内宅这些事儿。如今听了二儿子的一番话,只是一味的阴了脸瞧着林老太太,心头猛然升起只要她再说一句不在行的话、便拿茶盅儿摔过去的念头儿。
哪家的姑娘养大后,不都是指望她嫁个好人家帮衬兄弟的?难不成她自己不争气、还要娘家为她断送了林家子孙的富贵和前途?
林家这些年的富贵是谁给的,林老太爷清楚得很。人家能轻轻松松给你,便能轻轻松松拿回。这死老婆子当初既然不拦着姑娘嫁去萧家做继室,也算狠得下心肠,怎么事到如今倒将姑娘当个宝儿了,为她兄弟侄子受些委屈便看不过眼儿去?
“就算为了你那外孙子着想,答应和离吧若真等来了一份休书,六郎也就变成了比庶子还不如。”林老太爷简短的说了句。太涉及林家这产业那生意的话他并不想多提,银子越多越要脸面不是?富贵是萧家给的不假,整日挂在嘴上成了什么,真真是不要脸了。
林老太太还有些不甘休:“六郎现在又比庶子强到哪儿去?送出去一千多里读书去,只怕用不了两年就死在外头了……”
林老太爷将眼一瞪:“你还没完到了了?不叫你说你就给我踏踏实实闭嘴,再多嘴当心我将你关了禁闭”
“有你这样做外婆的,动不动诅咒自己外孙子死在外头?妇道人家就是不懂人事儿,那学院几十年间出了多少个榜眼进士的你可知道?那山长若不是看在六郎他爹面子上,就凭六郎那点儿脓水儿,还不如咱门家二郎书念得好,人家能要他?”
“早就说不叫你们去萧家闹,你们非得不听,结果怎么的?六郎他爹说得好,说是和离不妨碍与林家合作的生意,脸皮到底撕破了不是?等咱们大郎二郎三郎大了,再想和萧家继续可就难啦”
林老太爷甚少为某事说过这么些的话,尤其是近些年将庶务交到两个儿子手里之后。当初听说要去与萧家要个说法儿,老爷子也只是黑着脸说了句这么做不好。
林家二爷一边端详父亲的神色以免他太过动怒伤了身子,一边心底懊恼,当初怎么就没死乞白赖拦着母亲和大哥商量的要闹上萧家门儿。
林家大爷回来的一路上听了听他兄弟给他掰扯的利弊,也多少明白了这和离的好处。可是叫火爆脾气的人为了利益忍受委屈,还是件很难的事儿。现如今听见老爷子讲了讲子侄之事,大爷才彻底觉得不算憋屈了——为了子侄的富贵,叫他吃屎他也是在所不惜的。
林老太太乍一开始被老头子一句关禁闭吓到了。嫁进林家这么些年,老头子还没这么对她发过火儿呢,最多不过是黑了脸扭身离去。她琢磨了又琢磨,愈发断定了这死老头子是在吓唬她,于是甚是得意的笑道:“萧长田这么不讲情面,我有对策。”
“去接姑奶奶回来不是不可以,叫他娶了咱们家五姑娘吧” 林老太太说完,甚是企盼着林老太爷夸奖她一两句,说这主意甚好、老妻真是个聪明的。
“你说什么?你敢” 林老太爷那脸色忽的血红起来,眼睛瞪得也如同铜铃般大,怒声呵斥罢也不等老太太答言,扭身离开正房便去了偏院儿。那是老太爷的姨奶奶庞氏的住处儿,庞氏便是林老太太口中的林家五姑娘生母。
林二爷叹气摇头。母亲这想法儿还真是够怪的。莫说一个十六岁还没定下人家的庶女,就算林家还有十个八个花儿一般的嫡出姑娘,白送给萧长田人家也不会要啊。用萧长田的心思琢磨这事儿,恐怕会想,你们家一个姑娘都差点要了我全家的命,你们林家还是饶了我吧。
这老太太真是添乱啊。他再次叹了口气,便给大哥使眼色叫一同劝劝母亲:“这抛头露面的事儿,您还是莫管了,凡事有大哥我们两个呢。二郎三郎都要议亲了,大哥的玉姐儿我的蝉姐儿也都要开始挑人家儿,您总不能忍心……”
林二爷这些话算是说在了林老太太心坎儿上了。若不是怕孙子孙女议亲议不到好人家儿,林老太太还真是就想哪怕一头撞死在萧家、也得要个说法儿。于是,林家的闹剧暂告一段落,上上下下全都开始闷头准备着商量着,何时接回姑奶奶来又如何安置。
萧府内宅,老夫人的鹤年居。老夫人在炕上盘着腿儿听完了大儿子萧长田学说的各宗事儿,缓缓点头道:“这么着确实是最好的结局了。你也才四十出头儿不是?鳏夫不鳏夫的守这么一辈子总是不靠谱儿。”
大老爷的老面皮突然有些羞色。母亲这是哪儿跟哪儿啊,不过是说说如何打发萧林氏,怎么倒说到自己身上来了?他已经是棵老铁树了,这两年从来没想过再次开花儿之事啊……
萧孟朗却觉得祖母这主意好。若搁在前世,父亲这年纪还正是大好年华呢,总不能眼下便做起了鳏夫吧,就算活到七十来岁,也还要二十多年不是?可是,给父亲找个什么样儿的合适呢?总不能再娶进门来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啊,那可相差甚远了。这还真是个难题,萧孟朗苦笑着在心底摇头叹息。
其实还有孙姨娘陪伴,父亲也不至太寂寞。可这个年代,姨娘哪怕纳上三五个,没有正妻也算是没媳妇的,说出去好说不好听。尤其有人又爱拿着命硬什么的说事儿,当初自己生母亡故,如今萧林氏又在庄子上养病养了两年,外头早就怪话儿满天飞了。
老夫人其实也和萧孟朗想得差不多。一是不能叫大儿子孤苦伶仃的过这下半辈子,二是这头二十几年,长田也确实过得凄惨——绮芳是个好的,可惜不长命,后来的这个,算个什么东西也亏大儿子想通了,今儿便与林家掰了脸
心思回转着,老夫人只想赶紧想出来哪个人家儿还有合适的女儿。旋即又笑了,和萧家门当户对的,哪里能将十六七的大姑娘嫁来、还落在和离的林氏后头,只算第三个媳妇?
若是为人软乎,其实就是年纪大些也不怕,更不求她聪明能干。可这年月儿,哪还有好端端的姑娘二十几岁了都不嫁人的?不行还是托付几个常来萧府走动的媒人帮着打听一二吧。想到这儿,老夫人便开口问长山可有自己的想法儿……
大老爷萧长山再次有些害臊。这还当着三郎的面儿,母亲怎么就这么问话?却还是鼓足了勇气道:“哪怕是和离过的都不怕,最要紧的是要温和人品好。”
老夫人不大爱听这和离过的都不要紧:“乡下缺银子办嫁妆的人家儿,也有将姑娘拖到十八大九的,凭啥非得要个和离过的?”
她却没想到,大儿子这是被无知妇人给吓怕了。萧孟朗起身附过来低声细语了几句,老夫人这才恍然大悟。倒是这么个理儿,就算三十来岁和离过的书香门第姑奶奶,也比那毫不讲规矩不懂人情世故的大姑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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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菡萏 第二百零二章 为难
第二百零二章 为难
开春的第一场雨并不像往年那样细如牛毛,倒像夏日的雷雨倾盆瓢泼般。清苑的排水沟一时半刻有些来不及排出院中的积水——总以为离着雨季还早,之前忙碌的琐事太多了,竟忘了清理。
吴妈妈与几个婆子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挨个通过了排水口,个个全都淋得精湿。雨太大了,蓑衣也没了用处,吴妈妈与婆子们一边调笑这个像落汤鸡那个像水鸭子,一边急忙往倒坐房去各自擦洗换衣裳,就是这样也没忘了说声今年这春天的天气可真怪。
琛哥儿在正房内室的摇篮里睡得正香甜。从打两个儿子搬去了东西跨院,皇甫惜歌便嘱咐人做了个摇篮摆在内室,以免乳母们带着琛哥儿过来玩,困了后还要顶着略嫌冷冽的春风回西跨院去。
禹哥儿这会儿在内室的大床上偎在母亲的怀里听故事,困得小脑袋瓜儿时不时沉一下,又强打着精神抬起,一双黑眼睛迷离的望着母亲,只盼着赶紧讲到沉香将他娘救出来再睡也不迟,母亲却讲啊讲啊总也讲不完……
萧孟朗回来时,雨已经小了。一身长衫与脚下的布履却依然湿透。进了内室本打算拿了干净衣裳去净房换洗,却被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吸引住了。
禹哥儿偎在惜儿怀里,娘儿两个头顶着头睡得正酣。琛哥儿在摇篮里睡得也沉,嘴角儿还时不时露出梦中的‘婆婆娇儿’笑。驻足看了好久,身上的水都滴湿了地板。
皇甫惜歌揉了揉惺忪睡眼,便瞧见三郎湿哒哒立在那里,怪不得睡着觉也觉得有道目光热热的盯过来,原来是他。小心翼翼抽离了被禹哥儿枕着的胳膊又给他盖盖好,起身下了床:“别傻站了,快去洗澡换换衣裳,当心着凉。”
说着话儿就去开橱子给他找换洗衣衫,跟在他身后进了净房将衣物放好,又打开净房的后门唤着婆子们抬热水过来。萧孟朗笑着说:“你快进去歇着吧,这是将我也当成屋里两个那般伺候了呢。凡事都有丫头婆子,莫太操心了。”
洗了澡换好衣裳出来,雨已经停了。小的琛哥儿被乳母带回西跨院去喂奶,大的禹哥儿也被兰妈妈接回去了,禹哥儿午后睡醒便闹着吃点心。只余花黄才伺候着皇甫惜歌洗罢脸、正对着梳妆镜梳头。
坐在一旁喝着刚煮好端来的姜汤,萧孟朗频频抬头看着妻子梳妆的背影。当初那个纤细的小身板儿,如今也丰润些了。尤其是生了琛哥儿之后,少女的青涩更是不再,取而代之是一点点妩媚的小女人味儿。
皇甫惜歌梳了头,见三郎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便打发了花黄去东次间坐着绣花去,她离开妆台坐到萧孟朗身边,“冒着大雨也要出去,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不是什么大事儿。杏花村的老赵,他兄弟最近总去闹着要银子,说什么你做兄长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一家子饿死。一次两次老赵还能给他些,日子久了竟然吃惯了瘾跑惯了腿,昨儿又去闹着说什么那块地是祖宗传下来的,他也要分些红利才合理。”萧孟朗轻描淡写的说道。
老赵便是最早那家失了火后又建起卖门钉肉饼小馆子的东家,后来将地拿出来入了伙儿、又允诺亲自来做后厨头一号的大师傅,萧孟朗便替皇甫惜歌拿着嫁妆银子在那里建起了杏花村酒肆。
这种争产的事儿萧孟朗见多了,根本不算难题。说什么地是祖宗传下来的,地契上可只写了老赵一人儿的名字,官府可不认兄弟骨肉只认相关文书。相比较起来,只有午后去办的事儿才算棘手——叫他领着人去挨个儿打听媒人给父亲说的人家儿,这也太为难他了吧?
据说萧林氏,不,现在已经只能称呼林氏了,那林氏被林家接回去后,人本来已在萧家的乡下庄子上关得有些恍惚,又被娘家接回、娘家人儿还口口不离什么和离了休弃了,更是有些疯癫了。整日里只要见到有人在她跟前儿过,她便拉了人家大喊,说什么我那点子麝香没起到啥用处啊,三郎媳妇不还是生了个大胖小子吗?快快叫大老爷来接我回府……
林家之前只是被大老爷所谓的收回生意给压制住了,虽说为了利益着想不得不低头,还是一直都为不得不叫姑奶奶和离而感到羞辱郁闷,甚至想着早晚也要发奋图强报了这个仇。
如今从姑奶奶口里得知原来还真是……林家个个都吓得不善,又不好给林氏堵了嘴关到偏僻地方,林老太爷只好吩咐下去,日日由几个婆子强按着给她灌药,那药喝下去不一会儿,人便整日昏昏欲睡,也就不再狂喊了。林老太太心疼得不得了,却不敢反驳老太爷半句,每日里以泪洗面烧香拜佛,只盼着女儿早些好起来。
这不是才一进了二月,大老爷与林氏和离的各项文书便全都办好、林氏当年的嫁妆也全都抬离了萧家,萧家大老爷的婚事于是正式提上议程。
老夫人看过媒人递来的名单,有那么三两个还算比较满意的,又怕这些东西太过流于表面太过糊弄人,便打发三郎领着人去打听一二。老夫人说,下人们报喜不报忧,我不能完全相信,所以只能靠你了。
萧孟朗这会儿便十分尴尬的与妻子讲起来:“人家都是老子娘替儿子寻亲事,如今正好儿倒了过来。虽说最后还是有祖母把关,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儿。父亲的亲事哪里轮到我一个小辈指手画脚说这个好那个不好的?”
萧孟朗其实并不怕说娶回来个懦弱的继母被人说他心怀叵测,他只是觉得父亲着实有些可怜,万一娶个不大好的回来,不是又将父亲害了?
要娶亲的虽是公爹,也算是内宅之事,还真的不该叫三郎一个大老爷们儿去打听消息。皇甫惜歌想了想,便嘱咐道:“我回头叫了阿四家的来,叫她帮你做这事儿吧。虽说打探消息还是有可能要用上郡主府里的侍卫们,总不能直接吩咐他们不是?祖母若知道我替你揽了这差事,也该放心了。”
老夫人怕是觉得她太劳累了吧?前些天才嘱咐了四郎媳妇帮她一同打理中馈,如今再给她安排个这么要紧的差事,才出了满月不久的身子难免吃不消。皇甫惜歌哪里想得到,就算老夫人为人再豪爽,也不好意思叫儿媳妇给公爹操办亲事。
她又想起琉璃和茯苓都有了身孕,琉璃倒是远离了药堂只是在家里养着、时不时替她看看帐就算了,茯苓那边却不能完全搁置不管,也得叫阿四家的帮帮茯苓才好。这么想着,便唤了流苏去放嫁妆的耳房挑些尺头出来,阿四家的来了后好叫她带着给那两个丫头分分,也该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些小被褥和小衣裳了不是。
之后没过十来天,阿四家的便将老夫人比较满意的那几家儿底细打听了个底儿掉,然后便马不停蹄的来到萧府求见主子。皇甫惜歌给阿四家的赏了座,又叫流苏给她倒些茶水润润喉咙,“不着急,先歇歇慢慢再说吧。四婶这些日子帮着茯苓跑来跑去的,也累得不善。”
阿四家的是墨儿的干娘,这是老夫人也认下了的。墨儿如今又是皇子侧妃,从那边论起来还是皇甫惜歌的小嫂子。可阿四家的每次听见主子这一声四婶,都是格外惶恐,她不过是个奴才,如何当得起?
见她又要说出什么当得起当不起这声称呼,皇甫惜歌忙笑着制止:“不过是个称呼,多理论几次反而不美。我又不是个神人,再是身为主子再有千条妙计,没大伙儿帮衬着也不灵。若真说我心底的感激,一个称呼也感激不到哪儿去。”
阿四家的也就不再多说,几口喝罢茶盏里的热茶,便一一数来宝般给皇甫惜歌念叨了起来:“离着萧家吴县庄子很近的、那个姜员外家的女儿,模样人品都好、陪嫁也不少,您当她为何都十七岁了还没许配人家儿?”
“原来是小时候得过一场病,之后便有些长短腿。她家这次可没少给媒人塞好处,只说那长短腿并不明显,不仔细瞧根本瞧不出来,听说还专门找人给那姑娘做了厚底鞋呢。”
皇甫惜歌愕然。这倒是个好主意,给短些的脚穿上厚底鞋,也就找平了。可是事儿不该这么做啊,拿到明面上说清楚了,没准儿老夫人还不甚在乎不是?据说这姑娘做得一手好女红与好饭菜,帮着他爹打理内宅也是一把好手……可惜了了。
“涿州万县那个刀笔小吏家的姑娘,是不能生养被夫家休回家的。”阿四家的继续学说,“说是能诗能画,只是这不能生养,恐怕说不过去吧?”
阿四家的倒真愿意萧大老爷娶了这个。既是不能生养了,便不会对主子与姑爷形成哪怕一点威胁。
可细细打听之下,那姑娘原来的姑爷新娶这个媳妇过门时候也不短了,还是没有喜讯传出,结果那男人有点纳过闷来,又惦着将这个接回去呢。真娶了这个岂不是自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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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菡萏 第二百零三章 八字
第二百零三章 八字
听了阿四家的这些话,皇甫惜歌不由得叹气摇头。多少富贵人家都以老来得子为妙事,若瞪着眼娶进来个不能生的,虽说萧大老爷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孙子也抱上了,心里还是不大爽快吧?何况这个会不会落人口实,说大老爷的儿子媳妇不怀好心,竟给父亲选了这么一个继室……
老夫人一共瞧上三个,又各有各的好儿,如今可是去了一多半儿了,不知剩下的这个可是个合适的?皇甫惜歌叹罢气,便用眼神殷切地望着阿四家的,只盼着她口里说出来,就最后这个最好了。
“这个虞州章家的,还真是哪里都好,只有八字不好。每次有人托了媒人上门,八字总是合不上——说是克夫克得厉害。章家的老爷太太都死了心了,说反正就这么一个女儿,章家养她一辈子算了。” 阿四家的犹犹豫豫的说道,“章家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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