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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悍家福-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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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已是冬至月里,若真是像蒋德才家的说得那般,过了年六郎便要离开萧家、千里迢迢前往渝州求学了?皇甫惜歌猛然又觉得六郎有些可怜,十二三岁的孩子,便要离开自幼生长的家乡……
不对啊,大老爷再精明毕竟也是六郎的亲爹,就算说发现了六郎的不妥,好好看护便是了,何苦将自己的亲儿远远打发了?难不成并不是因为发现了六郎欲对禹儿动什么手脚,而是因为五郎过了童子试成了秀才,叫大老爷愈加盼子成才了?
这心思变幻的还真是快,皇甫惜歌苦笑。才觉得六郎有些许可怜,又琢磨起了公爹的想法儿。三郎当年不过十六岁便已经是两榜进士,大老爷又何至于如此逼着另一个儿子离家远行读书去只为了谋取功名。何况又有小竹笛被六郎院里的仆妇亲自押送回来…
其实最近她有些想明白了六郎为何非得要对禹哥儿动手。麝香墙皮之后并没有多久,她便有了身孕,后来禹哥儿也顺利降生,萧林氏却依然住在庄子上,回府之日遥遥无期。若是不明真相的人,还不与六郎一样,以为那麝香不过是个说辞?甚至觉得那是对萧林氏的一个陷害?
到底是年纪小考虑事情不周到啊。若觉得他娘冤枉,为何不想方设法将他那当初为萧府修缮旧清苑的表舅找出来,替他娘洗清冤屈?要知道老夫人已是找了那人小两年了。正经途径不走,倒要弄些鬼画符,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还是那句话,是谁生养的便随了谁。
想到这里皇甫惜歌也不再可怜六郎,就像大夫人萧林氏一样,自己造的孽自己去还吧。蒋德才家的见三奶奶半晌都不说话只是垂头沉思,心里也有些打鼓。大老爷已经被六爷一事气得不善,送六爷远去渝州已经是下下之策、迫不得已而为之了,三奶奶若什么都清楚,再抓住了理儿不依不饶,那可如何是好?
按自家男人的吩咐,只要扛过离开前这一段便好,一个“扛”字,说着简单做起来难啊。不说眼下三奶奶这里,六爷那儿更不好应对呢,自己带着两个大丫头出来时候儿也不短了,六爷会不会闹翻了天?几个新过去的二等丫头能哄得住那位爷么?
皇甫惜歌瞧出了蒋德才家的有些站不住了,终于端起茶盏发了话:“流苏替我送蒋妈妈出去吧,蒋妈妈若没什么要紧事儿,便与吴妈妈叶妈妈还有两位姑姑说说话儿、不用急着走。”
蒋德才家的如临大赦,神色却不敢有一丝表露,与三奶奶屈膝施礼告辞后,便随着流苏离了正房。穿堂里的两个丫头早都等急了,见她出来便双双立起来迎上前,因着流苏陪着蒋妈妈一起出来,她们俩个身边又有吴妈妈陪在一旁,也不敢多说多问。
流苏见状便替主子给这三人每人赏了一颗银瓜子,又说了两句清苑里的小丫头不省事叫妈妈姐姐们费心了,与吴妈妈一直将三人送到清苑门外方才回转。两人才进了穿堂,便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继而相视一笑。
最近这几个月真难熬啊。谁也不知道六爷哪天想下手,更不知道他打哪里下手。禹哥儿何止是三爷三奶奶的命根子,若是哪天真出了什么事儿,清苑里的奴才们全将性命赔上也赎不尽身上的罪…更得连累了家人。
如今六爷在府里呆不了多久了,又有方才那几位稳妥的下人们看护着,一块在清苑众仆妇心头悬了几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而最最高兴的其实还应该是君眉,这些日子最揪心的就是她了,吴妈妈不禁替女儿念起了阿弥陀佛。
流苏见吴妈妈那模样,便笑着嘱咐吴妈妈快去与君眉闲话几句轻松一下,她自己脚步匆匆回了正房,主子那儿想必还等着回话儿呢。才一进屋,便见主子坐在东次间炕上发呆,曾几何时,那生产后已经丰润起来的脸庞又瘦成这样?下巴又像大病初愈那会儿尖得吓人了…
强按住心酸,流苏上前回禀了声蒋妈妈出了正房便带着两个大丫头离去、并未逗留哪怕一瞬,三人那行色匆匆的样子好像六爷的院儿里还有什么要紧事要做一般。皇甫惜歌闻声回了神儿笑着点头:“看来确实是不放心六爷和小丫头子们,往后更得一时一刻也不敢离开跟前儿呢。”
璎珞又问起主子接下来如何处置小竹笛,皇甫惜歌也不琢磨便说在柴房先关着好了,左右七天后要回京城给太后祖母过千秋,再带她回去不迟:“叫她老老实实的,实在不成就堵了嘴。”
冬至月在柴房关七天,还不冻死了?花黄傻傻的问。话一出口流苏与璎珞便咯咯笑起来,皇甫惜歌也纳过闷来,捂着嘴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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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菡萏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仆妇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仆妇(加更)
又近春暖花开时,萧府再次双喜临门。启德十五年二月十四,二房大爷的李姨娘足月顺产生下的哥儿满月,二房终于可以大声宣告他们房头有了两个男孙;半个多月后,五郎又即将前往州学继续学业,只等明年秋天参加三年一度的秋闱。
老夫人喜得接连几天大排筵宴,二夫人也与有荣焉的主动请缨,所有宴席的安排与女客的招待都接了过来,就算忙碌得四脚朝天也满面带笑,倒叫谁都以为萧家五爷并不是庶出、而是二夫人十月怀胎生下的。
五郎依旧是以往那温文不喜言语的模样。当初院试考过回来后,除了往清苑去了一趟感谢罢三哥三嫂,便钻进自己的小院儿书本不离手,就像童生试考过没考过与他无干,比还没做上生员前更加认真努力。
三夫人被二房接二连三的喜讯气坏了。为何大郎的姨娘生得出哥儿来,自家二郎的姨娘也生得出哥儿来,偏偏自家这媳妇这般不争气?肚皮不争气也就罢了,与她商量着将善哥儿寄养到她名下,又死活不应,还整日里拉着脸倒像萧家欠她几百吊钱。
还有那五郎,不过是个庶出,怎的就考上了秀才?都说他从考场回来便去谢过三郎两口子,保不齐便是三郎媳妇与什么考官甚至是皇上通了气。三郎媳妇本事不小,为何不帮帮她们三房正经嫡出的四郎?
怪不得哪个都说三郎媳妇心眼儿多。若帮了四郎,她是怕四郎有能力与三郎争做家主吧?五郎是个庶子,不过是分些成家必须的银两与一处宅子便能打发了,往后做了官也能念着三郎媳妇好,还能多帮衬些三郎两口子,真是合适的买卖。
何况最近还听有人念叨,大郎那李姨娘之所以生得出来哥儿,全是三郎媳妇送的鹿胎膏功效好。敢情这三奶奶不怕妾们生儿子,倒怕正经妯娌们生儿子,不但给三郎扫平了道儿,就连禹哥儿的也一同扫了呢。若是李姨娘是她三奶奶屋里头的,她可会给人家送几盒子鹿胎膏吃吃?
二郎媳妇也是笨,眼瞅着与三奶奶做妯娌都二年多了,怎么就没混出一星半点儿交情来。不要说什么吃了能生儿子的鹿胎膏,就连那绞缬绸子也没比别人多得半匹,后来还腆着脸将她那匹要走了,说也要学这三奶奶做条十六幅的月华裙,嫌她自己只有一匹料子不富余。
三夫人一路从鹤年居往回走,一边忿忿不平的想这想那,险险便撞在了迎面过来的几个粗使婆子抬着的筐上。一个婆子急急扶住了她,随在几个婆子后头那个妈妈便似笑非笑道:“还好三夫人没撞到这筐上、撞烂了宴客要用的盘子碗儿。”
这话说归说,也得看听话之人如何听音。三夫人听罢立时便立睖了眼:“难不成我还不如一筐瓷器值钱?撞坏了我的胳膊腿儿你们几个奴才便不怕?”
“奴婢可不敢是您说的那个意思,奴婢不过是说,三夫人低着头便撞了过来,好在宋元家的手疾眼快将您扶住了没撞个好歹,奴婢可不就再念叨两声瓷器?”说话的正是库房管事柳万青家的,人称柳妈妈。
三夫人气结。还真是反了天呢,怪不得都说狗眼看人低,只因房头儿没一个争气的,她堂堂的三夫人也会被管事妈妈们欺负,这还了得?她正欲上前两步一脚踹翻那些瓷器,便听不远处一个大嗓门婆子喊起来:“柳家的,怎么还不将那些碗盘抬过来?耽误了摆桌可叫二夫人罚你们的月银,莫与我们厨房这头儿喊冤枉!”
“来了来了,秦嫂子,我们这就来了!”柳妈妈高声回呼,呼罢微微屈膝与三夫人告退,“您怎么也不带个丫头随身搀扶着,既是如此路上莫总是低头寻思事儿,也得抬头看看路,要不然奴婢打发个婆子送您回院儿可好?”
三夫人闻言心头怒火更甚,一甩袖子就想上前撒气,可她是个养尊处优的,又哪里追得上抬着大筐依然健步如飞的仆妇?她才两步迈出去,人家早都跑到几丈之外了。
柳妈妈指挥着仆妇们将盘子碗儿抬到了秦德海家的跟前儿,才顾得上抹汗。秦妈妈纳罕道:“这又不是六七月大夏天,怎么一脸的汗?难不成妹子还帮忙抬筐来着?”
柳妈妈哪敢实话实说、说她们几个路上挤兑三夫人来着,便拿了秦嫂子不是着急催一类的话语搪塞,说哪里敢耽搁都是一路小跑来的。秦妈妈笑着说你个油嘴,好好做事儿不是我们这些仆妇应当应分的么,怎么还邀起了功劳,二夫人这当口又不在,邀功也没人给你请赏。
柳妈妈便往秦妈妈跟前儿凑了凑,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匆忙又缩了回去,压低声音问道:“难不成是这位要当家了?”
秦妈妈撇了撇嘴又笑起来,“不是我说你柳家的,你也忒没些眼色了。你说的那位这几日确实是蹦跶起来了,你可瞧过她拿着老夫人的对牌去你们库房吩咐差事了?来回唤着咱们几处办差的是她不假,不过是个出头出力气露露小脸儿的事儿罢了。”
柳妈妈猛然想起那年大夫人在正月里张罗待客宴席之事来。可不是,大夫人当时也闹腾得欢着呢,待回头宴歇酒息回复了平常日子,还不是继续回了她自己个儿院子里眯着?那会子可是很有几个势力的仆妇说大夫人要当家了上赶的巴结呢,结果怎么的?
再想想去年年底清苑那位郡主三奶奶办的赏花会,秦妈妈方才那所谓对牌的话又在柳妈妈心头兜转起来——各房各院借了一泓轩也罢西花厅也罢招待客人的时候儿多了去了,或者有的干脆就是替老夫人替萧府办差请客吃酒听戏,可除了三奶奶办的那次赏花宴,还就真没哪位夫人是领了对牌办事儿的,都是老夫人院里几个大丫头或红鸢或绿萝拿着对牌来吩咐,应该出库的都是些什么。
想到这里柳妈妈心地彻底有了数儿,又微笑着谢过秦妈妈指点迷津。她方才险些犯了那年巴结大夫人那几个妈**错儿呢,只当这次宴请既是由二夫人出面张罗,中了秀才的五爷又是二房的爷,想必是二夫人出头的时候到了,便一味挤兑起了三夫人,欲在往后的当家主母跟前儿卖个好儿。
若真等清苑那位三奶奶当了家,三夫人毕竟是三爷的婶娘是三奶奶的长辈,她一个小小库房管事的平白挤兑起了主家夫人,待被哪个多事的抓住这小辫子不放告到了三奶奶跟前儿,她不是擎等着被换到别的地方去当差甚至丢了差事?
其实若真论起来,还不是只怪自家那个糊涂虫。她男人柳万青这几日便总偷偷念叨,说什么二老爷外放为官了,大爷在涿州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大爷的贵妾又生了个哥儿,二房如今有了两个男孙,就连一个庶子都当上了秀才,这不是二房要出头的征兆又是什么。
他怎么就不会往深了想想?二老爷辞官多年,怎么说外放便能外放?还不是郡主三奶奶一句话的事儿?何况若只拿做官之事论出头,四老爷的官儿不是比二老爷做得高得多?
四夫人还是老夫人娘家侄女呢,膝下还有两个嫡生的爷呢,七爷年岁虽小,去年在萧府小住那一阵子,族学里的先生可没少夸赞,想必今后能做个状元也不可知呢。
柳万青家的打定主意以后不能再听自家男人的混话,他们那种整日在外院里忙活的男人们,接触的不过是府里的生意与府外的人情,对内宅里的的实在事儿还不一定有她们这些妇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前这秦德海家的,不就是人精儿一个?
想罢这些,柳妈妈便与秦妈妈一起唤着婆子们将瓷器继续抬起来抬到要用的地方去,秦妈妈又再三叮嘱着脚下注意些别拌蒜,这些瓷器可是价值不菲,若不是为了今日这事儿,可是正月里收拾起来后就再没用过的,莫说毁了一筐,就算打破一两只,大半年的工钱也赔不起。
柳妈妈依旧挂出她那招牌式的神情,似笑非笑道:“一两只损毁了,可是连带着整套都糟践了。不要说半年工钱,下半辈子都白干了。”
抬着筐的婆子们皆是神色一紧,手上脚下更是不敢放松分毫,心里却都是暗道这柳家的真是不省事,明知道她们几个出力的心头忐忑着只怕摔破手里的家伙事儿,还说这种话来叫她们更加紧张。
宋元家的心里更是不忿。从打这柳家的当了库房管事,一味的巴结上头踩巴下头之事做得还少么。当初她便紧着溜须大夫人,恨不得大夫人那里来人领个手炉都要将她们这些婆子发动起来把库房翻个底掉,只为了给大夫人找个铜鎏金的花样儿又富贵的,如今大夫人早都不知道所踪,接下来这人又要巴结二夫人了。
就算巴结主家也没这般做法儿啊。人家红鸢姑娘来库房吩咐将这几套瓷器找出来的时候,也没说过打破一两只便要赔半辈子工钱呢,到底是老夫人屋里的大丫头说话做事也大气,哪像这柳家的整日里狗仗人势。
且行且看吧,若是新的当家主母不是二夫人,有这柳家的好果子吃!宋元家的已经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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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菡萏 第一百六十章 既成
第一百六十章 既成
未到清明天才转暖些,老夫人便有些恹恹的吃不下饭,大厨房小厨房皆换着花样做些吃食,见效却不大,这无疑是病了啊。将黄大夫请来给看了之后说,是太过操劳。萧孟朗亲自送他离去的路上,黄大夫又低声说了几句话,令萧孟朗满脸羞愧之色,再三的向黄大夫打拱作揖说您指教得甚是。
黄大夫的原话不过是说,纵观殷州这些大户人家,也只有府上还是老夫人当家了。这么大的宅子,就算只管些日常琐碎并不操办什么大事,也免不了劳心劳力,何况老夫人年纪这么大了。
老夫人自己又何尝不知这是累出来的毛病?先是操持着过年闹腾过半个正月,接下来又是二房的渊哥儿出生、五郎进州学、渊哥儿满月…前两天长青媳妇又闹了一场,说是跟着长青去涿州的姨娘于氏这么多年后竟然开怀有孕,保不齐是趁着长青忙公务出去偷了人,这话传到了鹤年居,当时便将老夫人气了个倒仰。
于氏偷了人便能有孕,那么说长青膝下的子女们都不是长青亲生的了?老夫人召来二夫人臭骂了一通,又将这话一问出口,二夫人立刻面红耳赤,连连辩解说媳妇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以为随便给那于氏捏个罪名,于长青于咱们萧家脸面一点也无碍?你那陪嫁丫头梅氏当年倒是顺顺当当便生了一儿一女,怎么到了于氏这里你倒善妒起来?” 老夫人当然知道长青媳妇这是顾忌于氏之前的良家子身份,还有于氏与长青的情份也令她害怕。可是毕竟抬进来这么些年了,一直叫人家膝下空虚,未免太苛待了些吧。
“我们…我们老爷当初也请过不止一个大夫给于姨娘问诊,都说于姨娘不好受孕……” 二夫人嗫喏着解释,“年轻时都不好受孕,怎么一过三十倒老树开花了。”
二夫人是这么说,心里却骂起了大郎媳妇。之前一直都叮嘱媳妇莫给于氏断药,否则一旦叫她怀上了,不管是自家老爷也好还是老夫人也好,都得怀疑当年于姨娘身子没病为何就死活怀不上是她搞的鬼。
其实老夫人还至于等到这时才怀疑么,若不是在于氏进门两年后,也抬了姨娘的梅氏没多久便怀了三丫头,令她对长青媳妇多少不再那么埋怨,何至于等到今日才数叨这媳妇善妒。
老夫人虽说不喜欢男人纳妾,可老爷们既是纳了妾,就得好好待人不是?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叫人家一辈子断子绝孙,这事儿……到底说不过去。
本打算去涿州大闹一场的二夫人被老夫人教训了一通,便窝回自己的院儿里老实起来,每日里不是带带允哥儿便是去瞧瞧渊哥儿。而老夫人却从那日起更加的食不下咽,还生扛着说她没病。
还好这是三郎今儿回来早、又喊上皇甫惜歌一起来鹤年居陪祖母说话儿,听孙妈妈提起一嘴来,小两口这才恍然大悟,执意将黄大夫请过府来给老夫人诊脉。
三郎去送黄大夫,皇甫惜歌便执着老夫人的手软言劝慰,说了些什么不过是冬春交接乍暖还寒、外加这些日子的操劳,根本就不是病,“不如惜儿带上祖母去京郊的温泉庄子住上些天?趁着天气还不太热,还能泡泡腰腿解解乏。”
老夫人笑起来:“惜儿这安排倒是个甩手掌柜的作风。这个家若离了祖母你又不在,你说这后宅还能瞧得进眼儿去么?惜儿若真是心疼祖母,不如将这当家主母的差事接了罢,祖母带上几个丫头去你那温泉庄子住上几日可好?”
皇甫惜歌也不含糊,调皮的笑着问道:“祖母只说带上几个丫头,也就是说您舍得将孙妈妈和习妈妈留下帮衬惜儿一二?”
不等老夫人答话,孙妈妈便在一旁抿嘴笑起来。三奶奶还真会抓话里的空子,怪不得这内宅里早就传开了说三奶奶能言善辩,不说归不说,一说便抓住要害。这不就像老夫人年轻时一般无二?唉,老主子忙碌了几十年,终于能好好歇歇、享享儿孙福了。
老夫人被皇甫惜歌一句话堵得目瞪口呆。难不成只有她累了,金铃银珰便不累?本想带走这两个老的随她一起去享受几天,别再日日忙碌这内宅之事,怎么被这孩子一句话便硬生生截留了?她略带歉疚的望向金铃,却见金铃满脸是笑,不由立刻释然。
若真将金铃两个带走,哪儿还是扶持惜儿上位,倒成了故意刁难了。于是点头笑道:“叫你孙妈妈她们帮衬你倒不是不行,只是你得记着,她们两个也不比祖母年轻几岁,使唤起来莫下狠手。”
皇甫惜歌拧着身子不依:“祖母这是什么话,惜儿又不是地主老财,使唤起人来不管不顾。何况留两位妈妈在家哪里是要使唤她们啊,惜儿又不大懂中馈之事,若有两位妈妈坐着说话儿指点两句,惜儿便有了主心骨了。”
“惜儿那里虽然有两位姑姑在,毕竟她们是宫里出来的,她们懂得那些和咱们家的规矩大相径庭。”
老夫人假装吃了醋般撇着嘴:“合着懂得多的便活该受累。”
这话一出口,皇甫惜歌与孙妈妈还有绿萝等几个丫头皆笑起来,之前为老夫人的病抓心挠肺的忧虑转瞬不见了踪影——老夫人何止是累的,最主要还是有心病吧,最近这些天何曾笑过一声又何曾说过一句玩笑话?
多亏三郎今儿回来早,皇甫惜歌轻抚胸口暗暗念叨着。婆祖母早与她说过了,这个家左右都是要她当的,趁早当起来比拖到不得已为之好得多。既是如此,让老夫人趁病住到她的温泉庄子去,倒省得一些老人仗着老夫人的势倚老卖老欺负她这个新主母。
她是这般想,老夫人自然更是这般想。萧府里的家生子也不少,还多是几代前便在府里当差的,又喜互相联姻扩展势力,下人们也早都有了各自的人情网。更有些管事的都管了几十年或是十几年,打不得骂不得训斥不得。若惜儿被她撑着腰管起了家,那些人到底是面上服气还是心里服气也不可知,待过上几年她这老婆子撒手西去了可如何是好?
还不如干脆不扶持了,叫惜儿自己去立威岂不是更好?这样也许上手更快呢,她趁机躲了,倒省得今儿这个来哭诉,明儿那个又来撞木钟。不当家便不受累,哪有将管家之事放了权,却在背后指手画脚的。
老夫人想到这儿,先叫绿萝去吩咐紫藤给她做些可口的点心来吃,旋即又嘱咐孙妈妈带着红鸢去帮她打点些礼物:“……好几年没回娘家了,趁着去惜儿的庄子上,先回京城襄国公府住三五天。明日,不,后日就走。”
皇甫惜歌见状又撒起了娇:“惜儿好羡慕祖母啊,后天便能回娘家了。”她的话音还没落,萧孟朗已在明间接上了话头,问是谁要回娘家。进来后得知是祖母要回襄国公府小住几日再去惜儿的温泉庄子上养养身子,便偷偷的向小妻子递过去赞许的微笑。
他不过是出去送送黄大夫又立在门旁闲话两句寒暄两句,惜儿这里便说服了祖母放下内宅琐事出去散心走亲戚,还真是个话语赶趟的。只是萧孟朗并没想到,他的小妻子,要到下个月才满十八岁的妻子,马上就要挑起当家主母的担子了,他只以为就算祖母去散心,惜儿也不过是代行内院管家之责。
因此当他挨着妻子坐下后,见祖母亲自捧了青芽递来的尺长黄花梨木匣子再递给惜儿、说这匣子里是钥匙与对牌、还有今年的账目与库房的详单,从此后祖母省心了,萧孟朗目瞪口呆,嘴大张得能塞进一只鸡蛋去。
再见妻子脸上并无忐忑的神色,萧孟朗更是惊讶。内院管家之事这么简单便交接完了?妻子也丝毫不觉得沉重便接了?这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还是早就胸有成竹?萧孟朗当然更愿意相信是后者,妻子的心思足够用他不是不知晓,却依然为她捏了把汗。
之后没多久的花厅晚饭前,老夫人轻描淡写的对全家人宣布了她的决定。这些话犹如在平静的池塘中投入一颗大石,每一个在场的人心头都纷纷泛起了涟漪。
大老爷三老爷不管内宅之事,自然只是在心里嘀咕惜儿是否太年轻了些经验不足手段也不够,二夫人三夫人却相继变了脸色,二奶奶水雅琳更是满腹委屈,暗道这次更是叫这个妯娌将她比到尘埃里去了。
三夫人也不知从何得知,原来善哥儿一直入不了族谱养不到二郎媳妇膝下都是三奶奶背后给老夫人出的主意,从那时开始便更加怨恨起她来。如今见最不喜欢的三奶奶做了当家主母,心头的怨恨更加如烈火焚心,难不成善哥儿这庶子便要当定了?二郎膝下绝户了?
二夫人倒是从未对做当家主母抱过想法儿。之前下人仆妇们如何议论,不过是那些奴才们眼皮子浅的想当然。二夫人只是怕,三奶奶坐上了当家主母后,一旦有一日闹分家,她们二房可是得被克扣死了……
第一卷 菡萏 第一百六十一章 开局
第一百六十一章 开局(加更)
皇甫惜歌起个大早儿着人唤了阿四与两个侍卫从郡主府赶来萧府,护送老夫人离开前往京城,又嘱咐阿四路过温泉庄子时稍停一下,叫庄子上的管事出来见见老夫人,待过几日好亲自去襄国公府迎接。
又给庄子里管事的几个妈妈带了信儿,只说老夫人到了如她亲临,之后的日子里务必好好伺候着,饮食起居处处马虎不得,尤其是茶与饭食务必清淡可口,老夫人小疾初愈,要将胃口调整回来才好。
至于住处,找个向阳又通风的院子安置了就好,左右哪院儿里都有引进去的温泉水,随时泡汤都方便。只是在车队临出发前皇甫惜歌再三嘱咐绿萝,莫叫老夫人泡太久反倒容易疲乏,两刻钟便得从池中起身,起身后万万注意保暖……
老夫人听着三郎媳妇一句紧接一句的嘱咐,不由失笑。这是将她当成小孩子那般照顾了,生怕一点看护不周便要惹祸啊。平日里这孩子撒娇卖痴的倒不觉的,今日里一瞧果真是很细心,怪不得将三郎和禹哥儿也照顾得这么好。
说到禹哥儿,老夫人突然间有些不舍得离去了。按说她本该对儿孙们一视同仁才是,谁知是不是过去的二十来年里对三郎的偏心与爱护搞得鬼,怎么到禹哥儿这里依然如此,总觉得这个重孙与别个不同,总想捧在掌心里呵护宠溺?
禹哥儿身穿缃色镶杏黄滚条的小绸褂子,脖子上挂着个赤金小项圈,下垂一只实心赤金镶宝小麒麟,青鸦鸦的发脚从杏黄色瓜皮小帽下露出来,愈发映衬得那粉雕玉琢的小脸儿惹人喜爱。此时正偎在他娘亲怀里瞪着一双大眼好奇的望着拉车的马,时不时伸出小手指着马儿咿咿呀呀呼喊着。
老夫人在轿厢里伸出双手,唤着三郎媳妇再将禹哥儿给她抱上一抱。禹哥儿见状更是雀跃起来,手舞足蹈的便欲往老夫人那里扑。三郎两口子自然都知道儿子这是觉得老祖宗那里离马更近些,老夫人却颇为感动,心道瞧瞧我这重孙子,与老祖宗还真是亲近呢,平日里真是没白疼啊。
“禹哥儿乖啊,老祖宗出去住些日子便回来,赶在你周岁生辰前就回来啊。”老夫人抱着禹哥儿对他低声嘀咕道。禹哥儿哪里听得懂这些,只是挥舞着小手儿再咿呀两声,倒好像在回应老祖宗说的话。
送走了老夫人的车队,禹哥儿重回乳母兰氏的怀里。皇甫惜歌要赶着回到后院儿花厅,再有一刻多钟内院管事的们便要去那里拜见新主母了,她可不能晚到,因此嘱咐了两句叫乳母丫头们带着禹哥儿回清苑,她匆匆上了骡车往夹道而去。
禹哥儿这次不乖了,伸出小手指着他娘亲那离去的碧油骡车哭喊起来,又乍着小胳膊往那个方向扑。他本就比一般的孩儿壮实些,之前一直乖巧的时候乳母抱着他倒不费劲,如今这一挣扎,乳母兰氏险些将他掉在地上,好在有君眉在一旁护着托了一把,才又将他抱紧在怀里,众人都被惊得不善。
“禹哥儿可是想要娘?你母亲忙着去啦,一会儿就回来陪着你可好?” 乳母兰氏软言安慰着,不想禹哥儿依旧在她怀里打挺儿,又指着东府门处要出府的马车哭闹不止——那是大老爷与三爷的马车,送走老夫人后大老爷与三爷便要去几个铺子里巡视一番。
君眉眼珠儿转了转,看看禹哥儿小脸儿上的神色又随着他的眼神儿追寻过去,有些明白了:“哥儿这是不是喜欢上马儿了?或者就是想坐车?要不然我去叫个碧油车来,兰嫂子带着哥儿坐车回去,看看他可会高兴些?”
兰氏与其他两位乳母皆说君眉姑娘这主意甚好,哥儿一直都乖巧省事,何曾有过非得腻着他娘亲不可的时候儿?三奶奶的骡车远去了之后他又指着大老爷和三爷的车哭上了,还真没准儿就是爱上马儿了。
小点灯听了君眉吩咐往轿厅那边去唤了一辆翠幄碧油车来,乳母兰氏抱着禹哥儿上车坐定,赶车婆子便牵着驯骡要套车,不等拉车过来的另两个婆子将车给驯骡套上,禹哥儿便咧嘴儿露出四颗小乳牙咯咯咯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挥舞着小手拍着,又指了指驯骡,咿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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