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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悍家福-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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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泓轩里笑语欢声已是响起了好久,萧婉眉终于姗姗来迟。三夫人不满的瞪了过去——早早儿就叫她回去梳妆了,怎么竟这么久才过来,礼数还没弄周全却只知道与她人攀比,这不是叫老夫人埋怨她不好好教养么。
老夫人依旧是往常那般装作无视,只与身边围坐的几个说笑着。萧婉眉叹了口气想找个角落坐下来,却不想墨儿娇俏的站起伸手唤她:“五妹妹过来这边坐。”
皇甫惜歌也一同笑着喊,又叫婉绣往外退了一个位次给婉眉。婉眉羞涩的谢过众位姐姐嫂子便手压裙边坐下,莫名的带了婉绣平日里的做派,倒叫皇甫惜歌好一阵惊叹这五姑娘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眼瞅着各式菜色流水般由丫头们一样样摆上了桌,老夫人便招呼大伙儿往桌边围坐,“并没请什么外人儿,都是自己人便围着坐了吧。四丫头来坐到祖母身边来,惜儿你将四丫头的干娘招呼好了。”
萧婉眉刚想起身挪步,却想起来这‘四丫头’已经不是她了,低头又是一阵苦笑。墨儿听到老夫人喊,便询问般望向皇甫惜歌,见三嫂对她微笑点头方才笑着站起来坐了过去。
酒过半巡菜过五味,老夫人来了兴致,一会儿叫墨儿给阿四家的敬酒,一会儿又叫她去敬皇甫惜歌一杯,一桌子的人几乎都被老夫人指使着墨儿灌得半醉,笑也笑过了,喊也喊过了,皇甫惜歌醉眼迷离的望着众人又望望墨儿,心里感慨万分。
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特,当初捡来的小乞丐竟是自己的小姑。萧家的家规严格到事无巨细,却还是有骨肉流落街头,那么随意纳妾不分嫡庶的人家儿又该如何?而墨儿到底是怎么与她娘离开萧家的,至今也没问出来缘由,这其中是否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想起墨儿那日被邓嫂子彻底认出来,又被众人围拢着埋怨她怎么不尽早说出身份,墨儿只是哽咽着说了句大宅门里生存难啊,再问什么便死活不开口,皇甫惜歌忍不住暗暗摇头叹气。
思绪游离间,却听到正厅那边传来一阵呼喊,继而便是闹哄哄一片。孙妈妈低声在老夫人耳旁说了句老奴去瞧瞧便匆匆离去,再回来时已是满面的尴尬,又不时抬眼朝皇甫惜歌望过来。
“哦?先把人带下去看起来吧,眼下太煞风景了。” 老夫人听孙妈妈俯头说罢,不快的摆手。
孙妈妈应声又快步去了正厅,一直到宴席用罢也没回来。二房三房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想留下来瞧瞧热闹吧,老夫人又紧着打发她们回去。三夫人一步三回头的张望,见实在没办法留下便偷偷打发了身边的浅云出去打听一二。
“四丫头带着你干娘回你院儿好好歇着去,万万莫慢怠了,否则祖母唯你是问。”老夫人半玩笑的嘱咐墨儿。墨儿笑着屈膝领命,又叫灯草扶着阿四家的与她回墨园。
萧林氏身后一直立着的银杏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又是何时不见的,眼见着这会子人都快走*了还没回来,萧林氏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开口骂上几声,却听得老夫人开口留下她叫她晚些再走。
此时的皇甫惜歌心头更加迷惑。孙妈妈那会儿进来总瞧她她就觉得不对,眼下又留下了大房的人不叫走,难道方才正厅那边发生的事儿与三郎有关?正打算开口问问老夫人,便见孙妈妈带着两个粗使婆子押了一个丫头上来。
那丫头被左面的粗使婆子一脚揣在膝盖回弯处,扑倒般哐啷跪到地上,萧林氏定睛一瞧暗叫不好,这不是银杏吗?这是做了什么下作事儿叫人逮了?此时萧孟朗也打外头进来,给老夫人行了礼便自己拖了椅子坐到妻子身旁。
皇甫惜歌不由笑起来。原来总说按下葫芦起了瓢是她乌鸦嘴,可她如今算是看透了,宅门里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家家都一样。过去在王府不是事儿少而是母妃护得好啊。
前几日去石家,就听石大少奶奶学说过石大少三个妾的来历。不是请来戏班子唱曲儿被人瞄上使了手段,就是一心想攀高枝的丫头找了机会往爷身边腻,如今这戏码儿又在萧家在她夫君身上上演了。
老夫人喝了几口茶,就问萧林氏这丫头可是她屋里的,得到是的回答后老夫人笑了几声,将萧林氏惊出一身冷汗。皇甫惜歌这边已经将夫君附耳过来说的话听个大概,一边点头一边打量众人神色,心里也就有了计较。
三郎是不可能青天白日大晌午的去占一个丫头便宜,她信他。况且还是那句话,就算两人真的滚到一处去了,或是三郎死活想要弄些乱七八糟的人进清苑,在她这儿也行不通。
石大少奶奶说得好,就算你如何的不在意,就算小妾通房撼动不了你正妻的地位,有那么几个喜欢使下作手段勾引爷的浪蹄子总在你院子里晃悠,保不齐哪日就出了大事,“因此妹妹万万莫学我,忍了一个又一个,到最后连自己的儿子都得请两个大夫随身伺候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吃坏了喝坏了。”
皇甫惜歌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一句话也不说只等老夫人示下。没想到过去总是喜欢芝麻大的事儿都叫她处置的老夫人,似乎这些日子考量她考量累了,直接挥手:“先关起来,回头找了人牙子卖了吧。”
这话一说出口犹如炸雷在银杏头顶劈下,她打地上挺直了身子满脸是泪犹不敢相信,似乎想要再求证下那般望着厅里的几位主子。见老夫人说罢后再无人搭理她、连看也不看她一眼,两个粗使婆子又欲上来拖她出去,银杏拼尽全身力气发出母狼般的嚎叫,“夫人救我!”
萧林氏的脸立时犹如开了染坊,青青红红得煞是好看,旋即又倒竖了柳眉呵斥道:“莫以为你在我屋里伺候了几年就胆大妄为,什么你啊我的!快快拖出去!”
老夫人目光如炬的望向萧林氏,伸手制止了婆子们欲拖着银杏下去的举动,话却是说给银杏听:“你是觉得冤,因此才喊你家夫人救你?”
“媳妇觉得老夫人不用多问了,她有什么冤的?” 萧林氏慌慌张张的尖声制止。皇甫惜歌听罢这话突然来了兴致,如此的好机会,要不要趁机打落水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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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菡萏 第九十九章 正鬼
第九十九章 正鬼(加更)
老夫人听了萧林氏的话微微一笑,抬了抬下巴示意孙妈妈,便见孙妈妈不知打哪里变了块破布出来立时便塞了银杏的嘴。银杏目呲欲裂双眼血红的望向萧林氏,似乎做鬼也想拉个垫背的,吓得萧林氏再次打了个冷战,连连呼喊快快拖出去。
就这么着处置了?皇甫惜歌先是有些不敢相信,却转念又想到了老夫人的为难之处。正暗自琢磨,搭在一旁的手却被人轻轻握了。她微笑侧头看着萧孟朗,摇摇头示意她并没在意。
萧孟朗安了心,便依旧握着妻子的手等待祖母发话。老夫人用余光瞥到小两口牵着手挨得紧紧地坐着,便愈加不耐烦的打发婆子们赶紧拖那丫头下去。事儿既然明摆在那儿了,这样的奴才便不能留,影响了小两口的情份可如何是好?
银杏被拖了下去之后,皇甫惜歌便以为这样就算处置完了。正想开口相劝老夫人回鹤年居歇歇,老夫人却吩咐道:“长田媳妇禁足十日,将大悲咒抄写一百遍不许有任何涂改,若十日内未写完,何时写完何时解除禁足。三郎惜儿你们小两口儿也回清苑歇着去吧。”
话音未落,老夫人已经离了罗汉床快步离去,步伐稳健敏捷一点不见老态。皇甫惜歌不由得暗暗喝彩,这老太太不但杀人不用刀不见血,更不会伤害她自己一分一毫啊,看来要照着样儿赶紧修炼修炼,省得处置罢事情自己也被气得半死,一点都不平和。
皇甫惜歌与萧孟朗目目相觑了许久,才不约而同嘿嘿笑起来挽手而归,根本不管萧林氏还呆愣愣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不曾离开。
回到清苑后,萧孟朗笑嘻嘻拉住妻子的手:“惜儿你先莫睡呢,我有好事儿跟你说。咱们那个小馆子归置得差不多了,大概清明左右就能开张迎宾了。”
“真的?” 皇甫惜歌被这话儿美坏了,当初筹划之时以为怎么也要等到四月底,如今竟然提前了这么多,“你可想好了名字没有?”
“正待与你商量个名字呢,惜儿可有什么好建议?” 萧孟朗本来想好的名字是桃花源,可一是觉得如此有些不尊重陶渊明,二是‘桃花源’这三个字怎么听怎么有些暧昧,甚至与那花满楼有些异曲同工的味道,可千万莫再因为这个名字招来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
“叫杏花村如何?”皇甫惜歌双手托腮想了想,一点也不认真的就笑着说出了口,却令萧孟朗不由得拍手叫好。桃花源,杏花村,他们两个还真不愧是两口子,取个酒馆儿名字都如此接近。
可是杏花村无疑比桃花源要好得多,更贴合那小酒馆的意境呢。桃花源与世隔绝,杏花村却是闹中取静。何况这大齐,他前世也不曾听闻过,顾虑的借鉴抄袭是不是也就不存在了?
当初小两口一起画图纸时,便达成一致说不想要起三几层的高楼,殷州那种几层的酒楼太常见了,一点新意也无,他们只想建个完全是返璞归真的那种小院儿式酒肆。
如今酒肆大概模样和轮廓已经出来了,还就是叫杏花村很合适呢,萧孟朗甚至觉得那酒肆就是为了‘杏花村’三个字而建,而不是建好了之后恰巧可以叫做杏花村。嗯,过几日再移植数棵杏树栽上,开张时若能赶上杏花纷纷开放就更妙了。
既是名字商量好,萧孟朗便催着妻子去小眠:“俗话说春困秋乏,虽说才是早春二月,还是睡一会子午觉为好,剩下的事儿你都不用操心自有我盯着。”
话说罢也不招呼丫头们来伺候,萧孟朗屈膝给妻子褪了绣花鞋扶她上床躺下,又抻了被子给她掖好:“好好睡,我去西书房把杏花村的匾额写出来再过来陪你。”
皇甫惜歌满足的微阖着眼笑着摆手叫他自去忙他的。晌午被墨儿哄着骗着没少喝,这会子酒劲儿可是上来了呢,眼皮仿佛沾上了一般睁不开,真想好好睡上一觉。
萧孟朗留恋的望着妻子桃花般绚烂的容颜,脚步几乎拔不动。也不知在床旁站了多久,才依依不舍的从妻子脸上收回目光,放轻脚步往西书房走去。带上内室的门出去后,仍不忘食指竖在嘴边轻嘘叫丫头们噤声。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的皇甫惜歌突觉自己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小猫儿般眯着眼嘘了口气,往那怀里拱了拱寻个合适的姿势好想继续酣睡,却觉出有温热的唇如同雨点般落在脸颊与额头上。她伸手轻推轻拍着,咯咯的娇笑出声:“痒死了痒死了。”
“不许胡闹,叫我再睡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她低声呢哝着,手却伸出去紧紧揽住那人有力的腰身。中衣的带子不知何时已经脱落,丝绸般柔滑的肌肤瞬间便被一只大手覆盖继而摩挲起来,她将脸紧紧抵在那温暖强健的怀里闭着眼轻叹低吟着……
“天气真好啊。” 带着慵懒的笑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皇甫惜歌立在床下夸赞。流苏一边给她系着衣裳的带子一边笑:“主子瞧见日头了?天气好这话儿哪来的?还是做了个好梦梦到了?”
皇甫惜歌轻啐了一口,红着脸儿不吭声了。一下午都窝在这内室里缠绵,去哪儿见到过大日头?她也不过是有感而发浑说一句而已,流苏这丫头怎么这般较真儿?洗漱过后神清气爽,便高喊萧孟朗:“你写的大字呢,我要瞧瞧!”
萧孟朗打净房探头出来:“在西书房书案上,你去挑一幅吧,明儿一早我就送去拓匾。”
一边翻看着几张大字,皇甫惜歌一边微笑。杏花村就快开张迎客,彩云那边前两天也捎来了信儿。桑林村的老少爷们儿和大娘婶子嫂子们得知郡主意欲打造一个大齐绸缎第一村,全都高兴坏了,再三叮嘱彩云——跟主子说,这主意好着呢,桑林村男女老幼全都举双手赞成,要人出人要力出力绝不含糊。
这也就是说,作坊可以提早筹备了。皇甫惜歌本来的打算是叫彩云学会了手艺再调教些小丫头,预想中至少要等到秋天。若是桑林村再将手艺藏着掖着不愿意叫彩云学,捱到明年后年也是可能的。
她真是没想到,桑林村的人竟然能将眼光放得如此长远。不过也难怪,这村子没给她以前也不是个寻常的山野之地,六七十年前也曾做过皇甫家一位老姑奶奶的汤沐邑,据说那种桑养蚕缫丝还是村民们在老姑奶奶推动提倡下学会的手艺呢。
皇甫惜歌想罢桑林村之事,总觉得似乎忘了什么。待萧孟朗从净房出来也来到西书房,她终于想起来了。三郎曾经和她提起过要扩张鹿场的,而她的陪嫁庄子正好有个依山傍林的,这不是又一个赚银子的道儿?
这事儿要不要眼下便和他提起?算了,还是暂时不要提了,杏花村桑林村的事儿都赶到一起了,可莫叫他太劳累。银子没个赚完的时候,只有身子才是最要紧。
萧孟朗见她欲语又休,便低声询问。平日里都是嘎嘣脆的妻子今儿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方才他不够温柔,伤到她了或是累到了?
皇甫惜歌面飞红霞。明明要说的是正经事儿,倒叫他想歪了。不过话头儿既是提起来了,问问也无妨,“你说过要扩张下你的鹿场,地儿可曾选好了?”
这话一出口,皇甫惜歌又有些含糊了。她不过是想把陪嫁的庄子和手里的死银子盘活起来,想着能多挣些往后也能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多留一些,远远不到那种很急切想要赚钱的地步。
可三郎会如何想?会不会觉得她信不过萧家信不过他,总想自己干点事儿令腰杆儿更硬、壮大了小家不顾大家?何况那鹿场是萧家的产业吧,她这里却惦记着拿嫁妆与萧家合作,真不是件靠谱儿的事。
她正后悔着那话问得太急切了,萧孟朗接下来的话便打消了她的疑虑:“我也正要与你说这事儿呢。现在的鹿场是我娘的陪嫁,本来不过就是个山庄、却被我当成了养殖场,过去总觉得对她老人家不起,将好好的一个陪嫁庄子弄得四处狼藉,不过现在看来收益不错,也算是物尽其所了。”
“既是我娘留下来的产业,这鹿场也罢山庄也罢自然与萧家无关,只属于咱们两人还有咱们孩儿们,因此你也得多费些心,若有什么妙招儿也记得提点我些。”
皇甫惜歌听罢这话先是高兴,随后却有些不快活。他打理他娘亲陪嫁的产业自然是理所应当,可自己嫁进门来都四个月了,他怎么才和她提起这些事儿?难道说之前的自己一直叫他不信任?
“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又撅起嘴来了?” 萧孟朗见她闷闷不乐,便伸手过来抚弄她的头,“我知道你嫁过来时候儿短,既得费心应付里外都不熟悉的人事又得管着自己的陪嫁,我若是眼下再把娘的陪嫁也交给你打理有些累人。”
“你放心,娘不单单留下了陪嫁的产业,陪房也不少,都在各个庄子上呢。等捡个好日子我就叫他们来与你见见,他们都是能干的,交代罢他们你也不用太过操劳。何况还有我呢不是?”
皇甫惜歌听罢吃吃的笑了,原来不是不信任她而是怕她太过劳累啊。不过也不能叫他几句好听的就给哄了呢,既要让她打理,就不单单是见见陪房吩咐几句的事儿,还得叫她见到产业的契约与陪房的卖身契才对。否则怎么能保证那些陪房听她的话?
才将疑虑说出来,萧孟朗被她的得寸进尺给逗笑了,“好好,一切都听你的。不过也得容我个工夫不是?等杏花村进了正轨我就给你办那件事儿。”
正鬼?什么是正鬼?皇甫惜歌吓得一激灵。待萧孟朗后悔说了个现代词儿又与她解释完,两人在西书房笑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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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菡萏 第一百章 清明
第一百章 清明
天公还没眨眼,时光已偷偷溜过。皇甫竞的船队在宁州港起锚出航了七八日后,已是清明时节。
昊文帝这次派了许多人与皇甫竞随行。刘明甫与上官恪也在其中,被几个侍卫专门看守在一间大舱里。昊文帝的目的只有一个,临行前又与皇甫竞反反复复交代了,那就是务必要将谨亲王与皇甫晟接回来。
皇甫竞几乎都要说服自己了,难道说父王与二弟在海上出事真的与昊文帝无关?可是他为何那般笃定父王与二弟还活着?刘明甫的交待之词可信么?之前太后祖母倒是劝说过,说不要轻易相信也不要轻易不信,这次出海的目的最主要。若是人接回来了万事都好商量,否则……
迎着凛冽的海风站在船甲板上,皇甫竞心里甚是忐忑。回想起太后祖母的话,若是接不回父王,是否会又起战乱?罢了罢了,离着刘明甫与上官恪所说的海岛还有十来天的海路,介时见机行事便好。该来的,躲不掉。
而距离海上极其遥远的殷州,清明的早晨。吴妈妈带着璎珞与翡翠收拾好各种酒食果子,又将头天准备好的黄表纸装进篮子。正待去禀报主子说一切备好可以出发了,四姑娘墨儿手里擎着两个沙燕风筝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来,灯草灯芯两个丫头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
其实墨儿早早就到了清苑,只等三哥三嫂收拾好就走。才在穿堂坐下没片刻,却想起来忘了拿风筝,吴妈妈笑言叫丫头们跑一趟取来,她却非得要自己回去一趟——说那竹笛是专门找人做的,放起来声音清脆着呢,怕丫头们不小心弄坏了。
吴妈妈将墨儿拉到一旁低声嘱咐:“今儿本是要祭拜大夫人的,虽说四姑娘您不过是大夫人膝下寄了名,三爷可是大夫人亲生的……”
墨儿不等吴妈妈说完便肃颜点头:“我明白了,不能一味的只知道玩耍,那样儿会叫三哥觉得墨儿不懂事连带着伤心难过。墨儿谢过妈妈提点啦。”
吴妈妈欣慰的笑了,却还是忍不住又说了几句:“清明又是踏青的好日子,男男女女比往常少了些束缚,可这一路上一天里不知道能遇上谁,多矜持些总是好的,毕竟四姑娘也要议婚了不是?”
当初墨儿被皇甫惜歌捡回王府,死活不说自己的真实年纪只推说想不起来了,阿四家的瞧着她瘦小的样子便说她超不过五岁,哪里想到她其实已经七岁了?如今算起来她比婉眉还要大两个月,十四岁的姑娘也该开始寻人家儿了,若是踏青之时疯疯癫癫的不免坏了名声,哪还有谁家敢来提亲?
墨儿听了吴妈**话便红了脸:“人家才不急着嫁人呢,何况上头还有三姑娘。”
“什么三姑娘四姑娘的,要叫三姐姐。”皇甫惜歌打正房出来,一边下着台阶一边嗔道,又回头催促萧孟朗快些:“再晚的话马车就得堵到大街上了。”
“来了来了。”萧孟朗笑着打帘出来:“墨儿呢,来了没?这都准备出发了,没来的话去墨园喊一趟。”
话音一落墨儿已是蹦到跟前儿:“三嫂方才还和我说话呢,三哥出来便假装没瞧到人家。三哥商量个事儿呗,我要和三嫂坐一辆马车。”
皇甫惜歌轻拍她一掌:“又蹦又跳,还有点姑娘家的样子没有?你三哥不坐马车,他骑马。”
墨儿听到骑马二字眼睛一亮,随即又低了头。早知道做姑娘小姐这么束缚人,还不如做小丫头呢,至少还能扮成小厮骑骑马。往年在京城,今儿又是打马球蹴鞠的日子了,可真是令人怀念啊。
一众人等便往清苑门外走去,门外的景象却将所有人唬得一呆。五姑娘婉眉六姑娘婉灵玉立在那儿,身后的丫头们手里皆提着小筐。四郎萧孟贺六郎萧孟庭一人带了个小厮也站在不远处正朝院门张望。
婉灵见皇甫惜歌出来便迎上前来:“三嫂,我们可等了你们好大一会子了,我们、我们也要随三哥三嫂一同去踏青。”
这丫头还真是鬼机灵。不去求萧孟朗倒来求她,这是知道她比三郎好说话儿啊,皇甫惜歌心里苦笑。不是说她不愿带哪个一起去,今儿还要拜祭婆母萧刘氏不是?其他房头几个也就罢了,并没有哪个要祭扫的只当游玩了,可这萧婉灵与萧孟庭也随着,萧林氏还不得上了房?
“婉眉与四郎若是没别的事儿就跟着吧,倒是你们俩可与大夫人商量过了?”皇甫惜歌拢过萧孟庭与萧婉灵仔细询问。
萧婉灵便偷偷推萧孟庭,让他赶紧回答三嫂的话儿。萧孟庭吭哧了两声:“是爹叫来的,娘正在房里不高兴呢。”
皇甫惜歌无奈的望着萧孟朗。这怎么是好?公爹叫这两个小鬼跟着去拜祭正经的大夫人按理说是没毛病,可那填房大夫人又是一肚子气。顺了这个的意,就得得罪那个。
先不管萧林氏这气生得该与不该,lun理纲常摆在这儿,何况公爹又是萧府的家主。皇甫惜歌迅速理清思路,便也不管萧孟朗脸色如何心里想的又如何,扭头喊来吴妈妈道:“打发个人去车马那儿再备上几辆车吧。”
又喊来四郎与婉眉:“四郎去把五郎也叫来,没得咱们出去玩上一天却把兄弟扔家里的道理。婉眉,你三姐姐呢?她是另有安排还是如何?”
四郎听罢三嫂吩咐撒腿就跑,没跑出去两步却又站下了;一边寻思一边问:“三嫂,叫我小厮去喊五郎得了,省得我再变个跑腿儿的。”
家规摆在那儿是不假,嫡就是嫡庶就是庶,可是这与踏青无关。皇甫惜歌笑着摇头:“去喊兄弟一起出去游玩自然该是你亲自去,何况四郎你想想,你现在是替三嫂办事儿不是?叫你的小厮去不是成了挨个指使、没当个事儿了?”
四郎萧孟贺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可那五郎不过是个庶子,三嫂犯意得上如此讲究么。却也不敢反驳,心道跑一趟就跑一趟吧,又累不死人。
婉眉这里便接着皇甫惜歌的问话回着:“一大早儿三姐姐便与二伯母和两位大嫂出去了,说是要去给二伯母的娘家爹祭扫去。”
萧家老太爷的祭扫已经被老夫人叫停了好多年。后院儿的佛堂里常年点着长明灯供着牌位,老夫人又隔三差五的去一坐一个午后。老夫人原话儿就是这么些年了莫给儿女添麻烦,有我老婆子陪着足够了,你们忙你们的去,莫将祭扫当个事儿。
皇甫惜歌进门后听说了这事儿,还曾腹诽过老夫人真是不同常人。就算老爷们都忙,一年里还在乎那么一天半天么?也就是小辈儿不言老辈儿的过,才将那腹诽又深深埋了起来。
可就算老太爷不用祭扫了,二夫人带着萧家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去祭奠娘家人也不大对头吧?还有还有,两位大嫂?皇甫惜歌皱了皱眉,“婉眉,你方才说的什么?两位大嫂?”
萧婉眉红了脸:“我,我说错话了。我就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人。”
“叫李姨娘,实在张不开口就叫名儿。”皇甫惜歌本想在等四郎五郎没过来之际给萧婉眉上上课,又一想眼前几位姑娘本都是姨娘生的,何必说深了平白叫人记恨,还有墨儿也受不了这个,便强行咽了欲说的话。
萧孟朗在一旁瞧着妻子大人般的做派,一边暗笑一边摇头。见四郎五郎远远的过来了,又怕妻子再继续那敏感话题,便紧着张罗仆妇们服侍着主子们上骡车往前院儿去。
不过是等了会儿五郎的工夫,出了永丰里才上东大街车马便已经排成了排。好在并不是很急切的事儿,也就可以耐心的坐在车里一点点前行。骑着马的男子真不少,可都与萧孟朗一样打马立在自家车轿旁,皇甫惜歌连忙制止了墨儿东张西望,姑嫂两个低声闲聊了起来。
四郎与六郎出府前也闹着要骑马,被萧孟朗厉声喝住再不敢吭声儿,如今这两个与五郎一起坐着一辆马车,却都恨不得有匹马儿可以骑着飞快地穿过人群车队飞驰到郊外。四郎撩起侧帘朝外看着一脸的艳羡,旋即又狠狠的松了手唉声叹气起来。
“若说不叫我骑马也就算了,为何四哥都这么大了,还不叫你骑呢?坐在马车里慢悠悠晃荡像个娘儿们,这得晃到何时!”六郎萧孟庭在一旁愤愤不平。
五郎翕动了几下嘴唇便扭了头,不想却被四郎一把拽住:“你要说什么?”
五郎低头琢磨了琢磨,若不开口还不得被他揪死,索性就说了吧:“三哥倒是能骑马,可三哥还顾着三嫂和我们,也没有策马独行。”
四郎翻了翻眼皮,欲辩驳几句却没找到合适的话语。何况父亲和伯父们也常说,是个爷们儿就得有责任感,不能随便丢下柔弱的家人不管。不但不能不管,长大了有了出息还得回护兄弟姊妹。
可是这话打个庶弟口里说出来怎么就那般的别扭,难道做嫡兄的还用他教训不成。就算五郎斟酌了用词,听着也极其不爽。四郎有些不高兴,接下来的一路便琢磨着到了郊外如何撺掇六郎和他一起整治五郎一下解解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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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菡萏 第一百零一章 云起处
第一百零一章 云起处(加更)
萧孟朗携着妻子与大房的弟妹们祭扫罢亡母,便又叫大伙儿上了车,马车辘辘的往城西落霞山而去。落霞山之所以叫落霞山,是因为那半坡的桃花与半坡的枫林,春日里是大片的粉红fen白乱花迷人眼,秋日里是叠叠重重的殷红如同燃烧的火焰。
落霞山的东坡下有个缓缓平整下来的草甸子,又正对着盛放的桃花林,当地人便戏称这草甸子为云起处,渐渐也成了个很独特的地名儿。每年的清明时分,云起处便成了殷州人踏青最喜欢去的地方。
去年的此时皇甫惜歌也曾与清雅等几个表妹来过云起处,可是那时候她并不知道殷州人如此称呼这个地方。听萧孟朗说罢她不由得微笑道,原来民间百姓们也可以如此的诗意。
选了个比较平缓的地方后众人便下了马车。小厮们手脚麻利的支起幔帐,又在幔帐围好的草地中央铺了油布。丫头仆妇们拎着小提篮一样样摆好各种吃食,又有几个大丫头铺了薄毡摆上座垫请主子们坐下。
“先不坐呢,马车都坐了一个时辰,不如立着松快松快腰身。”皇甫惜歌摆手拒了流苏叫她里面坐的话,只在幔帐开口处与萧孟朗并肩而立,萧孟朗又手指着坡上的桃花林和她喁喁私语着。
四郎五郎六郎都远远的站着,见状不由得发笑。四郎笑罢纳罕道:“人家都说郎才女貌女貌郎才,三哥是个大才子不假,字儿写得好文章也做得妙,可惜有点冷冰冰。”
“三嫂呢远远算不上绝代佳人,只是通身的劲头儿,唉,我也不知道用什么词儿来说,反正看起来挺压人。就这两人往一起一站,怎么倒看着就比郎才女貌还惹人欢喜呢?”
六郎拍手笑道:“我若闭上眼还以为是三婶来了,四哥哪里还有个少年郎的气派,纯粹是内宅出来的嘴碎妇人。不过今儿是踏青的好时节,这花儿那花开了不少,四哥可是见到三哥与三嫂成了双,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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