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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太监-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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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走。
“崇古,今日你的班?”据陈默所知,东华门守卫由燕山左卫千户刘右和另外一名副千户各领人马轮值,是以有此一问。
“见过印公!”刘右已至面前,笑着躬身见礼,这才说道:“回公公,本来是老钱的班,他老家出了点事儿,请假办事去了……他老家是涿鹿的,一来一去没个三五天估计回不来,苦了卑职了……”
“跟指挥使说,再找一个人替他啊?”陈默说着,暗想假如这一切要是都是冯保操纵的话,那冯保的实力也太可怕了。
刘右苦着脸不似作伪:“说了,指挥使大人说没人,‘快过年了,请假的不少,崇古你就受点累,忍忍,等钱副千户回来,本官给你放长假’!”
他绘声绘色的学他们燕山左卫的指挥使说话,可惜陈默没接触过徐福隆,只知道徐福隆是定国公徐文壁的嫡长子,执掌燕山左卫,乃是中山王徐达的后人,第一代定国公徐增寿的七世孙,并不知道刘右学的像不像。(历史上继承徐文壁爵位的乃是徐文壁之孙徐希,至于徐文壁的儿子,咱没找到资料,只好随意的起了个名字,假如有知道的读友,麻烦书评区告诉一声,咱再改正。另外,有部十分出名的明穿小说中写到徐文壁的儿子叫徐延辅,徐文壁的父亲叫徐延德,孙子又怎么可能继续“延”字排行?)
“当差不自由,自由不当差,崇古兄就忍几天吧!”
“不忍又能如何?唉!”刘右垮着脸叹了口气,上下打量陈默,问道:“倒是陈公公,不是在高府养伤么?这么早,怎么入宫来了?”
“找老祖宗有点事,去他府上,府上人说他入了宫……”
“确实是进来了,刚过去不久,应该是去养心殿那边了。”
“谢谢崇古了,回头有机会叫上赵振宇,咱仨好好喝一杯!”陈默摆手跟刘右告别,快步向北而去。经过慈庆门时,巧不巧的竟然又碰到了熟人:“春桃,大清早的干啥去?”
“陈公公?你的伤好些了么?”春桃领着两个小火者,一见陈默,顿时面露惊喜,只是不等陈默回话,却又突然板起了脸,扭身向北拐,方向倒是与陈默相同,不过只给陈默一个后背,好像挺生气似的。
“小丫头,咱家哪里得罪你了?怎么这般无礼?”陈默假意板起脸,声音也严肃了起来。
春桃前行的脚步顿时一慢,却未回头:“你还说?谁叫你气琪姐姐来着,哼,别以为你当了掌印咱就怕你,敢欺负琪姐姐就是不行!”
原来是因为思琪。陈默一怔,问道:“琪儿怎么了?咱家没气她啊?”
“还说没气,没气为啥她回来会掉眼泪?从你那儿回来之后也一直闷闷不乐,不是你气的还能有谁?”说着话春桃干脆停住身子,面对陈默怒目而视。莫看她岁数不大,身段发育的倒是不赖,随着她急速呼吸,小胸铺一起一伏,波涛汹涌,居然十分壮观。
陈默视线移开,一边向前一边说道:“小丫头才多大,你知道什么……”
“谁说人家小了?”春桃打断陈默,下意识的挺了挺胸,提步追了上来,缀在陈默身后喋喋不休:“你不才十七么,人家不过比你小两岁……瞧你那老气横秋的,不知道姐姐怎么就能看上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你倒好,居然,居然……真替姐姐不值。”
“琪姐姐回去真的哭过?”陈默终于开口。
春桃顿时止住了唠叨,眨巴了眨巴大眼睛,好像怕陈默不相信似的,用力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陈公公,当初万岁爷说起你喜欢琪姐姐的时候,咱也在旁边的,当时还觉得你有眼光,还曾帮着姐姐打听过你。现在,该不会是你当上了惜薪司的掌印,得意忘形,就瞧不上姐姐了吧?”
小丫头十分刁钻,胆子也大,根本就不顾及陈默的身份,听的旁边的两位小火者大冷天手心里都出了汗。
“在你眼里,咱家就是那样的人?”陈默哭笑不得,眼看着天光已然大亮,叹了口气:“回去告诉琪儿,咱是……算了,不说了,咱家还有事,先走一步!”想到离着腊八还有几天,宫内波澜将起,他便有些焦切,不想再跟春桃啰嗦,加快脚步向北而去。
望着陈默越来越远的背影,春桃本欲提步去追,最后不知想到什么,气呼呼的跺了跺脚,到底没有再去纠缠。

☆、第七十一章 “君臣相得”

到了冯保的值房,陈默再次扑空,被人告知,这位老祖宗刚来不久,就被朱翊钧传去了乾清宫。
这一下陈默傻了眼。去乾清宫?见到冯保又如何,总不能听着朱翊钧的面劝他不要造反。就这么干等着?那么多人见到自己进了宫,若不去见一见朱翊钧,万一传到他的耳朵里,终归又是个麻烦。
他突然有些后悔今日这内宫之行了,早知如此,晚上再去找冯保也耽误不了正事。
忠静室旁权衡了半晌,陈默到底还是准备去一趟乾清宫——先见一见朱翊钧也好,找机会再劝冯保也就是了。
乾清宫是紫禁城内廷正殿,内廷后三宫之一。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殿内正中有宝座,两头有暖阁。始建于永乐十八年,自成祖永乐开始,直到崇祯帝,除了武宗正德偶住豹房,嘉靖自“壬寅宫变”搬去西苑(今中南海)外,大明共有十四位皇帝以此殿为寝宫。
那夜陈默来乾清宫取红箩炭时太过匆忙,又是夜晚,未曾留心宫内景致,此刻旭日初升,时间又很充裕,一路行来,过“金亭子(江山社稷亭)”,穿“老虎洞(正殿露台南沿和御路丹陛衔接处有三个涵洞,高近两米,宽一米左右,宫中等级森严,内臣不能登上露台和御路,只能在这三个洞中来往穿行)”,行至丹陛之上,遥望露台左右在初升的朝阳下闪闪发光的铜龟铜鹤,再回望巍峨雄伟的正殿,忍不住心动神摇,赞叹不已。
乾清宫正殿为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坐落在汉白玉石台基之上,建筑面积一千四百平米,规模为紫禁城各殿之首。自台面至正脊高达二十余米,檐角置脊兽。檐下上层单翅双昂七踩斗栱,下层单翅单昂五踩斗栱,饰有金龙彩画,三交六菱隔扇门窗。殿内明间,东西次间相通。
宫内后檐有金柱,金柱之间设有屏风,前设龙座。东西两梢间为暖阁,朱翊钧就住在东暖阁之内,西暖阁与养心殿一样,乃是他平日读书理政之所。
“混账,你身为皇家子孙,便是这么为天下臣民做出表率的么?”紧闭的宫门内突然传出朱翊钧愤怒的咆哮,将陈默从澎湃的心神中扯回了现实,恰见张大受低头从殿内出来,急忙上前行礼参见。
张大受年过四十,高大的身材显得有些佝偻,白面皮,三角眼,看人时总是略微抬着下巴,显得十分傲慢。
前几日陈默销那五十两银子的账目时曾经与他有过短暂的接触,不过,那个时候陈默的身份是乾清宫的奉御,他的直接下属,如今几日不见,陈默已成惜薪司掌印,可以跟他平起平坐,让他不禁又嫉又恨,隐隐还有些没有明状的感伤。
不过他是冯保的亲信,知道陈默在冯保心中的地位,身为内廷沉浮数十年的老油条,心事自然不会表现在脸上,冲陈默拱手回礼,扯嘴一笑,压低声音说道:“陈公公不是在高府养伤么?怎么来乾清宫了?”
“寻老祖宗有点事,听底下人说老祖宗被万岁爷叫来了乾清宫,晚辈就过来了……万岁爷这是训谁呢?怎么气成这样?”
“潞王呗,还能有谁?这回好,老祖宗也吃了挂落……”
“谁在殿外?”张大受话没说完,就被里边的朱翊钧打断,吓的一缩脑袋,脸色发白,轻手轻脚的打开了一扇殿门,匆匆进了殿,工夫不大就出来,冲陈默一拱手:“万岁爷叫你进去呢!”
陈默隐隐感觉张大受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却不及多想,整了整大红贴里,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金砖漫地,光可鉴人,空旷的空间尽头,高高的龙座之上,朱翊钧身穿黑色团龙常服,脸色铁青。御座下,闷头跪着两人,一者冯保,另外一人正是潞王朱翊鏐。
“奴才陈默给万岁爷见礼,万岁万岁万万岁!”当着外人,陈默自然不敢再自称“内臣”,紧行几步,跪倒在冯保的身后叩头。
“起来吧!”朱翊钧声音柔和了下来,看了眼陈默吊着的膀子说道:“不在家养伤,瞎跑什么?”
“万岁爷是奴才的主心骨,几日不见万岁爷,奴才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这……”
“这个屁,”朱翊钧立眼打断陈默:“少油嘴滑舌,起来一边站着去!”说罢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徐步下了御座前的台阶,走到朱翊鏐面前,口气再次转为严厉:“看看他,母后跟朕亲自任命的惜薪司掌印,内廷重臣,居然差点被你一次胡闹送了性命,你眼里还有母后,还有朕这个兄长么?”
朱翊鏐咬牙偷瞥了陈默一样,将头扎在金砖上边小声说道:“皇兄饶命,臣弟知错了!”
朱翊钧冷哼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盯着朱翊鏐的脑瓜顶,良久,叹息一声:“你岁数还小,母后跟朕对你是寄予厚望的,生恐你误入歧途……咱们皇家的名声还好么?小小年纪不思进取,只知沉湎女色,先皇在天有灵,岂能安心?退下吧,罚你闭门思过一月,还有,把大伴府上那个小娘送回去,一月之内,不许你再碰女人!”
“是!”朱翊鏐起身瞟了陈默一眼,喏喏的退了出去。
“大伴也平身罢!”
“谢万岁!”冯保缓缓的站起了身,没等站定,朱翊钧便说道:“大伴也是,潞王还小,正该好好训导规谏,怎么能给他送女人呢?”
“老奴也不想的,奈何潞王偏就看上了,老奴……”冯保开口解释,话到一半,突见陈默给自己递眼色,急忙住口,顿了一下,重又跪了下去:“老奴知错了,求万岁爷责罚!”
朱翊钧没注意陈默的小动作,见冯保一反常态,不禁十分满意,亲自伸手将其搀扶了起来:“算了算了,大伴上了年纪,一时糊涂也是有的……你是先皇托孤重臣,不要忧谗畏讥,今后再有这样的事,还是要担起托孤重臣的职责来才是。”
“老奴知道了,万岁爷待老奴真是恩比天高,老奴……”说着说着,冯保居然落下了两行老泪,话也说不下去了。
朱翊钧伸出手,半空中停了一瞬,轻轻的拍了拍冯保的肩膀:“时间过的可真快啊!”说着一叹,不胜唏嘘。
好一副君臣相得,望着面前的一老一少,陈默突然感觉浑身发寒,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第七十二章 杯酒释兵权

“行了,大伴事忙,先去吧!”温言抚慰一番,朱翊钧将冯保打发了出去,随即边往东暖阁走边叫陈默:“随朕过来!”
陈默偷着给经过身旁的冯保递了个眼色,见其微微额首,这才趋步赶上朱翊钧。
“冯保变了!”进了暖阁,朱翊钧一坐到炕上,就冒出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
陈默耳旁如同响起了一道炸雷:“怎么变了?内臣不明白万岁爷的意思。”
“打从张太师故去之后,最近半年,冯保的行为耐人寻味。”朱翊钧若有所思,说话的语气不是那么肯定。
陈默略微安心,问道:“怎么个耐人寻味,内臣怎么没发现呢?”
朱翊钧突然一乐,噗嗤一声,扫了陈默一眼说道:“你发现?你这才不当小火者几天,能发现个屁?”说着一顿,面色突然严肃起来,沉吟着说道:“冯保这人其实骨子里十分骄傲,因为先皇以及两宫太后的信任,有点目空一切,平日里对朕也未见得有多么尊重,这些日子却突然对潞王十分的好了起来,你说说,他葫芦里卖的这是什么药?”
“还能是什么药?屠龙换帝之药呗!”陈默在心里如此说道,嘴上却道:“内臣愚钝,猜不出,不过……”他平日里在朱翊钧面前表现的十分出色,若是一味装傻,有点说不过去,是以话锋一转,说道:“最近不少言官弹劾内阁张申两位辅臣,咱琢磨着应该是老祖宗所为。”
“为何?”朱翊钧诧异看着陈默。
“如果内臣没有记错,当初张太师临终前曾经推荐潘大宗伯入阁来着吧?好像万岁爷您也是同意的,结果却被内阁驳回……张冯一体,潘晟又曾经是冯保的老师,此事对他一定打击很大,自然对两位辅臣怀恨在心。另外,张太师故去,张冯一系人心动荡,也需要一次强而有力的反击来安定人心。所以……”
说到这里陈默停住,偷瞧了朱翊钧一眼,见其神色十分怪异,心下不禁有些惴惴不安,便既住口,不敢再往下说。
“你今年到底多大了?”朱翊钧直勾勾的望着陈默,良久,突然问道。
陈默一愣神:“万岁爷,奴才十七啊,您这是……?”吃错药啦?
“真的十七?”朱翊钧问道,却并未等待陈默回答,摇了摇脑袋,上下打量陈默,等看的陈默都感觉不自在起来时,方才悠然一叹:“上天待朕不薄啊……说的好,继续说,你还琢磨出了什么?”
“万岁爷不生气?”陈默并未继续,反而试探着问道。
朱翊钧一怔,“呸”的一声:“你小子哪儿都好,就是心眼儿太多,你放心,朕不做汉高祖,要做,也做唐太宗。”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陈默再次感叹,虽然不敢十分肯定朱翊钧一定能成为唐太宗,不过,适才提起来的心倒是暂时落了地。
“既然万岁爷说到这儿了,那奴才斗胆说一句?”
“但言无妨!”暖阁内连个伺候的都人都没有,就朱翊钧跟陈默两人,偏偏陈默却将自称改成了“奴才”,不禁让朱翊钧好奇心大起,暗暗猜测,不知“这臭小子能说出什么惊天之言?”他已经摸清陈默说话的规律了,一但自称“奴才”,定是怕自己责罚,提前摆好姿态。这样的小聪明,非但不让他生气,反而觉得十分有意思。
“万岁爷熟读经史,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故事一定不陌生?”为了改变历史,陈默也是豁了(liao)出去:“太祖‘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取柴氏而代之。登基之后,太祖面临着两个重要的问题。首先,如何重建中央集权的统治,使唐末以来长期存在的藩镇跋扈局面不再继续出现。其次,如何使赵宋王朝一统万年,不再成为五代之后的第六个短命王朝。建隆元年,太祖平定李筠(五代时后周大将)和李重进(后周太祖的外甥,淮南节度使)叛乱之后,召见赵普问计:‘为何唐末以来数十年间帝王换了八姓十二君,战无休止?朕欲息天下兵戈,国祚绵长,卿有何策?’赵普回答,说这个问题的症结在于方镇太重,君弱臣强而已,想要改变,无奇巧可施,唯削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天下自然安定……”
这是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缘由,朱翊钧十三岁的时候便已十分熟稔,只是此刻听刚刚十七岁,几天前还是小火者的陈默娓娓道来,居然又是一番滋味,是以并不出言打断。
“兰溪先生(范浚,北宋兰溪人)评价唐末乱局曾说:‘兵权所在,则随以兴,兵权所去,则随以亡’,这些话揭示了五代以来,在政治局面变换当中,兵权所起到的重要作用。所以,听了赵普的建议之后,太祖首先想到的就是藩镇兵权。建隆二年,太祖设宴,请石守信,王审琦(此二人当时都是禁军统帅,手握兵权,是赵匡胤的老朋友)等人赴宴。酒过三巡,太祖举杯与众将同饮,干杯之后,先感谢众将助其登基,又言及皇帝不好做,不如当个节度使自在,说自从登基之后,没睡过一天安稳觉。众将忙问其故,太祖坦言,帝位只有一个,天下谁都眼红。众将慌神,跪地表明心迹:陛下何出此言?现天下已定,谁敢对陛下三心二意?太祖摇头说道:你每朕自然信的过,然而若有朝一日,你每的部将贪图富贵,将黄袍披在你每的身上,又当如何?”
说到这里,陈默突然望向朱翊钧,不再往下说。
“看朕作甚?怎么不往下……”朱翊钧倏地住口,陷入了沉思。
陈默见朱翊钧好像已经领会了自己不厌其烦将这耳熟能详的故事细述一遍的意图,心里暗喜没有白费口水,不再多言,静静等待。
良久,朱翊钧抬起了头,视线灼灼,望着陈默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些事情,其实大伴也是不得已?亦或是,朕太急切了?”
他的语气有些迟疑,因为他有点不敢相信,年纪轻轻的陈默能有如此深远的见地。莫名的,在他内心的深处,突然有些烦躁起来。xh211

☆、第七十三章 端倪

之所以提到“杯酒释兵权”,陈默有两个目的。第一,他希望朱翊钧能够明白,有些背叛,并不一定是背叛的人发自内心的自主背叛,“逼不得已”,也是背叛的众多原因之一。第二,假设他不能改变冯保的结局,他希望提前用宋太祖的这个典故对朱翊钧造成一些影响——政治力量更替,某些时候,使用一些趋于温柔的手段更能邀买人心。
假如朱翊钧不使用全面推翻张居正以及冯保的功绩来树立权威的话,他相信,大明的历史将会是另外一种走向。言官的力量不会无限膨胀,而言官的力量无法得到有效的制约,就算不是造成万历后期怠政的直接原因,起码也是重要的诱因之一。
作为天下道德的表率,皇帝不上朝,致使朝廷公信力受到严重的损害。臣民缺乏信仰,又无其它信仰可以取代,在天灾**的重重压迫之下,自然要寻求一个爆发的突破口,揭竿而起,重新树立一个信仰,自然从者云集。
这些东西,陈默以前便曾经隐约想到过,直到来到了大明,经过这些日子的深入了解,这种看法,或者说是总结,才算大致具备了一个雏形——当一个民族以贪腐奢靡为信仰追求的时候,也必将是这个民族酝酿巨大变革的时候。信仰,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灵魂。现在的朱翊钧当然还是天下臣民心目中的天子,可是,就像黄仁宇所写到的那样,许多事情已经隐现端倪,若不想法改变,衰败将再也无法挽回。
朱翊钧自然是一个聪明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聪明的人未必就一定能够成为一个成功的人。
通过这些日子与朱翊钧的相处,结合历史的记载评价,陈默发现此人性格上天生带有某种缺陷:聪明,却非睿智;心软,却不仁慈。他无法做到他的祖父嘉靖那样,用铁腕的手段树立自己的权威。也无法做到像孝宗那样,完全的信任自己的大臣。说好听点,他是胸怀大志,说难听点,他叫整瓶子不满半瓶子摇晃。
以前,由于陈默没有想过可以如此快速的接近万历皇帝,所以便将改变历史的希望寄托于改变冯保的结局上边,今日恰逢其会,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鼠目寸光了,假如能够从根本上影响朱翊钧,不比改变冯保的结局还要直接么?
这是他冒着巨大风险对朱翊钧讲那些话的最重要的原因。
朱翊钧的问题告诉陈默,对方确确实实明白了他前番长篇大论的目的,这让他暗暗欣慰的同时,一颗心再次吊了起来——你的口气为何如此迟疑?老子该不会是表现太过,惊着你了吧?
存了这样的担心,陈默回答起问题来,便分外慎重起来:“万岁爷英明,其实奴才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老祖,冯公公好像有些被万岁爷您吓着了,不然的话,依着他的脾气,犯不着去讨好潞王殿下……内臣没有对潞王殿下不敬的意思,只是……”一时间他也没法解释清,索性略过这个问题,转而说道:
“不过万岁爷方才的话倒是提醒了奴才,既然您也觉着您太过急切了,何不缓上一缓?您说冯公公变了,那就再仔细看看,他的这些变化,到底对朝廷有利,还是对朝廷有害,等有了答案,再去应对,自然事半功倍。”
朱翊钧突然起身下炕,在地上来回的踱了几步,长长的吁了口气,这才坐回了炕上,望着陈默说道:“你说的有些道理,有些事情,朕还真的该仔细分辨一下再做打算……你胳膊有伤,尚知来看朕,朕心甚喜。退下吧,好生将养。”
真是伴君如伴虎,好端端的朱翊钧突然下了逐客令,这让陈默十分疑惑,却又不能明问,只能惴惴不安的磕头告退。
望着陈默的背影出了暖阁,朱翊钧终于收回了视线,浓密的眉毛皱起,拧成一个大疙瘩:陈默啊陈默,你究竟是怀的什么心思?朕怎么愈发看不透你了呢?
他的心愈发烦躁了起来,从炕桌上拿起一本奏章,发现根本就看不下去,索性气呼呼的一扔,高声喝道:“来人啊,备辇,摆驾延祺宫!”
陈默出了乾清宫,刚下丹陛,就见张大受站在“老虎洞”内,紧行几步上前,躬身一礼问道:“大冷天的,张公公不在里头歇着,怎么站这儿?不会是等晚辈吧?”
张大受搓手一笑:“陈公公聪明,难怪老祖宗器重……老祖宗回府有事,让你出来后去府上找他,有要事相商。”
要事?
陈默心里不免咯噔一声,躬身道谢,匆匆向外走去,一路都在琢磨,冯保所说的要事,该不会是要向自己摊牌吧?自己在他内心中的分量,真的已经有这么重了么?假如他真的将计划向自己和盘托出,自己该如何抉择?
思绪纷杂,时间如梭,不知不觉中,陈默抬眼观瞧,居然已至东华门,不禁苦笑一声,暗暗嘲笑自己,老子还是太嫩啊,不过一个“要事”,就乱了分寸。
打量日头,已近正午,陈默寻思着反正也不早了,不如去跟刘右打个招呼再出城不迟。不想念头方出,便听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急忙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就见城门外,一人身穿红袍,神色肃然的望着自己,竟然是内书堂的先生沈鲤。
他不在内书堂,怎么在这里?
怀着这个疑问,陈默暂时放下了去找刘右的想法,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学生陈默,见过沈先生,您这是……?”看沈鲤的样子是要出城,陈默一边行礼一边问道。
沈鲤的表情一如既往,并不因为陈默穿上了蟒袍就有所变化,淡淡的虚扶陈默一把:“印公无需多礼……本官刚从文渊阁出来,正要回内书堂。”
“沈先生千万别叫学生什么劳什子‘印公’,还是叫咱‘少言’最好,”陈默先客气一句,接着问道:“文渊阁不是内阁办公的地方么,先生……?”
此刻二人已经出了东华门走出老远,沈鲤沉默片晌,突然开口:“告诉你也无妨,冯保屡纠亲信言官弹劾首辅,太过猖狂,本官瞧他不惯,进言张申二位辅臣,不能再作甘草,以免众臣工寒心。”

☆、第七十四章 抉择

所谓甘草之说,乃先朝对首辅徐阶的贬称,一代名臣海瑞目光犀利,言语直率,不齿徐阶“荣悦顺从”,说他只能算是个“甘草阁老”,贬低之意不言而喻。这点对于精通历史的陈默来说,自然知之甚祥。
正因如此,沈鲤的这短短几句话分外让他震惊——倒冯大戏,难道由沈鲤拉开帷幕?
张申两位内阁辅臣绝非善男信女,事实上,无论历史对二人评价如何,若果二人真乃良善之人,必定也无法进入内阁,左右朝局,成为天下文官的代表。
其实,自从内阁制度发展到现在,每一位能够当上首辅的大臣,谁都不是易与之辈,其中包括海瑞口里的“甘草阁老”,当然也包括如今的首辅张四维以及接替他成为首辅的申时行。
之所以面对冯保的疯狂攻击隐忍不发,陈默相信,绝非他们软弱可欺,而是他们在等待一个最佳的爆发时机——国人有个习惯,两强交锋,习惯性同情弱者,现在连一贯与申时行不太对付的沈鲤都坐不住了,说明二人的苦肉计已然成功,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他们倾斜。
“万历十年十二月壬辰(初八日),江西道御史李植上疏弹劾冯保十二大罪状,帝怒,在张鲸的怂恿下圣旨批示:冯保欺君蠹国,罪恶深重,本当显戮。念系竽考付托,效劳日久,故从宽着降奉御,发南京新房闲住。”
类似这样的话在许多明史著作中记载,寥寥数笔,具体经过却无一人提起。陈默一直怀疑,冯保跋扈由来已久,为何那十二大罪状早不被人提起?张居正刚刚去世不过半年,就算冯保失去了外廷的最大奥援,可综合最近这段时间的言官弹劾内阁辅臣一事来看,冯保在外廷仍有巨大实力。
现在亲身经历其中,他总算明白了,有些史实,基于某种原因,被隐藏在了历史的迷雾之中。万历或许早就看冯保不顺眼,或许早就想收拾他,不过,对于他那样的性格来说,假如冯保不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他是不会使出那样雷霆的手段来对付冯保的。冯保有了异心,却又没有成功,才是他走向毁灭的根本原因。
联想到冯保让张大受转述的“有要事相商”,陈默刚刚放松一些的心,重新又揪了起来。
“先生正直为公,学生佩服!”陈默十分诚挚的冲沈鲤鞠躬,遥见冯府在望,也不隐瞒,说道:“学生也觉得冯公公行事太过,曾出言劝谏,今日有暇,当再走冯府一遭……”
“你要去找冯保?”沈鲤终于动容,打断了陈默。
陈默点头。
“抛开贪腐跋扈擅权之事,冯保此人,亦有可取之处。”沈鲤突然说道,“当年太师初掌大权,冯保主动联手,改变了本朝内廷外廷内外不睦,虚耗国力的格局,使得太师政令所至,畅通无阻,新政‘考成法’‘一条鞭法’得以顺利实施。可以说,方今朝廷富庶,此人功不可没。另外,此人在早期对待陛下的态度上,识大体,守职责,颇有文人风骨,历任司礼监掌印当中,算是个颇有担当见地之人……假若你能规劝于他,改弦易辙,与外廷修好,无异为大明立下了大功,怕只怕……”
“先生是担心学生人微言轻劝不动冯公公吧?”陈默坦然说出了沈鲤未尽之语,昂首挺胸,慨然说道:“学生虽是阉宦,为外廷不耻,不过,学生却也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中兴大明是先生的夙愿,也是学生的夙愿,为此,学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罢拱手,昂然而去。
“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望着陈默吊着膀子,大红蟒袍下略显瘦小的背影,沈鲤双目精光爆闪。陈默不知道,无意中偷盗后世一句名言,竟然使得年已半百的沈归德热血沸腾了起来。
行至冯府正门,陈默眼尖,发现一乘轿子自远处夹道抬出,颤颤悠悠的远去,样子十分熟悉,应该是潞王朱翊鏐的坐轿。
果然是要图穷匕见了么?
陈默暗暗忧心,上前叫门,很快就被已经对他记忆深刻的门子迎了进去。
“老祖宗在书房等您,印公这边请……刚下了雪,这段路有点滑,印公慢点……”
心忧国运,殷勤的侍奉并不能让陈默飘飘然,反而让他十分烦躁。一路快行,根本就不理会旁边哈腰引路的下人,让那名身穿青色贴里的奉御有种拍马屁拍到马腿的感觉,后来便也住了嘴,直到走到冯保书房的门口,入内通禀过后,这才躬身虚引:“老祖宗等您多时了,印公里边请!”
这不是陈默第一次来冯保的书房,内里摆设依旧,热气扑面,心境,却已非当初。
“坐吧!”如同第一次一般,冯保靠坐在金丝楠高背靠椅上。不过与第一次不同,当时陈默可没坐的待遇。
陈默并不欣喜,也不就坐,行礼过后,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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