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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府天)-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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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以公事挤兑杜士仪答应,而固安公主却说是欠人情,王晙顿时眼皮一跳,又公事公办地说道了两句便告退出来。眼见固安公主仍是留着杜士仪说话,他想到从前那些淫乱纵欲的公主,心中冷不丁冒出了一个念头,但又飞速压了下去。

不过和蕃公主,更何况先嫁兄长,不久之后又要嫁给弟弟,纵然固安公主与谁有私情,也不用他操心!

说是尽快启程,幽州城内众多公务还得重新交割。尽管王晙这幽州都督可谓是最短的一任了,之前那一路上绞尽脑汁百般表现自己的杜孚免不了失望,可当王晙最后一次召见他,淡淡地开口说了一番话时,他原本的那一丁点失望顿时变成了难以掩饰的狂喜。

“营州既失,契丹人一时半会也不会退出营州,所以州治不得不侨治他地。我已经拜表请将营州侨置渔阳,将营州军暂时并入静塞军,令军卒屯田。你既是于屯田赋税等等颇为熟悉,我已经荐了你为渔阳县丞,兼屯田使。”

“多谢王大帅举荐!”

见杜孚深深行礼拜谢不迭,王晙便无所谓地吩咐了一声不用多礼,继而便随口说道:“杜十九郎不日将送固安公主回奚饶乐都督府,你既是他的叔父,我便提早知会你一声。”

“是是是……”

等到从王晙那书斋中出来,杜孚仔仔细细回想着刚刚那每一个字,心里不禁又是得意,又是怅然。只可惜王晙举荐了他之后便立时离任,否则他只要能好好表现,这平步青云就不是奢望了,真真可惜得很!此时此刻,他早就把仍在杜士仪那儿没回来的儿子杜黯之忘了个干干净净。

☆、233。第233章豪侠之道,飘零金枝

王晙启程之后的次日,奚王牙帐派来迎接固安公主的人也已经到了。大约因为此前固安公主在幽州的消息并未传开,这一行人大约三四十,在时有契丹人和奚人出没的幽州这座北地重镇并不算太突兀。然而,当杜士仪见到那个前来拜见的为首大汉时,他仍然险些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而侍立在固安公主身后的岳五娘也好不到哪儿去,到最后不得不低下头来遮掩自己的错愕。而两人的心里,不约而同转着同样一个念头。

幸亏罗盈暂时不在,否则……那小和尚可是在少林寺学武多年,对公冶绝更熟悉,一嗓子叫出来就完了!

即便如此,杜士仪对公冶绝突然从老者转中年人的变化,心中实在震撼得很。倘若不是他多次去学剑求教,对人再是熟悉不过,此刻又听到其说话时那种熟悉的粗哑声音,他几乎就要被骗过去了。而自始至终,公冶绝都丝毫没往他和岳五娘多看一眼,只是恭恭敬敬地对固安公主的问题作出一一回答。只是那些漂亮的套话听着实在假得很,什么连战连捷,什么众望所归,说得李鲁苏犹如奚族战神一般。

“大王不幸身陨,裴将军分明随行军中,如今看来,仿佛倒是全身而退啊。”

“不敢,卑臣只是侥幸因为殿后,这才收拢残军冲杀了出来。”

固安公主对于李大酺死活并不是那么在意,此刻不过随口刺上一句,见此人应对自如,她也懒得与其多言,当即冷冷说道:“不用多说了,我已经都预备停当,杜十九郎送我回奚王牙帐。他虽未授官,却是今年进士科甲第第一人,陛下赞赏有加的长安俊杰,尔等需多加礼敬。好了,你下去吧!”

等到公冶绝退下,杜士仪和岳五娘对视一眼,借口出去查看随行人马物品可有缺失,他就先溜了出来。等他装模作样先回自己人之中溜达了一圈,立时便来到了外头。就只见此前随同固安公主到幽州的那些奚人护卫和刚刚到的那批人正厮混在一起,至于固安公主当年出嫁时从长安带出来的护卫,则是在另外一边,至于公冶绝则是孤零零地按剑站在一棵双手都无法合抱的大树下,抬头看着被一阵阵寒风卷下来的落叶。

他因一路上和前头那些护卫基本上都混熟了,这会儿用不甚熟练的突厥语含笑打过招呼,又闲谈了片刻,他方才不动声色地来到了公冶绝身后。确定其他人都离开老远,他便轻声说道:“公冶先生可否告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公冶绝头也不回地叹道:“没想到这么巧,你在幽州,五娘那丫头也在幽州。”

“还有一个在少林寺中曾经见过先生的小和尚,今天所幸他并不在此,否则恐怕先生就要露馅了。”

“小和尚?”

公冶绝这才转过身来,仿佛初见似的对杜士仪郑重其事拱了拱手,脸上却露出了深深的疑惑。直到杜士仪说出了罗盈的名字,他才笑道:“是那个学少林棍术极其有天分的小家伙,没想到这么巧!而且真没想到,竟是你们和固安公主在一起。我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奚王李大酺说是和契丹王李娑固一块死在乱军之中,实则他是我杀的。”

尽管杜士仪设想过这个可能性,可这话还是太过惊悚,他不禁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才猛然间想到,公冶绝这算不算固安公主的杀夫仇人?可这念头一闪而过,他便苦笑了起来:“先生还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吓死人不赔命啊。”

“胆大包天如你,还会被吓死?”公冶绝看了一眼那些丝毫没理会他们两人,正自顾自说话的护卫们,随即又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落叶,这才轻声说道,“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不过是为了报仇而已。当年我把一个晚辈托付给裴旻放在军中历练,谁知道幽州都督孙佺期那一场仗打得完全没章法,裴旻虽竭尽全力,可那一战自孙佺期以下,死在奚人手中的不计其数,其中就包括那小家伙。上阵死伤本来在所难免,可他是我那挚友唯一的后裔,我自然得为他报仇。若非以一己之力行刺蕃国君长并不容易,我早就动手了。这一次能功成而全身而退,也是有人给我出的主意,只没想到却成全了契丹人!”

“所以先生才没有悄然而退,而是继续留在奚地?”见公冶绝不置可否,杜士仪不禁暗自嘀咕艺高人胆大。可想到固安公主此行,他少不得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道,“既如此,可否请先生多多照应固安公主?”

“你竟然让我照拂李大酺的未亡人?”

“不,是为了大局不得不含屈忍辱继续留在奚地,此生还不知道是否能回长安的大唐固安公主!”

公冶绝顿时沉默了。隔了许久,他才轻轻点了点头:“我当年和裴旻一般,年少时也曾经跃马疆场杀敌无数,后来因援军乏力,袍泽尽灭,这才一气之下隐居在了少林,多年不出。即便如此,我依旧是唐人,你这所托,我接下了!另外,奚地心向契丹的人很不少,这一败牵连深远,奚地已经没有了一个统一的声音。你也不用再来找我,我暂时不会离开奚地,可不想平白被人怀疑。”

等到公冶绝面色冷峻地欠了欠身,随即大步离去,杜士仪不禁苦笑,突然又生出了一丝好奇。那个给公冶绝出主意的人,是谁?

当岳五娘终于从杜士仪那儿得知了事情始末原委,一时觉得大有意思,少不得再次软磨硬泡去求固安公主,让自己也留在奚地。面对她的死缠烂打,固安公主又好气又好笑,虽也想留个可说得上话的朋友,可一想到李鲁苏那色中饿鬼的本性,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奚人,她便果断一口回绝了。眼见岳五娘仿佛仍不死心,她只得无可奈何地拜托杜士仪,而杜士仪哪有把握去劝服这个执拗的小丫头,思来想去直接把罗盈拎了过来,把麻烦直接丢给了他。

果然,等到启程的时候,岳五娘再也不提留在奚地的事,这不禁让杜士仪大为好奇小和尚究竟说了些什么。然而,探问下来的结果却让他险些没从马背上摔下来。腼腆而老实的小和尚极其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是对岳娘子说,倘若她要留下,那我也留下。”

这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

此去奚饶乐都督府,杜士仪自然不可能再带杜黯之,却给留在幽州的他布置了一些课业,又趁着王晙不在,把伤势渐愈的侯希逸也调到了随行之中。一行人走的并非固安公主一行人来时东拐西绕的那一条路,而是经檀州出蓟州,继而则是和在此等候的近千奚兵会合,一路往东北而行,直达奚王牙帐。自过了边境之后,一路上就只见一片冬季的萧瑟气象,近千里路上,虽能看到徙居的奚人,但也有马贼溃兵等等,但面对杜士仪这一行的强大实力,多数都选择了望风而逃,只有一两支胆大妄为的一头碰上来,结果被打得抱头鼠窜。

而岳五娘又用了当初的易容术,一张俏脸遮掩了慑人的艳光和白皙的肤色,却是一路和固安公主同车而行。每当她应固安公主之请,说起自己随公孙大娘浪迹天涯的那些经历时,她总能发现这位金枝玉叶流露出了憧憬向往的眼神,久而久之便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贵主虽并非圣人亲生,可也是出身名门,缘何却羡慕我这一介飘萍?那些居无定所的日子并不如贵主想得那般美好,达官显贵富家子弟,谁都想着染指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舞者,稍有不慎……”

想到自己发奋练习飞剑的动力,岳五娘只觉得后头噎住了。可下一刻,她就只见固安公主冷然一笑:“岳娘子,你知道和蕃的公主,是怎么挑选出来的?”

和蕃公主是怎么选出来的?被这一问,即便也曾经踏足公卿贵第,很是知道一些达官显贵的那点事,可岳五娘对这个却一无所知,想了想便摇了摇头。

“从国朝之初开始,和蕃就从来不曾有过真正的公主。相比那些金枝玉叶,我们只不过是多一个徒有虚名的封号而已。从前还只是从宗室女当中挑选,至少还是李家女儿,可渐渐就连这一条都不拘了。母亲为宗室,女儿仍可在宗正寺列名,以备和蕃所需。虽说和蕃之事对于女子来说是背井离乡,一辈子的苦楚,大多数父母都是即便舍不得,也得一把眼泪送了女儿出去,但对于我来说,父亲也好,母亲也好,全都是求之不得兴高采烈!”

见岳五娘大吃一惊,固安公主便淡淡地说道:“因为,父亲娶的是宗室县主,所以女儿便有获选和蕃公主的资格,可我并不是那位县主的嫡亲女儿,只是一介庶女。只为了家中出一位公主的荣耀,他们便在宗正寺做了手脚,以我生母作为要挟,硬生生让我不得不参选获选!”

尽管知道达官显贵家门之中常有各色龌龊阴私,岳五娘仍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贵主的阿娘……”

“如今已经故去了。”固安公主凄然一笑,这才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个黯淡的玉镯,一字一句地说道,“虽则他们不想让我知道,可我还是知道了。身为公主的便利,比他们以为的要多得多!”

☆、234。第234章奚族之主,杀机隐现

奚王牙帐位于老哈河畔,北部为七金山,土肥地广,正好是一片难得的平原。当杜士仪一行人跋山涉水终于抵达了此地的时候,尽管已经是十月末,天气渐渐进入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牧草也已经枯黄,可天气却好得很,一碧如洗的天空,四处可见三三两两饮完水后被牧人赶回去的牛羊。而更远处还能看到一片片显然被人耕种过的土地,这让一贯以为这些游牧民族不事农耕的杜士仪吃了一惊。

而前来迎接固安公主的一行人则显得声势不小。随行近千兵马之外,头前数人全都是穿着华彩的织锦衣裳,一看便知是朝觐时大唐朝廷的赏赐。当两边终于会合之后,第一匹马上那年近三十许的华服奚人一跃下马,竟是亲自到了马车旁。当看到婢女张耀跳下车,将固安公主小心翼翼从车中搀扶了下来时,他竟是殷勤地伸出了手,见固安公主完全无视自己便下地站稳了,他仿佛丝毫不觉得尴尬似的,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奚地最美丽动人的鲜花终于平安回来了!”李鲁苏振臂一呼之后,见随行效忠自己的兵马跟着附和叫嚷,尽管声音颇为稀稀落落,并没有太大声势,他还是笑容可掬地对固安公主深深弯下了腰,用不甚流利的汉语说道,“大帐已经为公主收拾好了。”

“你费心了。”固安公主随口说道了一句,一扫李鲁苏那些从人,她方才回头看着自己的从人,指着居中一匹马上的杜士仪说道,“此次我回来,是大唐今科状元杜十九郎奉旨观风,相送我一程。他是出身名门的才俊,更是难得的贵客,你也该好好招待答谢一番。”

李鲁苏从身后通译的口中大约听明白了固安公主这一番有些难懂的话,面上的笑容顿时更深了,自然连声应是。等到满口答应了之后,他便再次送了固安公主登车,随即自己亲自守在马车旁边,一直护送她来到了那一顶又华丽又轩敞的帐篷之外。等到目送人进去,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又转头大声说道:“立时预备最好的酒,烤羊炙肉,准备晚宴!对了,唐使杜郎君!”

杜士仪眼看下颌胡子一大把的李鲁苏热情洋溢地上前亲自给他牵马,自然不会当作这是什么尊荣,立时跃下了马背。奚和契丹通用的是从鲜卑古语演变而成的语言,可奚人称作是奚语,契丹人却叫做契丹语,与此同时,李鲁苏的突厥语也说得还算顺溜。两人彼此鸡同鸭讲了两句,也就都切换到了突厥语。尽管杜士仪的突厥语不过是强化记忆突击的,但应付李鲁苏这个同样算不上极其熟练的家伙,却也是勉强敷衍得过来。只不过,两人一个是尚未名正言顺接位的奚王,另一个是尚未授官同样没名义的唐使,那寒暄客套和试探没有持续太久也就告一段落了。

这一晚上的盛宴却是依旧热闹而喜庆,奚女的舞姿尽管比不上长安那些舞伎,却别有一种不同的力度。至于相扑比武作为余兴节目放到台前,也让杜士仪再次领略了一番奚人和铁勒人的共同之处。当极其克制的他故意弄了满身酒气装作是酩酊大醉被人送了回帐篷时,他一躺下就听到了耳边传来了陌生的对话声,那一刻,他着实后悔自己没有早些突击奚语。

可他怎知道还会到奚地来?不过,此番游历真的是不虚此行了,看到的听到的远比他此前预料到的更多!

说话的奚人很快就出了帐篷,继而便有人钻了进来。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替自己用凉水擦脸,他微微睁开眼睛,见映入眼帘的是田陌那张黝黑的脸,他便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外头是谁守着?”

田陌虽心眼瓷实,可却知道自家郎君主意多,这会儿他仍是一面忙活,一面低声说道:“是赤毕大叔。”

杜士仪顿时心定了,却摆摆手示意不用换这一身酒气的衣裳,免得万一有人来找露了馅,就这么继续躺着思量了起来。今日晚宴看着热闹,但固安公主特地吩咐张耀在他身边照应,因而他也知道了不少光看场面根本看不出来的隐情。奚族共有五部,今天前来与会的,几乎都是李大酺李鲁苏兄弟这一部,以及与他们较为相近的另外一部,至于其他三部都只是象征性地派来了人。

怪不得契丹可突于能以部属的身份袭杀契丹王李娑固,进而几乎成为契丹第一人。这等部族不比中原大国的中央集权,若不是顾忌唐廷的反应,那一位恐怕早就自立为王了吧?

想着想着,他渐渐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耳边传来了一阵阵焦急的呼唤,他才勉强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面前除了田陌那张黝黑的脸之外,还有一张焦急得眉头紧紧蹙成了一团的脸。他起初还有些疑惑,但须臾就醒悟了过来。

“侯希逸?”

“杜郎君。”

侯希逸那年轻的脸上写满了郑重。想到外头还守着有人,他方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杜郎君,我是半个高丽人,高丽语、奚语或者说契丹语、突厥语这些都娴熟得很,我长在平州,几年前随做生意的舅舅到过奚王牙帐,在这里逗留过好一阵子,所以刚刚我顺路去见过几个当年结识的友人。我对他们抱怨了一番在军中不如意,还给人看了之前的棒疮,终究从他们口中套出了几句话。他们让我赶紧回去,不要在此地久留。”

这是什么意思?

杜士仪陡然之间睡意尽去,竟是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死死盯着侯希逸看了好一阵子,他突然笑了起来,在其肩膀上重重一拍道:“好,好样的!若你真的凭这条不是苦肉计的苦肉计,探明了大事,那这次你就真正立下大功了!”

侯希逸见杜士仪尚未核实便先称赞自己,他不禁心头一热,等看到杜士仪披衣起身到了门前叫人,他方才站起身跟了上去,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杜郎君就不怕我是信口开河,或是有意诓骗……”

“你要有这歪心思,会直接对我说出来?”杜士仪头也不回地笑了一声,随即才一字一句地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捎带上吗?当初在幽州西平门,你尽职尽责查验过所;而后随王大帅巡视边地,又因犯错被责军法,若是别人早就恨不得记下了就永不责罚,你却一到平州就主动提出来,还是因那尽职尽责;今天你才刚到此地,就又主动去打探消息,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你这做事认真仔细,认死理的性子。”

尽管被张说赏识从平州调到了幽州都督府,但自己的努力总是被人称之为多此一举,就连在西平门值守时,队正喜欢他,却也可怜他,总说他不要这么认死理,否则也不至于被人从都督府黜落到看城门。此时此刻,杜士仪这赞语让他的心里又是滚烫,又是酸涩,眼眶竟是不知不觉地红了。直到杜士仪吩咐完了人转身过来,他方才赶紧背身去擦了擦眼角。

“军法之下听说你都一声不吭,这会儿怎么忍不住了?”杜士仪瞧着这几乎比自己还高小半个头的少年军士,见其体格魁梧却长得秀气,忍不住想起了如今尚在洛阳服丧的崔俭玄,继而又想到了草堂的恩师卢鸿和师兄弟们,回过神后就开口说道,“我们在这儿还要呆两天。你尽量多去找找你结识的那几个人,套套话。你只说你想走,可却拗不过上司,不妨多抱怨两句,多骂我们两声,能打听到具体情形最好,打听不到也不要气馁。”

“是!”

“挑了你出来,我还真是拣到了宝贝!”

侯希逸听到杜士仪这话,顿时高兴得笑了起来。等到他行过礼后钻出了营帐,杜士仪睡意全无,在帐篷里来来回回踱了几步,见田陌在那哈欠连天,他便笑着说道:“不用管我,你自己去打个盹,别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顶着一双兔子眼睛。”

“是,郎君!”

打发了田陌去睡觉,可当杜士仪又走了一个来回,耳畔却传来了一阵阵打雷似的鼾声,他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到最后索性出了帐篷,站在那儿望着天空中的点点繁星出神。这时节的夜空黑得纯净,因而星光仿佛伸手便可以抓在手中,那种天穹为被大地为床的感觉分外真实。见赤毕就在外头站着,他便上前低声问道:“刚刚他来时,可有人窥伺?”

“没有,这小家伙年纪轻轻,身手却敏捷得很,显然是一直在野地里厮混的。”赤毕说着便嘿然笑道,“不枉郎君为了他,还恶了王大帅。”

“所以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既然睡不着,杜士仪便索性和赤毕闲聊了起来。两人当初在东都永丰里崔宅就已经极其熟络的,此刻自然是无所不谈,两个大男人甚至家长里短说到了赤毕家中儿子的问题。当赤毕笑呵呵地说,齐国太夫人当年对他们这些家中死士颇为优待,子女全都得以识字读书,杜士仪正要接口说话,就只见不远处闪过一个黑影。几乎同一时间,赤毕也发现了。

“似乎是岳娘子回来了。”

果然,当那神出鬼没的人影最终在他们身边露出身形的时候,杜士仪便看清了岳五娘拿下蒙脸布的样子。刚刚他到门口,正是吩咐人去固安公主那儿报个信,岳五娘自告奋勇便亲自去了,此时此刻,她轻轻舒了一口气,随即沉声说道:“贵主说了,之前李鲁苏送她回大帐后,开口说要去和松漠都督府接壤的地方领军布防,还说什么契丹可突于一直和突厥人眉来眼去,如今突厥那边已经开始动兵了,他不得不亲自出马!”

☆、235。第235章戮力同心!

和杜士仪的第一观感不同,李鲁苏这一次却是极其雷厉风行,次日再次相见的时候,他便满脸歉意沉痛地表示,尽管兄长新丧,但自己必须要担负起作为奚族之主的职责,率军前往边地镇守,不让契丹人越过雷池一步。即便固安公主对其这番言行举止很不以为然,更得到杜士仪示警,可她在奚族固然有些威望,在这种军国大事上却不可能指手画脚,只能不置可否地嘱咐李鲁苏小心行事。

尽管谁都知道,固安公主这一回来,哪怕李鲁苏身边早已有多位奚女,正妻之位却非公主莫属,但如今既是朝廷旨意未下,李鲁苏在固安公主面前,自然仍然客客气气将其当做大嫂看待,此刻连声应是。可他紧跟着便又笑容可掬地转向了杜士仪,用无比诚恳的态度表达了自己无法好好接待尊贵唐使的歉意,随即又以中原人的礼节,行了一个深深的长揖。

“如今奚族不宁,公主骤然回归,又身体不好,还请杜郎君能够在奚王牙帐多停留几天,让公主不至于思乡寂寞。等他日我领兵回来,一定重重相谢,上表皇帝陛下,为杜郎君请功。”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情,比之前王晙那一番命令多于请求的话却是动听多了,杜士仪倘若没有侯希逸的示警,兴许还会真以为李鲁苏是对固安公主一往情深,抑或是顾虑大唐朝廷,可此刻不免多出了深深的疑心来。他口中固然答应,可等到李鲁苏离开固安公主的大帐时,他立刻吩咐左右去外头看着,随即上前说道:“贵主可有什么想法?”

“李大酺虽与我无子,但还和几个奚女生过儿子,但突厥也好,契丹也罢,哪怕是奚人,更奉行的是强者为尊。李鲁苏身为李大酺的三弟,武力平平,为人却有几分狡黠,所以李大酺那些忠心属下都肯拥立他,他作为新王,要带兵建功服众,这也是应该的。中原有句古话,哀兵必胜,如今这也是差不多的道理。当然,奚人对于生死不像中原人那般看重,你来的时候,看见了老哈河对面那片树林没有?”

杜士仪不知道固安公主为什么问这个,愣了一愣方才点了点头。然而,下一刻固安公主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李大酺的尸体,如今就吊在这其中一棵树上,而之前战死之后找回尸骨的其他人,也全都吊在一棵棵树上。契丹和奚人的丧葬都是如此,三年之后再行收殓,所以死了就是死了,未亡人更不要指望有人尊崇。除了我这个大唐公主之外,李大酺的其他女人,早就被李鲁苏收在了帐中。”说到这里,固安公主顿了一顿,这才若有所思地说道,“至于他特意要留下你在奚王牙帐,这实在不符合常理,你需得多加小心!”

再一次设身处地体会了固安公主身在异乡险地的艰辛,杜士仪不禁重重点了点头。等回到帐中,他便把卫士和赤毕等护卫全都召集了起来。此番跟来的,除了幽州都督府派遣的五十卫士之外,还有他当初从并州大都督府带来的数十卫士,再加上赤毕等人,总共兵马尚不足一百。放在这偌大的奚王牙帐,即便李鲁苏一下子带走了最精锐的四千兵马,但也翻不出一个水声来。若非固安公主手中,还捏着一支三百左右的奚人亲卫,再加下嫁时所带的二百唐军护卫,他们便相当于可以随便被人拿捏的肉丸。好在,化名裴晗的公冶绝,不知道因为是前王心腹还是什么缘故,竟被留了下来。

一晃李鲁苏带兵离开便是五六日,奚王牙帐中一片风平浪静。留守的族老但凡有事总会恭恭敬敬前来禀告固安公主,而杜士仪所带的这一行人,也都被人礼敬有加,别说大冲突,就连小纷争也一桩都没发生过。可越是如此,杜士仪心里越觉得不安。而侯希逸认识的几个人全都在李鲁苏带走的兵马中,即便侯希逸精通各种外语,却总不可能从完全陌生的人口中套出话。无奈之下,杜士仪索性把人留在身边,专心让人教自己突击奚语。

只有悄悄摸到公冶绝帐中的岳五娘,从前者口中问出了一句要紧话来:“李鲁苏一走,奚王牙帐空虚,说不定会有人趁虚而入。”

仿佛是一语成谶,便在一个雪天午后,一支兵马骤然出现在了奚王牙帐的西北面,遥望似有两千余。按照奚人的规矩,奚王牙帐中要留下超过五百的精锐用于拱卫王庭,然而如今大战之后,李鲁苏又带兵远走,这一条自然再也无法确保。因而,当大军来临的消息传遍牙帐上下时,留守的妇孺们固然也都握紧了刀剑弓箭,可当那边旌旗招展,打出的旗帜赫然是奚族其他三部的旗号时,上上下下顿时更是一片哗然。

“没想到趁虚而入的不是契丹人,也不是突厥人,而是其他三部的奚人!”固安公主怒不可遏地摔了自己从长安带出来,一直视若珍宝的一个白瓷盅,面上满是难以掩饰的盛怒,“李鲁苏是故意的,他故意留着我们在这儿,然后让人趁虚而入。倘若我等有什么闪失,他就能名正言顺地上书唐廷为我等报仇!圣人如今正在励精图治的时候,断然不会对这样大的挑衅置之不理!”

事已至此,杜士仪知道如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得到禀报,说是那三部兵马在不远处扎营,他突然开口说道:“若照此说来,奚王牙帐中既有李鲁苏的眼线,应该也有其余三部兵马的内应才是。”

“内应……”

固安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时,就只听外头传来了一阵喧哗吵闹。眉头大皱的她立时吩咐张耀去外头打听,不多时,张耀便匆匆忙忙冲了进来,面色一片苍白:“贵主,是奉大王之命留守的塞默羯。他说三部俟斤命人来言,今契丹势大,不可力敌,请收拾牙帐兵马往投突厥。”

“他竟敢让我堂堂大唐公主去投突厥!”

“贵主……”张耀已经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可刚刚那番话她必须原原本本禀报主人知晓,停顿了好一会儿方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说,前王战殁,姬妾应当殉死,今大王帐中从前王收来的姬妾,已经悉数令他们自尽。贵主乃大唐公主,是奔突厥求生,还是如她们一般殉死,请自己选一条路。至于杜郎君既是名扬天下的俊杰,想必投奔突厥时,突厥毗伽可汗必然会倒履相迎!”

“好大的胃口!”

想到如今处于有生以来最危险的境地,杜士仪只觉得除了紧张之外,尚有一种说不出的激愤。再看固安公主,那面色亦是一片潮红,秀美的双手紧紧绞在了一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看着张耀说道:“他到这里来是一个人,还是追随者众多?贵主的那些奚人护卫眼下如何?”

见杜士仪神情还算镇定,又见固安公主没有吭声,张耀终于也沉住了气,想了想就说道:“他身后跟着几个族老,但都是如今的大王弃之不用的人。至于贵主的奚人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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