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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府天)-第4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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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手示意阿兹勒起来,杜士仪展开刚刚送来的那一张地图,划出一片区域让阿兹勒记在心里,他便沉声说道:“我拨给你精锐牙兵八百人,你跟着信使到地方会合后,就在这四周修筑工事,就地戍守。记住,一是保密,二是安静,把那里究竟有什么矿都打探清楚,不用立刻开采。如若必要,我会再继续派人在那里建设堡垒,以作为采矿所用。一两个月之内,你找出合适的人接替你,然后回来。你当年那些袍泽中,这些年历练下来,肯定有能够独当一面之辈,我不会大材小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希望那儿不止有煤矿,还能捎带点别的。当然,即便仅仅是煤,战略价值也相当高了,即便塞外其他各部未必需要这样生活资源,但他可以用来作为秘密冶炼兵器之所,这些年他陆续从中原运来的铁可是很不少!
河北道,安禄山调兵六万,号称十五万,正由平卢出发,以投降的奚人为向导,向契丹牙帐出兵。他本待留史思明为留后,镇守幽州,可如今他麾下也算得上人才济济,思来想去,他就把节度判官张通儒留在了幽州总管留后事,其余的连史思明加上乌家兄弟,以及侯希逸以及李明骏在内,几乎把能带的武将都带上了。不但如此,他还打定主意一战而定,遂在制定策略的时候,提出一战而定,从平卢出发奔袭千里,渡过土护真河,然后,奇袭契丹牙帐。
对于他这个美妙的设想,侯希逸和李明骏自然持保留意见。可他们都知道安禄山如今越发刚愎自用,因此谁都没有大力反对。反而是诸如田承嗣等在这几年中被提拔上来的将领,如薛嵩这样出身将门世家的新锐之将,一个个都跃跃欲试。毕竟,之前那场使李延宠败死的大战谁都知道和他们无关,可要是这次能够拔掉契丹牙帐,那么就和当年张守珪俘获可突于和契丹王的大功一样,他们都将名垂青史。
因此,昼夜突进,直扑契丹牙帐的这个计划,竟是轻轻巧巧就得到了群起响应!
“希逸,明知道这一仗恐怕不容易,你我为什么不自请殿后,还非得跟着安胖子?”
走出平卢节度使府时,听到李明骏低声相问,侯希逸只是轻轻松松地耸了耸肩:“安胖子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我们自请殿后,万一他大败,肯定会认为我们是明知道有问题却不提出来,届时我们就算跟了他这么多年,也绝不会有好果子吃。而如果他胜了,你看看他下头田承嗣那些人的猴急模样,我们到时候还有脸官居兵马使?就是安胖子自己,也必定会对我们产生疑忌。乱军之中,我们两个尽量保全实力,保命为上!”
自从当年信安王李祎率领兵马对契丹打了第一个反攻的大胜仗,张守珪长年镇守,又是胜仗连连,从幽州到平卢这一带的大仗小仗,唐军素来是胜多败少,偶尔一两场损兵折将的败仗,早就被上上下下忽略不计了。因此,这一回安禄山甚至把手伸过界,想方设法连河东兵马都调过来了一万多放在自己麾下,总兵力超过六万,就更加不觉得自己会遇到任何阻拦,踏马契丹牙帐只是时间问题。
好歹他并不是只擅长溜须拍马,除却蒙骗那些契丹人和奚人自动送上门来,他在张守珪麾下也好,后来兼领范阳和平卢也好,都打过不少胜仗!这其中,就有李延宠和李怀秀各自杀掉和番公主悍然叛乱之后,他迎头痛击大获全胜的一仗!也正是因为这一仗,两位倒霉公主的死自然都被归在了李延宠和李怀秀身上,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毕竟这两个便宜公主的父亲和嫡母,也不会和他这个正当红的节度使过不去!
因此,当悄然渡过土护真河之际,当作为前军的奚人向导表示,再有三百里便是契丹牙帐之际,安禄山便立刻吩咐人对全军下令,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直扑契丹牙帐!
☆、1081。第1081章双杀
奚族五部,阿会氏为首,历任奚王都是从阿会氏嫡系之中选出,准确地说,不过是担着一个名义,并没有真正号令各部酋长的实力。而相比奚族来说,契丹的情形更加复杂,契丹八部,在可突于掌权之前,部落联盟长也就是契丹王,一直都由大贺氏族长世袭,可随着可突于或杀或逐了几任出自大贺氏的契丹王之后,便干脆不再从大贺氏选王,而是从遥辇氏中选出首领。尽管可突于在张守珪的连续用兵下最终败死,但他的忠实部将耶律泥礼却接过了他传下的接力棒,仍然把持契丹大权,甚至连张守珪奏请大唐册封的契丹王李过折也最终败死。
当然,耶律泥礼在自封了契丹王没几天之后,也知道名不正言不顺,很快就将王位让给了遥辇氏,也就是汉名为李怀秀的遥辇俎里,尊其为阻午可汗,自己则是自任总揽军事大权的夷离菫。如今,面对安禄山纠集了将近三镇兵马直扑此处的凌厉攻势下,契丹牙帐却显得一片宁静。当一支兵马从西面进入这块整个契丹最重要的地方时,就只见四处只有空空如也的帐篷,半个人影都看不到,甚至牛羊马匹也都不见了踪影。
“看来五娘打探的消息真没差,这契丹牙帐空空如也,看来恐怕是真的要在那儿恶战一场!”
罗盈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环视左右。这次随同他来的,全都是他辛苦栽培,知道的人不多的嫡系黑衫军。因为黑衫军一出,便代表着片甲不留。其中还有废太子妃薛氏的嫡亲弟弟薛朝。
只不过,在经历了破家之恨后,薛朝对于大唐早就没了任何归属之意,反而对于把自己救出岭南那苦海的罗盈很是感激,对于都播也有一种真切的归属感,对害得薛家一门的李瑛却很是疏远。此时此刻,策马卫护在罗盈身后的他便出声问道:“俟斤,可要派人四下看看,可有契丹余孽?”
“用不着,纵使抓到一两个人,也于事无补。”罗盈嘿然一笑,随即就沉声喝令道,“既然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就从西边突入天门岭,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天门岭西十里处,便是契丹牙帐所在,正因为如此,这里是通往契丹牙帐的最后一道关口。一路势如破竹摧枯拉朽的安禄山怎么都没有想到,就在踏入此地之后,他自以为绝密而快速的行动便遭到了最无情的阻击。熟悉地理的契丹伏兵从各处朝他杀了过来,作为向导的奚人兵马虽然竭力带路突围,可在无数的兵马阻截之下,他麾下的兵马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溃散。当他自己身边只剩下了区区数百人之际,坐骑上的他终于生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惊惶。
他安禄山自从为张守珪赏识崛起之后,未尝打过大的败仗,难道这第一次便要死在这里?
“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当史思明策马上来,不由分说让身边亲卫簇拥着他朝着一个方向奔逃时,安禄山终于一个激灵惊醒过来。他看了一眼四周围混乱一团的战局,使劲吞了一口唾沫,先是后悔这次把太多人全都带了出来,可随即却又庆幸起了这次决定。否则若是留下哪个武将镇守,自己打的这么一个败仗必然会被贪图他这个位子的人奏报上去,很可能就会给杨钊落下口实。可如果每一个人在这场败仗中都有份,那么想要天子不追究这失律的责任,就必须帮他一块隐瞒。
至于不幸丢了性命的人,到时候是想背一个败死的罪名,还是成为打了胜仗却不幸以身殉国的英烈,相信人人都会有选择!
“走!”
尽管安禄山在混战的人群中还看到了帮自己大把搂钱的侯希逸,还看到了替自己笼络了不少契丹降兵降将的李明骏,靠着祖父和父亲的名声在幽州军风生水起的薛嵩,心狠手辣的田承嗣,自己老上司的儿子侄儿乌承恩乌承玼兄弟……可这会儿他很明白,史思明只能带着牙兵竭力保护他,其余的暂时无能为力。当这一支他砸下无数钱财,最最忠诚于自己的兵马终于从乱军之中朝东杀出一条血路之际,他突然依稀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阵震天喊杀声。
那一刻,安禄山的第一反应竟是,契丹人还有援军!
这个预感让他惊得魂不附体。要知道,他这个大胖子每次出征,都会带上好几匹身强力壮,专门用来驼自己的坐骑,可刚刚在乱军之中,人都保不住,哪里还有空管什么坐骑,倘使身下这匹坐骑一旦驼不动他,后头再有生力军作为追兵,那么他这近三百斤肉恐怕就得扔在这了,史思明纵使和他义结金兰再好的情分,也救不了他!可是,就在他生出无边无际的绝望之际,耳畔突然传来了史思明惊喜的嚷嚷。
“是援军,轧荦山,是援军!”
自从安禄山显贵以来,尤其是正位节度使后,史思明很少再叫这个名字,此时突然一嗓子嚷嚷出来,安禄山却没有任何恼怒,因为他自己也是狂喜万分。他艰难地拨转马头往后看去,就只见原本已经把唐军分散切割开来的契丹兵马正一团大乱,赫然是遭到了外敌的打击。尽管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突然解了自己危局的兵马究竟来自何处,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如释重负。
“崒干,看清楚了这些兵马是哪里来的?”深知史思明的目力极其出众,安禄山当即厉声问了一句。
“没有旗号,但他们全都身穿黑衣!”
黑衣?契丹人也好,奚人也好,因为地处辽东苦寒,因此往往都是穿戴皮制品,很难有什么统一的服色,腰带能够统一就不错了,那又不是唐军!心里尽管有此疑问,但安禄山还是厉声叫道:“传令下去,那些黑衣兵马是友军,和他们合力围杀,这是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
这个时候,安禄山压根没去考虑过,来的如果不是友军而是另一拨敌人,对于他来说会是怎样可怕的结局。已经输红了眼睛的他唯有相信这仅剩的一丝机会,然后把其他所有筹码都丢进去,否则这次的损失他至少要用数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弥补!
乱军之中,早有提防的侯希逸和李明骏率军互为犄角,这才堪堪应付了契丹人的连番攻势。即便如此,麾下将卒的损失仍然让他们颇为心痛。所以,当看到那黑衣兵马从契丹牙帐的方向突入进来时,两人一时如释重负,不等安禄山下令,便已经吩咐兵马全力反击。不止是他们,其他各自为战苦苦挣扎的唐军也都瞅准了这样一个大好机会,一时间战局突变。
面对这样风云陡转的局面,正在安全地带观战的李怀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面露厉色,正要下令时,一旁却突然有几骑人簇拥着一个老者驰来,正是夷离菫耶律泥礼。耶律泥礼只是随随便便对李怀秀点了点头,继而就沉声说道:“来的是都播黑衫军,据说是都播俟斤亲自领军,这一仗已经没有机会了,撤军吧!”
李怀秀登时大怒:“夷离菫说得容易,为了这一仗,我可是倾尽全力!”
“如果可汗要把你的所有兵马都断送在这里,那么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我迭剌部可不想在这死光了人!”耶律泥礼轻蔑地扫了李怀秀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要知道,大唐可是册封了你的堂弟遥辇楷落为胡剌可汗,你在这拼光了,遥辇楷落可不会放过你!”
见耶律泥礼丢下这话后便转身离去,李怀秀顿时恨得咬碎了银牙。他说是可汗,其实连遥辇氏都说不上全盘掌控,比如遥辇楷落那样的,一得到大唐册封便立刻翻脸,若不是耶律泥礼一心反唐,他甚至连契丹牙帐也早就被人占据了!想到当初大唐将那个所谓公主嫁给自己时,他从对方眼睛里看到的不甘心不情愿,他就觉得心底再次生出了一股森然怒意。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率领大军回来!走!”
撂下这句话,李怀秀喝令左右亲军卫护,甚至不顾如今仍是一团乱战的战场,不顾下头至少有超过两万的契丹子民正在为他浴血奋战,拨转马头就走。这条退路是他在开战之前就早就预备好的,和耶律泥礼准备的退路都不一样,可等到他这一行人往东北悄然脱出之际,却骇然发现谷口竟然早有人马守候,随着一声号响,赫然上千羽箭对着他们倾泻了下来。
“杀!”
恶狠狠地嚷嚷出这么一个字后,岳五娘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奚王李延宠可是死在了她的手里,这次如果能够杀了契丹王李怀秀,她回头就可以好好向罗盈炫耀一番了!
一方守株待兔,一方却是猝不及防,随着岳五娘这一支生力军迎面杀来,李怀秀只以为是自己那位被大唐册封为契丹王的族兄想要杀了自己。因此一面竭力抵抗,一面命嗓门大的兵士大声嚷嚷,试图让对方相信他有意让出契丹王位和遥辇氏之主,只求能够活命。然而,对方的攻势却丝毫没有停歇。当一骑人仿佛从天而降似的杀到他跟前,一把明亮的宝剑直搠他胸口时,他竟分明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下辈子好好记住,被人欺辱了就去杀自己的仇人,杀自己的妻子撒气,算什么男人!废物!”
☆、1082。第1082章狮子大开口
天门岭一战,唐军先败后胜,契丹先胜后败,然而真正的赢家,却是从天而降的都播黑衫军,却是率军阻击杀了李怀秀的岳五娘所领剑营。只不过,后者却不耐烦去敷衍安禄山,早早就抽身而退,回去坐镇都播牙帐了。至于罗盈,他也没有贸贸然出面去和安禄山争夺战功,而是让形貌大改,化名折尔根的薛朝带着十数人作为信使去和安禄山接洽,自己则是在毫不客气地夺取了众多战马以及其他战利品后,退回了契丹牙帐和殿后的兵马会合。
如此他有三万兵马傍身,背后更依托着都播牙帐,还有已经悄然回归,掌握了奚族一小半兵权的度稽部俟斤吉哈默接应,不担心安禄山趁胜生出什么不好的念头。
而安禄山也顾不得这些来去如风的神秘援军。之前险死还生的经历实在让他和麾下将士们郁积了太多的恼怒,他自是放纵手下杀俘杀降,四面扫荡溃逃的契丹败军。当得到侯希逸派人飞马来报,说是那支黑衫军派出信使来见自己的时候,他便眼神闪烁盘算了起来。等到问过侯希逸派来的人,得知他也全然不知对方根底,他方才当机立断地吩咐道:“让侯希逸亲自带人来见我!”
这一仗打得唐军身心俱疲。侯希逸带着薛朝一行人一路行来,就只见四周死伤无数,还有很多劫后余生的兵卒正疲惫地瘫软在地,三三两两无精打采,眼神空虚。这是战败后常有的现象,可问题如今他们并没有败,这种现象就耐人寻味了。要知道,安禄山此次动用的六万兵马中,汉蕃参半,可以说都是幽州和平卢两镇兵马中的精锐,却险些都砸在这里,而契丹却只用了不到三万兵马便造就了这样一个死局。
想着安禄山此前提出奔袭一击制敌计划时的雄心勃勃,侯希逸不禁暗自冷笑了一声。
他并不认识薛朝,而且为了防止别人看出破绽,一路上和对方并没有任何交谈,直到将人带到了安禄山跟前。
和之前乱战之中,安禄山逃命时的狼狈相比,如今这位两镇节帅显然已经修饰过仪容,但衣衫却来不及换了,乍一看去胖得犹如皮球,衣衫皱巴巴的,甲胄也乱七八糟,根本谈不上什么节度使威仪。薛朝和安禄山谈不上有什么恩怨,但他深知安禄山和权相李林甫沆瀣一气,而薛家之所以会落得如今这么个下场,天子薄情寡义,而李林甫和武惠妃却也是最大的推手!所以,甫一相见,他只是倨傲地拱了拱手。
“我家俟斤让我捎带一句话给安大帅,这一场胜仗送给大帅作为见面礼,但作为代价,他向大帅索要契丹牙帐和松漠都督府作为报酬!”
别说安禄山讶异地挑了挑眉,四周围那些闻讯而来的将领们,亦是全都大吃一惊。能够称为俟斤的,毫无疑问都是一族或是一部之主,莫非这支神秘的兵马来自奚族或是契丹的哪一个部落?乌承玼长年和契丹人打交道,可听到来人用的却是字正腔圆的汉语,他便出声问道:“你说的俟斤,是哪一部的?”
“我家俟斤不属契丹,也不属奚族,乃是都播之主!”
都播是铁勒诸部之一,这些年来渐渐名传漠北,安禄山也并不陌生,据说坐拥人户六万,胜兵四万,位置正正好好在契丹所在的松漠都督府和奚族所在的饶乐都督府以西。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这种时候悍然出兵直扑天门岭,解了自己一大困厄的同时,却也强夺了丰厚的战利品,回过头来竟然还向自己讨要契丹牙帐,野心昭然若揭。想到这里,他也没有直接答应或拒绝,而是信口问道:“你家俟斤此番带来了多少兵马?”
“好教安大帅得知,我家大帅此来率兵三万。”
安禄山自己出兵六万,号称十五万,如果按照这样算来,对方的兵马也不过应该区区万余。安禄山刚刚生出了几分恶意,见那都播的信使嘴角流露出了几分嘲弄,想到当时恶战时那一支黑衫军突入时的所向披靡,再看看此刻的麾下诸将无不面露疲态,下头兵卒就更不用说了,他又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然而,他又不甘心就这么接受对方的要挟,来回言辞交锋了几次之后,他发现对方竟是油盐不入,这才恼火地哼了一声。
“此等大事,岂是几句话就能够轻易决定的?你家俟斤可敢亲自来见我?”
“我家俟斤说了,如若大帅有意一唔,不妨从这天门岭再往前稍行十里,就在契丹牙帐相会!”
安禄山原本还以为对方生怕他黑吃黑,于是横插一杠子又得了不少好处后就遁去无踪了,谁知道竟然大喇喇地就这么占据了契丹牙帐,甚至摆出了一副根本不怕他,又或者是契丹残兵报复的姿态来。可再想想对方就驻扎在距离唐军不过十里远的地方,他就觉得仿佛有一根刺扎在喉咙口似的,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在身边众将环伺的当口,他当然不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当即冷哼一声道:“本大帅当然会去会会他!”
嘴里这么说,但安禄山留下薛朝一行人之后,立刻下令整顿兵马。这不整顿还好,傍晚时分,当侯希逸等人竭尽全力聚拢了麾下兵马之后,他才骇然发现,自己带来的六万兵马,在自己昼夜疾行赶路,又在一大早遭到伏击之后,竟然只剩下了约摸不到三万!这当然不是说一场大战后,唐军就真的战死了三万余人,而是之前不少人马在溃散之后就逃离了战场。不知道后来有人搅局的这些散兵游勇,早就不知道上哪去了。
而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落山,之前已经被契丹兵马的迎头痛击给打怕了,安禄山哪里还敢走夜路去契丹牙帐会晤那位都播俟斤,于是,他以天色太晚为由,打发了薛朝派人回去报信,自己令麾下将卒分成了上下两班,一半守夜,一半就地扎营休整。如今的天气在南方已经是盛夏,但在辽东,入夜之后却凉意袭人,尤其当中还有不少人身上有伤,大半夜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哪里有多少人睡得好觉。
侯希逸和李明骏是出了名的铁交情,两人躲在一顶小帐篷中,说起之前让随行的一部分人马假作溃兵,先行悄然离开,即便如此,仍是战死了二十多人,伤者上百,侯希逸不禁恼火地吐了一口唾沫。而李明骏则是想到自己身体孱弱却还活得好好的弟弟,想到这些年来乱成一锅粥的奚族和契丹,分外庆幸自己运气好,否则早已在这世道中变成了一堆枯骨。
这一夜的休整之后,安禄山便恼火地发现,麾下兵马的精气神不但未能恢复,士气反而显得更加糟糕了,根本没有打了胜仗后的兴高采烈。就连麾下众将在早起前来谒见的时候,眉眼间也都流露出了深深的倦意,甚至史思明赫然还带着黑眼圈。自从众人从平卢出发之后,他就以兵贵神速要求众人一路紧赶慢赶,夜里甚至都很难睡个囫囵觉,如果打了胜仗也就罢了,可偏偏这场胜仗太诡异了,谁能精神得起来?
尽管如此,安禄山不得不履行前约,在薛朝的引路下,复又前行十里,来到了昔日的契丹牙帐。他当年寒微的时候,奚王牙帐和契丹牙帐都曾经去厮混过,可都没找到任何的进身之阶,如今故地重游,而且还是以胜利者的身份,本该得意洋洋,可看到的是旌旗招展,精兵如云,仿佛契丹的主力根本没有离开,而是就在这里,哪还能有半点高兴得起来?相比自己麾下兵马的疲态,他显然能够看出对方的从容,因此心态再次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契丹牙帐已经给对方占去,唐军便在千步之外暂时停歇。随着薛朝赶了回去,安禄山便指着契丹牙帐中那些井然有序,服色鲜明的兵马,对左右问道:“你们觉得,这里有多少兵马?”
“契丹人大概走得匆忙,留下的营帐太多,不知道营帐中是否还有人。但只就外头的这些兵马来看,只怕……不下两万。”
史思明仔细考虑了一番,道出了一个最保守的数字。而薛嵩却摇了摇头道:“那些营帐中绝对不会没有人,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些兵马至少和那个薛朝所言一致,有三万人。”
安禄山自己也早有成算,问左右不过是找个借口,不轻易挑衅打一场无谓的仗,见史思明和薛嵩之后,一个个部将全都谨慎表示,对方兵强马壮不可小觑,他就从善如流地表示,如若都播俟斤除却占据契丹牙帐之外,并没有什么过分之处,那就索性答应了对方。
反正松漠都督府只是大唐名义上的属地,慷他人之慨,有什么好争的?
侯希逸手搭凉棚远眺,见牙帐那边须臾有了一阵小小骚动,各处营帐中不断有兵马出来,一时军纪井然,他想起这背后的那一对夫妻,不禁轻轻咂舌。
想当年罗盈岳五娘等人前往突厥牙帐,趁着毗伽可汗病重的机会做下那一桩大买卖,他也不是没想过跟着去共创一番事业。可他终究和父母双亡的那对夫妻不同,他在平卢还有很多家人,不可能丢下一切去漠北打拼。只不过如今发觉昔日袍泽赫然一方雄主,他仍然羡慕得很!
男子汉大丈夫,当如是也!
☆、1083。第1083章许君可汗,权相之殇
知道安禄山怕死,罗盈提出的相见条件很简单,他带五百兵马,安禄山随意,两人便在两军之前相见交谈。对于这样的要求,安禄山登时如释重负。他以提防对方诡计为借口,直接在众将麾下挑选了五百精神状态最好的精锐随行。等到阵前见面,他更是把有头有脸的部将全都带在了身边,不为别的,却是为了万一对方耍花招,救场的人能够多一些。
尽管昔日袍泽相见是一件很令人激动的事,但无论侯希逸还是罗盈,全都没打算在此时此地相见话衷肠。当真正见面时,此时此刻就在安禄山左侧,落后小半步的侯希逸看着对面已经足有将近二十年没见面的罗盈,见昔日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已经变成了满面髭须的粗豪大汉,顿时有一种时光翩然飞逝的感觉。
而罗盈当初还曾经当过侯希逸的副将,看着曾经的上司比当年深沉了许多的五官和表情,亦是不露痕迹地微微点了点头。两人全都知道,一切都在不言中,至少他们活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安禄山却不知道这些关节,在最初的寒暄和试探之后,他凭借多年来无往不利的直觉感到,这位都播之主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豪爽没心机,而是对于大唐颇为熟悉的人,不好打交道。因此,他便抛弃了从前对奚人和契丹常用的坑蒙拐骗这一套,而是拿出了另一幅脸孔,那便是不但一口答应罗盈要占据契丹牙帐的要求,而且还给他热切地出主意,那就是倚靠此次功勋,由他上报天子,一个册封就轻轻巧巧地弄到了手。
“俟斤此次出兵襄助之德,我也绝不会忘记。都播有如此雄军,俟斤又如此仁义,当然应该封一个可汗!”
自从突厥彻底覆灭,大唐就仿佛不要钱似的,四处册封臣属蕃国的首领为可汗,横竖再也没有人会因此大怒,又或者以此为借口掀起战争了。所以,罗盈对安禄山的提议并不意外,他微微一笑,仿佛并不拒绝大唐的册封,而是饶有兴致地问道:“安大帅如此看得起我,我当然愿意向大唐天可汗效忠。只不过,安大帅难道就不需要我再帮你做点什么?”
安禄山顿时哈哈大笑。这一来一回一番交道一打,他已经知道,对方并没有暗害自己之心,便冲着其余诸将打了个手势。安禄山如此,罗盈自然也依次办理,倏忽之间双方的闲杂人等勒马渐渐后退,就成了两个人单独对话的格局。
这时候,安禄山方才压低了声音道:“俟斤要知道,当今陛下最爱什么?当然是军功!如果契丹真的没了,而你入主牙帐,日后你我少不得要刀兵相见,而如果契丹还在,我可以捞战功,你也可以继续出兵襄助,但凡有功,我就可以上奏陛下给你赏赐,不知道俟斤意下如何?”
这果然是个最会钻营的家伙!
第一次和安禄山打交道的罗盈不禁暗自惊叹。但紧跟着,他便神态自若地说:“可契丹牙帐这块地方,和我都播距离最近,而且是我好容易打下来的地方,并不愿意让出来。”
“我并不是让俟斤就此相让,只要契丹人还没死绝,哪里不能当牙帐?至于契丹王,这些年来他们废了又立,折腾的还少吗?既然他们折腾,就是你我的功劳。每次出兵打上一场,我大唐天可汗必定大悦。”安禄山见罗盈立刻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便趁热打铁地说道,“俟斤如果愿意,我还可以为你奏请天可汗,封你为王,然后下嫁公主于你,如此一来,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大唐驸马了!”
“我的妻子凶如猛虎,安大帅此议就免了。”罗盈赶紧拒绝,别看岳五娘颇为同情那些不得不下嫁和番的公主,可真要给他折腾出一个来,那他就别想过安宁日子了。见安禄山仿佛还有些遗憾,他赶紧转回到了起初的话题,又与安禄山讨价还价了好一番之后,勉强答应了对方的提议。但对于安禄山试探地提出在营州开设互市之地,他却表现得完全不感兴趣。
谁都知道安禄山素来不讲信义,奚人和契丹人就是被他利用各种各样的借口骗来杀了当战功上报,他可没兴趣送给对方这样的功劳。
如果要互市,云州怎么都比安禄山的地盘可靠多了!
对于罗盈不愿意娶大唐公主,安禄山倒不在意,只不过是那么一说。所谓的大唐公主是什么货色,他自己当然心知肚明。然而,他今天之所以肯给这样的好处,很大程度是因为都播这些人马的战斗力。这些年来他坚持不懈地对奚族和对契丹用兵,并不完全为的是战功,而是为了扩充自己的实力!雄兵是怎么练出来的?是不断打仗练出来的,是不断从俘虏中编练出来的!自古燕赵多勇士,他的麾下聚集了很多他挑中的勇士,平日打顺风仗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却感到还是不够。
所以,接下来他巧舌如簧,竭力许诺各种好处,果然,原本态度冷淡的罗盈渐渐松口,甚至答应可以配合和他打仗,共同平分奚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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