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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府天)-第3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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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负她一整个晚上没有合眼。
因此,叫醒了杜广元,大早上沐浴更衣吃了些东西填肚子兼提神之后,她便和颜悦色地说道:“广元,明天阿娘会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人?阿娘,是谁是谁?”小小的杜广元对于做客总是充满期待。
“阿娘当初怀着你的时候,正值云州面临突厥人和奚人进犯。今天带你去见的人,便是在那一次大战中,率军退敌的年轻勇将。你阿爷对他素来赞不绝口。”
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王容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所以,明日你见到那位王叔叔,记得要恭敬客气!你阿爷老是说,自己年少的时候身体太差,再加上读书太忙,所以武艺就不怎么出色了。奈何独当一面就需要文武双全,他找帮手不知道找得多辛苦。”
☆、753。第753章各打五十大板
“王叔叔安好。”
从前日夜间开始到昨天,在王忠嗣看来,整个长安仿佛都笼罩在一股难言的诡异气氛之中。尽管他也算是当事者之一,可这会儿却恨不得离此远远的,故而,当得知王容携子杜广元来见的时候,他虽然吃惊,可也高兴能够有个人来松弛一下这些天来绷得紧紧的神经。尤其是看到小大人似的杜广元在面前作揖行礼时,他禁不住想到了自己留在河西的妻子和儿子,面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当初从云州回京之后,便成了婚,妻子乃是杨氏女,虽非弘农杨氏嫡支,却也比他出身高贵,然则贤惠持家,因他一心一意征战在前,也不知道担惊受怕了多少。就说此次他因为被人参奏回朝,妻儿来不及启程,杨氏人在凉州,不知道会怎样牵挂于他。想到这里,他的脸上不知不觉柔和了起来,竟是亲自扶起了杜广元,打量了他好一阵子,最后方才突然问道:“嫂夫人,记得这孩子应是当初云州大捷之后……”
“没错。”王容微微颔首,笑着答道,“就是那一场大战之后,司马宗主亲自为我诊脉,这才知道有了他。没想到如今不知不觉,就连这孩子都已经六岁了。”
“六岁了……我家大郎今年不过四岁,却比他小两岁,从小就喜欢木弓木马……”
王忠嗣一句话尚未说完,杜广元便立刻嚷嚷了起来:“我也喜欢木弓木马,但阿娘老是要我多读书……”尽管母亲那目光立刻看了过来,可他还是鼓足勇气说道,“阿爷也常说,男子汉大丈夫,要文武双全。书固然要读好,但武艺也要练好!”
见王容那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这些天来始终心绪不佳的王忠嗣不禁开怀大笑:“好一个书要读好,武艺也要练好!小家伙,你有志气!你阿爷如今在鄯州节度一方,麾下骁勇无数,回头你到了鄯州,记得软磨硬泡让你阿爷给你挑选一个武艺精熟的将军,教授你习武。等到你将来大了,比你阿爷会读书,又比你阿爷武艺高强,那才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杜广元似懂非懂地听着这些话,突然眨巴着眼睛说道:“可是,阿娘说,王叔叔武艺数一数二,王叔叔就不能教授我武艺吗?”
好儿子,好样的!没教你就知道这么说!
王容简直是在心里笑开了花,而王忠嗣则讶异地睁大了眼睛,随即苦笑道:“你阿娘实在是谬赞了,我不过是匹夫之勇,如今遭人谗言便到了如今的地步,何德何能当你的老师?”
“王将军切不可妄自菲薄。宇文大郎此次回来,固然也是为了他妹子的婚事,但也带来了杜郎的口讯。杜郎说,王将军在河陇功勋彪炳,人尽皆知,倘若因为一点小罪名便投闲置散,那简直是暴殄天物。前几日我抽不开身,因此拖到今天方才带着广元来见你。陛下素来英明,杜郎又说问明事由后定然会上书为王将军陈情,所以,还请王将军千万放宽心。”
这些话说得极其诚恳,王忠嗣顿时心中感动。他之前固然是从凉州赶去鄯州,帮了杜士仪一个忙,可杜士仪那会儿早已经布置妥当,元凶更是已经明确,他只是去充当出其不意的帮手。至于当初在云州的时候,他是解决了外围的突厥三部之敌,可如果没有那样的机会,他也不至于回京之后立刻被调到河西,为萧嵩重用提拔。更何况,在这个时候不避嫌疑甚至带着儿子来见他,王容已经代替杜士仪表达了鲜明的诚意。
“嫂夫人……替我多谢杜大帅。”王忠嗣轻叹一声,最终蹲下身来按了按杜广元的肩膀,“小家伙,如果来日真的有机会,我先教你骑马!”
王容带着杜广元去探望王忠嗣的事,做得光明正大不避人耳目,因此,当日便传遍了一众关注王忠嗣处境的人。这其中,有些人是因为爱惜王忠嗣这个将才,比如萧嵩;有些是因为事情牵涉到如今的朝中新贵皇甫惟明,很赞同皇甫惟明谈和远胜过征战的观点,比如韩休;至于更多的,则是对于前天晚上的事情有所耳闻,听到过一丝半点风声的人,比如李林甫。于是,数日之后,当皇甫惟明被挑了个错处,外放汝州长史的时候,也不知道多少人瞠目结舌。
皇甫惟明自从出使吐蕃回来之后,可是一时风头无二,隐隐又是一个骤然崛起的新贵。怎么至于参奏了一个王忠嗣就倒这么大霉?即便汝州距离洛阳不到百里,可也终究是外放!
而只是隔天,王忠嗣的处分也下来了。原本是贬东阳府左果毅,取代丁忧解职的张九龄知制诰的那位中书舍人就连制书也写好了,可还没送到门下省就被紧急追回,却是贬柔远府右果毅。看到这样的措置,中书令萧嵩得意地捋了捋胡子,一时满意十分。
杜士仪都上书说了情,他趁着韩休不在,自然少不得也为王忠嗣说了些好话,由是王忠嗣任职的地方就改成了鄯州。把自己昔日任用过的部将,重新放到了自己昔日倚重的腹心身边,这一项乾坤大挪移他自觉巧妙极了。唯一的怨念便只剩下了一个,相比杜士仪慷慨激昂的上书,牛仙客那一通保奏实在是太过于温吞水。将心比心,倘若他是王忠嗣,就算日后对牛仙客面上如故,心中只怕也会存下怨念的。
得到这样一个消息,王忠嗣松了一口大气。同样是贬折冲府果毅都尉,柔远府和东阳府的分别可大了。如今府兵已经名存实亡,在边地的折冲府,其军官还可能在军中谋得一官半职,但在其他州县就形同闲置。更何况,如今杜士仪检校鄯州都督,节度陇右,他到了鄯州还愁没有用武之地?更不要说,他已经知道,这次能够得到如此宽免,萧嵩和杜士仪的陈情占了很大因素!
王容也在闻听消息之后,高兴地带着杜广元再次造访了王忠嗣暂居的旅舍。甫一见面,她便抢在王忠嗣前头说道:“王将军,我们母子三人不日也要启程前往鄯州,路上虽有家将家丁随行,可也希望能多个可以倚靠的人。闻听王将军近日启程,不知能否和我们同行?”
“竟然这么巧?”王忠嗣惊讶地挑了挑眉,见杜广元仰着头用期盼的目光看着自己,他不禁笑了起来,“既如此,那便从嫂夫人之意。”
“王叔叔,你说过教我骑马的……”
听到这小声嘟囔,王忠嗣不禁大笑。他重重按了按杜广元那稚嫩的肩膀,沉声说道:“到时候在官道上让你骑个够,你别嫌磨得双腿疼就行了!”
等离开旅舍,王容便对今日随行的吴天启吩咐道:“你快马加鞭赶往鄯州,告知杜郎王将军之事。”
一场风波来得快去得更快,有些人根本没有察觉,但也有人恨得咬碎了银牙。当寿王李清在武惠妃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高力士旁敲侧击地对他告诫了某些话的时候,武惠妃那张脸登时要多阴沉有多阴沉。
“一个太子再加上鄂王光王,这就已经很棘手了,忠王究竟是从哪里窜出来的?还有高力士,这些话分明是你阿爷让他通过你告诫我的,可我做了什么?这次的事情我一丝一毫都不知情!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耍这样的阴谋诡计……”武惠妃一用力,手中那支金簪顿时深深扎入了木质扶手当中。
寿王李清比母亲还要觉得冤枉。他眉头紧皱,突然开口问道:“阿娘,会不会是忠王贼喊捉贼……”
“他不敢!他阿娘早死,追赠的名号都含含糊糊,也就占着一个出身弘农杨氏的光而已。而且,上头有皇长子庆王,有太子,有你这个深得圣眷的皇子,他算什么?他若是敢算计我,我反手就足可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话虽这么说,武惠妃却也不敢忽略这种可能性,仔细沉吟了片刻便淡淡地说道,“你放心,阿娘自然会让人去好好彻查。倒是你,这些天来听说频频往宁王宅中跑,要知道他虽说养了你好几年,可终究不能代替你阿爷。不要让你阿爷觉得刺心。”
寿王李清怏怏应了一声,可等到出了武惠妃所居宫院,他就迎面撞见了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二十一娘。兄妹俩儿时并非一起长大,但寿王回宫之后,因二十一娘和他年纪相差不大,兄弟姊妹当中,还是和这个妹妹最亲近。此刻打了个招呼后,二十一娘却没有立时进去见武惠妃,而是神神秘秘地将他拖到了一边。
“阿兄,听说阿娘私底下给你瞧中了一个女人?”
这个话题让李清登时愕然。他身为皇子,身边有的是宫婢,早在十五岁那年,就已经破了童身,而侍奉的宫人多数都是武惠妃亲自挑选的。如今听到阿娘又给自己挑了女人,他并没有露出多少兴趣,而是意兴阑珊地说道:“这些道听途说的话,让阿娘听见了,看她不训斥你一顿!”
“什么道听途说!便是九姑姑的弟子,从前入过宫的,我从前见过一次,可真是花容月貌!”
“原来你是说她。”寿王李清这才明白了过来。母亲的意思他自是清楚,他也见过玉真公主的那个女徒,固然绝色,可要这样用心思,他实在没什么兴趣。以他的身份,欲求谁人为王妃不可得?
“阿娘也不过正在看人而已,你就少替我操心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挑选挑选你未来的驸马!”
嘴里这么说,想到前几日李隆基刚刚赐给他的两个俏婢,寿王李清只觉得身子一阵阵发热。和那些总有各种脾气的世家贵女相比,还是那些千依百顺的宫婢来得让人自在!
☆、754。第754章风雨来兮
七月初一,原本笼罩在整个西北,久久不去的暑气,终于渐渐不复往日威猛。至少,鄯州都督府中镇羌斋的地上,不必再一日三次往地上泼水,缓解这伏天的燥热。不比长安城酷暑日天子赐冰,达官显贵之家更是筑有冰窖,鄯州城上上下下并无用冰的习俗,甚至大热天里,军官们还会折腾似的把兵卒拉出来操练一通,美其名曰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就连身在镇羌斋中的杜士仪,之前也有不少人在悄悄打听,暗自打赌这位文秀的节度使是否能撑得过撑不住鄯州酷热。
然而,杜士仪还没养尊处优到要别人担忧的这地步,盛夏之日,他甚至还冒着酷暑巡视过邻近的河州以及廓州,原本在长安一年多而恢复的白皙脸庞,如今也被大太阳晒成了小麦色,这反而在一众大多数面庞粗黑的军汉当中,显得合群了许多。
而在如今这凉爽了许多的天气里,陇右节度下辖十二州的刺史,已经都抵达了鄯州,不日就要如同往年一般齐集鄯州都督府,陈报军政要务。
和内地那些州的刺史不同,陇右节度的职责是隔断羌胡,所以,除却新上任的鄯州都督杜士仪兼任鄯州刺史,陇右节度副使,知陇右节度事之外,河州刺史苗晋卿兼镇西军使,洮州刺史罗群兼莫门军使,廓州刺史安思顺兼宁塞军使,乃是军政一把抓,至于兰州渭州秦州等不与吐蕃接壤之处,因只有折冲府,没有军镇,刺史则以文职官员居多。
即便如此,整个陇右十二州,出身军中的刺史整整有六人,占了一半,但要知道,河西节度使下辖七州之中,常常有四五名刺史出身武职,武职比例更高。此时此刻,在见下属之前,杜士仪就正在仔细倾听自己从鄯州都督府众多流外吏员之中拔擢上来小吏郭淮毕恭毕敬地解说着这些刺史。
“吐蕃攻势最烈的那几年,河西陇右诸州的刺史,几乎文官全都视之为畏途,因为稍有不慎被破城,就是一个死字。当初瓜州刺史便是在破城时被杀的,他身为刺史尚且如此,下头军民更是朝不保夕。所以,萧相国和信安王先后将兵在此连连大捷,吐蕃不敢贸然犯边之后,河陇的刺史之中,文职出身的方才多了一些。”郭淮说到这里方才想到杜士仪同样是出身文官,想要解释却又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登时又是尴尬又是惶恐。
“你不用慌张,河陇多战事,武官能够庇护一方,陛下自不会在意文武之分,大力提拔才是正理,便如同如今的幽州节度使张大帅曾经任过瓜州都督一样。”
郭淮虽说姓郭,但实则和郭知运搭不上关系,反倒和当年病死军中的安西副都护郭虔瓘是远亲。早年间郭知运在河陇名声远扬,他也没有瞎攀附,杜士仪到任之后,甄别都督府内小吏,很快就把颇有财计统筹之能的他调了上来在镇羌斋辅佐。此刻,见杜士仪分明不以为意,他松了一口大气,赶紧又详详细细解说十一位刺史的出身履历——鄯州刺史由杜士仪这个鄯州都督兼任,自然是不会算在内的。
略去苗晋卿不提,他足足说了两刻钟方才把一应人等都说完。知道杜士仪不会不了解这些人在官面上的经历,他自然只拣那些别人不太知道的要紧的说,这会儿见杜士仪指了指桌上的茶盅,他谢了一声,赶紧拿起来咕嘟咕嘟猛灌了一气,干渴的喉咙总算是缓了一口气。而这时候,他就听到杜士仪开口问了一句。
“廓州刺史兼宁塞军使安思顺,此人如何?”
杜士仪上任鄯州之后,就知道麾下有这么一个出身胡夷的刺史。他依稀记得这安思顺和安禄山似乎有什么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可安禄山的发迹在幽州,而安思顺一直都在陇右为官,故而他又有些吃不准。如今借着其他刺史云集鄯州,他少不得多打听打听。果然,那郭淮对安思顺知之甚详,很仔细地解说了起来。
“安使君的父亲是陇右胡将,他子承父业,早年应募从军,勇猛善战,开元九年便升任洮州刺史,莫门军使,但因为他是胡将,性子又有些不容人,常常与上司相争,故而几乎在陇右节度下辖各州的刺史轮了个遍,却一直都没能再升上去。前任范大帅尤其不待见他,找借口夺了他的左厢兵马使给郭英乂,一度让安使君气得几乎吐血。不过,这事情也说不好是不是范大帅的主意,指不定只是郭英乂瞧不起安使君出身胡人。而且,安使君与如今的洮州刺史罗群罗使君一直不和。罗使君一贯瞧不起蕃将,而且总是一力主战,从前战事一起,他总是冲在前头,麾下折损虽大,但功劳也大,而且他是已故王大帅提拔的人……”
杜士仪看中郭淮,不止是因为此人在鄯州多年,精明能干,却被人排挤,流外铨的时候又无人引荐,方才始终不得出头,而且也是因为,此人在他授意张兴考察诸吏的时候,显露出来他对于人事的了解。等到他从郭淮处了解了充分的关于诸位刺史的讯息,郭淮告退离去,他方才站起身来,却是又唤来了赤毕。
“子美和薛怀杰一直都没有消息?”
“没有。”赤毕也知道杜士仪一直在心焦那边的进展,但碍于杜士仪不许自己派人去洮州,他也只能这样干等。见杜士仪显然有些焦躁,他想了想,便决定岔开话题说说长安那边的事,“王将军的案子虽说还不见什么消息,但已经联系上了韦侍御。韦侍御说,皇甫惟明如今声势暴涨,已经在觊觎御史中丞之位,御史台趋附此人者极多,如今皇甫惟明隐隐为台院之首,因此他不好力抗。不过,郎主若想动一动洮州刺史罗群,此事他会尽力相助。”
名门著姓在朝堂众多高官之中,占据比例最高的,裴氏还只是第二,要说第一,决计是韦氏。只不过,因为韦氏房头众多,各支之间有合作也有争斗,所以还不至于尾大不掉到让君王忌惮。故而,韦礼尽管凭着前功,以及杜士仪当初在萧嵩韩休那下的水磨功夫,顺利升任侍御史,但比起深得李隆基赏识,出使过吐蕃的皇甫惟明,仍然显露出了资历人望不足的劣势来。
“若非张久等老卒正好有亲在洮州刺史署为吏,对于洮州情形颇为清楚,恐怕我这个陇右节度还被瞒在鼓里,须知如今是太平盛世!”
杜士仪话说了一半,藏了一半。现如今鄯州的格局摆在那里,他从郭英乂和郭家身上打开了一个突破口,但接下来倘若不能打开另外一个突破口,使军民中间蓄积的某种情绪得以突破,在人事上进行某种变动,在如今平安无战事的陇右,他很快就会再次捉襟见肘!
赤毕见杜士仪突然发怒,知道他恐怕是在担心杜甫和薛怀杰的安全。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低声说道:“郎主,事到如今,还是做两手预备。我先去找洮州出来的行商打探一下洮州的情形,若有什么变故,还是得尽快派人进洮州接应杜郎君和薛奏记才是!”
当赤毕心急火燎去找洮州行商打探情形之后的当天傍晚,满身风尘的杜甫终于回到了鄯州都督府。孤身一人的他下马时步履踉跄,搀扶他的一个从者窥见他双股之间血迹斑斑,足可见是一路狂奔赶回来的,心中顿时不无骇然,慌忙将其扶到了镇羌斋。
杜士仪终于等到了杜甫,原本大为欣喜,可一打照面发现人这般光景,他这一惊也非同小可。示意那从者到门外守着,他见杜甫急着要说话,当即摆手制止了他,又亲自去斟了一杯茶来。杜甫这一路紧赶慢赶从洮州回来,喉咙已经干渴得快发烧了。他接过茶甚至都来不及谢一声,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后,方才缓过气来,挣扎着站起身拱了拱手。
“不要多礼!看你形状如此狼狈,到底怎么回事?”
“大帅,洮州……洮州境况,真的是触目惊心啊!”
杜甫用这么一句话打开了话匣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一五一十地说道:“我和薛怀杰到了洮州之后,所见军卒驱民劳作者众多。而城中罗使君亲兵横行无忌,上下莫敢违逆。他身兼莫门军使,若是以军法治军也就罢了,可他竟用军法治一州,动辄以杖刑辱人。据说就连洮州司马段行琛,也因为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了他,最终被他杖了三十,又将其父子软禁。据闻,其治洮州八年,洮州几成罗家后院!”
这只是泛泛之谈,杜甫一时没什么力气继续说话,便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这是我和薛怀杰在洮州期间记录下来的,其中不但有相应人证物证,还有苦主联名状,还请大帅过目。我和薛怀杰试图冒险接触段行琛时,被人发现,拼死方才逃出了洮州,薛怀杰因腿上有伤不能疾行,所以我留下从者照看他,自己先行赶了回来。
罗群……身为一州刺史,竟然敢笞责同样身为朝廷命官的下属洮州司马,而且将人软禁,使得无人敢传消息于外。此人放在乱世,绝对是割据一方的军阀!
杜士仪接过油纸包,随即按了按杜甫的肩膀:“子美先行休息,此事你功勋卓著,接下来自有我!”
☆、755。第755章翻手为云覆手雨
各州刺史齐集鄯州的第二天,杜士仪方才正式升堂,接见了陇右节度麾下的这诸位刺史。
大堂上相见的那一刻,杜士仪的目光自然而然便落在了罗群和安思顺上。洮州刺史罗群身材矮小,无论行礼还是说话,全都透出了一种高人一等的傲慢。尤其是当他身后的廓州刺史安思顺上前行礼拜见的时候,他非但不退到自己的位置让路,反而还挑衅似的瞪了对方一眼。
杜士仪在经过仔细详查之后,就已经明白,为什么别人会说,当初的陇右节度范承佳为何尤其不待见安思顺。这位似乎和安禄山沾亲带故的胡将这一年将近四十,当年其人不到三十便以军功官至洮州刺史,统辖莫门军五千五百人,到如今虽然改任廓州刺史,可兼的却是宁塞军使,须知宁塞军只有区区五百人,这种巨大的落差足可见安思顺这十几年官越当越差了。此人无论言行举止,全都透出了一股如同石头似的硬梆梆感觉,尤其是针刺似的目光,足以让一般人生出敌意。
至于其他刺史中,但态度就和煦多了。这等一年一度的诸刺史齐聚鄯州,与其说是真正为了商讨什么事,还不如说是一个彰显陇右节度使权威的形式,话语权仿佛也是以将兵多寡来分的。如兰州这样占地更广,人口亦不少的大州,刺史的话语权便远远不及小小的洮州。当说到此次大唐和吐蕃和议,又依金城公主之请立界碑的时候,兰州刺史郑怀章只说了两句颂圣的话,就被洮州刺史罗群把话头抢了过去,而前者竟只是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沉默。
“吐蕃人素来狡猾,所谓立界碑只不过做个样子,日后必来犯边,与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免得日后他们发兵时,我们又遭其害!”
洮州和鄯州之间还隔着一个河州,因此罗群对于杜士仪行事也只是道听途说,今次廷参时见其不过是一年轻书生,自恃为宿将的他登时对其平添轻视,这会儿说到兴起,竟是站起身来提高了嗓门:“再说,之前金城公主还曾经有过东归之意,足可见吐蕃赞普根本不敬我大唐公主。这赞普不是上书说自己当初年少,不能节制大将吗?现如今我们攻其无备,然后再指斥是他们先行进袭,只要有尸体,难道还愁朝中有人说三道四?说到底,这是军功!”
见罗群竟是说得肆无忌惮,杜士仪想到今日布置,索性出言斥道:“罗洮州还请慎言。立界碑乃是金城公主上书,陛下下旨,约为友好。而如今吐蕃使臣尚在长安朝贡未归,你就大放厥词说什么栽赃先攻,也太过狂妄了!”
“杜大帅此言差矣,就是因为左一个谨慎,右一个谨慎,我大唐才每次都失却先机!”罗群冷笑一声,环视众人一眼后,趾高气昂地说道,“战阵之上,拼的是实力,可不是讲什么仁义礼智信的地方!”
“够了!”杜士仪见此人越说越离谱,忍不住一拍扶手喝了一声,然而,还不等他继续呵斥,突然便听得一个若洪钟一般的声音。
“仁义礼智信,乃是人立身之本,罗使君身为洮州之主,竟然当众说什么战场上便可不讲仁义礼智信,难道是想说进攻时可以背弃和约,战败时也可以丢下麾下军民?吐蕃求和朝贡,陛下已经允准,这是上命,我等身为臣子边将,岂有当面遵从背后非议的道理!”
见说这话的竟然是安思顺,罗群顿时暴跳如雷:“你一介胡奴,敢说什么仁义礼智信!”
杜士仪看到罗群竟是说着便挥拳冲安思顺而去,登时为之一凛。待看见罗群竟然真的是当着自己的面一拳将安思顺打了个趔趄,他就更加愠怒了。然而,安思顺虽说挨了最初那一下,可随即仿佛刚刚反应过来似的立刻还击,两个堂堂刺史竟然当着他的面打成了一团!眼见这大打出手的一幕让下头的其他刺史目瞪口呆,他当机立断对身旁的张兴道:“奇骏,把两边人分开。”
而在这句话之后,他还压低声音加了一句:“制住罗群!”
说时迟那时快,侍立在他身侧的张兴闻言一个箭步抢上前去,一把捏住了罗群的手腕。而且,不等其反应过来,他顺势一扭其手肘,顺着其左肩一用力,竟是直接把罗群给摁倒在地。倒是安思顺在互殴之中一拳落空,发现张兴已然制住罗群,立刻退后一步回归自己的位置,甚至还不动声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冠服。面对这发生在一瞬间的一幕,大多数刺史都没反应过来,反而是整理完衣冠之后的安思顺讶异地盯着张兴看了一眼,随即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好身手!”
而罗群直到这一刻方才明白自己的遭遇。他本能地想要翻身坐起,可张兴恼其出言不逊,再加上杜士仪都对自己微微颔首,分明默许了他的行动,他便有恃无恐地继续使力将其摁在地上。这来来回回一角力,四十出头的罗群顿时怒声喝道:“杜大帅这是何意?”
“何意?若罗洮州仅仅是出言不逊,甚至于同僚之间有所不和而后动手,那不过小龃龉小纷争,我自然不会小题大做。然而,正如安廓州所言,你当众质疑和议,甚至肆无忌惮挑唆背约动兵,这简直是置陛下金口玉言于不顾!安廓州好言相劝,让你不要背后非议陛下决断,你却还恼羞成怒动手,我倒要问问,你是何等居心!”
这是要给自己扣帽子?
罗群顿时又惊又怒。可还不等他有所辩解,杜士仪陡然之间提高了声音,声色俱厉地斥道:“我上任以来,翻看旧日卷宗,洮州莫门军三年报请军功者,竟然多达百人,百人之中又有十余人乃是你之家奴。当初太原郡公,安西副都护郭大帅曾经报请家奴八人为游击将军,彼时为宰辅参奏,如今时隔二十年,却又有罗洮州重施故技,你是自觉有太原郡公的战功,还是自觉有他的赫赫威名?”
赶走郭英乂,是杜士仪和李佺合奏;取范承佳而代之,这利用的是李隆基对自己的信任,对范承佳的不满,以及他和萧嵩以及韩休两位宰相的良好关系;至于对郭家进行分化,一面笼络,一面打压,看上去仿佛是颜真卿访得当年郭知运身边老卒的悲惨遭遇,而后他恰逢其会,但说到底,其实是赤毕早就发现了那些郭家子弟的肆无忌惮,在他微服寻访的那一天,暗中不露痕迹地挑拨了那些人一把。
而今天此时此刻,杜士仪同样早就得到了洮州刺史罗群在洮州诸多不法事的证据,罗群竟然当众发难,甚至想要挥拳击打安思顺,他在微微意外的同时,就决定由暗转明,干脆明着动手。因为据郭淮所说,从前范承佳节度陇右的时候,这位洮州刺史也是如此嚣张跋扈,大堂上说打就打,说走就走,而那会儿吐蕃和河陇两镇之间的摩擦仍是时有发生,范承佳又是谨慎绵软,不敢得罪这些河陇宿将,因而助长了此人的这种作风。
至于其以家奴军功奏请官职,则是他上任这几个月来,张兴鲜于仲通杜甫颜真卿泡在案牍文堆里头泡了不知多少时间找出来的。
于是今天,当罗群再次表现出跋扈这一面的时候,杜士仪当然绝对不会客气。他固然比范承佳更年轻,资历看似更浅,但一任一任的履历却不无含金量,若今日还拿不下这个罗群,他在鄯州这数月以来下的功夫就完全白费了!
而被张兴死死扭住的罗群,这会儿终于从刚刚的暴怒之中清醒了几分。诸军精锐齐聚鄯州湟水城中大校场****之日,他和几位刺史一样,因故未来,只听说过杜士仪提拔的陇右节度掌书记张兴大展神威,让本来想给其颜色瞧的临洮军旅帅大失颜面。可耳听为虚,一贯自负的他并不十分相信。再加上莫门军和临洮军兵力相差不大,平日别苗头的时候居多,因此他反而对临洮军中那些将校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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