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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唐风-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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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都是李相公在一力打理。今日却突然亲自过问起一棕小小的谋杀案,还特意将我们三人都叫到宫里来当面训示,实属诡异哪!”
“我猜测,这或许和几日后的朔望大朝会有关。”李岘说道,“据闻,到时会有诸国使节入宫拜会大唐天子,递交国书、拟定邦交大策。却不料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发生了异国学子在京城被杀的案件。”
“原来如此,老夫的消息还真是闭塞啊!”韦见素惊讶道,“此等大事,必然是由李相公亲自安排的了?”
李岘笑笑,“你说呢?”
“哎原来如此!”韦见素恍然大悟,“如果不能赶在朔望大朝之前查明真相抓到凶手,这起血案势必在诸国使臣当中造成极坏的影响。事关圣人颜面,也难怪他李林甫如此着急,如此上心。”
“然后他就把担子,压到了你我二人肩上。”李岘冷笑一声,“到时若能办好了差事,功劳当然是他李林甫的。若是办砸了,你我二人就等着倒霉吧!”
“算了,徒说这些也是无用!”韦见素急急的一挥手,“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忙活起来,尽人事听天命吧!”
二人正要走,一名宦官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李将军、李将军!”
二人回头一看,只见宦官手中提着两个食盒。
“圣人口谕,李将军办案得力,劳苦功高。”宦官说道,“这两份贡果,就赏赐给李将军,和他麾下那一位破案的游徼吧!”
“臣李岘,拜谢圣人恩赐!”李岘接过了食盒。
宦官走了。
韦见素满头雾水,“李将军,这案子还没破呢,圣人怎么就先给赏赐了?”
“韦公难道没听清楚,适才传令宦官的口中言语?”李岘笑了一笑,说道,“这是前一棕案子的赏赐。”
“就是千牛备身失踪一案?”
李岘点点头,饶有深意的看着韦见素,“那个千牛备身裴誉是韦会的女婿,应该也是韦公的族亲晚辈吧?”
“虽然同是出身于韦氏家族,但韦会那一脉是属龙门公房。老夫这一脉,是属南皮公房。”韦见素不无自豪的道,“我们韦家千枝万叶,不同公房的族亲除非搬起族谱来仔细对比,否则辈份还真是一时扯不清楚了。”
李岘一边笑着,一边提着那两个食盒走了,“韦家,出人才啊!”
韦见素奇怪的轮着眼珠子,“什么意思嘛?”
李苍玉一行人离开典客署便分作了两路,他自己带两名随从负责将人犯押往大理寺交差,其他人则是去往西市,率领那里的武侯与不良人寻找朴丰之的尸首。
大理寺和金吾卫的关系一向十分紧密,二者就几乎每天都有许多的“业务往来”。
金吾卫破案抓人,大理寺审案判罪。再加上对大理寺的判罚进行二次审核的刑部,和监督百官的御史台,构成大唐的司法系统之主干骨。
金吾游徼押着犯人到大理寺移交,实属司空见惯。所以李苍玉来到大理寺的时候,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李苍玉只想赶紧移交了犯人领了书,好回金吾卫交差。但寺吏却说大理少卿刚刚从宫里回来,正在召集大理寺上下举行重要的会议,让李苍玉稍等片刻。
竟然无人接待,李苍玉只好百无聊奈的坐在大理寺的候堂里等着了。他心里盘算着,稍后回了金吾卫一交差,今天应该就没什么事了。下午还有大把的时间,我可以去老师那里玩会儿,下了班可以去看婵娟,还可以给栝弟买点好吃的送去。那家伙前段时间跟着聂食娘混,总是好吃好喝。如今在李光弼那里火食可差,他肯定馋坏了
等了许久李苍玉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大理寺的官僚们还没有散会,也没人提起“会食”的事情。
李苍玉不禁腹诽,开会还能当饭吃吗?真是的!你们不吃,好歹也给我这个兄弟部门的客人安排一顿工作餐吧!
好不容易熬到他们散会,大小的官员几十人从议事厅里走了出来,个个神情严峻还在低声窃议。
“三天破案,这不是要人命吗?”
李苍玉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这些人给盼出来了,连忙迎上来,“请问我来移交人犯,该找哪位开办书?”
“别添乱,现在谁还有空管你这种小事?”一名官员老大不耐烦的挥挥手,“先把人犯押回你们金吾卫的监牢里关着吧!”
李苍玉很郁闷,什么态度?
那些人直接无视了李苍玉,仍是各怀郁闷的讨论
“大小事情尽皆放下,所有人全力督办此案。这件案子有这么重要吗?”
“不就一个小小的谋杀案吗,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李苍玉一听,又有谋杀案?大理寺上下还集中开会讨论,看来死的人又不简单哪!
这时有人低叫了一声“少卿来了”,这些官员这才闭了嘴,各怀不满的怏怏散去。
李苍玉抬头一看,议事厅里走出来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五十多岁半老头,质瘦弱不紧不忙,神情凝重心事重重,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大理少卿,大理寺的二把手,四品官,着绯色官袍李苍玉心里一寻思,这也算是一员当朝大员了。但这人倒是面善,像是一个“没脾气的老好人”。
于是李苍玉果断迎了上去,抱拳一拜,“金吾游徼李苍玉,见过大理少卿。”
“哦”大理少卿韦见素正在琢磨事情,被打断了思路抬眼一打量李苍玉,“金吾游徼,你有事吗?”
李苍玉把自己的来历简单一说。
韦见素当场瞪大眼睛,“你是说,日本学子陈生被杀案的凶手,抓到了?”
大理寺卿这么高声一叫,刚刚散去的几十名官员一窝蜂又涌了过来。
“凶手?凶手何在!”
李苍玉对着绑成了棕子扔在墙角的赵复行一指,“在那里,是一个日本人。”
一群人呼啦围了上去,看观赏珍稀动物一样的强势围观赵复行。
“我们刚刚得知案情,金吾卫就破案了?这怎么可能!”
李苍玉恍然,原来他们说的“谋杀案”就是指陈生一案!
那你们这些鸟人,刚才态度还那么恶劣!
韦见素联想到李岘说的诸国使臣大朝会之事,庆幸激动不已,“凶手是日本人?还好,还好!”
李苍玉扒开人群走进去,把赵复行从地上提起来,一挥手,“我们走!”
“金吾郎,你这是干什么?”韦见素惊讶道。
李苍玉摊一摊手,“适才你们不是叫我别添乱,把人犯押回金吾卫监牢里先关着吗?”
“是谁?是谁?”韦见素板起脸来大声喝斥,“身为大理寺臣工,竟敢公然渎职,莫非是不想干了?!”
那些官员瑟缩成一团,没人敢出来应茬。
韦见素发了一通官威,又转过来拱了拱手,对李苍玉笑眯眯的道,“金吾郎,他们不懂事,多有怠慢。老夫大理少卿韦见素,在此代表大理寺上下,向你赔罪。如何?”
“不敢、不敢。”李苍玉连忙抱拳回礼,却是眉头一皱,“只是等了个把时辰,我都快饿死了”
“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韦见素的再一次官威大发,把属下这些人骂了一通,然后再道:“金吾郎,来老夫的官署里用餐不用客气,快请!”
说罢,韦见素又对那些官员们喝斥起来:“尔等竟敢怠慢公职,险些误我大事,今日不得享用会食!尔等立刻,各自回署面壁思过,辛时之前各交一篇悔过书来,不得有误!”
第85章 终南桃花
大理少卿的小灶火食果然不错,李苍玉毫不客气的吃到了打嗝。他的眼光没有错,或者说记忆没有出错,韦见素这个小老头儿的脾气还真是好。这样一个堂堂的四品大员,对自己这样一个白身小卒也是和颜悦色、用心款待。
当然,一个主要原因是李苍玉帮了他一个大忙,把杀害陈生的凶手给送了来。就连这件事情韦见素也没有保留的告诉了李苍玉。换作是一个有城府深沉之人,才懒得跟你一个小卒说这么多,我自己去请功领赏不就行了吗?
在李苍玉的记忆里,韦见素这个人也是一位留名于名的人物,主要事迹是在安史之乱前后官拜宰相。他对这个人最大的印象就是,生性比较敦厚善懦。历史上的奸相杨国忠正是看中了他这一性格特点,觉得他易于掌控或者说好欺负,于是将他推上相位,做了自己的应声虫。
不过,也正因为敦厚老实与人为善,马嵬驿兵变之时那些哗变的士兵都没有对韦见素下刀。这也足以见得,韦见素真是个全民公认的老好人。
闲谈之下韦见素又得知李苍玉是张旭的学生,此前的千牛备身失踪一案也是他所破获,不由得既惊且喜刮目相看。
“老夫对张长史一向极为仰慕,数年来不惜重金四处求购令师的墨宝,可叹我福薄一直未能如愿。没曾想今日有幸得遇张长史的高足,真令人喜出望外啊!”韦见素来了精神,马上就请李苍玉留下墨宝一副。
李苍玉连忙婉拒,说自己方才拜入恩师门下几天而已,哪有资格四处举鸦丢人现眼?
韦见素哪里肯依,果断请来了心四宝,还亲自动笔去研墨了。
这老实人一但认了死理倔起来,那也是蛮可怕的。
李苍玉想起老师交待的“卖字三诀”和念奴说的“不能低于这个价”,不由一阵好笑,心想这韦见素可能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实宅男,肯定还没听说过我的近来事迹,我总不至于主动开口索要两百波斯金币的润笔费吧?看来今天,非得做一趟亏本的买卖不可了。转念一想韦见素这小老头儿人还不错,将来或许还会当上宰相,就当是一个友情投资好了!
于是李苍玉答应了题字,心里还寻思好了一首应景的唐诗。韦见素见李苍玉挑了一支画画用的勾线笔还颇为惊奇,待他一下笔,就惊艳到了!
“咦,这个字体真是好生独特,老夫生平仅见!”他惊叹着念出声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真是好诗、好诗啊!!”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的,李苍玉的脸皮明显变厚了许多。一首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提前数十年面世,诗题还被他删改为终南桃花。
“赠韦少卿”一类的题跋写罢,李苍玉还加盖上念奴给他定制的私印,“在下献丑了,有请韦少卿赐教。”
“哎呀,不愧是张长史的高足,老夫哪有资格赐教啊!”韦见素眼睛发亮惊喜万分,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捧起书笺,“如此墨宝,老夫要好生装裱起来,每日欣赏、每日临摹!”
李苍玉愕然,有必要这么夸张?
“韦少卿,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就请告辞了。”
“唔,好走,好走!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真是妙哉、妙哉!妙不可言哪!”
李苍玉有点哭笑不得,好吧,你老人家慢慢乐着,我先走了。
“这字体真是好生独特,哈哈哈,老夫今天真是得了一件宝贝呀!”韦见素抬头一看,“咦,人呢?小伙子,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稍后李苍玉领了大理寺公回书,这便回了金吾仗院。郝廷玉还没回来,李苍玉心想自己毕竟是跟着他一起出去办的案子,结案书还是等他回来让他上交好了。计功也好请赏也罢,都不能撇开了顶头上司郝廷玉自己一人独吞。人在职场,这是最起码的觉悟。
于是李苍玉先到左仗院去了张旭那里,却惊讶的发现,好些个书吏都在长史署外面悄悄的围观。
原来,张旭喝醉了,正在长史署里面跳舞唱歌呢!
哼得不知道是什么小曲儿,跳得是歪歪扭扭的胡旋舞,自己一人乐得一塌糊涂!
李苍玉顿时傻了眼,老头儿今天真是玩大发了!
“去去,看什么看!”李苍玉连忙将那些笑歪了嘴的书令使们轰走,自己走进署内将门掩上。
“老师,老师,你停一停!”
“哦哟哟!嘿嘿!”张旭哪里停得下来,转圈转得可乐了。
忽一眼看见李苍玉,张旭大喜停止转圈,却是一阵头晕眼花站立不稳,李苍玉连忙上前将他扶住。
“怎么回事,这墙这屋子怎么都在打转转?老夫头晕,晕!”
“老师,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呢?”李苍玉也是哭笑不得,连忙扶他坐了下来。
张旭歇了半晌总算是回过神来,看着李苍玉咧嘴呵呵直笑,“好徒儿,你回来啦?老夫今天得了一件宝贝,准备把它送给你和婵娟姑娘做为定情之信物。你说好是不好?”
李苍玉乐了,“老师就因为这事开心吗?”
“那当然,这种事情最值得开心了。”张旭笑哈哈的道,“老夫的儿孙都不在身边,时常想念难免心酸。但至从收下你这个学生,老夫似乎感受到了一些久违的天伦之乐。那天见到了婵娟姑娘,老夫就想啊,要是有生之年能见到你们二人成亲,那可算是美了!”
李苍玉心中顿时有一种,阔别十年之久的温暖之感,点点头轻声道:“老师,谢谢你。”
“话说回来,你给老夫送了束脩,老夫却一直没有给你见面礼,这真是不合时宜啊!快,扶老夫起来!”
李苍玉连忙将老人家扶起,张旭小心翼翼的搬来一个锦盒,将它一打开,里面躺着一对儿晶莹剔透的玉麒麟!
李苍玉当场愕然,这不是仪王送给老师的吗?
“实不相瞒,这是老夫那一副字,从仪王那里换来的润笔。”张旭笑哈哈的道,“这王府的东西,就是精致啊!看看,喜欢吗?”
“老师,这太贵重了”
“你这孩子,就说,喜不喜欢?”
“喜欢!”
“喜欢就好!”张旭把盒子盖了起来,笑哈哈道,“但是,老夫现在可不能给你。改天,你得带着婵娟姑娘来老夫府上吃个便饭。到那时候老夫再当着你们两人的面送给你们,嘿嘿!”
李苍玉轻吁一口气,微笑点头,“有时间,一定来老师府上叨扰。”
“千万别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张旭认真道,“老夫就嫌府上冷清了不够热闹,你们得常来,知道吗?要不今天就来吧?老夫这就回去,安排晚宴!”
正说着,有书令使来报,说金吾将军唤李苍玉过署说话。
李苍玉倒也想去张旭府上陪他一陪,但眼见有事只好推说下次,这便跟着书令使来到了金吾将军李岘的官署里。
“李苍玉,过来。”李岘笑容可掬,将一个食盒摆到了几上,“前番你侦破了千牛备身失踪的案子,这是圣人赏赐给你的贡果。”
李苍玉连忙道:“这是将军该得的赏赐,属下哪敢贪享?”
“本将自有一份,你就不用客气了。”李岘挺和气的说道,“可别小看这一盒贡果,这可是千里迢迢日夜兼程,经由驿站从岭南一路送来的。你快拿走,趁它还新鲜赶紧享用。”
难道是荔枝?
李苍玉接过盒子来轻轻一嗅,果然像是荔枝的味道!
“多谢将军!”
“去吧,快把它吃了。”李岘并未多言。将军自有将军办事的分数,他连陈生的案子也没有当面问起。
走出将军署,李苍玉正看到郝廷玉满脸不爽的从外面回来。
“郝将军,我正要找你。”李苍玉迎了上去。
“咦,抱的什么?”郝廷玉耸动鼻子使劲的嗅,“好独特的清香味道,似是某种水果?”
“不是,不是。”李苍玉笑道,“你怎么才回来?”
“累死我了!”郝廷玉一个劲的吁闷气,“老子亲自带人满长安的贴海捕书,搜查朴丰之。忙活了一整天毛都没捞着一根,到现在午饭都还没落肚。你小子真够坏的,偷奸耍滑留在典客署不肯走,还早早的溜回了官署。现在还捧着一堆好吃的东西在这里冷嘲热讽,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将军?”
“当然有了。”李苍玉乐得哈哈大笑,将大理寺的公回书往他胸口一拍,“陈生的案子已经了结了,就等着你回来向将军汇报呢!“
“什、什么?”郝廷玉简直被吓到了,连忙拆开大理寺的公回书一看,当场惊叫,“这怎么可能?”
李苍玉笑道,“办成了这么大一件大案,我现在请半天假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郝廷玉像打量怪物一样的盯着李苍玉,“你小子,究竟怎么做到的?”
“具体,你去问你的随从吧!”李苍玉道,“我的两个随从,怎么还没来?”
“或许明天吧!”饥肠辘辘的郝廷玉又盯上了李苍玉手中的盒子,“打开,装的什么我看看?”
李苍玉撒腿就跑,呸,猥琐男哪配吃荔枝?
拿去和婵娟一起分享,还不是美滋滋!
第86章 出身与血统
重回张旭处,李苍玉要分一半荔枝给他吃,老头儿坚决不要。
“这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贵妃贡果,我一个老头儿吃什么?”张旭笑道,“赶紧拿去送给婵娟吧,她定当喜欢。”
李苍玉都乐了,老头儿比我还上心呢!
“老师,那学生可就去了?”
“去吧,赶紧走!”
两边都打过招呼了,李苍玉果断溜之大吉。他心里规划了一下行程,从大明宫出去先过东市,给栝弟买点好吃的和换季的衣服。再去念奴府上把荔枝送了,然后快马加鞭去往大将军李光弼的府上!
牵上枣红马,照例喂了个饱,说走就走。
刚走到下马桥时李苍玉见到一熟人,差点把“猪头兄”三字喊出了嘴。
“是你呀?”裴誉也瞧见了李苍玉,连忙将他拉到一边,一脸苦笑的道,“圣人召我进宫,定是要问当日之事。我当如何?”
李苍玉经他一提醒,不由得想到,将军李岘从宫里替我带来了御赐的贡果,赏的还是荔枝,细下琢磨,仿佛是很有深意啊!
荔枝,可是李隆基动用了传递国家重要公和军情的驿站,派快马从岭南运来的,每次不知道跑死多少马,每次送来的量还都不多。除了杨贵妃专享,其他人真的很难有机会吃到。
换句话说,荔枝几乎已经是打上了杨贵妃的“私有标签”。
李苍玉心想,虢国夫人就是杨贵妃的三姐。李隆基专用这一款“杨氏贡果”来当作赏赐,是否意味着他已经知道了案件之内情,并用了一种十分隐晦的方式,在叮嘱金吾将军李岘和我李苍玉,该闭嘴时且闭嘴呢?
这真的是很有可能啊!
想通这些,李苍玉说道:“早前我们两人可就说好了,只帮你应付一下你妻子和你岳丈。倘若圣人问起,谁还敢欺君不成?“
“哎呀,死定了、死定了”裴誉呜呼哀哉的走了。
李苍玉再一想,一盒荔枝吃不吃真的无所谓,既然它背后隐藏有重大干系,我还是稳妥一点不要带到念奴那里去了。万一被宫里的杨贵妃等人知道,还以为我将那件事情在四处宣扬!
于是李苍玉果断回头,把荔枝带到游徼署往郝廷玉怀里一塞,“郝将军,你和弟兄们分着吃了吧!”
郝廷玉打开一看,两眼直冒精光,“荔枝?居然是荔枝!小子你知道不知道它有多珍贵”
话没落音,李苍玉已经没了人影。
郝廷玉直溜口水,果断先剥了两颗来吃,然后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弟兄们,赶紧都过来!”
将军李岘正好来了游徼署,手里同样也抱着一盒荔子。见状心中已是了然,他不由得呵呵一笑,“好小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觉悟!郝廷玉,这里还有一盒,拿去一并分给弟兄们享用吧!”
郝廷玉直愣神,“今天究竟是什么好日子?”
“发现人才的好日子。”李岘笑了一笑,说道,“遍观天下,能擅武者不知凡几,擅长破案和抓贼的人,可是不多啊!金吾卫不比别的衙门,真的很需要李苍玉这样的特殊人才。往后你须得多加用心,好生指点于他。”
“属下遵命。”郝廷玉领了诺,又小声的嘟囔,“那小子鬼精鬼灵,破案有如神助。往后,怕是让他来指点我还差不多!”
李岘呵呵直笑,“他是连破了两起大案,但其中颇多运气使然。哪怕他是天纵奇才毕竟也还年轻,不懂的地方还有很多。少不得,需要你这种经验丰富的前辈来指引。”
“将军放心,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李苍玉离开大明宫去了东市,买了许多高栝爱吃的东西,又替他买了几套换季的衣物,一并装上马背,转道去了宜阳坊。
一到这里,李苍玉心里就忍不住有点打鼓:我搅了虢国夫人的好事,那妖精不会报负我吧?
绕道、绕道!
到了念奴府上,发现她家里正热闹。原来是请来了一帮儿裁缝,正在给众人量体裁衣。
念奴见到李苍玉就连忙将他招呼了过去,“你来得正好,我正在发愁该去哪里找一个与你身量相当的人,替你裁衣。过来吧,自己让裁缝给你量一量。”
李苍玉走过去一看,厅堂里放着好大一堆橦布,可不就是当初夏兰从吴本立那里买来的那一批货吗?
“眼熟吗?”念奴笑道,“本该都是属于你的,现在分给了我们大家一起做衣裳。”
李苍玉笑了笑,“好东西就该大家一起分享,这没所谓。婵娟呢?”
念奴将他叫到一边,拿出一份书信递给他。
李苍玉拆开一看,是婵娟的笔迹。
她回了宫里去了教坊安心学琵琶,说以后不会再来念奴府上了。还叫李苍玉“英雄莫念温柔乡,男儿当展鲲鹏志”。
李苍玉看完之后,将信折好放进了怀里,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你不会怀疑,是我将她送走的吧?”念奴问道。
“这无关紧要。”李苍玉淡淡的道,“婵娟固然温柔体贴,但她更是一个极有主见之人。她既然这么做了,就定有她的道理。我会尊重她的决定。”
“”念奴顿时愕然,“你若是难受,不妨咆哮一番,发泄出来也好。”
“我的确有点失落,但还犯不着咆哮,更不需要发泄。”李苍玉微然一笑,说道:“我知道她为什么躲起来不见我。但终有一日,我们会再见面的。”
“你理智得不像是十八岁。”
“难道我该大哭大闹一场?”
念奴顿时笑了,“你若真是这样,我倒也不用担心什么了。”
“除却生死无大事,没什么可值得担心的。”李苍玉说道,“斋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你等一下!”念奴皱起了眉头,“你真没事?”
李苍玉都笑了,“我能有什么事?”
念奴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知道婵娟的父亲,当年是怎么遇害的吗?”
李苍玉点了点头。
“你真知道?”念奴满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哪怕是当朝臣工,真正知道内情的恐怕也没有几个。”
李苍玉说道:“他父亲是被人陷害致死。”
“那你可曾知道,都是哪些人陷害了他父亲?”念奴再问。
李苍玉淡然一笑,“总之,没有一个是我能惹得起的。”
“或许你真的知道,但我还是要明白的告诉你。”念奴正色道,“李林甫,王鉷和杨国忠。这三人可算是主谋。”
“然后呢?”
“宰相李林甫和杨贵妃的族兄杨国忠,想必是毋用多说了。”念奴道,“你可知王鉷是何许人?”
李苍玉道:“京兆尹王鉷,当世仅次于李林甫的第二权臣。长安谁人不知?”
念奴皱眉,“那你可知,王鉷之父与婵娟之父是表兄弟?”
李苍玉沉默不语,心想这我当然知道,史书上记载得很清楚。不仅如此,我还知道王鉷最初多亏了他表叔、也就是婵娟之父杨慎矜的引荐,才得以辉煌腾达。但王鉷很快就投靠了李林甫转而凌驾于杨慎矜之上,还背后给了杨慎矜一刀!
“李林甫是当世第一权臣。但王鉷,才是真正飞扬跋扈谁都不敢招惹的那一个。”念奴再道,“他有一个儿子叫王准,人称七郎,经常欺负李林甫的儿子李岫,李林甫还劝他儿子莫要声张,莫要记仇。王准当众羞辱了圣人的爱女永穆公主和驸马王繇,公主夫妇还反过来盛情款待了他一番,生怕从此结仇。”
“王鉷一个儿子尚且如此嚣张跋扈,你现在又身负公职名声远扬极受关注,婵娟又怎敢时时驻留在你身边,岂非是公然给你招祸?”念奴算是说出了大实话。
李苍玉一皱眉,“斋主怎会对王鉷的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
“因为他儿子王准,就是打死我弟弟的那个人!”念奴用深呼吸来压抑情绪,“苍玉,对不起。当初我真不该为了自己的一时情怀,贸然就把婵娟推到了你的身边”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用道歉。”李苍玉道,“缘份这东西,真的是没有道理可讲。如果喜欢一个人也需要摆清若干理由、权衡万千利弊,那一定不是感情,而是交易和苟且。如果后者就是我的追求,那我更应该出现在平康坊,而不是这里。”
念奴怔住了,无言以对。
李苍玉淡然道:“你没有做错什么,婵娟更没有错。你们都是好人,好人都应该有好报。”
“我就无所谓了。”念奴轻叹了一声,说道:“但像婵娟这样出身极其高贵的女子,本该是生来就拥有光鲜的生活和完美的人生。却不料家中遭逢如此大变,实在令人唏嘘万分!”
李苍玉点了点头,正如念奴所说,按照大唐时兴的门第血统论来讲,婵娟的出身的确是当得起“高贵”二字。
大唐等级非常森严,或者说根本就是一个“身份制”的社会,婚姻尤其讲求门当户对。除了“五姓七望”这几个老世族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另有弘农杨氏、汾阴薛氏、京兆韦氏、兰陵萧氏和闻喜裴氏等等一些贵族,门第不俗并且名臣辈出,还与皇族联姻极多。
李苍玉记得曾经看过大学者李寅恪先生的一本书,尤其提到大唐的“李武韦杨”这一个婚姻集团,就是指盛唐以后的皇族李氏、武则天周朝的武氏和弘农杨氏、京兆韦氏之间,彼此联姻极多俨然形成了一个特定的集团。
当年李隆基失去武惠妃之后,身边的人急于给他找“替补”,第一前提就是血统门第要对打。能在“李武韦杨”婚姻集团的内部找到合适人选,则是最佳。
杨玉环就出身于弘农杨氏,杨慎矜一族也是,婵娟当然也是。
真要细究起来,婵娟比杨贵妃的出身和血统还要更加高贵。因为她们这一族不仅出身弘农杨氏,还是身负前隋皇室血脉的“二王之后”。
“斋主说得没错。”李苍玉淡淡微笑,说道,“如果不是因为家族生变,婵娟现在恐怕早就许婚给了某位皇子皇孙,或是嫁给了某位贵族公子。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山野小子,对她痴心妄想?”
念奴轻轻皱眉,“我可不认为,你是什么山野小子。”
话里有话?
李苍玉凝神看向念奴,“那么,我是谁?”
第87章 伏波惟愿裹尸还
念奴索性把李苍玉请进了她的书房里,看来是要密谈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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