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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扬明-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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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把甲板上的敌人驱逐了出去。
  大青头炮船上的郑鸿逵目瞪口呆望着眼前的一切,进退两难。虽然他现了刘香靠近的企图后进行了阻拦,可是面对对方不顾伤亡的冲击,仓促间的炮击无法把他们挡在战场之外。现在的局面从郑芝虎占据上风一下变成了腹背受敌,自己该如何做才好?
  有人建议:“四爷,咱们开炮打刘香吧?”
  “啪”的一声,郑鸿逵用足了力气狠狠扇了这人一记耳光,他吼道:“二爷也在那边,你想把他一块炸死吗?”
  这人被扇得七荤八素,嗫嚅着说:“……可是坐视不理,看着二爷陷入困境,大龙头也饶不了咱们啊?”
  郑鸿逵又是“啪”的一记耳光扇过去:“谁说咱们不管二爷了?赶紧去通知大龙头,让他派人增援,说红毛和刘香要做困兽之斗,二爷处境危险。其他人跟我上,靠过去白刃战,不惜代价增援二爷!”
  传递消息的人离开后,郑鸿逵指挥所有的大青头往混战的船队靠拢。虽然口里说要白刃战,不惜任何代价,可是郑鸿逵心知肚明,跳帮的主力都在二哥那边,大青头上面大多是炮手因为无法胜任高强度的白刃战被淘汰下来的二线人员。在得到琼州营的短重炮之前,郑家的炮手一向是被边缘化的人物而且人数不是太多,白刃战中呐喊助威还行,力挽狂澜只怕做不到。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尽力罢了。
  身披重甲的郑芝虎正准备与红毛决一死战,没想到老对头刘香也来凑热闹,搅乱了他登上红毛旗舰生擒敌酋的计划,直恨的牙痒痒,大吼道:“刘香这个夭寿鬼,来坏老子的好事。罢了罢了,本想多留你的狗头半天功夫,既然这么急着想找死,蟒二爷来成全你。弟兄们,先不管红毛,整死刘香再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郑家和刘香打了好几年仗了,身为郑家急先锋的郑芝虎没少和刘香交锋过,此刻在生死大战中碰面,无需任何动员,仇恨值瞬间满格,嗷嗷叫着展开了厮杀。
  郑芝虎穿着铁甲站在船头格外引人注目,刘香老远就看见了。他看见这个老对手穿着重甲,知道这个蟒二是要做白刃战中的箭头,呆会肯定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心中一动,叫过几个心腹,低声交代了一番。
  郑家的福船登上荷兰人的战舰还要借助飞爪,可是面对船只吨位接近、连船型都差不多的刘香,就如履平地了。双方的套路基本都一样,彼此也熟悉的很,没有什么花架子,直接架起了跳板,抄起家伙互相冲锋,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被砍中的人掉落海里,“噗通”之声不绝于耳。
  郑芝虎在几个亲兵的保护下,通过跳板来到了刘香的一条船上,挥舞鬼头刀砍杀。他个子虽然不是很高,但肌肉达、臂力很大,使的刀份量又重,一刀劈下去,没几个人能挡住,往往一刀就将对手连人带刀砍翻了。对手见他武勇难敌,自地涌上来围攻,刀剑齐齐向他身上招呼,可惜都被厚实的铁甲挡住,除了在盔甲表面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伤不了他分毫,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在他的带领下,郑家水手越战越勇,推平了一条又一条敌船,一直杀到了刘香的座船。
  郑芝虎铁甲外、脸上都沾满了鲜血大部分都是对手的看上去分外狰狞,他狂笑着冲刘香喊道:“夭寿鬼,二爷来取你狗命啦,乖乖受死吧!”
  刘香阴沉着脸站在船头,冷冷地回答:“爷爷在此,够胆就过来一较高下。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阎王爷先收你还是先收我。”
  郑芝虎气势正盛,感觉浑身使不完的劲,任何挡在前方的人都不堪一击,听了刘香挑衅的话,狞笑着跃上跳板,往刘香的船上冲去,把身后的手下甩开老远,只有几个亲兵紧紧跟着。


第四百五十三章 料罗湾海战(七)
  眼看离刘香只有十步左右的距离时,郑芝虎大吼一声,从跳板上跃起,举起鬼头刀朝他头顶劈了下去,大有一刀将其劈成两半的势头。
  这时刘香的行动出人意料,他没有像平时肉搏战一般举刀迎敌,而是迅退后,避开了这一刀,让郑芝虎劈了个空。
  郑芝虎没想到与大哥齐名、堂堂十八芝之一的大海主居然如此怯战,气愤之余更加鄙视,正当他想出言嘲笑对手胆小如鼠之际,一张硕大的渔网从天而降,将他罩在其中,几个身手灵活的人窜出来,用力一拉,将网收紧。
  突然起来的变故让郑家的人都惊呆了,郑芝虎一时也懵住了。渔网越收越紧,将郑芝虎困得像个粽子一般,再大的力气也无处使,鬼头刀也被缚住紧紧贴在他身侧,没法舞动。他想从腿上摸出防身的匕割断渔网,一把却摸了个空忘记了自己穿着全身甲,莫说此刻腿上没有匕,就算有也取不出。一身铁甲本是防身利器,现在却成了束缚手脚的催命符。
  刘香哈哈大笑着走近,得意地盯着成为困兽的郑芝虎:“郑老二,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郑芝虎的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怒不可遏地大吼:“你这个卑鄙小人,不敢真刀真枪和我较量,居然用这下三滥的手段?”
  刘香仰天大笑:“郑芝虎,郑二爷!战场之上哪有规矩可言,能杀人的就是好手段。这几年,我刘香被你郑家打得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你大哥从未念过十八芝的半点香火情,今天总算出了一口恶气。我敬你是条海上的好汉,就不用刀子招呼你了,送你去见海龙王,算是给你留个全尸。”他环顾左右,“来人,送郑二爷上路!”
  这时郑家的人反应了过来,叫嚷着往这条船涌过来,想要救回郑芝虎,都被刘香的手下死死挡住。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郑芝虎毫无反抗地被几个人合力推下了船头,掉落海中,“噗通”一声,溅起了冲天的浪花。
  几名亲兵大惊失色地呼喊:“二爷……”他们明白,身着重甲的人一旦落入水中,就算是白龙转世也无法脱身,只会直沉海底,尸都捞不上来。想不到以勇猛著称的蟒二爷,居然以这样屈辱的方式死去。
  几人对视一眼,身为郑芝虎的亲兵,不能保护主将的安全,还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就算能从刘香手下全身而退,大龙头也决计不会饶了自己,还不如给自己个痛快,至少能让家人平安。于是将刀刃反过来在脖子一抹,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郑芝虎的意外战死,沉重地打击了郑家的士气。刘香乘胜追击,大举反攻,不仅夺回了自己的几条船,还把围在荷兰人舰队周围的运兵船都驱散,成功地与荷兰人汇合在一起。
  消息传回郑家旗舰上,郑芝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那个勇猛无敌的二弟,居然死了!
  当确认这个消息属实时,郑芝龙眼前一黑,感觉天旋地转,差点摔倒,旁边的人赶紧七手八脚将他托住。
  即便没有摔倒在地,郑芝龙的脑中一片空白,一下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因为无人号施令,郑家的船队陷入了混乱,荷兰人趁机在刘香的掩护下,冲破了包围圈,郑芝龙苦心营造出得大好局面,就此丧失。
  “密德堡”号上,普特曼斯望着密密麻麻的郑家船队和己方几艘陷入火海的战舰残骸,再看看自己余下的十艘战舰,大有逃出生天的感觉。他并不了解郑家的掌门人痛失二弟兼手下大将的悲伤,但战场嗅觉敏锐的他捕捉到了转机来临的感觉:郑家的船队貌似失去了有力的指挥,群龙无,正是扳回局面的大好机会。
  虽然失去了三艘船,刘香也在反复的拼杀中损耗了将近四成的实力,但是荷刘联军的主力还在。在普特曼斯的指挥下,荷兰舰队从外海掉转船头,动了反击。
  郑鸿逵也知道了二哥郑芝虎的死讯,大惊失色。他既心痛二哥的惨死,又害怕大哥的责罚,指挥大青头拼命地追击荷兰人,希望用之前的炮战方式挽回局面。
  可是战斗的走向开始反转,荷兰人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以刘香的海盗船作为两翼的保护,在卡隆炮的射程之外开炮,不停地炮击对手,等到对手炮船试图靠近的时候,再利用风向迂回摆脱,始终不给对方近距离炮战的机会。在18磅和24磅舰炮的持续轰击下,郑家一艘接一艘的战船失去战斗能力,退出战场,有些损毁严重的直接沉没,战争的天平开始逆转。
  等到郑芝龙回过神来,战场局势已经恶化,刚才还一片大好的形势突然变得对郑家不利了。郑芝龙收拾了一下混乱的情绪,来到船头用千里镜观察,现逃出包围圈的荷兰人变聪明了,不再守在原地与郑家用舰炮对射,而是打了就跑,等你不动了就停在短重炮的射程外炮击,充分利用自己的射程优势,一旦郑家船队靠近又跑,周而复始,像放风筝一样吊着郑家,让郑家空有力气使不上劲,一点一点的消耗着郑家的实力。
  郑芝龙自从迹以来,一直都是用火船加接舷战的三板斧对付敌人,直到成为福建沿海的霸主之后,这样的战斗方式也未曾改变,直到得到琼州营的短重炮之后,才有了今天炮战的尝试。虽然之前尝到了甜头,可是对手改变了海战的模式之后,他不知道这仗该怎么打了。
  照这个势头展下去,郑家不仅无法取胜,还有溃败的危险。就算实力受损后的红毛只能惨胜,无法动摇郑家的根本,但是这一战就算是败了。等到红毛摸清了自己的底牌,再想找到今天这样绝佳的战场是难上加难了,以后碰到红毛的舰队只会更加难对付。


第四百五十四章 峰回路转
  郑芝龙再转头看看远处的琼州营舰队,他们静静地停在那儿,似乎像个局外人一样观望着这场事。
  战斗刚刚开始的时候,郑芝龙意气风,觉得琼州营只是跟来打酱油的,必要时可以当做奇兵使用,可是局势恶化的如此之快,甚至来不及动用这支奇兵。而琼州营坐视郑家从占据上风到处于颓势却始终无动于衷的态度,让他的信心开始动摇:究竟谁是敌,谁是友?自己还能不能拿捏住这股势力?
  他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人见状,也不敢过来打扰他,生怕成为二爷战死的出气筒。
  不远处炮火连天,声如闷雷,可是郑芝龙宛如一尊雕像,丝毫不受外界影响,一个人静静地伫立在船头。此时已经是下午酉时,日头已经偏西,落日的余晖照射在他身上,仿佛是他昏暗心情的写照。
  良久,郑芝龙抬起头,长出一口气:“来人,传话给琼州营,请他们参战。郑家愿意全力配合,打败红毛和刘香。只要能够拿到刘香的项上人头祭奠我二弟,什么条件都可以谈。”他特意在“请”字上重重地音,让手下觉得很奇怪这场仗开打前,琼州营不是一支无足轻重的客军、郑家的跟班吗,干嘛要这么客气?
  不过大龙头的话他们不敢质疑,赶紧转身去传话了。
  不久之后,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带给了夏天南。
  “机会来了!”夏天南意气风地对威廉说,“郑芝龙为自己愚蠢的指挥付出了代价,郑家老二死了,荷兰人也找到了对付他的办法现在他转过来求我们出战。”
  威廉请示:“那么我们现在出战,帮助郑一官打尼德兰人?”
  “郑芝龙总归是明国人,就算将来我们势必要兵戎相见,这还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嘛!”夏天南作大义凛然状,“荷兰人和我的矛盾属于敌我矛盾给我狠狠地揍那些海上马车夫,出战!”
  虽然他口上说的伟光正,可是真正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华夷之分,而是战场的局势决定的郑家虽然遭受重挫,但是除了折损一员大将,并未伤及元气,主力还在,而荷兰人、刘香联军的损失相对更致命,该痛打哪条落水狗一目了然。
  养精蓄锐已久的琼州营舰队正式加入了战场,他们穿过郑家的船队,直奔荷刘联军的舰队。
  虽然武襄级的排水量逊色于荷兰人的武装商船,与郑家的大青头相当,可是西式船体、中式船帆的结构给予了其优越的近海航行性能:在岛屿沿海这样的近海水域,老闸船既比大青头航更快,又比使用复杂软帆的武装商船转向更灵活。
  当琼州营舰队风驰电掣般甩开跟在后方的大青头船队冲向荷刘联军时,普特曼斯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这样怪异的快船,明明是欧洲常见巡逻舰的船体,可是却使用了戎克船才有的硬帆,要命的是,他们度奇快无比,要比郑家的戎克船快一倍以上。
  “密德堡”号的舰长范博梅尔以他的军人嗅觉感受到了危险,没有接到普特曼斯的命令就下意识地布了命令,让“密德堡”号开炮阻击这些怪船。其余几艘军舰也紧跟旗舰的脚步,纷纷开炮。
  “轰轰轰”,让郑家吃尽了苦头的加农炮再度开火,朝琼州营舰队倾泻着炮弹。
  可是与笨拙的大青头炮船不同,武襄级巡逻舰异常机动灵活。在威廉的指挥下,舰队划出了一个长长的之字,作出了一个西方海军才会使用的规避动作,轻巧地避过了这一轮炮击,继续高向对手靠拢,那些18磅的实心弹大多落入了海中,集中目标的寥寥无几。
  “上帝,远东居然还有人会使用战术规避动作,而且他们的船居然能过作出这样的动作?”普特曼斯的眼睛都快鼓出来了。整个荷属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都无法做到这样的地步为运货而设计的大肚子版本盖伦船就算加上了1o门以上的加农炮、挂上了三角帆,仍然不是专业的战舰,对付海盗绰绰有余,但是面对来自下一个世纪的理念设计出来的战舰显然落后了。
  很快,13艘武襄级巡逻舰靠近了荷兰舰队,而荷兰人还来不及装填炮弹开始第二轮炮击他们的加农炮射和边打边跑的战术虽然对付笨拙缓慢的大青头很管用,但是面对老闸船优势不再。
  虽然琼州营舰队使用的仍然是和刚才郑家一样的卡隆炮,但是战斗方式完全不同。舰队在两三百米的距离转向,与对手平行,排成了一字型,炮窗纷纷打开,32磅炮黝黑的炮口对准了目标,仿佛怪兽张开了吞噬的大口。
  在荷兰人手忙脚乱地射第二枚炮弹之前,所有的武襄级巡逻舰率先开火了。
  “轰轰轰”,32磅的实心弹张牙舞爪地飞向对面,重重地砸开了厚实的船体,钻入了加农炮所在的夹层,不少18磅、24磅加农炮被砸中,正在装填炮弹和引火药的炮手被翘起来的炮管当场砸成肉泥。
  幸存的荷兰炮手坚持装填好炮弹,6续点燃了导火索,向对方动了反击。几艘武襄级巡逻舰被炮弹击中,报销了几门卡隆炮,炮手也阵亡了。
  第一轮对射,荷兰人虽然也进行了反击,但是战损比吃了大亏。武装商船为了运载货物的需要,只配备了1o门左右的加农炮,每侧不过6门炮而武襄级吨位虽小,却是专业的炮舰,标配12门卡隆炮,每侧也是6门炮,数目上双方对等,可是口径上武襄级占据绝对上风,加上抢先攻击,占了很大便宜。
  琼州营舰队设计理念领先一个世纪、而且更专业的优势在接下来的炮战中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装填更便捷、射更快的卡隆炮完全压制了对手,等到荷兰人终于打响第三轮炮时,对方已经射了四轮。他们的武装商船被打的千疮百孔,炮位被敲掉了一半,面向敌人的这一侧火力点基本上都废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荷兰人的溃败
  普特曼斯心里冰凉,好不容易扭转了局面,却被突然杀出来的这一支舰队又扳回去了,而且比之前更糟糕。他拍打了几下面部,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塞尔姆”号武装商船被一枚炮弹击中了一个弹药筐,引发了火药爆炸,整个炮甲板的弹药都被引爆。炮甲板所在的夹层是个近乎封闭的空间,这里产生爆炸对船体是致命的伤害。
  “轰”的一声巨响,整条船被剧烈的爆炸几乎解体,炮手的尸体、炮管、断裂的桅杆飞舞在半空中,一朵蘑菇云冲上天空,飞舞的木屑甚至落到了几百米开外的旗舰“密德堡”号上。
  不能和对方这么打下去了。普特曼斯来不及多想,声嘶力竭地下令:“调头,往外海深处走,甩开这些魔鬼!让刘香上去缠住他们!”
  旗号发出,荷兰战舰如蒙大赦,纷纷转舵往后方逃跑。充任忠实小弟兼打手的刘香从两侧围了上来,试图用接舷白刃战改变战局。
  郑芝龙在后方用千里镜看到了这一切,心里百味杂陈:原来这才是琼州营的真正实力,自己一直小看他们了,想不到这场海战,最后还是要靠这支舰队来扭转战局。
  他回头下令:“红毛想跑,刘香断后,这是杀了刘香的好机会,所有人都给我上,务必拿下刘香的人头!”
  郑家的船队从混乱中恢复,一窝蜂地冲了上去。
  在盟军赶到之前,琼州营舰队面对来势汹汹的刘香,并没有乱了手脚,相比于荷兰人,对付这种对手他们更轻松。
  威廉好整以暇地下令:“换霰弹,帮助我们的对手打扫打扫甲板!”
  “轰轰轰”,一枚枚霰弹筒离开了炮口炸开,分裂成无数的弹丸“呜呜”地飞向对面,密集的金属豪雨笼罩了拥挤在甲板上等待白刃战的海盗们。
  血肉之躯在金属弹丸的打击下不堪一击,鲜血和肉屑漫天飞舞,整船整船的海盗被霰弹一扫而空,甲板上只留下残缺不全的肢体和四下溅落的肉块,鲜血流成了小河。
  刘香看见这一幕,肝胆欲裂,这种结果绝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原本想着趁斩杀郑芝虎的气势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可是没料到这伙人比郑家凶残百倍。这哪里是打仗,这是地府的恶鬼来索命啊!
  在刘香的拼命呼叫下,他的船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逃跑,试图离开这个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海域。
  可是大海之上,调头逃跑的速度哪里比得上追击的速度。郑家的船队很快赶了上来,与刘香再次纠缠在一起,肉搏战再次展开。与之前不同的是,郑家二爷的战死和大龙头的死命令,加上琼州营一轮炮击就打掉了刘香的气势,让哀兵姿态的郑家占据了上风。
  琼州营舰队可不会干这种肉搏战的苦力活,他们离开了纠缠的双方,加足马力追击荷兰舰队。
  看见对方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普特曼斯连忙下令用船尾的追击炮攻击。可是一两门小炮单薄的火力根本无法阻止琼州营追击的势头,双方的距离慢慢地在缩短。
  威廉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片追逐的海域离料罗湾大概十海里左右,受岛屿地势的影响,风向多变,对于使用硬帆的武襄级巡逻舰更为有利,而使用复杂软帆的荷兰武装商船则很难在这样的方向下摆脱追击——收放风帆步骤繁琐导致软帆在近海复杂风向下很难有效地利用风力。
  他下达了命令:“必须在五海里之内追上对方,否则就失去了最佳的机会。”一旦脱离陆地的影响,进入毫无遮挡的海面,软帆利用风力的效率则远远高于硬帆,最重要的是软帆在逆风下也能航行,这样一来,琼州营舰队就追不上对方了。
  追赶的双方都用上了吃奶的劲,几乎达到了风帆船航速的极限。因为遭受火攻后灭火不够彻底,不少武装商船拖着浓烟踉跄前进,看上去悲壮而又滑稽,从上空俯瞰下去,13艘小船追击8、9艘大船,整个场面像极了一群狼追逐受伤的猎物——尽管这个猎物体格更为庞大。
  在威廉估算的五海里范围内,琼州营终于追上了荷兰舰队,与对方并行。
  威廉知道,这可能是己方最后一次攻击的机会了,能取得多大的战果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他高声喊出了命令,声音都因为激动而破音了:“所有巡逻舰左侧齐射,开火!”
  “密德堡”号上,普特曼斯也在同一时刻下达了命令:“向这些魔鬼开炮,把他们送回地狱!”
  “轰轰轰”,两支舰队在两百米左右的距离互相开火,不同口径的炮弹擦肩而过,各自飞向目标。双方就像拳击台上的拳手,各自挥出了拳头,没有躲闪,就看谁更扛得住。
  在这么近的距离,加农炮的射程优势无法体现,而卡隆炮的口径优势则被放大,琼州营造成的破坏远远超过对手。
  武襄级甲板上的露天炮位固然遭受重创,不少炮手被炮弹砸成肉泥,荷兰人更不好过:卡隆炮选择的部位仍然非常刁钻,和之前一样瞄着炮窗打,不少炮弹砸破了船体,甚至有炮弹直接从炮窗飞了进去,夹层内的炮手被串了血葫芦。越来越多的弹药被引爆,爆炸声此起彼伏,汹涌的气浪将炮手和大炮抛出船外。短短的时间内,又有两艘武装商船因为弹药殉爆被炸沉。
  经历过郑家火攻、炮击,又被琼州营摧残后的武装商船本就已经千疮百孔,再次近距离对射,伤亡惨重,荷兰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剩下的几艘战舰无心恋战,再也不理会旗舰上发出的号令,升满帆掉头往东方逃窜。
  隆隆的炮声中,“密德堡”号舰长范博梅尔对普特曼斯说:“长官,我们的失败无可避免,再坚持下去没有什么意义了,撤退吧?”


第四百五十六章 战争没有结束
  普特曼斯接连遭受打击,心里明白这次的失败足以让自己失去大员行政长官的职位,近十年的奋斗,从一个低级商员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马上就会化为泡影,很不甘心,心态已经有些失衡了,他挥舞着拳头,大声喊叫道:“我们还能继续战斗,给我开炮,那些黄皮猴子坚持不了多久的……”
  范博梅尔吃惊地望着近乎失控的普特曼斯,退后几步:“长官,你需要冷静,我们的水手已经无法坚持了,他们现在更想回到热兰遮城……”
  “不!给我开炮!该死的,我才是这支舰队的指挥官,你听到我的命令了吗?”普特曼斯揪住了范博梅尔的衣领,大声冲他吼道。
  范博梅尔基本上能确定,经历重挫后,长官已经处于心理崩溃的边缘了,此时的命令基本上都可以看做胡言乱语。他扭头呼唤手下:“卫兵,把普特曼斯长官送回我的船长室,他需要休息……”
  几名膀大腰圆的士兵过来架走了手舞足蹈的普特曼斯,范博梅尔正了正衣领,代替上司下令:“放弃战斗,全员返航!”
  “放弃战斗,全员返航。”这道深得人心的命令被传达到每艘武装商船上,幸存下来的船长和士兵们如蒙大赦,停止了炮击,不顾一切地往大员的方向逃走。
  尽管琼州营舰队不停地开炮,试图阻挠,可是仍然不能阻止荷兰人的脚步。虽然阻截过程中,炮弹砸断了“巴拉姆”号的桅杆,让这艘武装商船失去了动力,成为俘虏,其他剩余的几艘军舰还是脱离了战斗,逃跑成功。
  威廉有些惋惜地看着荷兰舰队逃走的方向,摇了摇头。如果8艘武毅级战舰也在的话,他有非常大的把握全歼对方——武襄级巡逻舰的火力和远海性能还是不够,毕竟让近海巡逻舰干主力战舰的事情太勉强了。
  这时刘香和郑家也分出了胜负。
  琼州营接管了与荷兰人的战斗以后,郑家只需全力对付刘香一家,形势立马发生变化。原本势均力敌的接舷战,因为郑家把所有的预备队都投了进来,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变成了一边倒的战斗,刘香这边节节败退。等看到荷兰人仓皇逃窜后,支撑刘香最后的心理支柱也垮塌了,“大哥”都跑了,“小弟”还打个屁?
  接舷肉搏最后演变成了海上追杀,刘香的船队还能跑得动的全部追随荷兰人的脚步而去,郑家所有的船在后方拼命追赶。因为大龙头下了死命令要取刘香的项上人头,悬挂“刘”字大旗的刘香座船成了最显眼的目标,大部分追兵都盯着这条船不放。
  “我顶你个肺啊!”见到郑家人都来追自己,刘香愤愤啐了一口。不过他也知道,亲手杀了郑家老二,算是捅了马蜂窝,郑芝龙绝不会放过自己。不过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自己和郑芝龙的恩怨原本就无法化解,也不差这一笔账。
  他眼珠转了转,命令手下:“把旗子收起来,往船多的地方跑,省的郑芝龙的人老是追着我不放。”
  他的座船降下了“刘”字旗,钻入了逃跑的船队中,郑家慢慢失去了目标。追逐的过程中,陆续有船被追上,一阵“乒乒乓乓”的乱战,被郑家俘获,不过其余残存的船还跑掉了。
  刘香的残部在逃窜时,很自觉地绕了个大圈子避开了琼州营舰队——开玩笑,红毛都干不过这些人,自己撞上去不是鸡蛋碰石头,不自量力吗?
  手下请示威廉是否拦截刘香的船队,威廉摇了摇头:“不。这时候就算拦下他们,也是给郑一官帮忙,咱们得不到多少好处。将军已经在他们回去的路上准备了惊喜,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聚集了福建沿海所有海上势力的料罗湾海战终于落下了帷幕,这场大战最终以荷兰人、刘香的惨败而告终。荷兰舰队一共13艘武装商船,焚毁3艘,炸沉4艘,被俘获2艘,只剩下4艘千疮百孔的船逃走;刘香50多艘海盗船,最后逃出战场的只有不到20艘。作为战胜方,郑家除了郑芝虎战死之外,其他的损失不大,沉没十几二十条船对于家大业大的郑芝龙而言只是九牛一毛;琼州营的战损则更小,无一艘船沉没,有一半的船遭到炮击受损,死了一些炮手,失去了四十多门卡隆炮,都是能够很快修复和补充的。
  作为战争的失败者,荷兰人和刘香此时无暇去考虑这场战斗带来的负面影响,他们只是庆幸能够活着逃出来了。在台湾海峡会合后,两个难兄难弟拖着疲惫的步伐来到了热兰遮港外。只要进港上岸,躲进坚固的热兰遮城堡,就安全了。
  普特曼斯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坐在船长室,垂头丧气地思考自己回到热兰遮城后,要如何应对来自巴达维亚的愤怒。
  范博梅尔代替他站在了指挥官的位置,正在船头用千里镜观察港口的动静——这只是例行的做法,通常没有人会认为在自己的家门口会发生什么意外。
  这时范博梅尔的视野中出现了密集的船队,清一色的西式战舰,高大的桅杆和洁白的软帆引人注目。
  范博梅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赶紧揉了揉眼睛再次举起千里镜望向对面。没错,前方确实出现了一支舰队,与荷兰人相似的盖伦船,看上去排水量应该也差不多——难道巴达维亚派来了援军?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很快打碎了他的幻想:在将近两海里的距离,这支舰队向右调头打横,排成一字型队列,挡在荷兰舰队与刘香前进的道路上,侧面的炮窗打开,露出了密密麻麻的炮位——即便用肉眼也能看得出,这种船的火力至少是荷兰武装商船的两倍以上。
  这下连傻子都知道这支来历不明的舰队不怀好意了,范博梅尔绝望地喊道:“上帝,战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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