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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扬明-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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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弄出这么大阵仗,放出许多狠话,就这么退缩了?
高舜钦也一头雾水,我的威慑力真有这么大?可是夏天南带着士兵们往门口走去,这一切又都是真实的。
夏天南刚到门口,就被人挡了回来,一群人走进大堂,为首的人举起手中的腰牌晃了晃,大声道:“锦衣卫查办谋逆大案,所有人暂时都不能走!”正是锦衣卫广州百户周国新。
锦衣卫、谋逆案几个词一出,顿时把除夏天南之外的所有人吓得不轻。刚演完为报私仇打砸钱庄的动作戏,现在又来锦衣卫办案的谍战戏,这也太tm刺激了吧?
高宏图是最郁闷的一个人,眼看着就要送走夏天南这个煞星,突然又冒出个锦衣卫办案,还让不让人活了?他认出了这人正是当初在茶楼见过的锦衣卫百户,小心翼翼地上前问:“大人,斗胆问一句,查的什么案,要抓什么人?与钱庄又有何干系?”
第三百四十九章 巡抚的“公正”
周国新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问:“你就是宏图钱庄的当家高宏图?”
高宏图吓了一跳,心里冒出不祥的预感,期期艾艾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
周国新打量了他一眼,向后招手:“来人,给我拿下,带回去严刑拷问。”
听见所谓的谋逆案居然与自己有关,还要严刑拷问,高宏图魂飞天外,大喊道:“我怎么就和谋逆案扯上关系了?冤枉啊……”两个锦衣卫走过来,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夏天南咳嗽一声:“咳咳,这位锦衣卫的兄台,我们是高掌柜的对头,来砸场子的,所以他是不是涉及谋逆案,与我们没有关系,对吧?现在你把正主抓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周国新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大声说:“高宏图勾结流寇,资助贼首,证据确凿,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逃不脱和高宏图勾结的嫌疑,全都跟我走。”
高宏图一听“勾结流寇”几个字,登时醒悟过来,指着夏天南,刚要说出“原来是你陷害我”这句话,“啪”的一声,被一个眼明手快的锦衣卫一个响亮的耳光把话扇了回去。高宏图还不死心,又要张嘴,“噼噼啪啪”几个耳光扇下来,活活被打晕,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夏天南看见了,摇了摇头,暗叹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扇起耳光来都这么稳、准、狠。
何诚宗在一旁哀叹不已,今日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倒霉事一件接一件。虽然自己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与什么谋逆案没有牵连,但是好好的人去锦衣卫那里转一圈也是晦气得紧。更何况自己奉府台之命来给高宏图撑腰,要较真起来的话,锦衣卫如果硬扣上一顶结交贼人的帽子,一下子也说不清楚。
高舜钦不知道高宏图好好地怎么就和流寇扯上关系了,但是锦衣卫都来抓人了,应该不是无的放矢。他心道:高掌柜啊高掌柜,姓夏的我还能帮你挡一挡,可是锦衣卫我就爱莫能助了,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后面的事情你自求多福吧。
他一提官袍,抬脚欲走,被锦衣卫挡住了,周国新阴测测地说:“这位大人,我说过了,在钱庄的所有人都有与高宏图勾结的嫌疑,你没听见吗?”
高舜钦怒了:“知道我是谁吗?你不过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没有真凭实据,仅凭猜测,就敢扣押堂堂巡按御史?”
周国新没有丝毫退让:“我确实只是个百户,没资格与巡按大人相比。不过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事关谋逆大案,不敢有一丝马虎。”
高舜钦甩了甩衣袖,喝道:“闪开!我和这钱庄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直接参你们的骆指挥使,到时候你们这些喽啰吃罪不起!”
“咦,不对啊!”夏天南唯恐天下不乱,开口道,“高巡按刚才明明说,与高掌柜是远房亲戚,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字,还说与钱庄作对就是和他高大人作对,我们都亲耳听见了。对吧,何先生?”最后一句话是冲着何诚宗说的。
何诚宗不敢抬头看高舜钦,低着头回答:“好像是这么说过。”
高舜钦顿时哑口无言,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这件事情透着一丝古怪,可是怪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他做梦都想不到,一个新招抚的琼州参将会和广州锦衣卫有什么牵连,只是觉得几件事凑一块太巧合了。
周国新听了夏天南和何诚宗的对话,嘿嘿一笑:“高巡按,既然如此,得罪了。”手一挥,两名锦衣卫就要扑上来。
高舜钦喝道:“慢着,我配合你查案可以,但是我要求将此事禀报给制台大人,让他老人家过问此事,免得你锦衣卫私下办案屈打成招!”
这个变数也在夏天南的意料之中,事先也和周国新商量好了对策。周国新装作沉思状:“制台远在肇庆,一来一回得耽误多少工夫?这等大案一天都耽误不得,否则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既然高巡按不相信我们锦衣卫秉公查案,那就就近禀告抚台吧,如何?”
高舜钦想了想,虽然巡抚慕天颜和自己不太对付,但是厂卫和宦官历来是文官共同的敌人,慕天颜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否则他在整个文官圈子里名声都会臭了,于是点头赞同:“也可。”
周国新下令:“留下几个人搜查钱庄和高宏图的宅子,看看还有什么罪证。其余人,跟我一起‘护送’几位大人去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大堂。
慕天颜听完周国新的“禀报”,眉毛一挑,质问道:“周百户,你锦衣卫办案我管不着,可是你要抓的不是钱庄的掌柜吗,为何把其余无关的人也一并拘了?你知道这都是什么人吗——知府衙门的幕僚、琼州参将、巡按御史——他们怎么可能和谋逆案有关?”
周国新不慌不忙回答:“禀抚台,我们得到线报后,为防止走漏消息,立即去钱庄抓捕高掌柜。这几位大人恰巧出现在钱庄,是我们请来协助查案的,可不是‘拘’,望抚台明鉴。只要证实和高掌柜没有关系,立马就能走人。”
慕天颜皱眉道:“你一口咬定高掌柜涉及谋逆,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无真凭实据?高掌柜也是广州知名的商户,可不能由着你们捕风捉影冤枉了!”
“这里有一份账本,抚台一看便知。”周国新将高宏图的账本递上。
慕天颜早就看过这账本,接过后装模作样看了几眼,怒道:“朝廷花费了那么多心血围剿流寇,却始终不能彻底剿灭,总是阴魂不散,死灰复燃,原来都是这些无君无父的商贾暗中资敌!这样的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高宏图早就晕死过去,否则听到千刀万剐几个字,恐怕又会吓晕。
“至于你们……”慕天颜挨个点名,“先说何诚宗,你好好的怎么又会跑去钱庄?”
第三百五十章 定案
何诚宗自从知道高宏图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思考如何撇清关系,听到巡抚问,斟酌着回答:“禀抚台,高宏图这厮为人圆滑,平日里曲意奉承我们府台,逢年过节也会送上些土产,府台虽然未曾收过,但也承他的情。 这次他和琼州来的夏参将起了纷争,跑来知府衙门求助,府台身为地方父母官,为治下百姓商贾排忧解难乃是份内之事,便派我领着几名衙役出面调停……我们和宏图钱庄没有其他瓜葛,高宏图私下所作所为我们一概不知!”
听了何诚宗的辩解,慕天颜不置可否,转向夏天南:“夏参将,你呢?”
夏天南微笑道:“抚台明鉴,下官和这高掌柜有旧怨,当日我还是一介布衣时,他曾经欺负过我,当时无力反抗,现在我是朝廷的武官了,自然要把场子找回来。当然,我也知道,身为武将滋扰地方,是我的不对,请抚台责罚,我绝无怨言。”
慕天颜哼了一声:“你的帐,呆会和你算。”他继续问高舜钦,“高巡按又是为了何事去钱庄?”
高舜钦心里有些不安,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本官只是路过,现夏参将带兵打砸钱庄,身为御史,自然见不得武将欺凌百姓,便进去制止……”
周国新打断了他的话头:“抚台,高巡按并不是去主持公道,而是为高掌柜出头,两者关系密切的很,有夏参将和知府衙门何先生作为人证……”
夏天南点头:“确实如此,我和何先生都能作证。”
高舜钦觉得事情朝着对自己不利的方向展,心道不妙,决定来个打死不认账,本官说过的话就是不承认,你奈我何?
他厉声说道:“简直一派胡言,我与宏图钱庄没有丝毫瓜葛,也从未说过要为高掌柜出头,所谓人证不过是他们畏惧你锦衣卫的权势,顺着你的意思说罢了……”
这时,负责“搜查”的锦衣卫适时赶到,众目睽睽之下递给周国新一本账本。周国新翻开之后“看”了几眼,喝道:“高舜钦,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听到这个锦衣卫百户直呼自己的名字,高舜钦心里一紧,没有十足的把握,小小百户不敢公然凌辱一个巡按御史。究竟他手上是什么账本,有什么内容,为什么自己看起来很眼熟?
慕天颜问道:“这是什么证据,让本抚看看。”
周国新将账本递过去:“抚台请过目。这两本账本足以证明高宏图勾结流寇、暗中资敌,高舜钦乃宏图钱庄的背后靠山,小小一个钱庄掌柜未必有这样的胆量,所以真相就是:高舜钦是宏图钱庄勾结流寇的幕后指使者!”
这个结论一抛出来,高舜钦整个人都懵了,他大喊道:“你血口喷人!我怎么会指使高宏图勾结流寇?”
慕天颜翻了翻账本,摇头叹息:“高巡按,这下本抚也帮不了你了,好自为之吧。”
高舜钦疯般的冲过来抢夺那本账本,他倒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内容。周国新一脚踹在他腰间,踹了个狗啃泥。这一脚的位置和力道都很毒辣,高舜钦腰间剧痛,半天都起不来。
“居然想销毁证据!”周国新取过账本,一脚踏在高舜钦胸口,将账本翻到有宏图钱庄字样的地方,伸到他面前,“让你看个清楚,这可是你自己的笔迹?每年腊月初八宏图钱庄准时给你送一大笔银子,你还敢说自己和宏图钱庄没有任何瓜葛,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高舜钦躺在地上,看到了这本自己亲手写的账本,联想到账本忽然无故丢失、夏天南突然出现用钱庄引诱自己现身,锦衣卫恰到好处地出现,一下子想明白了,这些都不是巧合,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阴谋。
想明白之后,高舜钦知道再怎么辩解,锦衣卫都不会听,因为他们就是这个阴谋的推手,于是侧头望向慕天颜,想向其求救。可是四目相对后,高舜钦从慕天颜眼中看到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没有丝毫怜悯和同情——原来这位巡抚大人也是阴谋的推动者之一,至少也是知情者,整件事不过是这些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罢了。
他茫然四顾,余下的人中,夏天南脸色尽是戏谑的表情,何诚宗躲躲闪闪不敢与他对视,看来是不会有人替他伸张正义了。在这种情形下落入锦衣卫的手中,加上两本账本“铁证如山”,这个人为炮制的“谋逆案”,看来是翻不了了,就算京师的都察院,也无人敢为“勾结流寇”的自己出头。
“想不到我高舜钦半辈子都在弹劾别人,最后却遭奸人陷害,老天真是不公……”高舜钦悲从中来,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出,两眼翻白,不省人事。
他晕过去了,后面的戏还得演下去。慕天颜正色道:“周百户,此案是你锦衣卫查出来的,自当由你们继续查下去,高宏图和高舜钦两人都交给你,我也会据实上报朝廷,先行削去高舜钦的御史之职,免得辱没朝廷的颜面。”
周国新恭敬回答:“下官明白。”
“真凶已经浮出水面,你们可以离去了。”慕天颜对夏天南和何诚宗说。
何诚宗亲眼目睹了一个清高尊贵的巡按御史从云端跌落尘埃,成了谋逆案的罪人,虽与自己没有关系,但也吓的不轻,听说自己可以走了,长出一口气,抱拳作揖:“谢抚台。”然后忙不迭地走了。
一件震惊广东官场的大案就此出炉,堂堂巡按御史居然成了谋逆案的幕后真凶,让大小官员们唏嘘不已,但也有不少人暗中心灾乐祸的,其中就包括广州知府余葆成——他至今还对当日兵临城下之时高舜钦的态度耿耿于怀——当然,自己也派人出面为高宏图撑场面,让他也有些后怕,幸好抚台大人没有深究此事,看来这根大腿还得继续抱住,以后还要抱得更紧。
第三百五十一章 高家的衰落
后面的发展就是按部就班了,一切按照大明官场的惯例运转。
风水轮流转,风光一时的宏图钱庄从总号到分号都被巡抚衙门查封,与当初高宏图告密,总督下令查封布行、酒庄如出一辙;高舜钦的御史职位被免,与“爪牙”高宏图一并被押往京城受审;周国新如愿以偿,以查案为名彻底搜查高舜钦的私宅,运走“罪证”若干——大部分都是金银玉器、前朝古董、名家字画——不是抄家,胜似抄家。
至于高家家眷的处置,由巡抚衙门派人执行,领头人自然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夏天南。当然,他是以巡抚标营的身份出面的,警卫队士兵也换上了抚标的衣甲。
夏天南到达高府是高宏图被押解去京城的第二天。高府的大门口,两尊石狮子依然巍峨耸立,似乎在诉说主人曾经的辉煌,但是没有了昔日的热闹——往日里进出的分号掌柜、来拜访的同行络绎不绝,一听说高宏图勾结流寇被抓,都消失的无影无踪,门可罗雀。
步入大门后,高府的管家正站在一侧毕恭毕敬地等候夏天南的到来——这倒不是因为他觉悟高,高宏图被锦衣卫抓走的同时,夏天南就打着巡抚衙门的名义派人守住高府,既不准进,也不准出,所有人呆在府内等候发落。
当看见夏天南的时候,管家依稀记起来了,当初正是自己奉老爷之命,为了棉布生意去威胁眼前这个人,后来老爷还告密让总督衙门查封了人家的店铺,现在人家的报复来了:钱庄被封,老爷被押往京城受死,阖府上下性命堪忧……这是要致高家于死地的节奏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正在管家唏嘘不已的时候,夏天南的声音传入了耳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高宏图的管家吧?”
管家赶紧收拾心情,打起精神,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大人的话,小的是这里的管家,请问大人有何吩咐?”
夏天南认出了他,但不屑于与这样的小人物计较往日恩怨,再说他也不过是个跑腿的而已。
“高家男女老幼一共多少人?府中情形如何?”
“回大人,高家正房、侧室夫人连同少爷小姐一共十三人,府中丫鬟、老妈子、杂役共计四十七人,均在府中,等待官府发落。”
夏天南点头道:“前面带路。”
在管家的带领下,夏天南等人穿过前院,来到花厅。花厅后面,便是高家日常起居生活之地,和一般大户人家无异,后院亦有一个花园,只是比起巡抚衙门后院的花园,要阔气很多,周围环绕的走廊都装饰得金碧辉煌。
夏天南见厅堂内家具凌乱不堪,各种衣服细软抛洒一地。紫檀木的茶盘掉在地上,几个摔得粉碎的杯子……可以想见高宏图被抓捕时这家人经历了怎样的惊惧、混乱和绝望。
管家小心翼翼的陪着夏天南查看,见随行的“抚标”士兵跟在夏天南身后,一个个目不斜视的站得笔直,纵然眼前的地面上抛洒着各种细软财物也不为所动,心中暗暗纳罕:若是换做其他人,进入高府后大约早就为抢夺财物互相争夺起来,财物大约更是被抢得连茶盏都不剩一只了,这些兵士居然视若无物!
进入后院,夏天南环顾四周的厢房,发现门缝窗口都有眼睛在窥视自己,他吩咐管家:“叫她们不要躲着了,都出来听候发落!”
片刻之后,各间房门纷纷打开,一个个穿着光鲜的妇人战战兢兢从房间走出来,不少还牵着鼻子上挂着鼻涕的小孩,后面则是丫鬟模样的女子。一些老妈子、杂役也从厨房、偏房走出来,走在最后面。全部在后院中央站定后,粗粗一数,大约五六十人,与管家说的相符。
夏天南冷冷地扫视了这些人一眼,所有人都畏惧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看着地面。高府家眷、下人们心知肚明,这位带着如狼似虎的士兵来的大人,就是宣布自己命运的人。
在成功将高舜钦、高宏图打上“谋逆”的标签之后,夏天南就开始考虑如何善后。高舜钦及其家人的死活他不关心,他只关心钱庄。现在钱庄已经查封,掌柜和伙计也被官府勒令不准擅自离去,整个钱庄的资产和人手暂时冻结了,接下来就是如何接盘的问题了。要顺利接管钱庄,清洗高府、斩断高家人与钱庄的一切联系,就是第一步。
从理论上来说,高宏图的妻儿全部人间蒸发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封建社会的商铺人身依附性很强,留着高家后人始终是个麻烦,虽然不怕这些妇孺能从琼州营手中虎口夺食,但她们的存在对于钱庄的掌柜、伙计的归附有一定心理影响。
不过高宏图此刻还在去京城的路上,就算判个满门抄斩也要等上不短的时间,如果为了早日接管钱庄,亲自动手炮制个灭门惨案,似乎又没这个必要。一来,琼州营已经过了血腥的原始积累初级阶段;二来,广州不比琼州,做这些事没法瞒过所有人,落下个屠夫的名声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夏天南决定,用相对温和一点的方式来处置高家的家眷。
他朗声说道:“你们家老爷犯的什么事,相信你们都心知肚明。等到京师会审之后,判个斩立决是逃不掉的,而你们只怕也难逃一死!”
虽然有一点心里准备,但是亲耳听到自己将来的悲惨命运,所有人还是慌了。一个打扮的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扑通”跪在地上,哀嚎道:“求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那个天杀的干了啥事,我们都不知情啊!”
其余人都跟着齐刷刷跪在地上,哀求之声此起彼伏。
“求大人放过我们!”
“我们孤儿寡母的,大人行行好……”
“大人,小的们只是打杂的下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
第三百五十二章 董明珰
一片哭泣哀求声中,唯独一个年轻女子镇定自若,既不哭泣,又不恳求,似乎这些事都与自己无关。夏天南有些好奇,多看了她几眼,发现她穿着朴素,头上发髻和耳边都没有金银首饰,和丫鬟差不多,可是却跪在一群衣着华丽的妇人之间,显然不是丫鬟身份。
不过眼下没有闲工夫琢磨这个奇怪的女子,夏天南收回视线,切入正题:“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老爷犯下的错,让你们这些弱质女流来承担也说不过去,本官请示过巡抚大人,就放你们一条生路,离开高府,各谋生路……”
众人闻言大喜,刚才率先跪下的中年妇女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惊喜地膝行几步,离夏天南近了一些,期盼地问:“大人,那么咱们家的钱庄是不是可以交还给我们?”
夏天南心头火起,是你真傻还是把我当傻子?一脚把她踹翻在地:“别蹬鼻子上脸,再啰嗦就送你去陪你家老爷!”
中年妇女被踹倒在地,头上插的金簪子、脖子上挂的珍珠项链纷纷掉落,滚了一地。她顾不得疼痛,把首饰都捡起来,继续跪着,小心翼翼问道:“……那,家中的金银细软是不是可以带走?”
夏天南无语了,转头问管家:“这个蠢妇是什么人?”
管家嗫嚅道:“禀大人,这是夫人高梁氏,老爷的正室……”
“都说贤妻旺夫,可是高宏图娶了你这样的正室,难怪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夏天南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提高声音说道,“所有人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一片瓦都不能带出高府。想要带走细软也行,把命留下!从明日起,广州城内再无高家。”
高梁氏一听,心疼不已,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几个士兵把她叉起来,丢出大门外。一个留着鼻涕的小男孩哭喊着“娘”,一路跟了出去。其余人听到自己身无分文被扫地出门,悲从中来,也纷纷哭泣起来,她们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骤然间一无所有,又哪里适应得了?
夏天南自然不会心软,挥了挥手,下令道:“赶人!”
警卫队士兵们一哄而上,驱牛赶羊般把这些人往门外轰。高宏图的妾室大多是裹脚的,三寸金莲如何走得快,加上一边哭泣一边行走,稍不留神就摔一跤,更是嚎啕大哭,一时间高府内哭声震天。
在一片混乱中,夏天南又注意到了那名淡定的年轻女子。与周围的女眷哭天抢地不同,她一直是平静地看着事态的发展,似乎高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死活与她无关。如果她是高家人的话,这样的反应简直匪夷所思。
似乎是感觉到了夏天南的目光注视到了自己,这名年轻女子抬头望向夏天南,站起身,拉着身后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子走了过来,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婢子有话对大人说,请大人借一步说话。”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吐字清楚,即便在周遭嘈杂的环境下,夏天南仍然听清了整句话。
夏天南笑了起来,这样的场合、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情景,他从未见过,这名女子成功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点点头:“好。”
在年轻女子的带领下,夏天南走进了东厢房一间屋子,那名年纪稍大的女子站在这年轻女子的身后,神情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杨由基也带着几名士兵进了屋子,保持着戒备。虽然对面只是两个弱女子,也不能麻痹大意,小心驶得万年船。
门口的帘子放下后,外面的哭闹声顿时小了许多,屋子里变得很安静。年轻女子双手揉搓着衣角,似乎在斟酌自己该怎么说接下来的话。
她毕竟还是有些紧张,夏天南心中下了结论。他仔细打量着这两人:年轻女子不过十五六岁,五官秀丽,身穿藕荷色雨过天青镶边比甲,窄袖褙子,走在广州街面上倒不算寒酸,可是放在高府与那些珠光宝气的妇人一比,真真比丫鬟也强不到哪去。至于她身后一直未开口的年长些的女子,年纪估计三十出头,丰肌云鬓,穿着也有些朴素,标准的鹅蛋脸,素面朝天不施粉黛,但绰约袅婷风韵不减,只是府中遭遇变故,可能无心梳洗,头发有些蓬乱,看起来有些狼狈。
年轻女子终于开口了:“大人,婢子名叫董明珰。您肯定在揣测我们两人的身份。在我表明身份之前,请您先看看这间屋子,这是婢子和娘亲住的地方。”
原来两人是母女。夏天南看了看这间厢房的布置摆设,陈设十分简单,虽然布置的倒是整洁雅致,但也不难看出其寒酸。虽然他不懂古代大户人家的调调,但是住过讲究的宅子,也见识过富人家的宅院,知道东厢房坐东朝西,夏日西晒,冬日又是迎门的西北风,最是冬冷夏热。住在这里,这个名叫董明珰的女子和母亲在高家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
夏天南心中隐约猜到了两人的身份,但是不能确定,只是淡淡地说:“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
董明珰突然拉着母亲跪下,恳求道:“恳请大人给婢子一个机会,婢子愿意为大人效力,协助大人接管高家的钱庄。”
这个请求太过忽然,夏天南设想过对方可能提出的各种请求,包括以身相许只求收留这种yy的戏码,但是唯独没想到这一条。他顿时警惕起来,自己是以巡抚标营的身份来到高府,高家这些足不出户的女眷不可能知道他真正的底细,又何来协助接管钱庄一说?说不定背后有人指使。
他想了想,决定先盘盘对方的底:“你到底是高家的什么人,丫鬟不像丫鬟,小姐不似小姐,可是为什么又姓董?”
“婢子知道大人会有此一问。婢子本来也姓高,但是高宏图已经是将死之人,高家也要散了,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便恢复本姓。高宏图并非我的亲生父亲……”
第三百五十三章 背后的高人
董明珰简单讲述了她的身世。原来是她是母亲江姨娘带来的“拖油瓶”,她家原是顺德某县的小地主,家境还算不错。高宏图在顺德分号收账的时候,垂涎于她母亲的美色,勾结官府将她父亲全家害死,将她母亲抢走为妾,她当时年岁幼小,又是女孩子,在江姨娘苦苦哀求下被容许带在身边,算是高宏图的义女,改姓为高。
“……高宏图霸占我母亲还不算,待我年纪大些了,又觊觎我有几分姿色,借口让我协助他管理钱庄,经常带着我来往各地的分号,夜半无人之时,时常进房动手动脚。婢子几次以死相逼,才幸免于难。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栽在大人手里,也是因果报应。”
夏天南听了目瞪口呆,这样离奇的身世,比电视剧里还要曲折。他看了看董明珰和她的母亲江姨娘,一个青春秀丽,一个风姿绰约,虽然穿着都很朴素,但难掩其姿色,尤其是江姨娘,美貌甚至胜过了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儿。若说高宏图贪图两人姿色,倒也说得通。
董明珰说完,拉了拉母亲的衣袖。江姨娘怯生生地说:“大人,小女说的都是实情……若大人不信,可询问高家的下人……”
“这个我自会去问。”夏天南紧紧盯着董明珰,“你说要帮我接管钱庄,先不说其他,就说说看,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何德何能出此狂言?”宏图钱庄是广东境内规模最大的钱庄,就算夏天南是穿越而来的商界精英,接下这么大一个摊子也要费不少手脚,董明珰只是一个封建社会的小女子,连高家的小姐都算不上,有这样的能力和资格吗?
董明珰被他看得略微有些紧张,稳了稳心神,回答道:“婢子这两年一直帮着高宏图打理钱庄,虽然他另有所图,但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对钱庄的账目往来、银钱汇兑的流程颇为清楚,总号和各分号的掌柜也熟悉……”
夏天南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道:“你背后有何人指点?你怎么会知道我要高家的钱庄?”
董明珰猝不及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婢子……”
“指点她的人是我。”门帘被掀开,一个俏丽的女子走了进来,站在夏天南和董明珰母女之间。
夏天南转头一看,居然是谢文君,慕天颜的外甥女。
门外一名警卫队士兵跟了进来,低声解释道:“将军,这位小姐是巡抚衙门的人陪着来的,自称是巡抚大人派来的,指明要见你,我们不敢阻拦……”
“知道了,没事,你先出去。”夏天南打发走了士兵,望向谢文君。
“谢小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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