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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扬明-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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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明白了,一定要把这些探子抓到将军面前亲自审问。”
等黄汉生走后,夏天南对司马德说:“司马先生,你派人通知威廉,让他把战舰都撒出去,封锁临高附近的大小港口,没有我的命令,临高全境片板不得下海。另外,让钱有余告知县衙,让县衙把所有的里长都召集起来,挨家挨户清点,有无陌生人的踪迹。”
司马德谨慎地问:“将军,这么大阵仗,就抓几个锦衣卫探子,是不是……”
“劳民伤财、小题大做?”夏天南把他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司马德小心答道:“其实,这些探子就算跑掉一两个又何妨?琼州府天高皇帝远,咱们手里有精兵,粮饷也不看朝廷脸色,又不是那些圣上一声令下就任人宰割的文官,大不了来个死不认账,锦衣卫再厉害,还能渡海过来抓人不成?再说,有东厂西厂在,锦衣卫也不如前朝那么风光了……”
夏天南笑着晃动手指:“不不不,我和你想的不一样。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跑了一两个回去,我也不用太在意,锦衣卫终究只是皇帝脚下一条狗,对付文官威风八面,在割据一方的军头面前不好使。可是,今日杀了两个锦衣卫探子,就和他们结下了梁子,日后肯定有更多的探子被派过来。明刀明枪我不怕,就怕他们暗地里使绊子、搞破坏,我可没有这么多功夫陪他们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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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出海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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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周国新福至心灵,立刻想到了问题的关键——自己虽然守着大门,可是后院很有可能有后门,这天杀的周福顺和他那个麻子媳妇溜出去报信了!
耳边又出现了那种很多人整齐跑步发出的隆隆的脚步声,周国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打了个哆嗦,一跃而起,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穿过前堂、厢房,跑到后院——丢你老母,居然真有个后门!那俩口子自然是不知去向。
危险时刻,周国新的大脑极速运转,权衡利弊:前门肯定走不得,大批士兵肯定正在向前门汇集;后门是唯一的生路——如果堵住后门的士兵没有及时赶到的话。
看着后院半掩的房门,周国新咬了咬牙,没时间细想了,赌这一把。他一脚踹开房门,头也不回的沿着后门外的巷子狂奔。
后门外有两条巷子,一纵一横,周国新跑的是与后门围墙垂直的那条纵巷。也许是他命不该绝,片刻之后,与围墙平行的横巷两边都有琼州营士兵跑来,同时,后门也有士兵不断涌出——他们是砸开前门进来的。前后包夹的士兵一碰头,才知道晚了一步,目标已经跑了。
周国新一路狂奔,直到跑到昨日打听消息的那间茶馆旁边的巷子里,才停下来脚步——这里是他和手下约定好见面的地方。
僻静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周国新欲哭无泪,难不成都遭了琼州营的毒手,自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这时,角落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大人,是你吗?”
周国新精神一振,这是自己手下的声音,正是派出去打探各工厂消息的其中一个。他赶紧低声回答:“是我。”
一个探子在角落里出现,身上沾满灰尘,不知道从那里钻出来的,手臂上还有血迹。
“老贾,就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呢?”周国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难道都遭了毒手了?”
老贾哭丧着脸说:“其他人我不知道,我和老七在琼州营造枪炮的工厂碰到了巡逻的,一句话答不上就动手,还好我跑得快……”
周国新想到自己的遭遇,叹道:“这临高有琼州营在,简直是龙潭虎穴……”
“大人,其他人估计都凶多吉少,咱们两个现在怎么办?”
周国新想了想:“咱们一起九个人,现在只剩下两个,而且彻底惊动了琼州营,任务是没法完成了,只求全身而退了……”
老贾试探着问:“从水路回广州?”
周国新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老贾提醒道:“大人,博辅那边是琼州营的船厂,守卫森严,万万不可从此处出海……”
周国新点点头:“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旁边本来还有个马袅渔港,挨着盐场,可是离军营太近,也不安全。”
“那可怎么办?”
“莫急,马袅港往西七八里远,还有个红石岛,周围三面礁石环绕,这里也是个天然港湾,很多当地人从这里出海捕鱼,咱们就从这里走。”
老贾喜道:“还是百户大人英明,这么偏僻的地方都晓得。”
周国新偷偷擦了一把汗,这可不是什么高瞻远瞩、英明神武,只是乘船来临高的路上无聊,听船老大闲聊才知道的。
夜已深,亥时。
周国新和老贾借着夜色掩护来到海边,推搡着一个渔民打扮的人往前走——这是他们从临海的渔村绑来的渔民,用刀子逼着送他们两人出海。
渔民哭丧着脸说:“二位好汉,不是我不愿意啊……琼州营命人传下消息,这几天整个临高片板不得下海,咱们有好几个弟兄想去试试,都被水师的大炮船拦回来了啊,还说再擅自出海就开炮轰沉!”
周国新两人只有这一条逃生之路,怎能轻言放弃?老贾厉声喝道:“少废话,你不出海,不等水师的炮轰沉你,老子现在就给你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老贾唱白脸,周国新则唱红脸:“你也不用这么怕,琼州营再嚣张,也不是官府,他说封海就封海啊?滥杀百姓,自有人弹劾他……再说了,这么晚了,炮船也该回港了。”
两人软硬兼施,渔民终于勉强登上了自己的渔船,解开缆绳,驾船出海往北而去。
渔船颠簸的厉害,论舒适度远不如来时乘坐的船,但是周国新和老贾感觉心里非常踏实,这两日一路被追杀,随时有性命之忧,担惊受怕,只有这一刻,才算放下了心中大石。两人仰面瘫在船舱里,再也不想动弹。
可是无情的事实告诉他们,高兴的太早了。船走了没多远,前方的渔民颤抖着说:“不好,炮船还在……”
两人一惊,一跃而起,来到船头往前看过去,一艘小山一般的战船横在前方,灯火通明。
老贾颤抖着问:“百户大人,怎么办?”
周国新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做。
渔民比他们反应快得多,赶紧驾船往回走。
“儋州号”上,见习船长林传宗站在船头,旁边是见习大副刘一守。
刘一守问道:“猴子……不,船长,这艘小舢板怎么办,仍旧是警告一番再放回去?”
他们两人屡立战功后,双双得到了“儋州号”见习船长和见习大副的位置,还成了搭档,以往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那些海盗,现在都成了自己手下的水手,大有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势头,只是习惯了彼此的绰号,“海猴子”、“留一手”的称呼经常脱口而出。
林传宗摇摇头:“咱们要想把头上的见习二字取掉,就不能犯丁点儿的错。你好好想想:白天出海或许是心怀侥幸的渔民,可是这大晚上的,谁会出海打渔?”
刘一守拍了拍自己的头:“糊涂了,没想到这点。”
林传宗下令:“右侧两门重炮准备,用实心弹射击,控制落点,不要直接命中渔船,船翻了之后抓活的。如果目标侥幸逃脱,用长管炮直接瞄船打,生死不论。”渔民和海盗出身的海员们,弄不懂音译过来的洋文,称呼卡隆炮为重炮,称呼加农炮为长管炮,倒也形象。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12/11 14:31:17|28529700
第三百二十三章 自投罗网
小小的渔船在海浪中摇摆着往原路返回,高大的“儋州号”也不追赶,只是不紧不慢地打开了炮窗,露出了黑黝黝的炮口。
“轰”“轰”的两声炮响,两枚硕大的实心炮弹一左一右落在渔船的两侧,距离有点远,不过掀起的浪头还是让渔船摇摇欲坠。
老贾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抓住船舷:“大人,他们真开炮了……”他不会水,生怕船翻了。
周国新虽然会水,可是反应不比他好到哪去,脸上没什么血色,说不出话来。在大炮的威力面前,血肉之躯是如此的渺小。
“儋州号”上的炮手见炮弹落点太远,调整了一下角度,第二次的落点就拉近了不少。
“轰”“轰”两声,两枚60多斤的炮弹落在渔船两侧,间隔只有几十米,溅起了几人高的水柱,浪头从炮弹落水处荡漾开来,把渔船掀到半空中。
小小的渔船承受不住这样的浪头,终于哗啦一下侧翻,船上的三人都被甩落海中。
“儋州号”上放下一条小艇,过来抓活口。老贾死死抓住一块木板,在起伏的海浪中声嘶力竭地呼救:“救命啊!我不会水……”
不远处,借着夜色的掩护,周国新奋力划水,往岸边游去。他只有一个念头:琼州营的人心狠手辣,落入他们手中,肯定会受尽折磨,得到需要的消息后,就会杀人灭口——他自己就无数次做过这样的事——得想办法逃脱。好在渔船出海没多远,咬咬牙应该能游回岸边。
身后,老贾的呼声持续不断,小艇划了过来,把老贾和渔民捞了上去,周国新顾不上往后看,只是咬牙往前游。
第二日早晨,临高县衙。
知县吴明晋洗漱之后,与往常一样,在书房枯坐。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自从琼州营——那时还叫护卫队,或者叫临高乡勇——打退府城的围剿后,县衙就完全被架空,他这个正堂县令不过是个摆设。夏天南也不屑杀他,或者说留着他装点一下门面,命是保住了,权力也随之烟消云散。
等到琼州营大胜广东大军,并成功洗白上岸,获得合法身份后,在临高可称得上一手遮天,县衙的存在感更是降到谷底,作为县令的吴明晋既没有慷慨就义的勇气,也找不到奉迎“贼人”的门路,出门看到百姓欢欣鼓舞的模样就觉得堵心,所以只能每日躲在书房枯坐打发时间。
直到昨日前幕僚钱有余到访,他的命运才出现转机。在他含蓄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后,钱有余也敞开心扉,言明愿意与他携手,好好做几件能入夏天南法眼的事情,在琼州营“治下”谋个前程。
听上去有些可笑,大明的文官要仰武人鼻息,而且还是一县父母官,放在其他地方,简直要笑掉别人大牙。可是形势比人强,眼下的琼州营,是可以打败全省明军的坐地户,整个两广,都无人能制,被打击到怀疑人生的吴知县,已经顾不上文人的节操了。
吴明晋泡上一杯浓茶,坐在书房想: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取悦夏天南,抱住琼州营这根粗大腿?
这时,县衙前堂传来一阵喧哗,打断了吴明晋的沉思。他恼火地起身,想要唤人问个究竟,话还没出口,忽然想起自己在县衙已经毫无存在感,连衙役都只听王县丞和林典史的了,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自己了——王县丞和林典史这两个杀千刀的墙头草,很早就屈服于琼州营的淫威之下,甘做其爪牙,现在狐假虎威,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吴明晋又坐了下来,翻开一本书,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可是前堂的喧哗仍然在继续,没有终止的迹象。
吴明晋数次坐下、起身,最终按捺不住,走出书房,往前堂走去,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来到前堂,几名书吏和衙役拦住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衣服又脏又乱,双方在争辩着什么。吴明晋咳嗽一声,沉声道:“何人在县衙喧哗,在公堂之上这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书吏们见到他,也不太在意,有人随口回答:“县尊,这厮嚷嚷着要见你,却不肯说出自己身份、见你何事,我们怕打扰你,便拦下了。”
有人点名要见吴明晋,上次这样的事情还要追溯到两年前。吴明晋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还是有人把我当回事的。
他大袖一挥,喝道:“尔等暂且退下,不必阻拦,看看此人有什么话说。”
书吏和衙役们一怔,面面相觑。县衙如今的状况,他们比谁都清楚,出了县衙大门,琼州营说了算,关上门,王县丞和林典史说了算,现在泥菩萨一般的县太爷突然出来跑出来刷存在感,他的话到底听还是不听呢?
见自己发了话,这些人还是不动,吴明晋怒了:“怎么,这公堂方寸之地,我说的话都不管用了吗?”
他毕竟还是正堂县令,这些书吏心里不管怎么想,表面上也不愿得罪他,互相递几个眼色之后,松开手,退后几步。
这个叫花子一般的男子摆脱羁绊,走到吴明晋面前,用嘶哑的声音说:“你就是临高知县?给你看样东西。”说着掀开衣服,露出腰间一块腰牌给他看。
吴明晋看到“锦衣卫”几个字后,头有些发晕,顿生后悔之感,自己都混这么惨了,还趟什么混水?早知道待在书房死也不出来了。
这人正是周国新,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居然游回了岸边,逃过了水师的追捕,从红石岛岸边走回临高县城,足足走了十几里的夜路,一路折腾下来,脏乱的和叫花子一般。
水路走不通,潜入百姓家中也是自投罗网——琼州营已经发动各处里长清查生人,昨天那样的险境周国新不敢再尝试第二次——思来想去,只有来找当地官府,寻求庇护。
见对方没有反应,他心生不悦。老子奈何不了手握重兵的武将,难道还收拾不了你区区一个知县?便哼了一声,低声说:“我乃广东锦衣卫世袭百户周国新,还请借一步说话。”
吴明晋无奈,锦衣卫他可得罪不起,只得小心说道:“请尊驾移步到本官书房说话。”
12/11 23:26:11|28536530
第三百二十四章 落网
书房内,吴明晋小心翼翼地问:“敢问周百户,来临高有何公干?”虽然周国新一路逃亡,蓬头垢面的形象很是不雅,可是吴明晋自动忽略了,他在意的只是对方锦衣卫的身份。
周国新短短几日内,品尝了诸般苦楚,遭受的磨难这辈子都未曾经历过,在广东耀武扬威的时候,何曾想到在小小的临高会栽这么大跟头。吴明晋的低姿态终于让他恢复了些许自信,找回了锦衣卫的尊严。
他架起二郎腿,用居高临下的口吻吩咐:“本官奉命到临高办事,不料诸事不顺,现在要赶回广州复命。你赶紧行文琼州知府,让秦秉严派兵来临高,护送我回广州。”之所以要调琼州府城的兵力来护送,是因为他信不过县衙的实力,几名衙役又怎么奈何得了如狼似虎的琼州营?
吴明晋一愣,这个要求完全不合情理。堂堂锦衣卫办事,又怎会诸事不顺?想要回广州,又有谁敢阻拦,还要调府城的兵护送?简直匪夷所思。
见他犹疑不定,周国新还以为他不敢向知府衙门行文,便说:“你放心,本官在公文之上加盖私章,知道我的身份后,秦秉严不会怪你不懂规矩。”
吴明晋还是一头雾水,小心问道:“本县不太明白,周百户回广州,大可从本县港口直接乘船便是,又有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阻拦,何必大费周章从府城调兵?”
周国新自然不会说,自己被琼州营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已经无路可走,眼睛一瞪,喝道:“锦衣卫办事,需要向临高县衙交代吗?”
“不敢不敢。”吴明晋唯唯诺诺,“既然如此,本县便按周百户所说办理便是。还请周百户在此等候,本县下去吩咐人草拟文书。”
“不必了。”周国新阻止了他,“就在书房写,你亲自动笔,不得耽误。”
吴明晋无奈,只得取出纸笔,在周国新不断的催促下开始书写文书。
吴明晋一边写,一边想,越想越不对劲。昨日发生的事情和眼前的怪事联系起来,他慢慢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些端倪。
琼州营声称营房里闯进细作,不仅出动兵力搜捕,还指令县衙发动各处里长盘查有无陌生人出入,同时这个周百户狼狈不堪地跑来,要求府城发兵护送,两件事凑一块,真相呼之欲出:临高若说有谁敢不把锦衣卫放在眼里,唯有琼州营;逼的锦衣卫要派兵护送才敢出门的,也只能是琼州营。所谓的细作就是锦衣卫,锦衣卫办事不顺就是指遭遇琼州营的搜捕。
想清楚来龙去脉后,吴明晋眼睛一亮:自己的机会来了,只要把这个周百户交到夏天南手中,就是大功一件。至于是否得罪锦衣卫,反正有琼州营在,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自己这个废物知县又有什么好怕的。
文书写完后,吴明晋吹干墨迹,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尽量平静地说:“请周百户用印。”
周国新取出自己的私章盖了,催促道:“赶紧派人加急送往府城。”
吴明晋连连点头:“周百户放心,本县立即派人去送。府城派的人到达之前,还请周百户屈尊在县衙休息。”
不用他说,周国新也不敢出门,挥挥手:“赶紧去办。顺便安排些酒菜,本官有些饿了。”昨日到现在,粒米未进,周国新已经体力透支了。
吴明晋满口答应,退出书房,带上房门,来到签押房,准备派人去琼州营报信。走到签押房门口,他收住脚步,想了想,这个事情不能假手他人,若是让王县丞等人知道了,到手的功劳说不定会被人夺走,还是自己亲自跑一趟更为稳妥。
他叫来一名衙役,吩咐道:“书房中有一名贵客,你置办一桌酒菜送去,好吃好喝伺候着,不得有误。”
这名衙役眼珠子转了转:“县尊,衙门各项公中支出是否要禀报王县丞?”
王县丞主管户房和衙门一应开支,旁人要开销自然要王县丞点头,可是县衙一把手的指示另当别论,衙役这说法完全是不把吴明晋当回事。
吴明晋忍住心中怒气,等本官苦尽甘来,定要好好整治这帮势利眼的狗东西,眼下不是和这些衙役置气的时候,更不能让王县丞知道这事。他呵斥道:“狗东西,仔细听好,这是本官的私事,不从公中开销。”
衙役见他这般说,方才应下,转身欲走。
“等等,弄些好酒……”吴明晋想了想,“两瓶天涯香。”
周国新自然不知道这一切,酒菜送来后,他狼吞虎咽,吃的泪流满面,心想,丢你老母,自从坐到锦衣卫百户的位置后,何曾受过这样的憋屈,简直把一辈子的苦都吃完了。
填饱肚子后,他开了一瓶酒,浓郁的酒香顿时把他腹中的酒虫勾出来来了,这不是广州畅销的天涯香吗?
几杯酒下肚,周国新舒坦地长出一口气。好酒好菜吃着,官员奉迎着,这才是他该过的日子,等回了广州,打死也不来临高了。
酒足饭饱后,他躺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这几天担惊受怕,没睡一个囫囵觉。、
半梦半醒之间,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似笑非笑。
“周百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如果再给周国新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不会选择走进临高县衙的大门——谁会知道,就连县衙也和琼州营沆瀣一气?这临高,还是大明的治下吗?
南园。
周国新垂头丧气跪在地上,旁边几个士兵围着,夏天南坐在对面,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只知道锦衣卫派人来我琼州营刺探军情,没想到居然是老熟人。”夏天南笑道,“广州一别已经一年多,再次与周兄相见,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
周国新有气无力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当日那个钱庄掌柜都能拿捏的年轻人,居然就是大闹广州城的贼首,现在还成了琼州营参将,在临高只手遮天。本以为是同名同姓,见面才知是你本人。”
第三百二十五章 收服百户
夏天南笑道:“是啊,我们都没想到,萍水相逢后,一年后却以对头的身份见面。”
他对士兵们佯怒道:“周兄是我的故人,怎么能这么对待,赶快扶他起来,看座。”
周国新被安排了一张凳子,他坐上去之后,闭眼说道:“费劲千辛万苦也没逃脱你的魔爪,罢了罢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
夏天南惊讶地回答:“周兄怎么会这么想?怎么说你在广州也算帮我一次,就算我不承你的情,也不能恩将仇报啊。”
周国新苦笑道:“如果你还念在当日我帮过你,就不要戏弄我了。”
“怎么会,如果要杀你,在临高县衙我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夏天南指着自己的鼻子,“琼州营初建,我要做的事情很多,千头万绪,哪有这个闲工夫戏弄你?”
周国新心中燃起一丝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那么你想如何?”
夏天南站起来,来回踱步。
“说起来,其实我很感谢你,用这次抓捕的难得机会,进行了一次实战演练,整合了临高军方、官方、民间的力量,以后应付类似的事件,就容易多了。我问你,逃跑的过程中,你感觉如何?”
周国新叹了口气:“感觉闯进了天罗地网,无处可逃。以往惯用的招数,在临高悉数不管用。只能说,在临高这地方,琼州营的势力太大了。”
夏天南点点头:“临高地方小,人口也不多,不像广州那么复杂,加上四面环海,没有陆路可走,所以抓人容易。不过,我总觉得还有不足之处,周兄,你锦衣卫出身,是行家,不妨说说看,给我点建议。”
周国新有些无语,阶下囚和对手探讨这种事情,怎么看都透着诡异。不过,但凡有一线求生的机会,他都不愿放弃,刚才说给个痛快不过是场面话,他在广州锦衣玉食,又怎么舍得去死?
他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吧,琼州营还少个像我们锦衣卫这样的组织,专门干这些不见光的活。动用营兵捕人总不是长久之计,出动水师的战船更是杀鸡用牛刀,县衙的力量又太弱,我之所以三番两次逃脱,都是钻了其中的空子。”
夏天南击掌叫好:“毕竟是专业的,一眼就看到了症结所在。”
周国新惭愧道:“那又如何,最后还是落在你手中了。”
夏天南摇摇头:“周兄不要妄自菲薄。这次我动用了所有的手段,才把你抓住,可是就如你所说,不是长久之计。我想趁着这次机会,趁热打铁,组建一个类似锦衣卫的机构。”
他盯着周国新:“这个想法原本只是初步构思,还没想好,直到吴知县来报信,说出你的名字时,我才确定下来。周兄,你来帮我做这个事,如何?”
周国新目瞪口呆:“我?”
夏天南点点头:“对,就是你。我的手下有会经商的、能打仗的,就是少个干脏活的。你我也算有缘,既然老天安排你落在我手中,我也不忍杀你,何去何从,就看你如何抉择了?”
周国新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事情来得太突然。能保住命当然是好事,可是从朝廷正式编制沦落到地方武将手下的临时工,这个落差太大,他本能的想要拒绝。
他抱着侥幸心理,试探着问:“如果我辜负夏兄弟的美意呢?”
夏天南一本正经地回答:“琼州营不怕锦衣卫,可是也没必要承担杀害锦衣卫的罪名,这些事情能做不能说。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我只能选择灭口。周兄肯定不会逼我做此不义之事吧?”
周国新沉默了,与性命相比,其他都是次要的。要不,先答应下来,虚以委蛇,日后再设法脱身?
仿佛知道了他的想法,夏天南悠悠地说:“听说周兄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家中有娇妻美妾,个个如花似玉,还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儿子,为了让周兄安心,我可以把嫂夫人和贵公子接到临高来,锦衣玉食相待,绝不会比广州差。”
周国新心中一凉,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底细的?转念一想,定是老贾落入他们手中,把自己出卖了。
夏天南继续加码:“我也知道周兄在广州混得风生水起,黑白两道都卖面子,身家也颇为丰厚。不过,你若为琼州营做事,不必担心这些身外之物——琼州营在广州的买卖你也知道,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你的收入,比起在广州,只高不低。”
周国新心动了,既然没得选,好处也不会少,听上去也不赖。他犹豫着说:“锦衣卫的规矩很严,若是让上头知道了我投了琼州营,世袭的百户丢了不说,我的亲朋、族人都会受牵连……”
“这个容易,你此行九人就只剩下两个,我不说你不说,广州那边只会认为你们任务失败、全军覆没。你因公殉职,这个世袭的百户将来还可以给你儿子嘛。当然,你也可以以任务失败的名义回到广州,名义上还是锦衣卫百户,实际上是帮我做事,临高广州两头跑,顺便还能帮我打探广州的消息——至于其他人的下落,你就说被当做细作误杀了,我当然不会承认,来个死不认账。”
退路被堵死,条件又优厚,连儿子的前程都考虑到了,周国新别无选择,咬咬牙,说道:“承蒙夏兄弟看得起……不,蒙夏参将赏识,周某敢不从命?”
夏天南抚掌笑道:“既然如此,大家仍然是兄弟,今后共享荣华富贵。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明天我就派人去接嫂夫人和贵公子,宅子建哪随你挑,如何?”
周国新强颜欢笑:“有劳夏参将费心了。”
夏天南问道:“其实我有句话一直想问,究竟是何人派你来临高,又抱着何种目的?”
既然都臣服了,周国新自然也不会隐瞒,知无不言:“新来的熊制台认为琼州营太过桀骜,而且听封不听调,向朝廷上了个折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圣上看到了,便有了这次临高之行。命令是从锦衣卫指挥使直接下到广州的,让我等来查探琼州营的虚实。”
12/12 14:28:51|28548457
第三百二十六章 重返广州
夏天南笑得很开心:“这么说,不仅熊文灿对我很关心,连崇祯那里也挂上号了?”换做别人夜不能寐的苦恼事,在他这儿看不到一点烦恼。
周国新低下头,假装没有听到他对皇上不敬的称呼,说道:“其实也不必担心,派我们来,不过是为了了解琼州营的底细,毕竟招抚之前,朝廷对你们一无所知。最近几年来,朝廷对手握重兵的武将没有多少钳制的办法,左良玉就是个例子,拥兵自重、嚣张跋扈、蹂躏地方,朝廷除了一味姑息迁就,别无他法。”
“如果你们这次任务成功,之后又会怎么样?”
“派地方锦衣卫而不是从京城派人,说明上头也只是应付圣上,并不如何重视。据以往的经验,也就是把探来的消息报上去,束之高阁,之后就不了了之。”
夏天南不禁莞尔,官僚主义不仅旧时空有,明朝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手指敲击着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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