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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扬明-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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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上的守军似乎才反应过来,红夷大炮开始开炮,炮弹越过人群的头顶,朝对方的阵地飞去。只是距离有点远,黑暗中又无法瞄准,这些炮弹多数是打了飞机。
  攻击的队伍冲到一里左右时,护卫队的山地炮开始开炮。五六百米的距离正是山地炮施展威力的最佳射程,实心弹穿过密集的人群,犁出一道道血槽,每一炮都要夺去十几人的性命。
  不过人群实在太密了,炮弹打穿的血槽很快就被后面的人补上。民勇本没有这般勇敢,只是城中混乱踩踏的景象让人感觉窒息和绝望,他们下意识地认定后退更危险,冲击的势头才得以维持。
  夜袭的队伍以城门为界分裂成了两部分,出城的已经开始冲击护卫队阵地,城中的混乱仍在继续,内讧没有停止。一万多人的队伍,冲向对方的不足六成。
  孙天标身为卫指挥使,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广东近年来又很少有战事,而且打仗自有营兵,轮不到他,哪里经过这样高强度的奔袭。跑了两里路,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举刀的右手慢慢垂了下来,支撑他继续下去的,仅仅是一股求生的意志未开战就被对方炸了个措手不及,死伤颇多,指挥不力的罪名是跑不掉了,只有冲进对方的阵地,砍下百八十个首级,向总督复命,自己的脑袋才能保得住。
  夏天南望着势头不减的攻击队伍,不确定地问道:“这些人最多是些卫所军和民勇,为什么经过炮击还不溃散,不科学啊?”
  魏连横在他身后,摇摇头:“换做琼州的卫所军,这样的炮击早就逃了,今天这些广东佬怕是吃了药。”
  他们根本不知道,臼炮的突然炮击,固然造成了对方的伤亡和混乱,但同时也造成了极大的惊吓和刺激,已经出城的这拨人就像被点燃尾巴的惊牛,纵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不会回头,只会闭着眼往前冲。
  乌压压的人群还在冒着炮火往前冲,护卫队员们已经开始给步枪装弹药,准备用排枪迎敌。夏天南握紧了拳头,手心不知不觉开始冒汗。除了面对琼州卫所两三千人的队伍,这么大规模的战斗只有博辅的土堡迎击何如宾的大军那次了,不过那次有棱堡为依靠,这次是旷野之上,一旦没有打退对方,就会被人海淹没,后果不堪设想。
  上天似乎要考验护卫队的战斗意志,黑暗中一颗红夷大炮的炮弹飞了过来,落在阵地前方十几米处,接着弹起来,击中了一门臼炮。“咣当”一声巨响,臼炮连同底座被掀翻,炮手被炮身压在下面,发出惨叫声。旁边的人赶紧抬起臼炮,救出炮手,只见他口吐鲜血,胸口凹陷,也不知活不活的下来。这个突然的变故引起了周围队员的一阵骚动。
  夏天南大喝道:“镇定。对方的炮架在城墙上才能勉强打这么远,这只是个偶然,再说他们也没法瞄准,不用怕。所有人都不要动,敌人就要接近了。”
  林伟业目测了敌人的距离,提醒道:“准备换霰弹。”
  黄汉生大喊道:“换霰弹,持续射击。”
  炮手们取出筒状的炮弹,装入炮口。此时攻击的队伍已经冲到了两三百米处。
  “射击!”
  “轰轰轰”,山地炮开始喷射金属的豪雨,无数颗铁弹丸发出呜呜的声音,飞向密集的人群。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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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旷野迎敌
  密集的霰弹弹丸形成了一道弹幕,汹涌而至的人群如同海浪遇上了礁石,势头被生生止住了。在弹幕中,无人能够幸免,最前方的人被穿成了筛子,血浆和肉屑在空中飞舞,中间夹杂着白花花的脑浆,铁质弹丸穿过躯体,去势不减,带着血丝击中后方的人群。
  山地炮持续射着霰弹,人们成群成群的倒下,后方冲击的人群没办法越过弹幕制造的无形的墙,在两百米的距离上,无法前进一步。金属的弹丸持续收割着生命,地上的尸体很快堆积如山。
  孙天标在后方已经懵了,这样强度的炮火出了他的想象,小一万人的队伍,冲击不到一千人的阵地,敌人就在眼前,竟然不能前进寸步。现在往前冲也是死,往后退也是死,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他开始颤抖了,难道今日就要毙命于此吗?
  霰弹连续急射持续了五分钟,炮火突然弱了下来。
  林伟业叫道:“不好,霰弹不够了。”这次炮轰广州城,没想过会遇到激烈的地面抵抗,臼炮的爆炸弹带的不少,霰弹反倒带的不多。
  孙天标见对方的炮火忽然减弱,以为是要冷却炮管,大喜过望,打起精神,大喊一声:“敌人的炮不行了,再打就要炸膛了,冲上去,我们就胜了!”
  官军和民勇死伤惨重,本已萌生退意,这下子如同打了鸡血,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黄汉生站了出来,下令:“炮手退后,步枪齐射准备。”
  山地炮和臼炮的炮手都纷纷撤到后方,持枪的护卫队员补了上来,举起了步枪。
  攻击的人群跨过地上的尸体,涌了上来。
  “所有人自由射击,没有命令,不准停止!”
  “呯呯呯”,爆豆子般的枪声响起,黑火药的硝烟笼罩了整个战场,不管是头顶的月光还是燃烧的火把都无法穿透烟雾,护卫队员们只能依稀看见对面的人群纷纷倒下。到后来已经完全看不清,只能凭着感觉朝对面射击。
  枪声、惨叫声和喊杀声混杂在一起,烟雾中不时有人冒出来,然后被排枪击倒。队员们紧张地装着弹药,有人开始出现失误,弹药没装进去就放空枪。对面的人群越逼越近,倒在枪口前的尸体最近的离队员们的枪口只有二三十米远。
  夏天南紧紧抓住林伟业的肩膀,却紧张地说不出话来。林伟业全身僵硬,也不比他好到哪去。
  夏天南看过一部叫四根羽毛的电影,讲述的是19世纪末英队在殖民地苏丹生的故事,其中有一幕是英军在沙漠中遇伏,与数倍于己的土人军队展开战斗的情节。影片中英军排出空心方阵,用排枪齐射迎击大股骑兵和步兵,很多时候英军士兵几乎是顶着对方的脑门开枪,场面紧张而又震撼。当时他对排队枪毙并无概念,看电影觉得刺激之余还觉得英军士兵过于迂腐,敌人的马刀都快砍到头上来了,还在机械地射击、装弹、射击。
  此刻的情景像极了电影中的场景,敌人似乎随时都能冲到面前,只要破了一个缺口,大股的人群涌入,人数对比太过悬殊,哪怕刺杀技术练的再好,也无济于事。
  此时夏天南才算明白了,电影中的英军士兵不是迂腐,在没有机枪等连射武器、甚至半自动步枪都没有的情况下,以燧枪的性能,只能依靠良好的训练、严格的纪律,选择这样机械的战斗方式,不能停止,哪怕被敌人砍中,后面自有人补上空缺。只有保持住阵型,才能在数倍敌人的冲击下存活下来并赢得胜利。如果哪怕一个人在压力下冲出队列或者后退,缺口一旦产生,那么结果就是灾难性的。
  他比电影中的主人公幸运,很显然卫所军加上打酱油的民勇,他们的战斗意志比不过苏丹的土人,能够在猛烈的炮火和步枪射击下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卫所官军和民勇们全靠恐惧产生的虚火支撑,现在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护卫队员们射击动作开始变形,他们更不堪,眼见前方的人死得血流成河都无法冲入贼人阵中,渐渐开始放缓了脚步,任凭孙天标等人如何呼喊也不愿上前。
  终于有人受不了死亡的压力,调头往回跑。有一个人跑,就有更多的人跟从。人们开始呼啦啦往回跑,连同孙天标也被裹挟着往后退。不一会儿,护卫队员面前的敌人全部跑光。烟雾散去,满地的尸体,前方只看见人群绝尘而去。
  护卫队员们仍然紧张地端着步枪,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他们倒不是怕敌人去而复返,而是长时间保持高强度的射击动作,让他们的肌肉一时之间放松不下来。
  夏天南拍拍胸脯,长出一口气,这些广东佬打了鸡血一样,顶着火力往上冲,刚才的一幕像极了生化危机,有那么一瞬间让他产生了错觉,似乎冲过来的都是没有知觉的丧尸,冲破火力线后会活生生咬死他们,想想都有些后怕护卫队虽然有先进的武器、良好的训练,战斗力高出敌人一大截,但终究不是未来战士,这次不到一千人就来打广州,确实太冒险了。
  魏连横看着人群汹涌的城门,忍不住对夏天南说道:“如果此刻衔尾追击,跟在败军后面,可以轻易入城。”
  “入城之后怎么办?是占领广州自立为王,还是烧杀抢掠一番?”夏天南望着巍峨的城墙,“若是真的占了广州城,恐怕是永无宁日,朝廷不会容忍这样一座重镇沦陷,广西、云贵、四川、南直隶的军队都会调集过来,哪怕我有一万人,火炮弹药充足,面对源源不断的朝廷大军,守着这么一座孤城,不战死也要活活累死。还是回临高闷声财的好,有了足够的实力,再来图谋广州也不迟。”
  “主公此言对极,太祖龙兴之时,也是用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方略,击败各路人马,夺了蒙元的天下。一城一池的得失不重要,有一个稳定的后方才要紧,韬光养晦、积蓄实力才是取胜之道。”司马德赞同道。
  未完待续。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夜袭惨败
  此时,辽阔的珠江河面上,许廷并不知道城内动的进攻已经失败,水6两路夹击已经断了一路,仍然沿河往上游前行。
  快到子时,终于到达了白鹅潭,一片黑暗中,贼船的灯火十分明显。许廷暗暗高兴,这不是给火攻船指明方向吗,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前方的纵火船拼命的划桨,希望早点接近贼船,然后点火跳水逃生。距离越拉越近,最前方的船离贼船已经只有一里远了。
  如果是顺流而下,这个距离就可以点火跳水了,船只顺着水流漂下去就能撞上目标。可惜这是逆流而上,不撞上贼船,用船头铁钉固定住,就算靠上了也会漂回来。比之顺流,逆流的火攻危险系数大得多,船上人员生还几率也小得多。
  眼看有几艘船已经要撞上目标了,忽然,贼船上点起了数个火把,船上冒出许多人影,侧面的炮窗也齐刷刷打开。
  “糟了,贼人竟有防备。”许廷十分意外。不过他也不甚担心,有防备又如何,己方火船这么多,就算有几门炮,又能打沉几艘?
  “传话给前方的兄弟,要稳住,到敌船面前才点火。”
  火把照亮的距离有限,不过火船上的人开始心慌起来,离目标只有五六十米时,有人提前点燃了船,扑通跳下水。没人划桨,燃烧的火船在惯性的作用下前进了十几米后,就被水流推动着打着转往下游飘去。
  缓缓漂下来的火船像一个巨大的火把,照亮了周围的同伴,它没有完成应有的使命,反而为舰炮观察敌人的位置提供了方便。
  “轰轰轰”,卡隆炮开始射霰弹,喷薄而出的弹雨笼罩了整个水面,点燃的火船周围密密麻麻挤满了船只,被这一阵弹雨一网打尽,所有人都中弹栽入水中,船上的硫磺和火药被炙热的弹丸引燃,熊熊燃烧起来。更多的船在火光的照耀下暴露,引来了猛烈的霰弹攻击。
  偷袭已经不可能,只能强攻。后方的许廷呼喊着让所有船全部加快度往前冲。
  “撞上去就有银子拿,有擅自后退和提前点火者,斩!”
  尽管他再三喝止不准提前点火,仍然有人因为害怕吃炮子早早点燃船只后跳入水中。失去控制的船只不仅成为对方的免费照明弹,还和被炮击点燃的火船一起影响了后方船只前进的路线。后方的船纷纷绕过已经开始燃烧的船只,避免自己船上的硫磺、火药及菜油被轻易引燃。
  如此一来,攻势陷入混乱无序的状态。逆流成了火攻的最大障碍,熊熊燃烧的火船不仅没有漂向目标,反而顺流而下,成为了其他船只的噩梦。尽管极力躲避,还是有船碰上了燃烧中的火船,瞬间被引燃,火焰冲天而起,船上的人不得已弃船逃生。
  卡隆炮仍然在继续射击,侥幸冲过“火船阵”的船只却冲不过霰弹的封锁,都是船燃人亡的下场。
  许廷心中一阵绝望,眼看火船冲破正面的封锁已经无望,下令放弃火攻,由水师靠近跳帮攻击。
  一名千总试探说道:“大人,贼船火力凶猛,恐怕难以靠近……”
  话音未落,许廷大喝一声:“拉下去,斩了!”
  左右亲兵立即把这名倒霉的家伙拉到船头,一刀斩下脑袋。
  许廷命亲兵把血淋淋的人头挂在桅杆上,“此刻正是报效朝廷恩典的时候,谁再敢胡言乱语动摇军心,就是这个下场!”
  众人顿时战栗不已,纷纷叫嚷着操船朝贼船驶去,为了壮胆,隔得老远就把船上的火器一股脑施放出去,什么二龙出水、一窝蜂、火鸽子,也不管射程够不够,夜空中火光四射,倒也好看。只是没打到贼船,倒是射入水中,误伤了不少跳水逃生的火船水手。
  “你个扑街……看清楚再打……”一个平白无故挨了一支火箭的水手咒骂了一声,沉了下去。
  经过自家“火船阵”时,水师的战船手忙脚乱的躲避,仍然有倒霉的船只被火船靠上,“哔哔剥剥”烧了起来。
  被烧着座船的水师官兵一边咒骂,一边跳入水中逃命。
  在火船的火光中,水师4o多艘大小船只成了浮动的靶子,卡隆炮开始换实心弹射击,32磅的实心弹打的官兵哭爹喊娘,小一些的米艇、盐船挨上几炮直接就沉了。许廷的座船也吃了不少炮弹,桅杆也断了,水手死了不少,船无法前进,没沉已经是万幸了。
  许廷率领水师的最后总攻持续到半夜,整个河面上火光熊熊,枪炮声、惨叫声,咒骂声和呼救声充斥着夜空。随着夜色愈来愈沉,起火沉没的船只也越来越多。
  最终,明军最后的反攻也宣告破产。许廷仅以身免,带着亲兵泅水上岸逃走。参加攻击的一百多条火船火筏、4o条战船,除了几艘在战斗中逃走之外全部损失,不是烧尽沉没就是被击毁。天色微明的时候,威廉等人只见到满河漂浮的尸体和残破的船骸,船只残骸上还袅袅的冒着青烟。
  崇祯五年七月六日,这场广州保卫战彻底宣告失败,除了死伤四千多官兵和民勇、损失一百多船只之外,一无所获,贼人的战船仍然停泊在白鹅潭,城外的火炮仍然完好无损。
  广州知府衙门。
  三天前议事的官员悉数在场,不过一改之前激昂的气氛,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氛围。大小官员一言不,大堂之上死一般沉寂。
  海防参将许廷和卫指挥使孙天标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他们是来负荆请罪的:一个率领万余官军丁勇冲击贼人铩羽而归,一个带领火船夜袭贼船全军覆没,是此次作战失败的直接原因。
  其实许廷的计划还算周密,水6两面夹击的节奏也把握的不错,火攻战船正好在6路冲击贼人阵势的时候,本可以打贼人一个措手不及,尾难顾,只可惜对手实在太变态,火力之凶猛前所未见,一群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做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得了,实在是非战之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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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总督的困境
  遭遇如此惨败,原本还算意气风的王尊德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头都白了许多,他无力地摆摆手,“来人,把他们押入大牢,听候落。”督标的亲兵进来将失魂落魄的许廷和孙天标架走。
  王尊德望向众人,不管是慕天颜等三司主官,还是海北、海南分守道,广州知府余葆成,甚至素来强硬的巡按御史高舜钦都避开了他的目光,似乎在刻意回避什么。
  王尊德心里明镜似得,能够坐在这个大堂上的,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过的人精,大家都明白:随着昨晚一战以惨败告终,他这个两广总督头顶的丧钟已经敲响,革职只是个时间问题了,以今上的脾气,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眼下虽然还不到墙倒众人推的地步,但至少这些官员对他这个总督大人的敬畏之心都去了大半。
  王尊德摇摇头,叹了口气:“本官无能,未能剿灭贼人,反而让贼人在省城如此嚣张,其中罪责,由本官一力承当。”
  慕天颜等人闻言暗中松了口气,王尊德虽然在剿贼一事上独断专行,导致了今日的局面,但人品还是可圈可点,把事情扛下来,大家就安全多了。倘若他不管不顾乱咬一气,把责任推到大家身上,虽不能减轻他本人多少责任,但在场这些官员多少也要被拖累。
  有了他这个基调,官员们振作不少,一改之前的沉默,纷纷开口献计献策。
  “依卑职看来,既然不能将贼人击退,不如两边坐下来谈。贼人提出的几个条件也不是太难。”余葆成建议道。
  其余人纷纷附和。
  海北分守道也说:“对,这些贼人似乎不是蛮不讲理之辈。”
  “除了银子可以少点,其余条件都好说。再说撤兵一事,反正已经败了,左右是要撤的,还不如送个顺水人情。”
  ……
  王尊德冷眼看着众人七嘴八舌,透过他们的嘴脸,可以看到其内心真实的想法,归纳起来无非是一句话:仗是你总督要打的,现在败了,赶紧和人家谈妥条件,让人家退兵,免得大家都难做。
  按照王尊德内心的想法,仗虽然打败了,但是贼人也无力攻进城来,只要自己这总督还能当一天,广州城就要守一天,绝不向贼人屈服。这不仅是保住朝廷和官府的颜面,也是保住他王尊德最后的尊严。
  不过听了众人的议论,都是围绕与贼人谈判这个核心,区别无非是是否全盘答应对方的条件而已,与他的想法南辕北辙。
  王尊德咳嗽一声,想义正言辞一番,晓之以理,让他们收回这份心思,齐心协力守住广州城,让贼人粮尽自退。自己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就是为了换取这些官员的让步,答应自己死守广州城的要求。
  还没开口,他就听到远远传来“轰”、“轰”、“轰”的响声,连绵不绝,当下错愕不已,问道:“这是?”
  王尊德到了广州城后,炮击已经停止,他虽然在余葆成的奏报里知道了这种可以越过城墙抛射炮弹的大炮,但还是第一次听见臼炮炮弹的爆炸声,其余官员可是听了好几天,已经是闻声色变。
  余葆成哭丧着脸说道:“贼人又开炮了……”
  王尊德一惊,移步到大堂之外,众官员尾随而出。即使在知府衙门内院,也能看到南门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爆炸声、哭喊声、房屋倒塌的声音从南面传了过来。
  “难道就任由他们开炮,毫无办法制止?”王尊德质问众人。
  余葆成小心说道:“制台,贼人的炮弹是隔着城墙抛进来的,根本无法阻拦。除非打开城门打出去……”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是大家都懂的,打出去的后果也摆在眼前了,昨夜几乎出动了广州城内最后的武装力量,就是被打个落花流水回来。或许动员军民守城还能支撑一段日子,但是出城野战是万万不能了。
  王尊德看看余葆成,再看看其他官员,这些人要么垂下头,研究地上的花花草草,要么抬头仰望天空,观察朵朵白云,心里却都在想:拦不住人家开炮,出城又打不过,你老人家倒是快做决定啊。
  王尊德心中暗叹一声,转头看向南面的滚滚浓烟,心中的坚持与眼前的残酷现实产生了矛盾,纠结不已。
  在他天人交战之时,一名城门守军赶到知府衙门禀报:“贼人派人在城下喊话,说是今日之内不答应他的条件,赔偿的银子就要加到二十万两!”
  “贼子安敢如此!”王尊德怒不可遏。
  守军脑袋一缩,声音小了许多:“他们还说,若是不答应,从明日起,西门、东门、北门他们轮着炸,要让广州城内无宁日,直炸到城内大小官员全都脱去这身官袍为止……”
  慕天颜等人大惊,真让贼人围着广州城炸个遍,那么遭殃的不止是王尊德了,他们大小官员全都要问责。在广州为官虽然不如江南一带,却也是不可多得的肥差,他们可舍不得脱去这身官袍。
  “制台,形势逼人,做决定,让贼人退回琼州才好啊,否则城中百姓也要无辜送命啊!”
  “制台,与贼人商谈吧,十万两银子让商户凑一凑就出来了,您若怕扰民,我们来出总行了吧……”
  “制台……”
  众人都急眼了,顾不得官员的体统,纷纷向王尊德逼宫。只要王尊德点头,他们出这十万两银子都行,不管是知府还是布政使,或者其他官员,每人凑个几千或者万把两银子都不是难事,只要官职还在,银子可以再赚嘛。
  王尊德绝望地闭上眼,这些官员都只差撕破脸了,自己如果不答应,只怕任何命令都不能出这道门,这个总督在他们眼中已经同革职无异,平日的畏惧和尊重都荡然无存。
  这时炮击暂停了,似乎在静静地等待他作出抉择。
  良久,他睁开眼,“去城门。”
  未完待续。
  12/1 8:47:01|28168359


第二百九十四章 打脸
  城门下,夏天南抬头望着城楼上的一群官员。
  穿越到明朝已经第三个年头了,也见识过巡抚到知县各级官员,他对官员的服饰已经颇为熟悉,从他们的官袍颜色和花纹上看,就知道这些官员最低也是五品,被簇拥在中间的老者,估计就是两广总督王尊德了。
  王尊德堂堂两广总督,自然不会亲自出城和贼人谈判,其余人又无法代替他做决定,作为“贼首”的夏天南也不会身入险地,进城来和他们谈,所以双方只能在城门喊话了。
  鉴于总督大人年事已高,喊话这种体力活就由余葆成代劳了。他朝城下喊道:“城下的人听好了,制台大人体恤广州百姓,不愿再兴兵戈,愿意答应尔等三个条件,尔等收到银两后,要速速离开。”
  夏天南莞尔一笑,官员始终是官员,都被脱精光了,还要找块遮羞布挡一挡。明明是被打的无路可走,却还要找个道貌岸然的借口。不过这种口头上的便宜,让他们占去好了,自己只要实惠。
  他中气十足地喊道:“若是昨日答应我,三个条件就够了。今日我还要加一个条件,王大人要当众宣布辞去总督之职。”
  官员们骚动起来,纷纷叫道:
  “贼子安敢!”
  “士可杀不可辱!”
  “贪得无厌,拿了银子走就是了,贼人终究是无耻丑类。”
  虽然众人心知肚明,王尊德的职位已经进入倒计时,但被朝廷免去和在贼人逼迫下辞官的意义大不相同,后者简直是裸的侮辱,本朝还从无此先例。众人在这件事上纷纷同仇敌忾起来,贼人侮辱的不仅仅是王尊德一人,是在侮辱文官这个阶层。
  夏天南无视官员的叫嚷,悠悠地抛出一句话:“王大人爱惜名声,不答应也行。琼山县还困着几千官军,我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广州。这支队伍一灭,广东上下再无可战之兵,无人能阻挡我进出广东,以后我每隔三月来一次广州城下,拜访诸位。”
  此话一出,城楼上鸦雀无声,这话虽然狂妄,但是无人能够否认。如果何如宾的大军损失殆尽,广东确实无人能够阻挡其进出,省城就像被脱光了的女子,人家想什么时候上就什么时候上,想上几次就上几次。到时候每隔几个月就来开炮炸一炸,还让不让人活了。
  王尊德悲从中来,自己堂堂两广总督,掌管广东广西两省军政大权,手握几万营兵,拥有全国最好的红夷大炮,却被琼州岛上一个小小的海贼逼迫到这种地步。他现在很后悔没有把广西的土司兵带来广州,如果那些骁勇善战的土司兵在,贼人万不会如此嚣张。
  夏天南等了一会,见没有动静,便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继续开炮了。今日先炸南门,明日换西门,后日”
  “你不必说了!”
  王尊德打断了他的话,伸手取下头上的官帽,平端在胸前。
  众人哗然,这是要向贼人彻底屈服的节奏吗?
  取下官帽后,王尊德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他对城下的夏天南说道:“城中黎民百姓何其无辜,若我一顶乌纱帽能换得城中几十万百姓安宁,便不做这个总督又如何!”
  官员们纷纷出言劝解:“制台何须如此”
  “请制台收回成命,此事可徐徐图之”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总督被贼人逼得辞官,姿态还是要做一做的。
  夏天南笑了笑,拱手说道:“王大人心系百姓,愿舍身成仁,夏某佩服之至。既然如此,我也并非言而无信之人。送出十万两白银,答应我所有的条件,我即刻撤出广州,何将军的部队,我也放他回广东。”
  他又何尝不知道王尊德的官位岌岌可危,就算今日不逼其表态,两广总督迟早易主,这番做作,无非是保全文人的名节,成就其牺牲自己保全百姓的美名罢了。官位没有了,名声刷上去了,将来理论上还有起复的机会。不过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没有必要逼人太甚,拆穿这个小小的心机了,留下一线余地,日后还要等着新总督招抚自己呢。
  “如此甚好。”说完这句话后,王尊德转身下楼,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做的也做了,屈辱也受了,还呆在这里干嘛,等着唾面自干吗?
  “制台留步”众人纷纷出言挽留,却没有一人真正跟上去。
  众人互相看看,颇为尴尬。本以为别人会跟上去,自己吆喝几句应景就行了,没想到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思,君子动口不动手。
  慕天颜咳嗽一声,来到墙边,准备同贼首对话,以摆脱尴尬。王尊德一走,他就是在场品级最高的官员之一,有资格出这个头。
  “本官广东布政左使慕天颜,十万两银子保证按时送出城,还望阁下信守承诺。”
  “这个自然。我退出广州后,会派人来广州重新开张店铺,还请慕大人和各位大人照拂一二。”
  贼人跑轰广州城,逼走总督,还要眼睁睁看着对方堂而皇之在广州重开店铺,这完全是打脸啊!一众官员仿佛听到了自己脸上“啪啪”作响,又羞又怒,却又无可奈何。慕天颜闻言尴尬不已,干笑几声:“呵呵,那是自然。”
  回头对众位官员说道:“都听见了吧,一个时辰之内,各人按官阶品级,五品三千两,四品五千两,三品七千两,把银子送到知府衙门,由余知府负责送交给贼人。”
  余葆成受宠若惊:“下官一定尽心竭力办好此事”
  话还没说完,慕天颜补了一句:“若不够十万两,余下部分由余知府负责筹措。”
  余葆成脸色由晴转阴,苦着脸说道:“下官下官遵命。”
  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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