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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扬明-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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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对手却不如他所愿,这一退就是四五里路,官兵却丝毫没有收兵的迹象,一路追逐驱赶,死咬住不放。
  追逐的过程中,流民的武器掉落一地,所有人只想着跑得更快,把能扔的家伙都扔了,即便如此,很多人还是体力不支,倒在路上,被成千上万人踏过,踩成了肉泥。就算这样,也没人敢停下歇口气补充体力,因为官兵一直在后面阴魂不散,稍一懈怠,明晃晃的刺刀随时可能将自己捅个透心凉。
  溃败与追杀的戏码从百米冲刺演变成了马拉松,这是流民军从上到下都没想到过的,以往与官兵对战落败,也不是没被追赶过,但都是骑兵追上来,砍几百颗首级回去报功,像这样不讲道理凭借两条腿一路追下来的从未有过。官兵也是人,体力也有限,而且在追击流寇过程中被伏击的战例数不胜数,所以从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追击。
  不过琼海军显然不是普通的官兵,良好的训练和营养让士兵们拥有远超对手的体能,而且严格的纪律让他们在追击的过程中也保持着队型。刚开始冲锋的时候队型虽然有些散乱,可是在途中已经由各营、连、排、班的军官归拢了各自的兵,按照编制保持着队型,几乎无人掉队。击败对手后保持追击的态势,以此拖垮高、张联军,是军机参谋处战前制定的策略,只有这样才能慢慢磨死兵力十倍于自己的联军。
  不仅士兵们在追,指挥官魏连横、统帅夏天南和所有参谋都跟在后面,只不过他们都骑马。追击的过程形势随时可能发生变化,需要随机应变。
  夏天南在旧时空的马术俱乐部混过,骑马像模像样,慢慢跑问题不大。他看着前方滚滚的人流,惋惜道:“要是咱们有几千骑兵就好了,追上去一顿马刀伺候,人头滚滚,也用不着咱们的士兵两条腿追得这么辛苦了。”
  跑了近十里后,张献忠和李定国所骑乘的战马都口吐白沫了,显然已经达到了体力的极限。张献忠忍不住吐槽:“贼你妈,这些官兵跑不死吗?马都跑脱力了,还追着不放!”
  李定国跳下了马,道:“义父,我下马,你坐着,起码少个人的份量。”
  张献忠摇摇头:“没用的,马已经不行了,再跑马就要倒毙来了。”他也跳了下来,望向后方,“定国,眼下人又多又乱,你哥哥们不知道在哪里,你去收拢一些人马,回过头和官兵拼了!我就不信了,官兵追了这么远还能结阵迎敌。这么跑下去,会活活累死!”
  李定国拔刀出鞘,大声应道:“得令!”
  李定国平日在军中人缘不错,他登高一呼,即使流民大多累到不想动弹,还是有不少人拖着灌铅一样沉重的脚步,跟在他后面调头进攻官兵。


第六百七十七章 李定国的反攻
  本来以佯败诱敌,然后以伏兵围攻官兵,是流民军一贯的拿手好戏,反正“炮灰”多得很,死了也不心疼,死完一批再裹挟一批就是。正是由于不计伤亡的佯败太过逼真,官兵屡屡上当,中伏之后一败涂地。
  不过眼下李定国的反攻与精心布置的埋伏战相去甚远,更多的是无奈之下的挣扎。在这种兵败如山倒的情况下被一路追击,不战死也会累死,还不如回过头拼了。在张献忠看来,官兵肯定追着追着也跑散了,要是运气好吃掉其中一股官兵,说不定能震慑其他的官兵,放弃追击也说不定。
  可是等李定国好不容易聚集起一千多人马逆人流而上,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迎上紧追其后的官兵时,心都凉了半截。
  与乱哄哄的流民军不同,这伙官兵在长时间的奔袭中,仍然保持了相对严整的队型,每个营头(李定国并不知道琼海军团、营、连、排、班的编制)之间泾渭分明,一直保持着持枪小跑的姿势,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李定国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是朝廷的官兵吗?印象中,甘肃等地精锐的边军都没有这样的军纪和素质,能够在战场上听从号令就不错了——前提是不拖欠粮饷——别指望在这样长时间、高强度的追击中还能保持队型不散。
  看到对方的阵型,他就知道这次反攻毫无意义。可是义父下了命令,不打也不行,李定国硬着头皮举刀大喊:“兄弟们,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被当成猪牛一样驱赶活活累死,还不如拼了,大伙跟我上!”
  流民们眼见再转身跑也来不及了,闭着眼睛嚎叫着冲了上去。双方的距离不到一里,相对而行,很快就会碰撞在一起。
  黄猛甲带着特战队一直跑在最前面,正想顶上去,被魏连横劝住了。
  “黄队长,你的部下已经斩获颇多,现在不如让我这些新兵多历练历练?”这是琼海军扩军之后的第一仗,既是考验,也是难得的磨练机会,如果成功守住几万流寇的围攻之后还能在追击中打败对方的反攻,能够极大提升这些新兵的信心,这场战斗结束后,新兵就会成长为精锐的战士。
  黄猛甲爽快地答应了,放缓脚步。将军曾经说过要用流寇练兵,恐怕他在场也是这个意思,就不用去贪这点小功了。
  魏连横策马来到最前方,对第一营的军官和士兵们做简单的战前动员:“第一营的将士们,刚才你们差点被这些流寇冲破防线,还死伤了不少袍泽,现在报仇的机会来了,敌人就在眼前,你们有没有信心证明自己不是孬种,去砍下他们的头颅祭奠死去的袍泽?”
  蓝林和朱金虎站在一块,一起和第一营的士兵们大声回答:“有!”
  “很好。我命令,第一营为先锋,二营在后,其余各营从两侧绕过,继续追击!”
  死伤近半的第一营嗷嗷叫着扑了上去,负伤的朱金虎和蓝林冲在了最前面。
  黄猛甲靠近魏连横,小声问:“魏团长,刚才这个营伤亡很大,怎么还让他们打头阵?”在他看来,应该用相对完整的第二营打头阵才对。
  魏连横摇摇头:“好兵都是打仗打出来的,虽然第一营伤亡近半,可他们之前碰到了流寇的精兵,仗打得憋屈,肯定也郁闷的紧,心中有一股气无处发泄,如果在这种境况下得胜,比之后再打十次胜仗都有用,将来这些兵就会成为精锐中的精锐。再说这些流寇已经士气全无,也不是刚才那些精兵,咱们后面还有第二营保护,不会有闪失的。”
  黄猛甲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你带兵果然有一套。”
  第一营和第二营迎战,其余人绕开了战场,继续往前追。
  俗话说哀兵必胜,第一营减员严重,可是正如魏连横所料,刚才独力抗衡流民军的老营,打得很憋屈,心中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现在团长给了他们证明自己的机会,情绪异常亢奋,一个个打了鸡血一般,旋风一般一头撞进了敌阵。相比之下,流民在逃跑的过程中士气已经降到谷底,论战斗意志,双方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刚一接触,流民就被对方的刺刀冲锋冲击得溃不成军。
  李定国倒是勇猛无比,一把钢刀舞地水泼不进,先后有几名士兵没刺中他,却反被他砍翻在地。可是个人的武勇改变不了大局,身边的部下接二连三被捅死,围在他身边的红色身影越来越多,渐渐形成了围攻之势。
  蓝林也在围攻的人当中。眼见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流寇武艺精湛,独力抵挡几名士兵的围攻而不落败,起了好胜之心,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举枪刺了过去。
  李定国刚好挡开两名士兵的刺刀,蓝林这一刺来得突然,力量又大,他来不及格挡,只能略微侧过身体,避开胸腹的要害,刺刀正中右臂。
  “当啷”一声,钢刀掉落在地,李定国右臂受重伤,失去了攻击和抵抗的能力,只能连忙后退。蓝林一击得手,信心大增,举枪追了上去。
  几名流民赶过来,大喊着:“小李将军,你赶快走,我们帮你挡住!”
  在这几人的掩护下,李定国退到了蓝林的攻击范围之外。蓝林和战友刺死这几人之后,已经追不上李定国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远。
  李定国捂住右臂回头看了蓝林一眼,似乎是要记住这个重伤他的士兵相貌。蓝林拍着胸脯喊道:“爷爷叫蓝林,下次如果还能碰上,定饶不了你!”
  随着李定国的重伤退却,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被第一营杀得落花流水,几乎全军覆没,剩下寥寥数人随着李定国跑了。
  远处的张献忠懊恼地跺了跺脚,接应了赶上来的李定国之后,转身消失在逃亡的人流中。经过这一次试探,逃亡中的流民军队彻底打消了反攻的念头,一心一意逃跑。


第六百七十八章 追闯王还是八大王?
  追击持续了两个时辰,逃跑一方与追赶一方都饥肠辘辘。双方从求雨山下的大战开始,到现在粒米未进,激战和追逐又消耗了大量体力,都快跑不动了。这场追击最后演变成了意志力的较量。
  率先崩溃的是流民军。他们中很多人平日连饱饭都混不上,这样超高强度的运动已经超过了他们体能的极限,不少人眼冒金星、口干舌燥,走路都不稳当,更别说跑了。他们干脆也不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打定了官兵一到就投降的主意,反正这么干也不是第一次了。
  等琼海军赶上来之后,惊讶地发现沿途坐满了人,见他们到来,这些人轻车熟路地抛下武器,大喊道:“降了降了,求求莫再追了。”
  魏连横命令三营和四营继续保持追击态势,第一营和第二营收缴这些人的武器,然后驱赶到一起集中起来,等待夏天南到达后做指示,如何处置这些主动投降的俘虏。
  夏天南赶上来后,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捆起来带走啊!咱们来打流寇的目的之一就是收拢流民。这些人不过是拿起武器的炮灰而已,放下武器就是没地种、没饭吃的农民,统统打包带走,送回临高屯田练兵。”
  魏连横答应下来,下令每个步兵营抽调一个连,沿途接收这些跑不动的流民,解除武装后统一押往后方,等待大军凯旋后一并押上船运走。他交代下去:“记得不要急着给他们饭吃,光给水喝,别让他们有力气闹事,等主力部队返回后再说。”
  夏天南骑在马上慢慢穿过满地或蹲或坐的流民,搜寻着这支联军的两个领袖的踪迹。虽然他并不知道高迎祥和张献忠长什么样,但是上位者在一群叫花子中间是隐藏不住自己的,稍微甄别下就能认出来。可是一直穿过整个人群,都一无所获。看样子这两个巨寇已经跑远了。
  这时几名士兵把一个流民打扮的人带过来,禀报道:“将军,这个人自称是派去流寇军中的细作,说要见你。”
  夏天南大喜,命人去把王启年叫过来,然后问这人:“你是军情司的人?谁派你去的?”
  这人回答:“启禀将军,小的是福建人,是被王启年大人派去混入流寇阵中打探消息的。”
  这时王启年过来了。他和那些军机参谋处的参谋混在一起,打仗的时候他只能当观众打酱油,现在轮到他出场了。他见到这人之后,对夏天南说:“将军,这人确实是我派出去的探子,叫文阿平。”
  确认了身份后,夏天南急忙问道:“高迎祥和张献忠呢?”
  文阿平回答道:“将军恕罪,属下混入流民的时间太短,身份低微,没法靠近两个流寇头子,所以只能远远看着。刚才在逃跑的途中,我看见高迎祥与张献忠聚在一起嘀咕了几句后,两人各带一些人马分道扬镳,高迎祥带着几百人往北进了山,张献忠却继续往东走了。”
  “兵分两路?”夏天南有些意外。原本以为两人会抱团取暖,没想到他们还懂得壮士断腕。这下面临选择了,是追闯王还是八大王?如果两个都追,很可能两头落空。
  这时文阿平一句话让他的天平偏向了追击高迎祥。
  “将军,跟随我一起混进流寇军中的还有一个福建老乡,叫于宝。他祖上曾经是村里的土郎中,学了点皮毛,会治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听说在闯贼军中没混几天就很吃香……”
  夏天南眼睛一亮:土郎中,会治病?联想到高迎祥带着人钻山后免不了蚊虫叮咬、蛇鼠出没,说不定还有瘴气,有个半桶水的土郎中肯定会带在身边。他追问道:“你们可曾约定有什么暗号或者记号用来联络?”
  王启年代为答道:“我交代过所有探子,凡是混入敌人阵中,给自家人传递消息不便时就沿途刻一个三角记号,尖头用来指明方向。”
  夏天南大喜,重重一拍王启年的肩膀:“老王,要是这次能够弄死或者活捉高迎祥,我给你记头功!”
  王启年肩膀吃痛,忍痛挤出一个笑脸:“多谢将军!这都是属下份内之事。”
  夏天南下令:“放弃张献忠,全力追击高迎祥。”
  张献忠走的是官道,虽然追他的路好走些,但是剩余的流民还是数以万计,以琼海军第二团现有的兵力,即便赶上去了也很难全部控制住,张献忠很容易就隐藏在流民当中趁乱溜走;而高迎祥选择了难走的深山老林,身边又只有几百人,只要有内应沿途指明方向,追上他并击毙或者生擒的几率要大得多。像这样的流寇头子,不仅在原本历史时空是明王朝的掘墓人,也是自己将来前进路上的障碍,能搞死一个算一个,。
  黄猛甲主动请缨:“属下愿意为先锋,为将军开路。属下的部众多为黎峒土兵,翻山越岭都是家常便饭,这方面那闯贼肯定比不过斩脚峒的勇士。”
  夏天南一拍脑袋,这里还有个现成的山地步兵部队,自己差点忘了。要知道,当年的黄猛甲可是威震十里八乡黎峒的“小奉先”,别说攻打其他的峒寨,就是出门打个猎都要翻山越岭,琼州府的屋脊——五指山在他眼中也只是等闲,这个离海岸线只有十里的老山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当即拍板:“很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由你来做先锋,追击高迎祥的重担就交给你了,我带人随后跟来。”
  黄猛甲摩拳擦掌,咧嘴笑道:“请将军放心,属下一定生擒那闯贼来见你。”
  司马德劝阻道:“深山老林之中瘴气颇重,又有蛇虫鼠蚁,将军千金之躯,不可深入险境。属下建议由黄猛甲率人追击,将军在山外扎营等候即可。”
  夏天南本想拒绝,自己可没这么娇气。可是站在司马德的立场想想,也不无道理,自己是琼海军的领袖,暂时又无子嗣,没有合格的接班人——林伟业这种理工宅男很明显不是司马德等人眼中理想的君主人选——万一跑到深山里有个三长两短,琼海军垮掉也是转眼之间。为了安抚手下,有些事情还真不适合亲力亲为。
  他叹了口气:“司马先生言之有理。就照你说的办。”


第六百七十九章 高迎祥的逃亡
  高迎祥带着几百人艰难地在山林中穿行,茂密的树林遮挡了逐渐毒辣起来的阳光,却也给他们造成了前进的困扰。他们不得不举起本该用来杀敌的钢刀,去斩断挡在面前密密麻麻的树枝,甚至当做斧头砍倒被藤蔓缠绕的小树。
  小树被砍倒后,惊起了树林间的鸟雀,“呼啦啦”煽动翅膀冲天而起,一只乌鸦停在高迎祥头顶的树枝上,发出了难听的“嘎嘎”叫声。
  民间素来有乌鸦叫代表凶兆的说法,更何况是停在闯王的头顶。高迎祥脸色难看起来,旁边的手下主动取出弓箭去射那只乌鸦,不料被藤蔓阻挡,没射中,倒让乌鸦飞走了。
  一名将领对高迎祥说:“闯王,乌鸦寓意不祥,是不是咱们选这条路选错了?”这将领名叫刘哲,是高迎祥的心腹大将之一。他对躲入深山中的做法不太赞同,认为应该从官道逃走,被官兵追上了还能联合张献忠共同抵挡。
  高迎祥眯起眼睛,没有回答。先是乌鸦出现,再是属下质疑自己的决策,加上打了大败仗,他的心情很不好。
  另一名将领反驳道:“闯王英明神武,怎么会选错?你没见那些官兵阴魂不散地一路追赶,怎么甩得掉?只有躲进这深山里来,才能彻底甩掉那些官兵。”这人名叫黄龙,也是与刘哲资历相当的大将。
  刘哲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叹道:“官兵甩没甩掉我不知道,可是我们粒米未进,又丢下了粮草、辎重,这山又宽广得很,能不能活着走出去还很难说”
  “呸呸呸,少说这些丧气话。”黄龙打断了他的话头,“咱们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来的,都是苦哈哈出身,吃点苦算什么。没粮草,山里到处是野果子,饿不死你。这山再大,多走几天,总能走出去。”
  刘哲本想再说,可是看了看高迎祥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经过短暂的讨论和争执,几百人的队伍继续前行。翻过一个山头时,陆续有几人体力不支,脸色苍白,踉跄几步后倒在地上。
  若是平时,倒下几个人,高迎祥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可供裹挟的流民到处都是,死上几百几千人他都不会在意,何况是累倒几个人。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跟着他进山的大多是心腹,如果放任不管,会寒了其他人的心,若是部下离心离德、众叛亲离,他一个人也没法走出这片大山。
  他皱眉道:“那个谁,会把脉的那个,来给他们看看,咋回事?”
  “那个谁”正是号称祖上是郎中的于宝,军情司派出的细作,他冒充流民“被裹挟”的时间不长,但是露了几手祖传绝活后很快引起了高迎祥的注意。流民军中最不缺的就是农民,最缺的就是读书人和郎中,因为正经的读书人和郎中不会自降身份和这些没有明确政治目标的泥腿子混在一起,后来李自成能够网罗一批落魄文人也是在提出了政治纲领之后。这次为了躲避官兵进山逃窜,高迎祥怕山中有瘴气,特意带上了这个半吊子土郎中。
  于宝屁颠颠跑过来,翻看了几人的眼皮,又摸了摸脉搏,笃定地说:“禀闯王,这几位只是又累又饿,没有大碍,只需喂些吃的,喝几口清水,休息一会就好了。”
  于宝这么一说,高迎祥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他点点头,对众人说道:“走了这么远,谅官兵也找不到了,大伙就休息一会,顺便找点吃的。”
  众人如释重负,忙不迭地原地找地方坐下休息,地位较低、有眼力见的自然就去附近找吃食、打水。
  就在众人放松下来享受难得的休整时,后方山头一大群鸟雀飞到半空,像是被什么野兽惊动。
  众人干得都是刀口舔血的营生,经验丰富的很,一眼就能看出能够惊起这么一大片鸟雀的不可能是一两只野兽,而是一大群,可是这个山头刚刚才经过,没有成群野兽出没,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有追兵!
  刘哲腾地站起来,大声说:“一定是官兵追来了!”
  黄龙犹疑不定:“这样的深山老林,咱们几百人进来就像几滴水进了江河,像要找到咱们的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怎么可能是官兵?我看可能是狍子之类的走兽吧!不要自己吓自己,现在大伙都是强弩之末,再一惊一乍谁都受不了。”
  于宝悄悄退到众人身后,趁没人注意,藏身到了一片灌木后。
  高迎祥站起来,一边来回踱步,一边紧张地思考——问题出在哪里,到底会不会是官兵。他必须在片刻之间就拿定主意:真是官兵的话就必须走,哪怕多半人都累趴下,甚至脱力而死;如果能确定只是野兽,就可以放心休整以补充体力——黄龙说的没错,战败之后仓促逃亡,体力和精力的消耗都很大,所有人都在崩溃的边缘,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突然间,他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可能,停下了脚步,看向众人:“在这样的山里想要找到咱们,没有内应是不可能的。但这次进山的都是陕北就跟着我的老兄弟了,断不可能和官兵有瓜葛,唯一的外人就是那个土郎中”
  刘哲恍然大悟:“他加入闯军没多久,的确可疑。而且一路上老是落在后面,跑到树后面说是撒尿,当时我还想,这人年纪不大,肾亏得厉害难不成是给官兵留记号?”
  所有人都惊地站了起来,左顾右盼寻找于宝的踪迹,却发现他不翼而飞了。
  黄龙大喊道:“这瓜皮跑了,果然有问题,老子去追他!逮到了大卸八块!”
  高迎祥摇摇头:“他若真是内应,官兵就要上来了,先应付官兵吧,没工夫管这细作了。”
  刘哲拔出刀:“闯王,给我留几个人,我领人挡住官兵,你赶紧走。”
  高迎祥没想到刚才还质疑自己的刘哲主动殿后——在这种情况下殿后无异于送死。他心中一暖,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兄弟,若是能逃出生天,等东山再起之后,我封你做大元帅!”
  刘哲哈哈一笑:“有闯王这句话,兄弟就知足了。”说罢横刀站在上山的路口,等着官兵从山下上来。
  高迎祥给刘哲留了二十人,然后领着其他人匆匆从另一面下山。


第六百八十章 枭雄末路
  山下来的自然不是野兽,而是主动请缨进山的黄猛甲。
  他带着特战队胡乱啃了些干粮,喝了几口水,就一头扎进了老山。原本在这片绵延百里的山岭中找到半个时辰前先行入山的高迎祥一行确实如同大海捞针,可是细作于宝沿途留下的印记就是最精确的导航,顺着这些印记,黄猛甲一点弯路也没走,几乎是沿着高迎祥一行的原路分毫不差追了上来。
  特战队的大部分成员都是原来斩脚峒的土兵,常年围山放狗(集中狩猎)的经历让他们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来自陕北黄土地的高迎祥等人在南方的丛林中又如何比得过这些黎人?特战队后发先至,在第五个山头追上了目标。
  刘哲带着二十人站在山顶,笑着对他们说:“把你们的弓箭都亮出来,咱们居高临下,这山路又陡又窄,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以一敌十都不成问题。”
  这些人本来心里惴惴不安,不过听了刘哲的话之后心里多少好受了一点,互相打气,张弓搭箭瞄准了上山的路。
  刘哲宽慰过他们之后,回过头时却露出了悲壮的表情:不管能拉几个官兵垫背,最后都是死路一条而已,就用这条命报答闯王的知遇之恩吧。
  崎岖的山路上渐渐冒出了几个脑袋,殿后的流民们冷冷一笑,拉开了弓弦,瞄准这几个倒霉家伙,准备射出手中的箭。就在箭即将脱弦而出时,流民们惊讶地发现这些人跟兔子一样灵活,三两下就窜上来了,与他们上山时的蹒跚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哲见势不妙,大喊道:“赶紧放箭,别楞在那!”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松开扣住弓弦的手指。箭矢飞向那些身手矫健的官兵,却见这些人灵活地借助树木的遮挡,巧妙地避过了箭矢,只有零星几人躲闪不及受了伤。
  流民们没想到这些官兵在山岭间这么灵活,有些慌张,手忙脚乱地准备射第二箭,不过对手似乎不打算给他们机会了。躲过弓箭的官兵双手托着一种奇特的短铳,跑动中扣动扳机,向山上开火射击。
  “呯呯呯”的枪声响彻山谷,正在张弓搭箭的流民猝不及防之下纷纷中弹倒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红色身影出现在山道上,快速向山顶靠拢。
  刘哲看见山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万念俱灰,这些人拥有精良的短铳,又善于在山岭之间穿行,人数还不少,看来自己就算搭上性命也很难替闯王争取逃跑的时间了。他大喊一声,举起钢刀冲向了对面的人群。
  “呯呯呯”,更加密集的枪声响起,刘哲身中数弹,倒在了血泊中。
  枪声传到了刚刚到达山脚的高迎祥等人耳中,所有人都一愣,官兵居然还带着装填施放繁琐、又长又笨重的鸟铳,在这树木林立、枝叶茂密的老林里怎么施展得开?
  不等他们想明白,山上树叶摇动,人声嘈杂,看样子一大群人正在往山下冲。
  高迎祥心里一沉,到底官兵来了多少人,刘哲居然一炷香的时间都坚持不了?
  黄龙沮丧地说:“刘哲真是个废物,还自告奋勇殿后,怕是一个照面就被收拾了”
  “闭嘴!”高迎祥喝止了他,举手向前一挥,“官兵来得很快,逃是来不及了,赶紧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抵御。”
  追兵下山的速度比高迎祥等人快多了,几句话的功夫已经从山顶到了山腰,而且山顶仍然有人声传来,说明来的人很多,至少是他们的几倍。黄龙等人不敢再废话,跟着高迎祥往前跑。
  身后的响动越来越大,脚步声越来越密集,距离越来越近,众人大骇,拼了老命往前,不顾树枝藤条抽打在身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不时有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衣服和皮肤,更有人被藤蔓绊倒,半天爬不起来,等众人跑远之后只听到身后传来这人的惨叫。
  跑了一里路后,高迎祥看到了一个被藤蔓遮盖了半边洞口的山洞,来不及多想,一头钻了进去,其余人也纷纷跟在后面进了山洞。
  山洞里面很潮湿,洞顶不时低落水珠,借着洞口照进来的光线,众人看到这是一个溶洞,到处倒挂着钟乳石,只是里面黝黑一片,看不清道路。黄龙点燃了一个火折子,照亮了前方,发现洞口附近的过道有些狭窄,只容十几人通过,但是里面越来越宽敞,而且似乎没有尽头。
  高迎祥当机立断,下令道:“黄龙带五十人凭借地势守住这个过道,其余人跟我进洞。”在他看来,这个洞说不定有出口通往山的另一边,只要黄龙能够挡住追兵几炷香的功夫,也许能够彻底摆脱追击。
  黄龙万万没想到这个倒霉差使落在了自己的头上,有心拒绝,可是在闯王多年的积威下,不敢开口。他迟疑了片刻,再看了看高迎祥身边虎视眈眈注视着自己的两百多人,叹了口气,不太情愿地回答:“遵命。”
  见他服从了命令,高迎祥松了口气,率先往洞里走去,其余人忙不迭跟在后面。
  众人往里走了一两里路,地势越来越低,脚下越来越滑,头顶掉落的水珠越来越密,前方还出现了哗哗的水声,却总不见光线照进来。高迎祥越来越不安,如果没有另一个洞口,岂不是自蹈死地?
  等到面前出现了一条暗河后,高迎祥彻底死心了。水往低处走,暗河自然不会流到地面上,肯定流向地底深处,前面不会再有洞口了。
  这时后面隐约传来叫喊声,高迎祥警觉地握住了刀柄,转身看向来路。
  在火折子的照耀下,黄龙的脸出现在前方,他满脸欣喜地说:“闯王,好消息!官兵走得快,没有发现这个洞口,径直往前走了,我派人在洞口把风,只要咱们出了洞口往回走,就能甩掉这些官兵。”
  众人大喜,纷纷欢呼雀跃起来,高迎祥觉得事情未免太巧,有些狐疑,不过守在洞中也是无路可走,不妨出去看看。他不动声色道:“辛苦你了,前面带路。”
  沿着来路一直走到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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