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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丑阁-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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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HE 深情将军攻××温良阁主受 = 霸王硬上弓攻××逆来顺受受
在众凡人中唯一有金手指的丑阁阁主被自己养大的孩子觊觎上了,他表示不怂:这世上我最厉害,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阁主一觉醒来换了世道,自己居然要委身给他做一个文弱军师?怎么可能?
后来……
阁主:“将军,有人对我出言不逊。”
将军:“砍了。”
阁主:“啧,路不好走。”
将军:牵起手来,把人抱走。
阁主:“我睡不好,做噩梦。”
将军:“来我帐里,我陪你。”
雷点:失忆梗,身形差,肤色差。
·阁主与少年将军没有血缘关系,属于捡养关系。·苦阁主没掰直将军,自己却被反攻。 ·阁主大佬伪装成萌弱小军师,结果一路掉马甲。
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甜文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介泽,后恒 ┃ 配角:叔文,熊甫,乔珂 ┃ 其它:杨承德,姚姬
☆、楔子
世有丑阁,集天下方士为始皇探求不老秘术。
秦灭,方士四散。
几世后,丑阁再建,招揽天下人才,教授六艺经传奇门遁甲。世人常言:
天下好儿郎
若入丑阁堂
治世把名扬
征战功绩彰
☆、未亡之身
是夜,灯火星散。
宫闱里低头碎步疾走的宫人渐少。
红墙朱瓦上,雨泽下注,雨不依不饶地下了一整天。
雨落地无声,仿佛已经停了。
何公公瞧了瞧然后阖上门,他挑亮了几盏灯,朝龙榻上小憩的那人回道:“陛下,雨还在下。”
那人烦躁地掀开身上搭的薄毯,览奏叹息道:“他要回来了……”
“准备一辆轻快的马车,带两个心腹,随孤出宫。”说罢他眸烁寒芒睨了身旁立着的宫女一眼道:“这几日不可对外泄露孤的去向。”
几位侍婢惶恐跪地,陛下展臂让何公公为他套上夜行衣。
“罢朝七日,对外就称孤雨后受寒,头疾犯了。”他吐出一口浊气,对何公公道:“对了,带上去年九夷进贡的那什么角……”
“麒麟角。”
“对对对,就那个。”
“陛下,这是要去见何人,这礼未免太厚重了,国库中只此一枚麒麟角,这……”何公公有些疑惑。
“那人见不见孤也难说,麒麟角只能当个见面礼,孤只有七日可等……”
何公公见陛下又有些烦躁了,识趣地说道:“陛下,马车备好了。”
“走!”
夜色晦暗,一行人掩于雨幕,渐渐隐于夜色中。
“去丑阁。”上车后,陛下才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地。
何公公一惊,小心问道:“陛下,发生何事了,需要丑阁相助。”
“能有什么事,孤只是觉得身体一阵不如一阵,两个儿子不成器……”皇上停顿片刻又叹口气道:“要是孤哪天……”
“不会的,陛下洪福齐天,寿比天高。”何公公急忙道。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溜须拍马。”陛下笑着嗔怪他,又揉了揉眉心道:“孤怕那两个儿子收拾不了这烂摊子,百越边患愈演愈烈,最重要的是孤那位功高震主的大将军啊……”
陛下忽然笑了起来。何公公被车帘外的凉风吹得打了个寒噤,缩了缩脖子。
“丑阁那地方啊……”老皇帝咥笑一声。
陛下说话经常说一半,剩下的全靠何公公拿命揣度,何公公见他眯着眼像是有些不满,便回答道:“我朝官员半数出自丑阁,丑阁不受朝廷管制,的确是我朝的患处。”
老皇帝被这话逗笑了,他看着何公公摇了摇头:“阁主活了几世你知道吗?他可瞧不上这闹心的皇位。”
“先帝弥留之际叮嘱孤:‘丑阁不可动,若国势衰微,可向阁主求助’。”
何公公从未听皇上提起此时,心知这是皇家秘事,把呼吸都快屏没了。
“阁主他只是想要一个太平盛世,哪管这天下跟谁姓”
何公公如芒在背,和着雨声和马蹄嗒嗒声,他听到陛下喃喃自语:“帝力于我何有哉,万钟于我何加焉……”
………………………………
浓云,残雨。
热浪,明火。
这火燃的诡异,残雨灭不了,介泽看着天上涌动翻腾的浓云,黑云相互挤弄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急促的嘎吱声。
残雨洒落,伴随着死亡的气息。
介泽困在梦魇中已经有七日,这梦也该将近尾声了,他想。
果不其然,介泽眼见这火舌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了一座府邸。
他极目远眺,甚至透过重重墙壁看到了榻上的人。
那人壮貌奇伟,尽管,介泽看不真切他的容貌。
“起火,速离!”介泽惜字如金地传声道。
那人不语。
介泽这才意识到他是睡着了,或者被人迷晕,抑或是——死了。
可是介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被大火渐渐烧着、烧焦、烧成灰烬。
介泽感到自己的身子热烘烘地冒着火星,像快要被燃成灰烬的木柴。
被烧死的人仿佛对他说了一句:“大人,好疼。”
眼前的一切突然随着瞳孔急剧放大,放大,再放大。然后倏地缩成一个点,狠狠地撞在介泽心上。
他有些吃痛,大脑轰鸣,怅然若失。死去的人渐渐远去的忧伤和失意是那么清晰……
介泽想挽留住那人,却喊不出他的名字。
束手无策。
周身开始模糊,雾稠如熏香……
梦境定格,重归黑暗……
介泽终于在漫长的梦魇中醒来,他揽衣推枕走出床帷,感觉到薄绸衣被濡了一层薄汗,很不舒服。
雕花的香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熏炉,熏炉内的迷香刚刚燃尽,这是介泽最喜欢的香种——弥留。
弥留亦为木名,相传弥留木死后百年不倒,倒后百年不腐,腐后被山火焚烧,最后剩下的灰裹上露水,凝成蓝色的弥留香。
这种香闻着清甜泛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助眠效果极佳。
刚烧完的香灰有些温热,介泽拿起不知道什么人送的如意,一只手揽住衣袖袖口,有一下没一下地扒弄着香灰。
一阵阴风自下而上吹来,香灰将介泽呛了一下。
“嘿,老友,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一个穿鼠色衣衫的老头不知道从哪个地缝阴沟里浮了出来。
介泽没搭腔,心情很不妙。不知是噩梦的缘故还是因为被灰呛到了。
“呦,抱歉没看到你在扒拉灰,呛到了?”老头没诚意的致歉。然后大咧咧地坐在介泽的榉木小几上,拿起小几上的血红色的果子啃了一口。
“呸,真难吃,这是什么啊?”老头随手丢掉了果子。
“别扔啊,这果子可稀有了,得找到那新冢埋旧骨的坟,然后等七七四十九天后采下坟头草,砸成泥做肥料才能结得了这——坟果。”介泽云淡风轻地使坏。
“啊!你要害死我吗?”老头瞪圆双目。
介泽回了一记眼刀:“您老人家死了百年了,还动不动就死来死去的,不幼稚?”
介泽拍拍衣衫上的灰,又道:“这是寻常果子,我吃不得,作了个法术,摆着看,朽不了。放了三十年有些潮了而已。见谅。”
那老头呲嘴笑骂:“真好,活该,老不死的,吃什么都苦。”
“你骨灰埋哪里了?”介泽打断他的话。
“不是吧,你肯为我做法复活?不过有些事情还没准备好,我瀛洲那边的朋友还没过来,这还没着落……”老人眉飞色舞地说道。
“埋哪儿了?”介泽再次打断。
“阿房宫遗迹那有一古木,木下十尺有方盒,你取来拿冷火烤三天就开了,骨灰就在那里。然后……”老头说得太过激动噎了一下。
“然后我一定把骨灰撒在个好地方,放心。”介泽接话。
“你……我们好歹也是认识百年的老友了。”老头气急败坏地想要抓介泽肩臂。
“我们不熟。”介泽闪身避开:“你也别急,急我这里也没有墙让你跳。门在前面左拐三百步,不送。”
老头脸色变了,怒问:“介明君,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老头装腔作势很有一套,这一怒还真有一种天子怒庶人死的威严。
“你恐怕是不请自来的吧,嗯?不速之客。”介泽厉声回道。
老头在介泽话后灰溜溜地收起了那套装腔作势。心想这介泽从明城回来后变得不好对付了。
“占星子阁下,人死后入轮回,万物生长,生生灭灭自有定律,我被迫违了天道,这身上的报应你没看到吗?”介泽柔声细语地为这条老狗顺毛。
“我有些事情未了,你自然是不死之身,怎能为我设身处地着想?”老头悻悻回道。
“丑阁大势已去,这经年累月积存下来的邪祟快要镇不住了。”介泽转了转腕部黑沉沉的七丑珠,又道:“钟鸣鼎食之家可否将邪物度化?皇城龙虎之气能否镇压邪气?”
“皇家七庙内将七丑珠供入,七丑珠内的邪灵受后世香火供养,不逾百年,可度化邪物……你也会好受点。”老头叹口气,抬眼看着介泽,道:“介泽,你何苦呢,做那玩意的宿主,受邪气侵扰,夜夜不得安睡,孑然一身度这百余年,你……不好过吧。”
“已死之人未了之情,未亡之身何等光景,我时日无多了,再为后人做点事吧。”介泽负手而立,身姿若竹。
阁灵的身影由淡入深,它空灵的声音响起:“阁主,七日前有位客人前来拜访,我见您未醒就依照常规谢客了。”
占星子老头插话道:“客人什么身份?”
“当朝天子携礼求见。”阁灵答道。
介泽和占星子对视一眼,介泽闭眼查看阁中情况然后道:“人现在还在我阁中。”
占星子很有深意地笑着:“介泽,这是有人在你瞌睡的时候主动递枕头的好事啊!那我先告退了,天子之气我这鬼魂可受不住。”
“好,你也保重,等我镇了邪灵,助你达成心愿。”
“一言为定……”占星子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介泽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道:“抛却名与禄,抛却情与爱,这尘世还值得你留恋?”
凡人命薄,人心易变,自己不老不死,宁愿孑然一身也不敢将感情倾注在凡人身上。
凡世之乐在于短暂精彩,若是人人不死,世上的痛苦叠加,凡世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君要臣死
主阁很是压抑,何公公陪皇上在主阁整整等了七日,那位阁主看来是见不上了,他想。
“陛下,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要不……回宫吧。”何公公终于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弄出了点人话。
皇上在漫长的等待中显得病恹恹的。他没回答,只是自言自语道:“主阁弟子被那位大人散去后,这主阁就寂寥的很啊。”
丑阁分为七座,环绕京都分布,除去主阁外其他六座皆人声鼎沸。世家大族,皇室宗亲常去阁中收门客。这样看来主阁的确有一种远离尘寰的凄楚与清冷。
何公公收回发散的思维,道:“自从阁主八年前无由地宣布散去主阁后就再未见过任何客人。”等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是否算是安慰到了自家陛下,垂垂老矣的皇上吐了口浊气,像是濒死的兽无奈地喘息,他抬手让何公公把他扶起,准备离开。
皇上心绪纷扰却也无计可施,他朝着空荡荡的阁子道:“未能见到阁主大人实属晚辈福薄,略备薄礼还望大人笑纳,晚辈这几日打扰您了,这就告退。”
二人正欲离去,忽然听到一个渺远低回的声音从四面传来:“贵客留步,前几日有一事耽搁未能及时见客,见谅,如蒙不弃请移步相叙。”
何公公以为这阁主是孤高兀傲之人,可听这言辞却十分谦恭,而且是年轻人独有的音色,不像是传说中活了几世的老人啊?
何公公仍然沉浸在阁主吐纳出的珠玉之声中,没有发现身旁的陛下已经移步阁室。
陛下正要推开一扇镂空雕花门,门就自己轻飘飘地开了。
他进入室内,此处黑得有些沉闷压抑,有些木制品因为长久避光受潮发出糜烂的朽味儿。
陛下忽然联想到了棺木或许就是这样的味道,后背一凉,头皮发麻。
介泽忽然出声道:“屋子多年不见光,潮了些。”
陛下他人老、腿软、脚麻、气虚、患有隐疾,被介泽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打了个寒噤。
介泽也算是领教到了这君主的胆小,他作法挑帘:“开!”
屋子里的遮光帘“呼啦”一声全部应声而开。
陛下朝介泽发声的方位瞧去——介泽墨发锦衣默然而立,逆着光,宛若天人。
陛下缓了缓,终于适应了这突然亮堂起来的屋子,他挺直脊梁道:“阁主大人看起来只有弱冠年岁,着实是仙人之貌啊。”
介泽淡淡回道:“阁下好眼力,我继任阁主时的确适逢弱冠。”
两人就坐,介泽为陛下斟了杯白水,白水慢慢升温飘起一股白雾。
陛下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介泽。介泽长了一副入世公子相,眉宇间则露出一派淡然无争的和气,给人一种面善可欺的错觉。
陛下松了口气,拿起茶盏啜了一口,竟然从白水中喝到了茶香。
介泽的确心怀素淡,性喜萧散。这些见客的琐事总是交给主阁大弟子做,主阁散去后,这些事情也只能亲力亲为。
“阁下这次来访所为何事?”
陛下道:“近年来南越边患不绝,边地百姓流离失所。”
“朝中没派人去镇压吗?还是朝中无人可挂帅出征?”
陛下润润嗓子,继续道:“倒也不是无人可用,八年前成名的那位斌臣,也就是如今朝中的定远将军可以用来平定边患。”
天下能人异士每十年进行一次比试,比试中文韬武略盖过众人拔得头筹的人被朝廷封为斌臣。
“历朝历代斌臣都是丑阁弟子,可是这位斌臣却是民间的无名小卒……”陛下他继续三纸无驴地说道。
介泽言简意赅地问:“阁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请阁主为孤除掉此人!”陛下没绕弯子,阴恻恻地说道:“此人成名后,孤赐他重兵平定边乱,可是多年来,此人不断在军中收拢人心,培育心腹将领,且不与朝中旧臣拉帮结派,甚至不娶妻生子,处事廉洁难以诟病……”
“所以你担心他功高震主另有所谋?”介泽接话道。
“实在是此人太过于清正廉洁了。孤这是无奈之举啊。”陛下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无可奈何。
介泽无声地笑道:“臣下高才异质不愿做世俗之吏忠心不二,阁下反倒生疑。”
“他总与朝中众臣格格不入……尤其是丑阁弟子。”陛下怕事不就,只好搬出丑阁弟子。
“难道阁下此行是向我旁敲侧击丑阁弟子作风不正?怎么?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也要怪我这阁主了?”介泽有些好笑,静静地盯着皇上。
陛下冷汗顿起,并无兴师问罪的意思,更不敢来丑阁兴师问罪。可阁主还是从自己言语中知晓了弟子们作风不正的事情,眼前这个人可不是面善可欺啊。
“陛下,你可知此刻除去大将军,无异于焚林而田竭泽而渔啊。”介泽笑问。
介泽总是这样淡淡的笑着看他,陛下渗出一层凉汗,或许是阁中阴气太重的缘故。
“孤自然可以给他加个罪名永绝后患,可眼下这边地还是不太平啊……”
“陛下是要我助其平定边乱,然后在班师回朝途中将其杀害,最好让他身后毁誉?”介泽着实厌恶这场肮脏的交易。
“屠戮功臣,污蔑贤良,介泽你真是越活越无耻了,就算是为了什么大义也……无耻。”介泽在心中万般批驳自身也无法抹去这份罪恶感。
“那就有劳大人了……“陛下低声下气地说道。
“我要你皇室宗庙供养一物。”介泽打算尽早结束这令人生厌的交易对话。
陛下一听反而有些不悦,皇家宗庙乃一国根基,怎么能供养他物?
况且这鬼气森森的丑阁需要皇家庙堂供养的肯定也是一些妖邪之物。
那物万一有损阴德,自己怎么能对得起列祖列宗?自身死后岂不是也要不得安宁?
于是陛下讨价还价道:”大人,孤国库内的珍宝异物,甚至是锦绣山河,您可尽取……这宗庙供物实在是……”
介泽起身道:“恕我绠短汲深难当大任,阁下可另寻高才。”言讫谢客。
老皇帝听后脸色大变,咬牙道:”大人,孤愿意以皇室宗庙供养他物。”
介泽语气不变,只是淡淡地道了句:“好。”
“劳烦大人了。”陛下在患得患失中险些猝死,总算是了了心头一事。
介泽取出一张冰凉质感的锦布,提笔写着契约。
“那斌臣姓甚名谁何字?”介泽问道。
陛下回应道:“斌臣后恒。”
“何字?”
“无字”
“无字?”介泽思量着正欲写道:后恒死后毁誉,身亡业消。然后笔一顿锋一转,换了一份说辞:“斌臣后恒人世除名,世间再无后恒……”
介泽念道:“世间再无后恒。”他心中一悸但神色不改,将锦布递给陛下。
陛下拿着锦布问道:“这是?”
“血契,滴血生效,阁下还需写上相应的承诺。”介泽将笔陈给陛下。
陛下书毕,二人滴血于锦布上。血契生成,锦布消失。
“劳烦阁主大人了,孤朝中还有事先行告退。”陛下见介泽点头示意,终于疾步离开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回宫的途中,何公公见陛下脸色发白,但还是忍不住询问道:“陛下,那阁主听声像是个年轻人啊?”
陛下心烦地回答:“阁主弱冠之年继任,看相貌的确是年轻人。”
“那阁主脾性如何啊?”何公公捏着胆继续问道。
陛下又想到了阁主的面善心狠,一时间有些闹心,语焉不详道:“阁主思接千载,学贯古今,犹如天人。”
有些故事只有在流传中才生动。
阁主很少入世,世人未见其真容,于是流传出各类传言。
“阁主明艳动人摄人心魂,见者失一魂丢一魄。”
“阁主冷漠无情,主杀生。”
“阁主是个痴情男儿,曾经为了一人……”
传言不可信,都是民间闲人对不可及之人的宵想。
何公公又问陛下:“陛下,阁主相貌如何?”
陛下没打算细说,只是敷衍道:“惊为天人,后宫佳丽不及。”
何公公见陛下脸色不太妙,于是一路上缄口不言了。
………………………………
送客后的介泽后知后觉自己八年来呆在阁中未入世,消息有些闭塞了。
他唤来阁灵:“丑子,查查那后恒的身世。”
介泽作法遮住了窗帘,屋内重归黑暗。
阁灵的身影显现,它回话:“大人,后恒的身世被人改过。”
“既然改身世一定做得□□无缝,你是如何看出来的?”介泽看着阁灵反问道。
丑子没多说,只是施法显出一行字:“大人,您看吧。”
黑暗中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字:后恒,额……遗孤。
改动身世那人还怕不够明了,又添一句:他身世很清白。
介泽无语扶额:“这是哪个没心没肺的人改的。”任何人都能读出其中的欲盖弥彰来。
“大人,是神谕术。”丑子提醒介泽。
介泽也发现了其中的玄机。
神谕是丑阁独有的术法。不通此法者,对神谕所言深信不疑。即使通此法,术法不及施法者,也会受神谕的影响。
“传六位长老来主阁。”介泽冷冷地下令。
作者有话要说: 介泽:我骂我自己~
乃们没有猜错,这的确是天雷滚滚失忆梗。(不会失忆很久,很快会想起~)
☆、身世失真
难得受阁主大人传唤,六位长老以平生最快的脚速赶来主阁。
六位长老是由六座分阁内术法造诣最深的弟子担任,大多是些耄耋老人。
长老们平日里教授弟子们一些丑阁术法忙得焦头烂额,而阁主大人不喜喧闹不常来这些人声鼎沸的阁子中。
长老们以为平生是再难见到阁主了。
“诸位八年前可有为一凡俗之人改身世?”介泽开门见山地问道。
长老们面面相觑纷纷失笑。
“那是初习术法的弟子玩的小花样,我们这些人玩不动了。”
“一些没出息的年轻弟子偶尔也为凡世之人改身世。”
介泽补充一句:“若用寻常术法改个身世就不叫你们来了,那人用的是神谕。”
几位长老神色变了,笑意顿无。
为首的长老以目示意旁边站着的另一位长老,出声道:“阁主,神谕术晦涩难习,而用处不是很大。故长老中只有我二人习过此法。”
另一位长老道:“我二人虽学得不精,但也不会为一凡夫俗子改身份。”
介泽认同道:“这样做确实有些牛鼎烹鸡……”
“诸位看这改过的身世有什么疑点,时隔多年记得不太清楚也不无可能。”介泽将那改后的身世展现在众长老面前。
“这人幼儿失怙实在可怜。”
“为人正直清白,凭一己之力拿下斌臣的职位,是个良才。”
更有甚者,满面红光,大手一挥,人到中年气血旺地说道:“我就看好这样的人,我要招他为关门弟子。”
“你把丑阁门关了试试?”介泽看到先前习过神谕的长老也受了法术的影响,有些闹心。
在场的长老如梦初醒,皆是感慨学术不精。
“好了,施法者术法深于诸位。诸位退下吧。”介泽挥手屏退众长老,支颐闭目在塌上小憩。
“丑子你说,是不是你干的。”介泽抬眼见阁灵乖巧又讨好地立侍身旁,忽然想拿它说笑。
阁灵被吓了一跳,可怜兮兮道:“大人,丑子没有,真不是我做的。”
“逗你玩呢。”介泽轻笑,取出袖中小半臂长的刀轻轻擦拭着,片刻后他又道:“白马西极在哪个野坡上吃草呢,叫它洗干净回丑阁来见我。”
“阁主,西极日行两千里,不是凡马能比的,它毕竟也是阁主养大的……”阁灵看着介泽手里的刀,怂怂地说道:“这样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介泽心道这凶煞的丑阁能孕育出这样傻气的阁灵也是个奇迹。他收刀于袖,笑骂:“蠢东西,想什么呢,我让西极回来陪我见个人办件事情,没想要把它切了,它想让我吃,我都嫌苦。”
阁灵还是杵那儿不动。
介泽问:“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阁灵小声嗡嗡道:“大人……那个,后恒在您闭门谢客的期间曾多次前来拜访您。我见您心情不好就没有上报。”
介泽思考这其中的缘由,没有吭声。
阁灵见介泽不语,以为他生气了,弱弱地赔罪:“大人,后恒每次南下出征前总会来丑阁,班师回朝后也会来主阁拜访,我觉得也没什么要紧事,就……大人,您责罚我吧。”
“不怪你,说起来也巧。八年前我魔怔般把自己关在这黑室里,天天晚上做着噩梦,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疯。”介泽故作轻松道。
丑子虽然也不知道阁主大人受了什么刺激,但是它亲眼目睹过阁主八年前回到阁中的样子。
那时阁主回到阁中后口不能言,神志不清,毁瘠过度,不似人样,把自己关在不见光的黑室里关了整整三年。
后来阁主神智清明了,却忘记了以前的事情。丑子知道,这是因为阁主是不死之身,七丑珠为了防止阁主郁结身亡,强行清除了他的记忆。
阁灵有些心疼它的阁主,道:“大人,您以前最讨厌这黑阁子了,从来也不回主阁来看人家。”
“哦?是吗?人老了记不清楚了,我以后尽量好好对你。”介泽听着阁灵的话,好像在听一个冷宫弃妇抱怨。
“可能是习惯了吧。”介泽挑开一块遮光帘,长身鹤立望向天南:“七月流火,是个打猎的好时节,丑子你去找几个丑阁弟子,明日同我去白济山。”
………………………………
高山争相轩邈。
白济山林深兽繁是个打猎的好去处,又因为距离京都颇近,被定为皇家贵胄的秋猎场。
介泽策立白马,立于一处陡崖上,据高势极目远眺。
一般术士耳力眼力超出常人,而他是阁中最高深的术士,因此分外耳聪目明。
处于凡尘,人言碎语,万物声息皆入得了耳。这山林之中太清之气充裕,可以清心养脑,也算是个让人得大自在的好地方。
正想着,忽然间林叶翻飞,一股强风迎面而来。
介泽挥袖,山野之风的张狂之力被温柔地化解开。
“西极,你说,后恒这个人怎么样。”介泽百无聊赖中同西极讲话。
白马极通人性,但终究是畜,不能口吐人言,只是低头默默吃着地上的嫩草。
介泽惜才爱才,先前在签血契时,刻意换了个说辞。
“人世除名,以后就让他跟了我吧。”毕竟削了后恒的军功爵禄算是欺人在先。
“这帮人怎么还没来。”介泽无聊中薅着白马的马毛。
白马西极是匹千里马,虽有井渫之洁,却长了一副驴子臭脾气。
“咦?你洗干净没?”介泽又薅了一根马毛。
白马感觉到介泽的小动作,不满地向前踱了几步。
“别闹,前面是山崖,你是想人仰马翻还是人马俱亡?”介泽扯住缰绳。白马不满地“哼哧”一声,开始在原地打转。
“驴子,停下,你是要造反吗?”介泽斥道。
终于这一人一马犟了半天形成了短暂的和平共处。林中也渐渐有了人迹。
今日的秋猎人数不多,但都是一些朝中新贵。当然介泽也派了一些丑阁弟子前来待价而沽,便于让他混入其中。
介泽心中挂念着后恒,不知不觉中一股期待慢慢浓了起来。
临行前,丑子告诉他后恒很好辨认。反正介泽听丑子唧唧歪歪半天,只总结出一句:“文臣武将中最出众的是他了。”
起初,介泽以为是傻白甜的阁灵夸大事实,后来……
“看来近年来风不调雨不顺啊,这世人长得真是磕碜。”介泽感慨。
这些人或是肥头大耳满面生油,或是尖嘴豆眼面露精光,当然也有相貌平平一脸忠臣相的官员。
于是在这些歪瓜裂枣的衬托下,一身玄黑细铠甲,補靫攒白羽的后恒的确十分出众。
远看如此俊朗,近看不知如何?
介泽拉转马辔,一夹马腹,道:“丑子,我原谅你了。西极,走,办正事去。”
介泽在密林深处作法,让一白斑花鹿引后恒前来,然后坐等“猎物”上钩。
介泽骑乘白马,闭眼仔细听着身后小鹿惊慌地奔跑、骏马疾驰、拉弓引箭的声音。
小鹿顷刻间蹿到了介泽眼前,介泽引箭而射,猎物蓦地倒地,颤了一下,死绝了。
介泽下马俯身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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