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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个gay朋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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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峤没发语音了,过了挺久打了排字过来:晚上不要忘记擦药。
  我回复:嗯。
  我挺早就洗漱上床了,拍了张自己的脚趾头发在家里微信群,我爸说,脸呢?我说,我脚趾头比脸好看。我爸发了个哭泣的表情,我问我妈呢,他回复,她拖地呢,你记得买票不要忘了啊。我说,好。过了会儿,他没回复,我想他多半又是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结果睡着了。
  手还是有点痒,不过没有那么肿胀了,有点发紫发暗,那管冻疮膏一直放在我床头柜上,本来我想着涂上去总觉得有股味道,干脆不涂了,但还是拿起来,拧开盖子,一手挤上半个指甲盖,揉开,相互摸搓,直到完全吸收,渐渐发热。
  然后刷手机,睡觉。


第22章 
  宋峤出差的那几天里,他每天都会跟我聊上两句。有时候是短信,有时候是微信。问我吃了没,吃的啥,睡了没,擦没擦药。
  他不常出差,我们合租以来,这也只是第二回。上次他去的是厦门,他总是有本领偷着空子出去逛逛,然后发照片给我,说夏天真的太适合来这里度假了。厦门的蓝天碧海,芒果莲雾,海鲜糕饼,每一样都让我这条地处武汉汪洋的咸鱼嫉妒。
  夏天的武汉雨水丰沛,城市排水系统却巨差。
  宋峤出差像度假,我们那个小破公司,最多也就去去黄陂吧。
  悲哀。
  宋峤说,裴裴我明天就回来了,大概晚上七点钟到家。
  我想了想,那不正赶上过小年吗。于是在打字框里输入:明天小年夜,我们煮饺子吃吧,你想吃什么馅的?
  宋峤回复:速冻水饺味道不都差不多?
  我看他的意思也是挺迂回,但还是无情地打击了他:我明天还要上班,哪有时间给你现包?不要得寸进尺了你。
  宋峤立马回复:湾仔码头香菇猪肉!
  下班我从超市里拎着饺子回家,刚刚下锅,家门就打开了。我走出厨房,见宋峤甩着箱子就进来了,像是挺兴奋。
  我指指他手里拎的那个塑料袋,问:“这是啥?”
  他中气十足地说:“火宫殿臭豆腐!”
  我接过来一看,不就是个真空包装的嘛,我高中毕业去长沙玩的时候也吃过火宫殿的臭豆腐,还不如坡子街的好吃呢,也亏得他还专门买回来。
  我说:“这种真空包装的,网上也有卖的啊。”
  他认真地说:“那怎么可能会一样?我在火宫殿买的。”
  “。。。。。。”
  他一手拉着我,一手拎着箱子进了房门。我看他神秘兮兮地打开箱子,又指着里面的衣物冲我一脸得意:“裴裴你看,我也是会收拾的!”
  我瞅了瞅,点点头,道:“还不错,有进步。”
  他喜滋滋的模样真像个傻子。
  宋峤吃饺子有个怪癖,他只吃饺子肚子的那部分,不吃边。
  但他又很喜欢吃饺子。
  我们还在上学的时候,他常请我去后街那个东北饺子馆吃饺子。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简直目瞪口呆,居然还有这种吃法。我一直以为,那种吃饺子只吃皮或者只吃陷的人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宋峤竟还有这般高人一等的操作,果然非池中之物。
  我看宋峤一口咬下那块最饱满的部分,再嫌弃地把边丢在桌子上。习以为常。
  我问他:“过年你们公司放几天假啊?”
  他咀嚼着食物,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十天,三十到初九。”
  我内心绝望了。连假期都比我们长!
  “你们呢?”
  “七天,初七上班。”我气愤地塞了一口饺子。
  他看着我,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继续气愤地塞着饺子,道:“二十九晚上八点二十的动车。”
  他哦了一句,又兀自吃起来。我问:“你呢?”
  他说,我不回去。我阿姨生宝宝了,昨天给我打电话说的,是个男孩。


第23章 
  宋峤的爸妈感情一直不太好。按他给我说的,就是,水火不容。两个人是那种为了孩子强忍着对彼此的恶心,同住一个屋檐之下的,仇人。他们的矛盾最终在宋峤大一向他们出柜的时候爆发,彼此吐露着对对方多年来的不满,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觉得是因为对方的疏于教导才致使了宋峤的,不正常。
  宋峤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其实他早就知道父母感情名存实亡,在当今社会,父母离异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奇闻。可是他不解,为什么他们不早早离婚,却一直以“我们都是为了你才委曲求全”的理由威胁着他,不断强调着自己的付出让宋峤心存愧疚,他似乎只有考上好大学才能填补这种愧疚产生的巨大空虚感。可是,当宋峤如他们所愿考入了好大学并且成绩优异,他们却又以他不正常作为撕破脸的由头,点燃火药桶,只想让宋峤从他们各自的生活里被焚烧殆尽,这样才不会给他们行至中年的人生留下污点。
  “他们一点都不爱我,裴裴——”那天晚上他接完电话跑到外面待了很久,下着大雨,我撑着伞宿舍外篮球场上找到他,他浑身都湿透了,脸上不知是雨是泪,他抱着我,哽咽着:“他们只爱自己。”
  彼时我们大三,那天,是宋峤的母亲和他继父领结婚证的日子。他母亲在电话里这样讲,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好自为之,你一天不恢复正常,就别来找我叫我妈。
  “他们只会给我钱,让我自己买东西吃,我高中三年,没在家里吃过一顿饭。”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头,声音和雨一样砸得我耳朵发痛:“但他们现在不要我了,他们会有新的孩子,他们不要我,不要我,裴裴——”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静静地为他撑着伞,听他讲他的悲哀。
  我说:“我会陪着你的。”
  宋峤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无言。莫名地觉得内心难过异常。
  我抚着他的背,小声说:“我们回去吧,你得洗个热水澡,要不然会生病的。”
  宋峤和我踩着六月初的夜雨,路灯照得我们的心一片朦胧。他擤着鼻子的声音听起来如同风刷过树梢般的急促而猛烈,仿佛眼泪都要盖过头顶,将他吞没了。
  第二天是周日,宋峤发烧了。杜宇和陈潇云前一天晚上都未归,各自陪着女朋友翻云覆雨至天明。
  他整个人都像要被烧着,在床铺上滚烫。我用宿舍的小汤锅给他熬了粥,可他吃了一点点就开始剧烈地呕吐,眼睛都痛得睁不开。
  我刚刚收拾完他的呕吐物,准备把他叫醒带他去打针,苏琳琳就给我打电话:“亲爱的,我们去看电影吧。”
  我说:“今天不行改天吧。”
  苏琳琳说:“你一点都不关心我,约你看个电影怎么就这么难。”
  我说:“宋峤不舒服呢,宿舍里就我和他两个人,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吧,太不够义气了。”
  苏琳琳在电话里气急败坏:“我就要今天去。”
  我说:“宝贝我们下次去看,这电影不是才上吗?”
  苏琳琳声音一沉:“马上都要考试周了,还看什么看啊。”
  我说:“宋峤发烧了。”
  苏琳琳提高了声音:“每次都是宋峤,上次让你陪我买个衣服你说宋峤回来了要去吃饭,让你带我去你说室友聚餐带女朋友不好,这次喊你看电影又是宋峤生病,他怎么这么多事啊。宋峤宋峤宋峤,裴郁文你他妈和宋峤谈恋爱算了。”
  我说:“苏琳琳你这样就没劲了。”
  苏琳琳在那边冷笑:“分手。”
  宋峤摇头说:“我不想回那个家。他们分手之后都有了新的家庭,我爸现在又有了个儿子,我回去看得心堵。”
  我的思绪被他的话抓了回来,皱皱眉,道:“那你一个人在武汉怎么过年?”
  宋峤闻言,对我粲然一笑:“裴裴你那么担心我,干脆把我装在行李箱里带回家好了。”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我家没客房,但两个人勉强挤一挤也还凑合——
  我可以带他吃我们那里的鱼糕和八宝饭,他那么喜欢吃东西一定会很开心——
  见我半天没反应,宋峤的手越过桌子摸了摸我低垂的脑袋,道:“开玩笑的啦,看把你吓得都傻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就站起来,伸伸懒腰说:“裴裴你吃完把碗放着我来洗,以后都由我来洗碗吧,从现在开始,我每一天都要勤劳起来,我不能让你一直这么照顾我,要不然以后离了你我会死的。”
  我沉默了。
  “我难道以后不结婚生小孩,给你当一辈子保姆啊?”
  “我会好好学的。”
  宋峤真的有在好好学。
  唉。我确定我当时那句话戳伤他了。


第24章 
  二十八那晚下班回家,我在一条小街上的那家很有名的店买了很多自认为是全武汉最有韧劲的饺子皮,还在超市买一些芹菜、香菇和一大块看起来很不错的猪肉。
  宋峤看到这些东西,一脸茫然,道:“你要在武汉买饺子皮明天带回家吗?今晚吃芹菜和香菇?你短信里不是说上次买的速冻饺子没吃完今天吃那个嘛?”
  我说:“你有病啊。我家那边没饺子皮卖要从武汉买?”
  宋峤指着我手里的好几个塑料袋说:“那你是——”
  我支支吾吾:那什么,你不是一个人在武汉过年吗,你又不会做饭,外卖也不营业了,你不是很喜欢吃我包的饺子吗,我给你多做一点,放冰箱里头,到时候你用锅子装水,直接下进去就能吃了。。。。。。
  “裴裴——”宋峤低低地叫了我一声,我没敢看他的眼睛,转身向厨房走,边走边说:“我给你做芹菜猪肉和香菇猪肉两种吧,香菇吃多了磨心,芹菜还可以防止口腔溃疡,你不能说讨厌就不吃。”
  我一边在锅里煮着晚上要吃的饺子,一边开始准备包饺子的材料。
  吃过晚饭,再继续准备。
  腌渍猪肉,香菇焯水沥干切丁,芹菜洗净剁碎,葱姜切碎,分别与香菇丁和芹菜碎混入分成两团的猪肉馅,顺时针搅拌,分次加水,待馅料备好,放少许包入饺子皮,皮边蘸蘸水,捏紧。
  宋峤一直盯着我,全程。连洗碗的时候都把身子探出厨房看坐在餐厅里为他过年的口粮辛勤劳作的我,洗完碗干脆坐在我旁边,把头趴在桌子上看我。
  我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想戳瞎他的狗眼。我说:“你他妈有病啊。”
  宋峤声音甜甜:“裴裴,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人?”
  我说:“大概因为我妈心地善良。”
  二十九那天我下班回家拿行李,宋峤递给我两个袋子,一袋周黑鸭一袋贵妃橘,说,你肯定赶不及吃饭了,车站里没什么好吃的,这个你拿着路上吃吧。
  我一愣,竟然忘记伸手去接。宋峤把袋子挂在我箱子的拉杆上,转过身,对我说:“你快点走吧,这时候说不定还会堵车呢。”
  我看他的后脑勺因为说话一动一动的,觉得有点好笑。我问:“你干嘛背对着我说话?”
  宋峤说:“看着你走我肯定会很难过的,所以我选择不看。”
  我哈哈大笑:“宋峤你不愧是中央戏剧学院的博导,真爱演。”
  他没说话,冲我挥挥手,真的直到我出了门,他也没转身。
  等我提着箱子踏进家门,看到我爸妈为我忙前忙后的身影,躺在自己已经被重新收拾得异常干净的房间的床上时,我才惊觉自己离家又是一年。
  过去的一年里,没有父母,只有公司和宋峤。
  我果然是个单调得乏味的直男啊。完全没有宋峤那个gay活得滋润呢。
  生气。
  正当我气还没下去的时候,宋峤给我打来了电话。他问我到家了没。我说到了,这时候正躺床上呢,还是家里的床舒服。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问:“你什么时候回武汉啊?初六吗?”
  我说我还没买车票呢。
  他说,那我在家等你。
  我嗯了一声,叮嘱他饺子不要煮太久,皮会破。
  他说我知道了,我这几天会在家好好钻研厨艺的,等你回来为我鼓掌。
  我咯咯笑,说,得了吧,就你?
  他哼了一声,说,不信就算了,我只是懒,不是蠢。我挂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我沉吟片刻,才道,晚安。


第25章 
  现在过年越来越没劲了。
  小时候最喜欢的节日是春节,我老妈是个非常讲究的人,每年年末,总会尤其忙。忙着给全家买新衣服,忙着大扫除,忙着买年货,水果瓜子点心和糖样样都得齐备。我特别喜欢我妈带着我买年货,街上人总是很多,脸上不似平时总为生活奔忙的那种愁苦表情,心中有着希望的喜气,所以连带着整个城市都散发着悠闲的甜味。喜欢超市里堆成小山的巧克力和各式糖果,饼干果冻被透明包装纸扎着红丝带摆放在显眼的位置供人挑选。
  我妈拉着我,嘴里嘱咐着,乖乖牵好妈妈别走丢,这里人太多了。我嘬着手指一双眼睛在人和人擦身的缝隙里看着五颜六色的食物,心里总是雀跃的。
  那时候我们这里的小公园年三十晚上也会有花灯展,我和我表弟被大人领着去看。是不会乖乖地被牵着走的,我们要踏过凹凸的青石板路,在路边小摊买上几个小灯笼,彼此打闹着叽叽喳喳地去。现在花灯展没了,我和表弟也都长大了。
  大家似乎都是这么个感觉,长大了就不觉得过年稀奇有趣了。
  大一的时候我们宿舍还经常搞搞夜谈会,第一个学期,大家都对家里有眷恋,到了快要放假的时点,宋峤回宿舍备考,睡前我们各自窝在宿舍小小的床铺上裹着被子说自己家乡是怎么过年的。
  杜宇是北方人,他说他们家过年一定要吃饺子,并且饺子是要论斤煮的,不吃饺子就算不上过年,有非常强烈的仪式感。我、宋峤还有陈潇云都是南方人,我们对此都表示非常不解。南方人好像并不是都把饺子当做过年的必须,大都是吃吃各式各样的菜,强调的是推杯换盏间吃饭聊天的感觉。
  但南北之争其实也没多大意义,比如豆腐脑和绿豆汤到底应该是甜还是咸,毕竟大家都是中国人。
  我们家每年的年三十都在我妈这边的亲戚家过,这是多年来的习惯。我妈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她是家里的老四,外公外婆去世之后,几个兄弟姊妹轮流着承包年夜饭。今年是在舅舅家里过,舅舅一大早就和舅妈在厨房里忙活,到了中午饭点,一大张圆桌子,盘子还得叠着放。
  亲戚们围坐在一起,开始谈笑。我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想着武汉的家里还有一个身为南方人却只能守着一冰箱饺子过年的宋峤,觉得他真的挺可怜。本来想照一张午饭的全景图给他,让他也能望梅止止渴,但想到可能会刺激到他敏感的神经也就作罢了。
  刚准备动筷子夹一个珍珠圆子,就收到了宋峤的微信。
  一张图片。一盘饺子和。。。。。。一盘炒蛋?
  我回复:蛋你炒的?看起来不错呀。
  宋峤很快回复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又说,我今天研究了一上午,我觉得我有做饭的天赋。
  我:。。。。。。
  宋峤问,你们在吃饭吗?
  我回复了一个嗯。
  宋峤说,吃的什么,拍来看看。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伤害自己。
  但我还是举起手机,仰在椅子上,想尽量找个好点的角度把整张桌子都拍进去。
  “哟,是要发朋友圈秀团年饭哪?”小姨妈在桌子那头揶揄道。我把照片发给了宋峤,说:“不是,给朋友拍的,他想知道我们年饭吃的什么。”
  我从不发朋友圈,只点赞评论别人的。生活已经很无趣了,还把这种无趣摊开来给别人看,别人会笑话我的,我不干。
  “朋友?女朋友吧?”这下说话的是我舅舅的儿子,我表哥,李澄钰。他看着我,一脸已然参透全部奥妙的神情。
  我摆摆手说:“不是不是,我还没谈呢,王晟谈了。”又指了指旁边一直戳着手机的小表弟。
  “哥,你这个叛徒。”王晟听到我这么说,一上午没离开微信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看向我,咬牙切齿。
  “哇,小晟谈女朋友啦?谈多久了?哪里人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王晟只好接受着大家转移到他身上的视线,一边夹菜一边说:“才谈了半年呢,重庆人,带回家也太早了吧。”
  我妈叹了口气,用筷子把我的碗敲得叮当响:“看看看看,小晟这才大二呢,你今年都满二十四了,不谈个女朋友,整天自己闷着玩,混吃等死。”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即使我埋头吃饭,一言不发,我妈一定能把矛头重新指向我。
  我小声反驳:“你以为找女朋友是买菜,去趟超市就能拎一袋子啊?”
  “郁文今年是本命年吧。”我埋头吃饭,心里烦得已经不知道到底谁在说话了。
  “是啊,正月二十七就满二十四了。”我妈答。
  “那得穿红。”
  “买了买了,红内裤红秋裤都买了,明天再去太晖观给他求根红绳子。”
  “妈——”我简直要崩溃了。
  好不容易捱到午饭结束,大家三三两两架起了牌桌子。他们一桌拉我斗地主,一桌喊我搓麻将,我说我头疼,想睡觉。舅舅闻言,关切地说:“那你去你哥房里睡。”
  表哥结婚以后,他以前的房间就空出来了。
  我点头,来到表哥房里,躺在床上,才敢把手机重新拿出来看宋峤给我发了什么。
  他说:天哪,这么多菜呢,我也想吃。
  我被这种随着年龄增长亲戚朋友总要掺和一下私人问题的场合快要烦死了,只能向宋峤抱怨:又被亲戚问起女朋友了,还被我妈一顿说,受不了,我还不算大龄青年吧。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家,公司,公司,家。
  办公室恋情不被允许,个人生活单调乏味,除了我的gay室友几乎没有交际。
  我去哪里找个女人来谈恋爱?
  我能怎么办?我难道不绝望吗?
  宋峤没回复我,我烦着烦着就真的头疼起来,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居然已经快四点了,看看手机,宋峤还没回复我。算了,我摸摸索索地起了床,出到客厅里看看电视,刷刷手机,又和王晟一起打了打游戏,就这么混着时间,又到了晚饭点。
  宋峤为什么总挑我要吃饭的时候给我回微信?我刻意在客厅里磨蹭了一会儿,看他的回复。
  第一条:过了二十岁以后,亲戚们都这样。
  第二条:为什么我炒出来的肉丝没你炒的嫩,感觉干干的?
  我无言,瞬间确认了宋峤在年三十一整天的活动:上午和炒蛋作斗争,下午和炒肉作斗争,无暇安慰我这个他唯一的朋友。想来他真的要刻苦钻研厨艺了,我也不好再嘲讽他打击他的自信心。我回复:肉在炒之前裹点淀粉会变嫩,但家里没有了,你去超市买点备着。
  他很快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第26章 
  原本以为年三十无聊的会是宋峤,没想到是我。吃完了年夜饭,满身疲惫地回到家,竟然还赶上了春晚。
  春晚也越来越难看了,没有赵本山的春晚就是没有裹淀粉的肉丝。
  我兴致缺缺地陪老爸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瞟着电视屏幕,公司的钉钉里老总一直在发红包。看来离婚官司进行得很顺利,大家都要疯了,恨不得跪下来给老总哐哐磕头。我手气一直不好,衰得连红包都抢不过别人。微信一直在响,个人好友是春节祝福,一大串表情的那种一看就是群发或者复制粘贴来的,哔哔响的几个群里都是在说自己今年扫了几个福去年差了哪个福手都要残了心都要碎了。
  我问宋峤在干嘛,他没理我。
  我也不知道还能跟谁聊天,只能无聊地剥老妈给买的贵妃橘吃。我真的很喜欢吃贵妃橘,宋峤买给我在车上吃的贵妃橘我坐在车站里半个小时不到就消灭了,都没等上车。
  吃完了橘子再吃了粒糖,吃到嘴巴有点腻味,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嘭嘭嘭”放烟火。
  我嘚嘚跑到阳台上看,庆幸自己家住顶楼。
  夜空黑寂,万家灯火与此时在天际炸开的绚烂流光互相辉映,喧嚣着团成一簇涌向高处,又在顷刻间坠落成彩色的星点于无声处幻灭,真像一场春日疾雨。
  我用微信小视频给宋峤发了去,想给他传递一点幸福的年味。
  但直到我回到客厅,宋峤还是没回复我。
  气人。
  在武汉的时候,从来都只有我不回复他的份,这年三十,我为了不让他一个在待在家里觉得孤单寂寞冷,如此殷切地想同他聊聊天解解闷,他居然这么高冷。我决定也不理他了,刷了刷朋友圈,都是挺无聊的一年总结,倒是印象中没什么艺术细胞的陈潇云发了段挺煽情的话。
  在月儿面前讲跳水 在大床面前讲游乐园 由手机讲到鸡尾酒 由番茄讲到北美洲 我抹角转弯走到这个路口 却没有讲我很爱你 杨小姐 新的一年 惟愿仍与你同行 甜言蜜语 全说给你听
  啧。
  这虐狗的话写得还挺像诗。除了那直白的后半部分,前面真写得不错,我于是点了个赞并且给了个评论:水平见长啊。并发了一个菜刀的表情表达出自己对陈潇云和他女朋友这么多年感情的深深嫉妒以及对他这种大年三十晚上以文屠狗行径的强烈愤恨。
  放下手机,决定洗个澡回床上窝着看电影。等到我洗漱完毕,拿着手机爬上了床,宋峤的回复才发了过来:我在大扫除。烟火超漂亮。
  看看这敷衍的态度和语气,我决定不回复了。原本想说的新年快乐和预备发给他的红包,也被他自己作死在摇篮里。
  点开朋友圈,有提示。
  是陈潇云那条。
  我:水平见长啊。(菜刀)
  陈潇云:(害羞)还行还行。
  宋峤:这明明抄的歌词。
  陈潇云:(炸弹)宋峤你给我闭嘴。
  原来是歌词。我复制下来输入了百度,才发现原来是陈奕迅01年的一首老歌,叫《不知所谓》,黄伟文写的词。我算陈奕迅的路人粉,这首歌没听过,去网易云音乐一搜,居然灰了。
  怎么会这样。网易云音乐辜负了我对它的期待,为了支持它我都没下其他的音乐app。
  正当我想着要不要去微博搜搜看,宋峤就给我甩了个微博链接过来,并附言:陈奕迅的不知所谓,林宥嘉翻唱过,个人感觉这个版本更有味道。
  虽然不想理他,但我还是点开了链接,是一个营销号发的林宥嘉安利视频。简单的黑色舞台,林宥嘉梳背头,穿着深蓝西装配锃亮的皮鞋,一把木吉他声音懒懒。
  他并没有立即唱歌,只是为他的歌迷解释着自己选曲的理由,带着他独有的嗓音和笑容:“我有时候在想,如果譬如说天底下的情侣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然后平时可以不停讲话不停讲话我真的觉得那个好浪漫。所以呢,我觉得,接下来这首歌呢,我就来祝福一下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对情侣,都可以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不管你们是男或是女,或是男跟男,或是女跟女,希望每一对情侣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这首歌是不知所谓。”
  我被他的开场白惊得心里一咯噔,台下的歌迷早在他说那句“不管或是男跟男,或是女跟女”时炸开了一片。他只是微笑着拨弄琴弦,轻轻晃着脑袋,缓缓开唱,像一杯兀自散着清香的茶水。
  我不怎么听得懂粤语,只是回想着刚刚在百度搜到的歌词。记得不分明,断断续续。
  由手机讲到鸡尾酒
  由番茄讲到北美洲
  笑我冲出口 多于足够
  由巴哈讲到将进酒
  由光纤讲到于素秋
  说到爱侣同样是好友
  我抹角转弯走到这个路口
  我却没有讲我很爱你
  尚在计划 如何讲爱你
  待我叉掉视频,突然觉得心头异样。宋峤发来一句:好听吗?林宥嘉的。
  我没听过陈奕迅版本的,但这个版本挺不错。林宥嘉说的,也不错。
  见我没有回复,宋峤又发来一句:裴裴?
  我将整个身体完全平躺在床上,房间的顶灯散着柔柔的暖光,和武汉出租屋里我卧室的那盏完全不同。
  我开始回想一些事情,想到我和宋峤,上学的时候也是很能聊天的。大一上学期,苏琳琳还没把我追到手,根本不会每天让我陪她吃饭接她下课带她散步,我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而宋峤虽然很少住在宿舍,但如果他的男友不来陪他上课接他下课,那我们两个就会窝在教室的一个角落里偷偷讲话,看视频。宋峤和我都不爱听讲,但他每次考试总能拿高分,而我只能求他给我比手势。他回来住之后,有时候另外两个人彻夜不归,我们也在宿舍里讲话,有时候去到顶楼的天台抽烟。我们都抽得不凶,但什么都讲,讲小时候讲父母讲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从音乐电影到食物怪癖。有时候还一起喝啤酒到凌晨,然后翻过宿舍楼外的大门跑到大街上唱歌。
  怎么会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不出意外,也会一起上下课去吃学校周围的很多东西,好吃的店不好吃的店,便宜的食物昂贵的食物,宋峤总抢着埋单。
  我说的意外是,大一宋峤的男朋友,大二大三我的女朋友,大四宋峤的男朋友。
  而现在是合租,每天见面的时间反倒没有上学时候多了,因为要工作,但也很能讲,虽然讲的事情从宽泛变得越来越琐碎。
  不会再去聊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因为彼此了解,反而是今天要吃什么做什么家里缺了什么要买什么。
  也没有觉得生活无聊乏味。
  按于敏清的思路来说,同道大叔讲过,水瓶座和双子座是很相合的。
  可是,这样一首歌居然会让我想起我们——
  我们不是爱侣却是最好的朋友——
  少了歌词含义中的一部分,我却还是想起了我们的全部——
  手机响了起来,是宋峤。我犹豫着要不要接,接了他会说什么。他居然给我打电话,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但只是一首歌好不好听而已,他也没别的意思,不是吗。于是我还是接通了。
  宋峤说:裴裴你为什么不回我微信。我只好说,你不是也挺长时间没回我吗。宋峤说:你是因为我没回你微信生气了吗?我吃了晚饭一直在打扫卫生,觉得好累啊,我现在才发觉你真的太厉害了,怎么会喜欢打扫卫生。我一听这话笑了,怼他,那是因为你平时太懒了,周末大扫除还划水,偶尔动一下当然累啦。宋峤说,裴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我妈让我在家待到初六。他说,那好吧,你在家好好休息,你刚听那歌觉得怎么样,我很喜欢。我说,嗯,林宥嘉唱得挺好的,就开头废话太多了,我差点没耐心关了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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