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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个gay朋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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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应该是吃多了汤圆。像这种糯性食物难消化,吃多了对肠胃负担很大。加上他本来就还在发烧。”医生对我交代着,我看向病床上绞着眉头睡着的宋峤,觉得呼吸一滞,心口隐痛。他正在输液,病房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涂了蜡一般,是没有血色的惨白。
  “病人给我们打电话,赶到的时候情况已经挺危急了。”
  我问:“那现在还要紧吗?”
  “没什么大问题,就等着看今晚烧能不能退。而且要禁食十二到二十四个小时,后几天每天要吃清淡的流食。”
  我点头,谢过医生之后,我拜托许盈帮我看着宋峤,然后去缴费。
  等我回到病房,许盈终于开口了,她一脸困惑地问我:“你朋友他家人呢?”
  我说,他和我们一样不是武汉本地人。
  “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她喃喃说,“他只给医院你的联系方式,这么晚了你还赶过来,你不知道你刚接到电话的时候表情有多吓人。”
  我无力地冲她微微笑着,感激她给我作陪,要不然我一定会更慌。许盈打着哈欠摆摆手说,没事没事,你朋友现在也睡着了,你不打算回家吗?
  我看许盈一脸疲惫,提议给她拦辆车送她回去。
  “你呢?”许盈蓦地瞪大了眼睛。
  我说,等他退烧吧。
  许盈被我送上车的时候还夸我是中国好基友,我让她到家了给我打电话,她应声点头。我看着出租车向着路灯光亮处驶去,觉得内心疲倦得难以言喻。
  踏着月色重新走入医院的大门,鲜红的招牌在黑夜中散着光。大楼里的窗格子暗了大半,少数还亮着的房间里,可以看到晃动的人影。
  我深吸一口气,凌冽的夜寒钻入我的肺部,使我忍不住拢了拢自己的外套领口。然后重新走回宋峤的病房。
  到底应该怎么办。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我掖了掖宋峤的被子,坐在他病床边,看着他那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再一次对自己发问。
  是的。
  我没法扔下宋峤不管。
  就像从前一样,成百上千次,每一次。


第43章 
  许盈给我打电话报平安,并叮嘱我明天还要上班,照顾病人不要太拼。我看着宋峤吐得灰白,昏沉中也罩着惨淡的脸,压低声音对她说谢谢。
  挂了电话,伸手去探宋峤的额头。我的手很凉,手下他的皮肤滚烫。大概是觉得舒服,宋峤微微挺了挺脖子想要与我的掌心贴合得更紧,从喉头飘出呜呜咽咽的细响,像瑟缩成一团的动物幼崽。
  然后盯着吊瓶发呆。里面的液体渐渐变少,最后值班的护士来给他拔针头,量体温。我急急说:“他好像还是很不舒服。”
  对方看着温度计点点头道,热度还没退。我凑过去看,快40度,不禁皱眉:“为什么打了针还这样。”
  “药效发挥也要时间啊。”她淡淡瞥了我一眼,我沉寂,她又开口:“过了今晚应该会好。”
  我向她道谢,她摇摇头打着哈欠做记录,末了虚晃着脚步出了病房。
  各行各业皆有心酸。已经凌晨一点多。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架着胳膊脑袋困在宋峤床沿,浑身都僵痛,忍不住站起身来活动一番。脑袋又是闷闷地,像针扎着就创口豁开脑浆子,晃晃荡荡。
  窗外已是大亮,是个好天气。
  宋峤迷瞪着眼睛看我,嘴唇烧得都起了皮。
  我再伸手去探他额头,热度似乎下去了。
  “还难受吗?”我问。
  他在枕头上虚虚地摆了摆头,眼神还有些恍惚:“裴裴你怎么在这?”
  我都要被他气笑了,说:“不是你把我电话给医院的吗?”
  “啊——”他微张着嘴巴,眉头还是绞着,蹙成一小堆,“我不记得了——又给你添麻烦了。你昨晚一直在医院吗?”
  我不喜欢他这种显得生疏的语气,又在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是个大麻烦。但我确实懒得再去就这个问题做解释,干脆岔开话题问他:“你干嘛吃那么多汤圆?你不知道那东西吃多了不消化吗?”
  “我心里不舒服。”宋峤垂下眼睛,哑着嗓子,“家里除了你买的汤圆,什么都没有了。我其实不饿,但还是忍不住拼命往嘴巴里塞。到晚上的时候就好难受,裴裴,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想起元宵节我买的两袋汤圆还剩不少,放在冰箱下面的冰柜里。
  心里一阵憋闷,忍不住指责他:“你不会吃别的东西吗?楼下明明很多店。”
  “但那是你买的——”宋峤的声音微不可闻。
  我装作没听见。只能装作没听见。
  “对不起,裴裴,我昨天不该那么说你和你朋友。”宋峤说,顿了顿,努力转换成明快的语气,嗓子却还是沙沙的,让人听得发痒,“你们昨天吃的什么?街上很多人吧,肯定超级热闹。”
  我说:“去的仓桥家。人是挺多的。”
  “他们家的樱花卷好吃。”我记得。宋峤又说:“我们也去过。裴裴你记得吗,我还点了好多寿司,那是我第一次领工资。”他不用说那么多细节我也记得。
  我嗯了一声,不想就昨晚的事情与他多谈。
  会内疚。非常内疚。后悔得想要给自己耳光,可是不能在他面前发作。
  这是心疾。是我落在宋峤手里,永远的把柄。
  我说你得给公司请个假吧,这下你起码得在医院待好几天。他说我知道,眼睛闪了闪然后问,你呢?你不去上班吗?
  我点开手机屏幕看时间,就算着急忙慌地赶去公司也十有八九会迟到,况且我还得赶回去洗澡换身衣服,这是必须的。我决定请半天假,虽然真的很不好意思,毕竟星期一刚请了一整天假搬家。
  就说是自己病了,得去医院打针。余姐人好,应该不会多问。再说说好话的话,还可以争取多一点午休时间,来医院给宋峤送吃的。他需要喝粥,那么我早上又得早起,抓紧时间然后赶去公司,应该也没问题。
  简直和在原来的房子里的匆忙生活一样。
  才过了一个可以睡懒觉的工作日——
  “裴裴?”见我半天没说话,宋峤唤了我一声。
  我说:“我下午去,等会回家洗澡换身衣服,再去给你拿点换洗衣物过来。”想了想,又道:“你肚子还痛吗?医生说你要禁食十二到二十四个小时,你大概今天都没法吃东西了。我明天给你熬粥来——”
  宋峤眼睛闪了闪,窗外隐约响起车语人声,新的一天世界还是繁忙的。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们像浮在空中的两粒微尘。然后我听他开口:“谢谢你。”
  我皱皱眉,道:“都是朋友。”
  他说:“我每次都这样,打乱你的生活节奏。”
  我确实这样指责过他。
  唉——
  即使我四处逃窜,还是躲不过我同他维持多年的往来既定模式带来的后续阵痛。
  “你说得没错,我完全不会照顾自己,学也学不好,最后还得你给我收拾烂摊子。”
  可他努力过。真的很努力。
  是我自己不习惯,让他再也不要学的。
  因为我觉得奇怪。觉得宋峤变得无法掌控,他的变化让我惶恐。
  不努力的人是我。
  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没被他的话重新击中心脏,摆摆手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板,你不要对自己太苛刻。”
  宋峤摇摇头,道:“昨天回家我想了挺多,裴裴,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很累?”
  “我自私,不成熟,做什么都不考虑你的想法,不顾及后果,你想走是应该的。”
  “我是过分依赖你了。”
  我盯着他。他这种自我剖析似的话让我有些迷茫,只能默默听着他的下文:“你别管我了,就算我以后像昨晚一样让别人找你,你也不要过来。我觉得我需要这个阶段,要不然总跟个断不了奶的小孩子一样,你说对吗?我的确有点不习惯,但是——”
  “总归会习惯的。”
  我顿时像被人掐住了喉管,血液逆流回心脏,刻刀在皮肤上作画。沉默片刻,只能磕磕绊绊说:“你不要东想西想,好好养病。就算是一般朋友,我也不会丢下你不管,况且,况且我们关系还那么好。”
  宋峤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像一双尖硬的手死死耙住我的脸,“我没拿你当朋友。现在没有,以后估计也很难。我之前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都是骗你的,只是想你不要生气丢下我。”
  “可真正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甘心只做朋友。这么多年,我演得很辛苦,但最后也没藏住。我告诉你我喜欢你,说你可以不回答,也是假的。除了你说你也喜欢我,其实任何回答我都不能接受。”
  “我对我们的关系不满意,以后也只会越来越不满意。”
  “我想亲你,抱你,和你上床。”
  “我嫉妒那些女人,可以大方跟你表白,大方和你谈恋爱。”他沉着声音,微微颤抖,“你对我越好,我想要得越多。我越是嫉妒她们,就越是想困住你。”
  “裴裴,我爸妈说得对,我不正常。”
  “我甚至都不像个男人。”


第44章 
  我早就说过,宋峤是个演员。他的直率坦白很多时候本身就是一种回避策略。
  因此有过无数次误判。
  他的无忧无虑,他的深情专注,他的温柔脾性。他的保证,他的玩笑,他的敏感。以及他这次说的,他的嫉妒。
  他总是表里不一,言不由衷。但演技精湛,最后杀得我措手不及,却还想看看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我总是在试图探究他的半途折返,我得压住自己的好奇心。
  这是一种欲望,也是一种罪恶。
  刚认识他那会儿,他成天一副笑眼弯弯吊儿郎当的样子,成绩骄人爱情甜蜜,我以为他很快乐;后来他和景子棠分手回宿舍,在我面前要死要活,我以为他会爱他至死不休;他在我面前从不发火,甚至未曾高声说话,爱撒娇糯得像块软糍糕,我以为他天性如此;他信誓旦旦说自己绝对不碰直男,一脸玩味地打我屁股愚人节捉弄我不止一次爬上我的床只是安分地睡觉绝不逾矩,看我翻着大白眼笑得前仰后合,接近疯魔;他总是为很小的事情向我道歉,他也说过我可以带女朋友回家。
  可后来发现——
  他的不安全感与悲观情绪相生相惜,他不断恋爱又屡屡分手私生活也一片混乱,他对小可横眉冷对甚至显得不近人情,他说的不会不碰不喜欢最后也证明不过是在淆惑视听,他说我是他唯一的朋友同我相处起来却如履薄冰,他对我和女人亲近表现得恢廓大度但又一面对其耿耿于怀,他看似对我无欲无求但每一次举动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引诱?
  他真的不知道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我能做到他说的可以再也不管,那么我早在之前就能对他置之不理,何必非把自己弄到这种绝境。
  想被人偷走看他难过就忍不住要拥抱抚慰他的手。
  想被人剁掉听他不好就忍不住要迅速奔向他的脚。
  没有终点。无法停止。
  “改不了就算了。”我垂下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晨光之中摇摇晃晃,如同恶意酗酒,只想趁着醉意不管不顾,把世界看圆看方全都无所谓,“干嘛非要改,我们也没杀人放火。”
  其实也不是罪不可恕。
  “嗯?”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缴械投降前般的四肢疲软,却还是支撑着自己说完:“你继续喜欢我,我继续照顾你。”
  “裴裴——”
  我俯身给宋峤一个拥抱,他全身僵硬,过了好久我感到他的手一只圈上我的后背,一只托着我的后脑勺。宋峤柔软的头发触着我的脸,还是那款洗发精的味道,被阳光烘得热乎乎的淡香。
  “裴裴——”宋峤又叫了我一声。
  我又想哭了,只能把脸深埋在他枕头边。
  我的朋友宋峤,他是一个gay,掰着指头算算,喜欢了我五年。
  他懒惰、邋遢、健忘、爱撒谎,总让我担惊受怕甚至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
  我洁癖、冷淡、自我、痛恨欺骗背叛、讨厌被人侵犯私有空间打破既定规则。
  但我也喜欢他,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他,掰着指头算算,可能还不止五年。
  我哽着的声音碎得呜呜咽咽:“宋峤,我们互相拯救吧,如果好不了,就死在一起。”
  宋峤沉吟片刻,小声说:“嗯。”
  我希望他这次能懂。我无法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而隐在暗处的话,那种不管他是男是女是猫是狗的心情,我希望他这次能懂。
  他没问我为什么,我也不会说。
  我知道以后十有八九不会跟他有结果,可我还是想要继续和他在一起。
  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都好,都好,只要是他的话,什么都好。
  我用手搓着鼻子直起身体重新站在他床边,简直难看死了。
  宋峤的脸恢复了些生气,眼角弯弯地看向我,像从前一样:“裴裴,要是我能一直生病就好了。”
  “你很担心我,对吗?”
  “我真的好喜欢你。”
  “谢谢你愿意让我继续喜欢你,我太开心了。”
  神经病。我擤了擤鼻子语气里全是嫌弃,心里却也感激他没问我是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担心他,为什么抗拒不了他而选择让他继续喜欢我。
  我让宋峤在病房里好好休息,到时间会有医生来给他检查,打针要勇敢点不要怕痛。宋峤一脸紧张:“裴裴,你今天还会过来的,对吗?”
  我点点头。
  就知道他说的那番让我别再管他的话,又是在该死地打肿脸充胖子。
  宋峤舒了口气,冲我眨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说:“我不会睡的,我在这里等你过来,我要和你说话,裴裴,我们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了。”然后他又确认了一遍,“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有些无奈:“我说了要先回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再去给你拿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那就是马上会过来?”他黑亮的杏仁眼瞬间就闪了起来。
  我说,嗯。但不会呆很久,你还是先睡吧,我晚上下班过来再陪你聊天。你别忘了请假,马上到时间了。
  “好好好。”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奶声奶气,虽然没有力气,但还是冲我微微摆摆手说,“裴裴拜拜。”
  我被他逗笑。
  走出医院,我给余姐请假,听说我身体不舒服,她还是贴心地让我注意休息,并叮嘱我不要忘了在钉钉上补申请。因为我星期一也忘了补。我很感激地挂了电话。
  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交织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周三早晨。彼此擦身,也不知对方来自哪个岗位,过着怎样的人生,嘴里说着爱谁心里又藏着谁。人人都很忙,没工夫管别人,管别人是以多大年纪爱着多小年纪的人,是以什么身份爱着不合礼法身份的人,是以什么性别爱着什么性别的人。
  置身在鱼群般的陌生人里,我感到莫名的安全和轻松。
  回到新搬的出租屋洗漱完毕,又赶着地铁回到之前的合租房。打开大门的一刹那,内心复杂。其实刚刚离开,却觉得已经离开好久。
  我的房门大开,和宋峤说得一样,没有留下丝毫我的痕迹。
  叹了口气,又来到宋峤的卧室。
  叠被子。理床铺。粗粗收拾几件衣服,想了想还给他装了他的那些瓶瓶罐罐。然后到卫生间收拾他的毛巾杯子牙膏牙刷。
  装在一个大袋子里。
  离开前我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然后拉上窗帘,锁上大门。最后又匆匆奔向宋峤的医院。
  推开他的房门,发现他已经挂上吊瓶了,闭着眼睛微微吐气。他真的很虚弱,阖着眼睡得也不甚安稳。我给他掖了掖被脚,然后疲倦地坐在椅子上看他。
  他柔软的黑发,他光洁的额头,他深深的双眼皮褶,他高挺的鼻梁,他薄粉的嘴唇,他利落的下颚线。
  我们相识六年。像一场战争。


第45章 
  一直到我离开的时候宋峤都没有醒。
  匆匆吃过午饭,我又赶着地铁去上班,刚到公司楼下,就收到了宋峤的短信。裴裴,你大概几点钟过来?
  我确信是我之前不告而别的行为对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使他变得更加没有安全感了。忍不住叹气。
  我说,六点半左右。
  他说,嗯。还加上了手机自带的红晕笑脸表情。
  “你还好吧最近?怎么老请假?”我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盛骏就摇晃着从门口走进来坐在办公桌面前。他大概是吃饭回来最快的了。
  整个办公室只有我们两个人。
  “事情比较多。星期一搬家,今天是去医院了。”为了万无一失,我扯谎起来脸不红心不跳。
  盛骏点点头,表示了然,听我说去医院,友好地一边开电脑一边瞅着我又忍不住转起来的马克笔,道:“生病了?”
  我嗯了一声,觉得自己演得也不太像,只好把马克笔往笔筒里一塞,嘴里“嘶嘶”手掌抚着胃部,连带着眉头也蹙起来:“胃又开始痛了。”
  盛骏看我一副痛苦,忙要站起身来给我去倒热水。我摆摆手说,谢谢谢谢,不用了。
  一直捱到晚上下班,我装病的戏码对着平时同我关系不错,特来表示问候的同事演了好几遍。
  可以说是非常有表演天赋了。
  到时间我是第一个冲到门口打卡的,一点不像我磨磨蹭蹭的风格。等电梯,跑出大门,然后飞踩着人行道,在下班的高峰期尚未到来之前赶上了一班并不太拥挤的地铁。
  气喘吁吁,幸运的是有座位。
  我的胃在不自觉地收缩,发出低微的叫声,但我并不觉得十分饿。
  只是着急,莫名其妙地着急。
  走进病房的时候,宋峤在同一个女护士说话。那女孩子声音软乎乎的,同半夜值班我见到的那个并不是同一个人,她在给他拔针,笑盈盈地说:“订餐的话你可以直接跟我们讲,我们也要吃饭的啊,而且医院附近的店我们基本都吃过,知道哪家便宜哪家贵,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我们有电话,直接打了送过来。美团饿了么那些有刷单的。”
  宋峤“嘶”地一下,在那女护士拔出针头的时候稍稍蹙了蹙眉,然后用手按住针眼,笑得温和有礼貌:“谢谢。”
  “不客气。”对方真的很甜了,心里的蜜涌到了嘴边,听得我都起腻,“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直接告诉我们。”
  宋峤乖巧地点点头,对方直起身来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宋峤打断了。
  “裴裴!”
  他看见我了,扬起脸冲我笑得眼角弯弯,整个人看起来有精神了不少。
  我有些尴尬,那女护士也是。她退出来我走进去的时候,她抬眼看了看我,我冲她笑了笑,她也微微地冲我回了个笑容,并且非常贴心地为我们带上了门。
  宋峤大概挺合乎她审美的。
  “不到六点半呢。”宋峤按亮手机屏幕看时间,然后问我,“裴裴,你吃饭了没?”
  我说我吃了。
  如果我不骗他,他又会觉得我是因为他没工夫好好吃饭,然后又要胡思乱想。我已经摸准了他的套路。
  “吃的什么?”
  “面啊,我公司门口新开了家面馆,很好吃。”我说,然后把包放在椅子上,准备收拾一下他的床头柜。他把我给他拿过来的东西用完之后,乱堆在一起,看得我很不爽。我的洁癖又发作了,“你和那个女护士说什么呢?”
  “我就是觉得你明天还要跑过来照顾我吃东西很麻烦,所以问她订外卖的事情,看外卖能不能送到病房里来。”我的余光都能看到宋峤一直盯着我给他收拾东西的手,“她说我可以告诉她们一起订餐,保证好吃还便宜。”
  我笑:“她人不错。”
  宋峤说:“你最好。”
  他真奇怪。有时候深沉得让人捉摸不透,有时候直白得让人脸红心热。
  我不准备夸他嘴巴甜,于是转了个话锋:“还是我给你送吧,你也住不了多久,而且你也不能吃一般的饭菜,得喝粥啊。”
  宋峤的声音软绵绵:“裴裴,我不想你那么辛苦。”杏仁眼眨眨,像撒娇又不像,瘪着嘴,下巴一动一动。
  OK。我让步:“那我晚上给你送,早餐和午餐你自己解决。”
  宋峤连连点头。
  宋峤说他很无聊,因为医院里没网,隔壁床是空的,没人聊天,电视也不好看。“我从醒过来就一直在等你下班,好想给你发短信说话,但又怕打扰你工作。”
  宋峤把上衣脱下来。
  我让他早点洗漱完毕,趁我还在这里可以帮他忙。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也有淋浴,条件算不错,当然了,比家里还是差点。
  他背对着我说,裴裴你能帮我抓抓痒吗?
  他的上半身线条一直都是很好看的,没有壮硕得令人胆寒,精瘦得当,连同手臂也有着清晰而利落的轮廓,与背部肌肉相得益彰,滑至腰部,看起来锐利无比,虽然他懒惰又讨厌日常运动,但身形颀长确实占优势,整个人往那儿一杵,就像刀锋一样挺拔。我看到他的纹身,已经从黑色褪得发青了。
  “啊?”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发怔。
  “医院的病号服穿得我好不舒服,背上一直痒。你帮我挠挠吧,我再去洗个澡应该就好些了。”他扭过头来看我,说:“我今天绝对不穿他们的病号服睡了,我要穿自己的睡衣。”
  我默默地哦了一声,只能搓搓手,让手里热起来后放在他背上,估计还是有点凉,宋峤微微打了个哆嗦,我问:“哪里痒?”
  “你手左边一点。”他说,我手于是往左偏动起来,“不是不是,下面一点。”我于是又把手往下挪了一点,问:“是这里吗?”宋峤摇头:“往右往右。”
  我被他弄得烦死了,只想把他的背抠烂。
  终于找准了位置,他非常满意地享受着我的抓痒服务,嘴里直夸我:“裴裴你太棒了。”末了还哼哼唧唧。
  我觉得这情形莫名地,很色情。
  不耐烦地把手掌往他背上一拍顺势推他进厕所,呵道:“赶快滚进去洗。”
  我像是和人接了吻似的,手麻心麻连呵斥他的嘴都麻麻的。
  奇怪。
  我之前还帮他擦过红霉素软膏呢,也没怎么样。
  真的要反了天了。
  宋峤还洗了头,甩着挂水的脑袋就出来,他快一天没吃东西了,整个肚子都瘪瘪的。虽然他一直很瘦。
  换上我从合租屋里给他带来的睡衣,他扭着毛巾就开始搓头发。椅子上放着我的包,他又不想把水弄在床上,只能低着头搓来搓去。
  早知道我就给他拿吹风机过来了。这下只能在空调房里把头发慢慢烘干,要不然一觉起来脑袋一定会疼。
  我看他搓头发搓得眼睛发花,干脆夺过他手里的毛巾,指挥他坐到床上去。他非常乖巧地挪到床边,背对着我盘腿坐下,定着一颗还泛着水光不断往下结珠的脑袋。我把已经有些湿的毛巾展开,包住他的头,给他把水一捋一捋沥干。
  宋峤之前也给小可擦过头发,小可还穿着他的衣服。
  苏琳琳以前跟我讲,喜欢我给她擦头发。可我也就给她擦过一次,她的头发不算太长,但很粗硬浓密,用毛巾包着出来的时候,像油画里手抱陶盆,扎着头巾充满风情的裸体少女。
  不知道宋峤在想什么,反正我们俩一起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先开口了,他叫我:“裴裴——”
  “嗯?”我并没有停住手上的动作,但支着耳朵想听他要说什么。
  “你早上跟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先是沉吟,然后像是等了好久这个时机,才终于问出来似的。
  “哪句话?”我装傻。
  他说:“你说我们要互相拯救,好不了就死在一起那句。”
  我就知道。可是我不想回答。因为我也不明白当时我为什么会脑子发热,在宋峤一股脑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之后,情绪沉闷得快要爆炸,只能那样矫情地像抓住浮木一样,对他做着自杀性的内心抒发。
  如果重来一次我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那样。宋峤让我越来越情绪化,使我但凡遇到和他有关的事情,总是无法自我控制。
  要抱怨。要斥责。要内疚。要哭泣。要表达。
  没有父母,脱离社会,忘记未来。
  全凭一腔热爱。就像高潮时喷发着精液,脑子里只有冲动,其余一片空白。
  只能沉默。
  我的手隔着毛巾触着宋峤柔软的头发,洗发精的味道顺着热气扑进我的鼻子。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
  我迅速而粗暴地打断他,既惊惶又恐惧,只想立即结束关于这件事的讨论:“你照顾不好自己,我也不想和你划清界限,就这样,干脆破罐子破摔。你喜欢我就随你,我也确实没办法丢下你不管。是病也好是恶习也罢,既然有些事让自己不痛快,那就别去想。不管你满不满意这种状态,我只能这样。”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给出这么一个回答,但也噤声了。虽然我明显感到他在我手下身体僵硬,看起来高昂的兴致也被削掉了一半,有些丧气地说:“我接受。”
  不管他到底懂没懂,我反正已经到了自己的极限——放弃抵抗并且自我悦纳。
  我非常清楚地知道我喜欢他,我也希望他懂我的心情。但该死地,我就是没办法从他或者其他任何人嘴里听出这句话。觉得像个死刑判决,我就只能支着脑袋等待一枪崩出脑花子或者伸出手臂任由一针送我下地狱。
  欲望总是披着矛盾混乱的外衣,做着让你俯首称臣的坏事。上一秒还能为爱情孤注一掷,披荆斩棘,这一秒又要为他物趑趄不前,言不尽意。
  病房里又恢复了令人心慌的寂静。半晌后,宋峤才又开口:“我以为我说了那些话,你会摔门就走。”他顿了顿,又道:“裴裴,你不觉得我那样想你很恶心吗?”
  我闻言,尽量轻松地笑起来:“如果我在那时候不抱抱你摔门就走,你以后一定会为你说的不让我再管你的话后悔。”
  我也会后悔。
  他沉着声音承认:“是的。”
  我便趁这微妙的气氛,说出了自己憋了好几天的话:“我也为之前不告而别又不接你电话的事情道歉。”
  他微微偏过脸,小声说:“没关系,裴裴。”随即又缓缓道,“你会回来住吗?我想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像以前一样。”尾音往下压了压,不似商量是哀求。
  我手一滞。搬回去住?可是我刚搬出来。
  我要怎么和许盈讲?
  而且我已经付了房租。
  “我——”我不知如何和宋峤讲。
  “是不是你朋友?”宋峤说,“你怕她不高兴,对不对?”
  我现在已经知道他其实很在意我周围的异性了,只能解释:“她只是我初中同学,喜欢她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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