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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大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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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恨自己当时没能将之灭口。
  正当某猫咬牙切齿的时候,樊禅已经将手移到男子的心口处,“所幸那梦魔也没有下狠手,似乎有意留着他苟延残喘。”
  “或许是见他俊俏,舍不得下手想要慢慢吃也不一定。”猫迅速接口,说完还不解恨,又优雅地补了句:“那个无耻的下流胚子”
  ……好明显的泄愤。坐在床边的人瞥过来,猫立即赏了一记眼刀:“这么看我做什么?”
  樊禅不说话,抿了抿嘴角,将目光放回男子身上,指尖轻划,带起一道金光,在他眉间画下了一道符纹。随即檀口轻启,念出一句咒诀,那道符纹便倏地破碎,复而化作金光点点,缓缓飘动成一线,向别处飞去了。樊禅目光跟着望去,最后落到了那面正对着床头的铜镜上。
  “或许就藏在这面镜子里了。你在此处守着,我进入镜中看看。”樊禅拈诀设下结界,消隐了气息。
  勾月见她要走,下意识地就伸出爪子拉住她衣角:“喂,你就把我留在这里了?万一我把持不住把这男人咬死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就感觉手上银环紧了紧。
  “你?你又对我做了什么?!”勾月一恼,语气不善地问道,但仍旧没放开手。
  “若是闻见血腥,或是你动了邪念,它会与你同归于尽。”对面人清冷看了她一眼,留下这一句,便闪身进入铜镜里。镜面如湖水晕开涟漪的时候,那轻薄的灰白色衣料也如流沙一般从她手里溜走了。
  手上一空,心头一悸,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勾月冷哼了一声:“你最好出不来了。”
  可事实上樊禅不一会儿就从镜子里出来了。她出来的时候,某猫正百无聊赖地蹲在赵家二少爷的胸口上,两只前爪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人家娇贵的脸上踩。
  “咦,怎样了?让我等了那么久,都快无聊死了。”听见动静,勾月立即看了过来,只是爪子还未停,意犹未尽地再踩了几把,才从那男子胸口上下来。
  樊禅皱了皱眉,抬手在镜子周围又设下了道厚实的结界,对她说:“等下还要再去一次。”刚刚只是探探虚实,而那凡人的魂魄的确是被困在那里面了,只是……还不知该如何去救他。
  勾月倒是很有兴致:“诶,这次我跟你一起进去。”
  “你留在这里。”樊禅在铜镜旁支起一根香,再从袖中取出一小段红线,拉长,将其中一端系在自己手上,随后倾身过来拿起某猫的小肉爪子。
  猫一惊,连忙缩回爪:“你干什么!”这人是怎么回事……突然把红线系在她和自己的手上……
  樊禅动作一顿,神情认真地看着她,“这梦魔非同小可,一炷香之后我若还不回来,你便扯动红线,助我离开那里。”
  原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而且,听上去还蛮危险的。勾月被樊禅这么认真地看了许久,轻咳了一声,不大自然地转开视线。随后傲娇地抬起爪子:“喏,快些。记住了,你可欠我一个人情喵。”
  ……
  再次进入幻境里的时候,景象还是之前那番模样。浓雾环绕,忽聚忽散,而远方花树楼阁忽隐忽现。
  樊禅放轻步子,消声隐息,顺着之前走过的路径穿过那重重烟雾。等转了个弯,烟雾忽然散去,眼前就如柳暗花明般霍然开朗了。举目可见远山连绵,天际飞鸟悠然,一树树海棠开得正艳,两侧从墙院里探出来。
  而眼前的小巷通向远处的一座座院落楼阁。
  她沿着石板小巷往前走,又穿过了几道拱门,如同行走在迷宫里。两侧偶尔路过的宅邸大门都是打开的,里头花树繁茂,院落石桌不着一尘,具是窗明几净,一派祥和。
  然而令樊禅惊异的是,每处院落的景致都是不一样的。各有特色的院落,真实得不像梦境,连许多细节处都是堪称完美,只不过这片地方空无一人,太过于幽静了。
  不得不承认,这个地方确实很美,有值得人留恋沉迷之处。能编织出如此稳定又构架庞大的幻境,并维持半月之久,可见那梦魔的实力。而在这里一切皆是由那梦魔掌控的,她的法术会受到抑制,万一被发现,她会有很大危险。
  于是她更加小心了,一边观察,一边慢慢行走。
  “……一个毽儿,踢两半儿……”这时,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些隐约的声音,如幼童戏耍。樊禅加快些步子,贴墙而行。渐渐地,那声音就越发清晰了:“打花鼓来,绕花线儿……九十九个,数到一百……”好似是一首民间童谣!
  樊禅循声往长廊外望过去,只见不远处掩映在繁花绿树的一座楼阁上,两个小孩正踢着毽子,边踢边唱,笑靥如花。
  她凝眸,心里已经明白了个大概。楼上那小男孩就是那赵家二少爷,而另一个,应该就是早年意外夭折的小姐了。只见这两个孩童笑着唱着,都是天真无邪的模样。风过吹起花瓣和笑声,海棠落了一地,笑声依旧如银铃传得很远很远。
  昔时欢乐,今已难及,唯有梦里相见,再拾儿时好。结合这周遭景致和满地花香,梦境之唯美,已经超出了想象。
  梦魔食梦,也造梦。就好似厨师做菜,凡人的意念即是食材。而梦魔都有各自不同的喜好,如今看来这是个挑剔的家伙,并且极为喜爱香甜美满的梦境。
  赵家二少爷,把自己困在了儿时的美好回忆里。正是这种迷惘固执的甜美将它召唤过来了。这隐藏着痛苦的甜,挣扎而沉溺,像一坛浓郁的果酒……
  高楼之上,两个孩童依旧笑闹着。忽然,那小女孩停下了动作,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鹜。小男孩却没发觉,捡起那只掉落的鸡毛毽子,奇怪道:“诶,妹妹你怎么停下了?是玩累了吗?”
  “没有呢,继续吧。”小女孩闻言摇摇头,甜甜笑道。
  “哦。”小男孩见妹妹笑了,也跟着弯起眉眼,傻憨憨地甚是可爱。随后他抛起毽子,抬腿往自家小妹方向踢去,却不小心用大了力,把毽子踢飞到了楼下。
  “哎呀,毽子掉下去了,我去捡回来。”他跑到栏杆边朝下望了眼,立马转身往楼梯跑去。
  小女孩站在原处笑着看他了下楼,等到看不见那小身影了,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消失。随即,她的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慢慢扭转过来,毫无生气的眼睛直直扫向了樊禅的方向。
  正躲在那头观望的樊禅心中一凛。
  ——不好!
  房间内,小白猫眼睛发直地盯着那根香上袅袅升起的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已经过去好久了,香都快烧完了,镜子那头还不见有动静。
  简直太无趣了!她把目光移向床那头,寻思着要不要再过去踩那男人几把解解闷。忽然手上感应到一阵扯动。她愣了愣,手上红线又猛地扯动了几下。而这时一旁的香正好燃尽了,最后一块烟灰掉落桌面上,余热消散。
  这是……遇着危险了?
  勾月想起樊禅进去之前说过的话,就要抬手往回扯。可刚要有所动作,忽然心念一转:“等等,我为什么要救她?”
  她盯着手上连结着的红线,一个阴暗的想法渐渐冒了上来。
  引神香已经没了,这会儿如果线也断了的话,没准那人就真的回不来了。勾月眼睛眯起,蓝碧色的眸子里绕过许多思绪。过了片刻,她伸手拉开桌子底下的抽屉,拿出来一把剪刀。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就不要怪我了……”
  咔擦,低低的一声,红线从手上脱离,慢慢飘向镜面。
  猫无声看着那红线断开,没入镜面里,却忽然觉得这一瞬的时间被刻意放慢了。很慢很慢地,那红色一点一点的从面前离开,那么地清晰,和碍眼。
  现在伸手抓住好像还来得及呢……
  真是讨厌死了,这种后悔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勾月紧了紧爪子。她没想到这一瞬自己竟会如此地焦躁不安,明明以前坏事干的不少啊,杀人放火都不在话下,如今怎么还有罪恶感了……她的眉头已经纠结成两座小山了。
  而线端就要完全没入镜面的时候,小白猫咬了咬牙,终是扑上前去。
  真是,上辈子欠了那女人的!
  ……

☆、第5章 五这也算共患难了吧

  一阵晕眩过后,脚上终于有踩着实地的感觉了。出于猫的本能,即便是忽然从高处坠落,也能稳住重心勉强站定,没有显得过于狼狈。勾月甩了甩脑袋,冷静下心神,发现眼前尽是一片白茫。这烟雾笼罩之地,显然已经是铜镜的另一端了。
  她不禁揉了揉眉心:没想自己竟是被线带了进来。
  然而,那根红线已经不见了,接下来是该往哪里走?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真遇着危险了,现在……死了没有。她眯起眼睛看前面,想幸灾乐祸地说句“死了活该”,却不知怎的不太说得出口……定是眼下这情形太叫她心累了。
  某猫抬起爪子,犹豫片刻,最后凭感觉走上了一条银灰色石板路。白色的小身子很快融入烟雾里,没发出丁点声响。
  虚无深处,似乎传来孩童嬉闹之声。她循声而行,少顷白雾渐渐淡去,现出空荡荡的府邸。并不刺眼的阳光穿过大树的枝叶,落在廊上、石台边,显得虚幻迷蒙。长廊外海棠成簇,白色的大理石桥旁也栽种着各色花儿,它们都停留在了盛开得最艳丽的一瞬,很美,也很诡异。
  勾月差点被这浓郁甜腻的花香呛到。皱着眉挥了挥爪子,环顾一下四周,还是忍不住冷嗤了一声。眼下的景致这般奢侈矫情,格调倒是跟以前碰到过的那家伙挺像的,看来,这只梦魔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拐了个弯继续走,忽然看见一座阁楼上有小孩子嬉戏。
  这空无一人的地方忽然出现小孩还真是怪渗人的。勾月凝眸看向那个笑得很傻的男孩子,嘴角扯了扯,有些嫌弃。正想走过去看看,忽然被一只手从身后捞起,瞬间便离了地,被移到了一个角落里。
  “不要出声。”那人压低的声音让勾月已扬起的利爪收了戾气,她听出了那清冷的语调。这会儿知道身后的人是樊禅,心里竟是一松。干脆放软了这毛茸茸的小身子,还报复性地拿后脑勺往那人胸前的温软处狠狠蹭了几把。嗯……触感还是蛮不错的……
  樊禅把猫从怀里拎出来,深邃的琥珀色眸子冷冷看她:“不是剪断线了么,还进来做什么。”
  勾月顿时有些心虚。眼神闪了闪,“谁说剪断了?是扯断的!只怪你那红线太不牢靠,害我这大慈大悲之人还得进来这鬼地方救你。”
  说着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别误会啊,我如此奋不顾身也是为了将来有人能解开那破铜环,才不是担心你什么的。现在我也不用你感恩戴德自惭形秽了,你若是还有良知,就快点跪哭着拿走我手臂上那只破铜环……诶你别走啊。”面前女子已经衣袖轻拂,翩翩然走开了。
  小白猫连忙跟上去,“喂你竟然不认真听我……”“嘘。”还没说完对方就快速蹲下来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噤声。
  “不要太大声,会被发现。”樊禅眉头蹙了蹙,有些许不悦:“这个梦魔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它似乎已经觉察到我了,你想引它过来么。”
  “呜呜……”猫摇着脑袋挣扎。
  “你还想说什么。”看着手里那仍旧不知收敛的小白团儿,樊美人有些无奈,刚放开手,某猫就立即摇摆了下尾巴,眉眼弯弯:“嘻嘻,我们这……算是共患难了吧?”
  樊禅挑眉,示意她说下去。见她的一双大眼睛里扑闪起纯善的光:“你看呐,其实我的心地还是蛮善良的,为人又守信重义,那我手上这破呃伽罗环……”
  “随我去那边。”仙姑大人忽略这满满的暗示和期待,轻飘飘地打断她的话后转身往另一处小巷子走。
  勾月气结:“喂!”自己生平第一次低声下气撒娇讨好卖萌摇尾巴,都已经堕落到这份上了,居然还没用?!这死女人,良心是被狗吃了吗?!她跺了跺爪,不情不愿地跟上去,一边还低声嘟囔:这心如磐石的死女人……哼。
  很快她们就沿着条小路绕了个弯,无声无息地走到了离那楼阁很近的一处墙角边。那是很隐蔽的一个地方,抬头的角度恰好可以看清楚楼上两个孩童正拿着两只糊好的白纸风筝和毛笔涂料,在捣弄些什么。
  “他便是赵家次子的魂魄所化。”樊禅指向其中一个,在心语里道。
  勾月:“我看出来了。”同时嫌弃了一句:“真不想救这厮。”
  “这可不是心地善良之人该说的话。”樊禅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见对方露出如鲠在喉的模样,继续说:“梦魔能察觉到我,却不一定能发现到你,毕竟造梦耗费精力太多,它也无暇顾及。所以,我希望你能帮上忙。”
  “你想让我去对付那家伙?来个偷袭?”猫拿眼角睨她。
  “不是。”樊禅摇摇头:“梦魔无实质形体,超脱于六道,一般方法很难对付。在梦境里,即便你我合力,也不一定是它的对手。唯今之计,只有从做梦的人身上找破解之法。”
  “你的意思是……”
  “让那凡人自己从这场梦里醒过来,就可以结束一切。”樊禅道:“我去引开梦魔,努力将它拖延住,剩下的事情,交给你。”
  猫一听倒是乐了:“呵,为什么我要听你的?”她眯起狭长的眸子,语调轻轻上扬,很是撩人:“你——在求我么?”
  却不想高冷女仙姑白了她一眼:“不这样做,你我都出不去。”顿了顿:“你想同我死在一起?”
  某猫神色一变,冷嗤:“想得美。”岂有此理,调戏不成还反被被调戏了,其实这人是假正经吧!
  她已经在心里愤愤地挠爪子了,可偏偏对方眼瞳清澈认真,模样正气得很。她顿时有些挫败,扬起下巴问:“具体要我怎么做?”
  樊禅便俯身靠近她耳边,低低叙说起来。小白猫耳朵轻抖了一下,感觉有些痒。其实她不太适应别人这样靠近自己,那温热的吐息拂进耳廓里,还带着清淡香气,使得她周身都忍不住有些发僵。可下一刻,她就被对方说的内容吸引了。
  等全部听完,她又问了句:“就是说,把他吓醒?”
  “……是这个意思。”
  “哦……”勾月拉长音调,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把爪子伸到嘴边舔了一下:“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帮一帮你了。”言罢幽幽地笑了起来,从心语里层层传递到这边的时候就多了些许阴邪的味道。
  樊禅见着小白猫眼睛里那澎湃的掩饰不住的小兴奋,不禁有些担忧。是她的错觉么,似乎自己无意间唤醒了对方人格里的某些不太美好的性质……
  于是她道:“你,不许太过分。”
  “良药苦口,有时候不下一剂猛药是救不了人的。”某猫满是风尘味儿地甩了甩小肉爪子,掩唇笑:“唉,其实我也好不忍心呢,但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我就……”“我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樊禅忍不住后悔了。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么?”小白猫瞪她:“有句话叫做长痛不如短痛。”
  长痛不如短痛……樊禅怔忪了一下。她抿唇不语,抬眸看向那座楼阁,眉间一抹忧色渐渐沉凝。的确,现在没有别的办法,而让那凡人惊醒,是再保险不过的了。这样的话万一失败,也可保证那凡人不会受到牵连而危及性命。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里多了几丝凛然。伸手按在猫头顶,轻声道:“可准备好了?”
  “当然。”猫狡絜一笑,将樊禅输进她体内的灵力运转起来,慢慢幻化成了另一个模样。
  而此时不远处楼上,赵家小少爷正撸起衣袖趴在地上,低头画得认真。“三妹,我画一只蝴蝶给你好不好。”他抓着画笔,向着对面的小女孩兴冲冲道,抬手擦汗的时候在自己脸上留下了一道彩墨也不知晓。
  对面的小小人儿被逗笑了,眼睛弯弯像月牙儿,“好,我要一只蝴蝶,会飞得很高很高的蝴蝶。”
  “好咧!”小少爷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随即继续低下头,伸开手臂去蘸墨。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一瞬,狂风忽起,猛地从面前吹过。他连忙按住飞起的风筝。“哎呀,好大的风!”说着欲要看向自己的妹妹,却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掠过。可再定睛一瞧时,又见对方正好好地站在那里了。背后栏杆外开满了艳丽的海棠花,阳光斑驳错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了一层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妹妹有些不真实,好似随时会消失一般。
  “三妹,你肩上怎么有落花?”小少爷声色糯糯地指着自家小妹的肩头,然后站起身,却还没迈开步子,就听对面人开口道:“不要过来,二哥。”
  沉静的语调,陌生的口吻。他的动作一下子顿住,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妹妹仍旧甜甜带笑的小脸蛋,心里却是一阵紧缩。这一刻他莫名慌乱。就好像……好像有什么画面不断涌动,如同被深埋的根芽要破土而出,但都蒙着层厚厚的灰,看得不清楚。
  另一处,狂风落地,樊禅急速旋身,便利落地将一个小女孩模样的人甩开。那人方一站稳,就现出了真身。只见她面容氤氲开,周身蒸腾起一层灼热的水汽,最后变成一团白色的雾,雾里又好似包裹着一团黑色,隐隐约约看不见实质。
  那烟雾里传来沙哑模糊的声音:“倒是叫我意外呢,你有几分胆量。”
  “但终究也不过是在自寻死路而已。”这声音飘飘忽忽,似在耳畔,却是一种冰冷至极的语调,没有半分温度,如寒气沁骨。樊禅抿唇,紧盯着面前这团妖异之物,然下一刻,对方就猝然逼近,带起一道劲力直朝门面。
  她立即凝起一方结界挡去,单手撑地向后翻身离开数丈远,堪堪躲下梦魔的一抓。在这梦境里她反应速度和法力都大大削减,这会儿已经感到很吃力了,额际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梦魔见状狞笑起来:“啊哈哈哈,怎样?你以为在这里,还真能斗得过我么?”它吞噬掉樊禅打进来的几枚符咒,再次掠身过去,“你撑不了多久的。”
  樊禅二指夹起一张明符,嘴角微勾:“但能撑片刻,就可以了。”
  “——哦?”梦魔眼里闪过一丝惊异,突然想到什么,收起戏谑回头望向楼阁那边。当它看见远处那阁楼上的两个小身影时,眼瞳骤然一缩,想要折身回去又被一道结界拦住,已然来不及了。
  栏杆边,勾月变成的小女孩扬起甜甜的笑。她在赵家小少爷讶异的目光中往后退了一步,就那么翻过围栏,仰身坠落了下去。
  赵二少爷脸色苍白,已经不见了血色。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如此突然地,他连伸手抓住那人的机会都没有,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了。而他前一刻的笑容分明还凝固在脸上,如今已经覆上了慢慢放大的惊恐,嘴巴张开,也似哑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天旋地转之前,他颤颤地走过来,往楼下看。只一眼,那惨烈的画面便深刻进脑海里。
  他看见自己的妹妹就躺在地上,脑浆迸裂,混合进从身下不断蔓延开的血色里。肚子被石块戳破,肠子四散,耳朵……耳朵和鼻孔也流着血,而那双原本明亮有神的大眼睛里一片死寂,暴突着对着自己的方向……他一下子跪倒在栏杆边,身体剧烈地颤抖抽搐,脸上一点点扭曲。
  在这边将经过看得一清二楚的樊禅忽然有些不忍直视,在心里默默道了声:好狠。下一刻,便听那头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喊。
  “——不!!”阁楼里,那喊声如孤狼哀嚎,悲恸绝望。随之风云变色,天地瞬间开始崩塌。

☆、第6章 六陷阱

  原本美好的景致统统扭曲变样,地面裂开,房屋坍塌,花树一棵棵枯萎。
  樊禅站在空地中央仰望破开的天际,灰白色道袍被风吹得衣带飞扬,猎猎作响,在勾月眼里倒是像那度了天劫准备飞升而去仙人。
  她变回小白猫的模样,想跑去那边,可随即眼角余光看见了什么,连忙往一边躲去。她原来所在的地方就多出了一道深陷的裂痕,还冒着灼热的烟雾。而没等她站稳,第二道锋利如刀刃的劲气已经接踵而至,狠狠地向她袭来。
  勾月慌忙跳起,腰间却猛然多了一股力,紧接着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半空中了。“愣着作什么。”伴随着掠过耳际的风,那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仰起脑袋,看见女子尖俏好看的下巴。几缕乌亮的长发滑落对方的肩头,拂在了她的额上。
  她忽然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樊禅抱着小白猫轻巧落到了一处尚还完好的屋顶上。“怎么不出声?”她有些奇怪地看向怀里的小家伙。不料对方忽然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搂住了她的脖子,甜甜笑:“喂,我方才表现得怎样?”
  “……现在还不是开心的时候。”仙姑大人很是寡淡地拂开猫爪,视线触及那团正冲着她们这里奔来的雾气,骤然转冷。
  “你们,你们毁了这一切!!”那雾气叫嚣着,声音刺痛耳膜:“我要让你们为它陪葬!”话音落下,她们所在的屋顶四周腾腾升起了黑烟,烟雾笼罩上空,飓风狂怒一般呼啸而来,轰然作响。
  樊禅立即单手举起猫:“你出去,打碎那面镜子!”
  “什么?!”猫惊叫。
  “打碎镜子,梦魔便伤九成。”樊禅沉声道,“这梦魔寄居镜中,若碎了那铜镜,就如同打蛇三寸,它非死即伤,短时间内是恢复不了的。”而眼下情形,她自己出不去,只能借勾月之手了。
  勾月却是不肯,“那你呢?”
  “打碎镜子后,我便出去,要快!”樊禅用尽力气,将她抛向上空重云破开之口,猫不再犹豫,借力跃出,还不忘留下一句:“你可别死在这里面了。”
  樊禅听见了,嘴角轻轻扬起,冷然转身时那烟雾已经轰然逼近……
  勾月这次是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面上的。爬起身,见着自己已经回到了那赵二少爷的房间里。她顾不上周身酸痛,立即跃上桌子,随后两只爪子抱起旁边一只青铜烛台,用上周身灵力,使劲向那镜面砸去!
  砰地一声,镜子一下子碎开,狂风夹带烟尘从中呼呼地涌出,霎时将房间里事物都卷起。勾月捂住口鼻,耳边一阵嗡嗡作响。好不容易等那阵风过去了,烟尘散开,这才看清面前站立的女子。
  “喵!”某只小白猫一时兴奋,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扑进那人怀里了。樊禅闷哼了一声,看着胸前的小白团,感觉心口更堵了。
  她这会儿正微微喘着气,发丝有些许凌乱了,显得稍稍狼狈。许是刚才在幻境里耗用法力过多,出来这现实世界里了仍旧感觉不舒服。这时怀里的猫伸出小肉垫碰了碰她的嘴角,忽然惊疑道:“咦?出血了。”
  她听了,反手擦试了一下,看见指上沾染的血色,不禁皱眉。随后也不说什么,放下猫,快步走到床前探了探那男子的脉象。还好,能探到阳气流动,看来这凡人已经回魂了。
  樊禅又翻了一下男子的眼皮,探查了几处穴位,这才终于放下心。
  “他已经没事了。”她转头说道。那边的猫却不见得有多开心,只是随意地应了声,就撇过脸去不看她了。她不禁挑眉,竟觉得这小白团无缘无故地有些闹别扭的意味了。
  但她也没想太多,只当她是累了。随后走去开门。
  等打开了门,才发现外头已经漆黑一片了,圆月当空,格外明亮。一直守在外头的赵夫人和大少爷几人立即迎上来:“仙姑,可是除了那妖物?”
  “对啊对啊仙姑咳咳……”大少爷边咳嗽着边往房里看了眼:“我们方才在这外边听着一阵响动,但咳,咳咳……记着您的吩咐不敢贸然进去。”
  “他已经无碍了。”樊禅只轻声说了一句,随即侧开身,让他们进来。那几人见状连忙走进屋,但经过她的时候,动作微微有些迟缓。她眼角眯了一下。
  看着屋里这满地狼藉,大少爷不禁愣了神,但很快反应过来,搀扶着自己家娘亲快步走向床那头。勾月退回樊禅身边,想到了什么,抬头问她:“对了,那梦魔怎么不见了?”
  樊禅在心语里回答:“梦境已破,而且同时失去了寄居之所,它或许已经神形俱灭,但也可能是负伤逃走了。”只是……有些奇怪,方才竟没看见它的一丝踪影。
  经这样一说,樊禅开始警觉起来,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些重要的东西。随即,见她眼角余光突然看向了一旁。
  一旁地上倒着几张散了架的木椅子,其中参杂着些碎镜片。有几片翻起,正对着床那边,然而透过它们,发现身后床那儿除了躺着的赵家次子外,没有半个人影。樊禅眉间一紧,露出微不可察的错愕神色。
  收回目光,她不动声色地看向床头那几个正欣然拭着眼泪的人,直觉得背后一寒。
  “勾月,这并不是现实的世界。”她在心语里提醒某猫。猫立即耳朵一竖,望向她。
  她沉声道:“你看那些人走路的步伐。”
  勾月侧头望去,仔细看了片刻,真的觉察出了不对劲:那些人脚后跟都是没有着地,整个身子轻飘飘的,如鬼魂一般……
  樊禅继续说:“我们这是到了另一个梦境里。方才我们从原先那个梦境中逃出来了没错,但那面铜镜其实并没有被毁,而且还被幻化成其他物象隐藏起来了。看来这梦魔想要报复我们。它应该是操控了赵府里所有人的意念,造了这个梦。”
  她垂眸想了片刻,又道:“但是它本身也受了重伤,没能操控自如,所以那些人形态举止不会如现实中一般灵活生动,渐渐地会越发僵硬,反倒是像一群行尸走肉。”
  “这梦魔也太记仇太任性了吧!简直就是在同我们拼命!”勾月气道,随即瞥了眼身后那些“人”:“那他们……”
  “他们都是被操控的离体魂魄。我们不能伤害他们。”
  小白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就料到会这样:“那现在该怎么办?”
  樊禅神色渐渐冷肃,最后檀口轻启,吐出了一个字:“躲。”
  话音落下,人已经闪身出了门外。勾月一愣,立即跟着跑出去。而身后那些人齐齐转过头来,脸上神情俱是变得呆滞,只是眼睛还死死盯着她们离去的方向,随即一个个僵直着身躯追了出去。
  门外,一人一猫快步跑出前院,想要跃身飞出院墙,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果然,被困在这幻境里了。”樊禅眸色一沉。
  身侧小白猫喘了口气,冷笑:“还真是头一次这么没出息,身为妖魔还被一群鬼魂到处追。不过……好像还蛮有意思的。”她舔舔爪子理了一下毛发,“还好那团恶心的烟雾没跟来。”
  “梦魔元气大伤,如今灵体应该还寄宿在那面镜子里没出来。”樊禅道:“现在我们必须找到镜子的真正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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