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痞子英雄的驯服日记-第7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张东,他原来叫张东!
  他为何会在那个屏幕下面流泪?
  他是为了谁?
  张东似乎明白我心中所想。
  “有些伤疤,是心甘情愿留下,其实不需要治疗,是么?”张东笑着说。
  “张东!我知道你叫张东!你记得什么了,对吗?”我顿时泪流满面。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我记得你救过我,我记得你很善良。我叫张守溪。”
  “守溪,守护的是谁?是哪一处清澈的溪流?”我呢喃着问。
  “也许,是故乡的吧。和我一起去找吧,这样,不是挺好的?”张东笑着,点燃一根烟。我记得,他并不抽烟。
  我跟着他,或者说,他跟着我,一路往北。
  我打算从内蒙的最东边开始寻找,穷其一生,总能找得到他的家。
  所谓的谜底,有时候的放弃,也只在一瞬间,就在他说,这样,不是挺好的?
  诚然,是挺好的。
  山山水水,有个伴,飘渺人间,有这么一个人……


第242章 番外十 风景看透 浅唱低斟水长流
  我和文溪自出发那一天,便已经决定好,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
  “人生无根蒂,飘入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文溪和我大笑着。浪迹天涯,放牧白云,本是武侠小说中的情节,不料我们俩即将去过这样的生活。
  我们去过修葺后的霸王坟,亦去过霸王故里,隔绝千年时空,默默祷祝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听当地人讲述巨鹿那旷古烁今之战的民间传说,聆听哼唱也许还带有当时楚风韵味的楚歌,我让文溪为之一琴,文溪取笑说,得郑凯那粗鲁的声音,才唱得出楚歌的味道。我想及当年在校庆时的疯狂举动,不免淡淡一笑,想来,虞姬的诗,我是自己唱的,可郑凯,始终便是配音。
  又去了拍摄《霸王别姬》时的取景处,颐和园,梅兰芳故居,孔庙,人民剧场,还去过当时哥哥芳魂永谢之地,那个依旧繁华热闹的酒店,只是不知几人还记得,当年这里的血溅三尺。
  我和文溪,尤其是他,一身的文艺细胞,待满足了我的访古探幽之趣味,他便携我一起去红楼梦的拍摄地,访曹寅故居,甚至兴致勃勃地对我说起古代的一些诗词。
  譬如:“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于是我们便去了安徽省泾县桃花潭,水则悠悠,千古情深,吟唱嘴边,却总是有了别样的韵味,我俩相视一笑。
  再譬如:“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于是文溪硬生生将这首诗安置成李白和某友人的故事,还带着我跑去古长安,游了一趟那里的钟鼓楼。
  还有:“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于是文溪把唐玄宗和李龟年的故事含蓄地说了一通,继而又编排杜甫和李龟年的三人行,我们就去了湖南潭州,两人还splay,他扮演垂垂老矣的杜甫,我扮演郁郁不得玄宗南幸的李龟年,两人演完大笑复大哭。
  又譬如:“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是我们就站在古邶县,今河南汤阴县的热土大地中。他倒是兴致勃勃地为《诗经·击鼓》里的名篇一时兴起,作了曲子,和我一起哼唱。我唱了几句便不唱了,实在是声音阴柔,不得入耳,而文溪的声音,虽不似郑凯近乎粗鲁的大嗓门,赵渊那般的浑厚苍劲,却深沉有力,苍凉而嘹亮。
  我牵着他的手,笑问,我们这样,是不是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
  文溪浅浅一笑,说,等我们一起老去的那一天,我们一起牵着手,一起走到老。
  是啊,他还是那样,对于一辈子的事,死死地认定,除非两人同时死去,否则都不算一辈子。云澈哥和紫萍姐的书信,他总是让弘颜寄到不同的地方,自有妙法去取,他读时,时而泫然欲涕,时而欣然大笑,然则,他始终是哀伤着的,他并不相信那一生一世。
  我知道,他从前对两人有过这般的想法,一则是赵渊,他却娶了舒小曼为妻,一则是张东,他认为自己很自私地似乎从未爱过张东,却给了他无尽的希望,这无尽的希望,在张东看来,也许是赤裸裸的讽刺和永远的绝望吧。他允诺了张东一生一世,三百六十年,到底,没有一分一秒,能在许下承诺之后兑现。
  那段录音,文溪一直保存在身边,时常提醒着自己,张东是如何死在他弘轩叔叔的手中的,他又时常想着,弘轩叔叔在杀害张东的当天凌晨,亦饮弹惨烈自尽,这两个他也许视为至亲的人,一夕之间,决然而去,对他的打击不可谓不惨痛。而那时,赵渊和舒小曼在G市,结婚了。
  国内游荡一圈,我们又奔赴国外。
  柬埔寨的吴哥窟,千年光阴流水,城市的森林,留下他的琴声和我的足迹。泰国曼谷的四面佛,留下我们的诚心或者荒唐的祷告,惟愿世间再无人记得我们。我们留下了香草花环,那蜡烛的烟灰,如文溪的心。
  荷兰的风车村,我们看着水光潋滟,风车欸乃,薰衣草的花园,连天无际,奔跑在其中,如梦风尘。村子里隐居着的人们,我们听着他们的故事,月光下的奏曲,甚至几人手拉这手即兴歌舞,处处都是我们的同样的人的痕迹。
  墨西哥高原,青青芳草到天边,我们看见也有我们同样的野生动物,在野外追逐嬉戏,凤凰于飞。
  阿拉斯加,德纳里峰,北极光,幻灭重生的交织,恍然间,尘世如梦。
  最终回到国内,来到西部一处不知名的小寺庙,每天看着转轮经幡,读着仓央嘉措的无奈和伤感,追逐一场似乎永不能抵达的“不负如来不负卿。”
  一曲歌,一断魂,阳春初发,盛夏光年,秋雨落落,寒春凛凛。两年的岁月,两年说不尽的离,却也是我们两人说不完的念。
  在文溪无意打开小城的消息,无意关注赵渊的微博时,我听他哭得很伤心。
  我不知道他是哭着小曼的离去,还是哭着两个孩子的自幼丧母,还是自伤身世,深感命运的迷离。
  总之,我知道,这般惬意而悲伤,孤独而温暖着的时光,终将一去不复返了。
  文溪开始往小城寄东西给那三个孩子。
  文溪松懈了很多,有一次打电话给弘颜,差点忘记启动IP修改。
  不知是婉馨还是安安的主意,或者是赵渊的孤注一掷。
  所有当年的人,都记得文溪,所有当年的人,都聚在一起。
  所有人,都宣告,这一年的七夕。
  郑凯和陈婉馨的结婚典礼,云澈和朱紫萍的十周年结婚纪念日,张安安和王晖的结婚典礼。更有,文溪的母亲,黄夕雅和他父亲林子伟的结婚三十周年纪念日。
  尤其是看到他母亲的照片时,文溪几乎哭得要昏死过去,那可是,十一年之久未见的生母啊!她脸上的温和,慈祥,她的亲切,她的怀抱,无一不让文溪曾昔流连,成了此刻拳拳不尽的反哺之心。
  所有的凑巧,都在此刻拧成一股巨大无形的力量,召唤着文溪的归去。
  任而心如钢铁,此间亦成了一水牵愁万里长的绕指愁肠。
  我知道他想回去,我亦知道,他看着我的眸子里,是说不尽的担心。
  我自然不欲横亘在郑凯和婉馨中间,他们一定会对我极好,好到我无法回报,可我的存在,只会让他们一再回忆起心中曾经的千疮百孔,我不希望,那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自然,也不会愿意回到故里老家,在家人的一再不解和催促下,坚持着不肯成婚。
  我顾曦,好像原本不该存在在这世间。
  一场夏雨,不期而至。我骗文溪,说我去镇上买点东西,文溪坐在电脑前,一直所有所思地看着一张张的图片,那是原本属于他的生活,和他的回忆。
  想起文溪小时候的那场雨,雨落时,就算是他被赵渊背着,世界亦是一片朦胧着的吧。
  这场雨,下得很大,满世界都是,我站在十字路口的路灯下,渴望着白昼的路灯,能够亮起。
  也许是天不够黑,路灯不肯为我照明。
  仰起头,看着灯帽,它安静得像躲在角落偷偷嘲笑着我,嘲笑着我男儿身,女儿心,嘲笑我男儿身,女儿貌,而如今,我连貌,也没了。
  可笑,一个死物,我能对它发出诸多感慨。
  蹲在路灯下,我向上仰望,不知乌云那处的透亮,可是天外的祥光?
  很冷,是夏天吧,好像要成了卖火柴的小女孩了。
  这个男子,文溪站在我身边,伞下,是温暖着的晴空。那一瞬的晴空,却将我的心底击得粉碎。
  我早就知道,文溪除了能自己抱着自己取暖,也能一直给着我温暖。
  “其实,就算不回去,也挺好的。”文溪缓缓地说。
  我忙重新拾起自己碎掉的心脏,一点一点地将它缝合。
  “文溪,我不会逃走的。这世间的情爱,除了一个爱字,还有很多,对吗?”我站起来笑着拉住他:“文溪,就算我现在孤身一人在某个地方,我也学会了自己给自己取暖。抱着自己,也很温暖的,不是吗?何况,以后这世界,还有你们!”
  文溪紧紧地拥抱着我。
  若我一个人就此漂泊于江湖,我想我愿意,但是文溪一定会再次出发,一直寻觅着我。
  我决定回去,将所有一切,埋葬心中。大家为我付出了太多,我这一辈子,不可能为我自己而活着。为了那些笑颜,为了那些关心着我的人。
  “对不起。”文溪的声音在耳边,又似遥远的天际传来。
  不是因为即将逝去的一切,而是我将得到,并为之改变所应该的付出。
  我在这一刻,听懂了他。这是男人对男人的爱,不是女人对男人的爱。
  一个男人的割舍,是另一个男人的成长。
  我原本,早不是那个心理年龄只有九岁的孩子。
  文溪为我画了一幅画,以后一直挂在我开在小城的私厨饭馆中。
  画上的人儿,脸上的伤疤,从原本扭曲的蠕虫,组成了一只美丽的蝴蝶。
  ……


第243章 番外十一 蓦然回首 灯火阑珊处
  我在七夕前几天,和顾曦一起回到小城。
  湖光大道和落羽大道南北交叉,临江岸边,四列我就入住在这家被整座包下来,要进行数个婚礼的酒店。
  正门口的几个巨幅金粉底红锦告示牌中,鎏金大字,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对又一对。
  “新郎:王晖,新娘:张安安。”
  她终于是走出来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慢了一阵子。安安选中的人,一定在某些方面是万里挑一,又是最平凡着的。
  顾曦意犹未尽地看着,停在那里,说:“真像。”他说的是安安的丈夫,王晖。
  “其实当年,王襄也算是救了我。”顾曦的眼眶遽然红了。
  一别经年,那两年多我们甚少去感慨往事,却不意见到这王襄重生般的人物,各自心下潮湿。离开的人,都离开了,张东是,王襄是,小曼也是,三个父亲是,赵伯伯和郑伯伯也是。
  各有所求,各有所得,却各自求而不得。
  心下好似再也没有从前的恨着的痛感,为安安而痛过,为自己为赵渊甚至为那两个孩子痛过,此刻唯有依稀的笑颜,那些快乐过的时光。
  “新婚大喜。新郎:余欢,新娘:弘颜。”妹妹弘颜,心有所眷,弘轩叔叔九泉之下,不知是否能心安一二?
  “这个,感觉和你的气质不相上下了。不过比你黑很多,弘颜的眼光真好,她发的作品集我在路上看了,好开心!”顾曦抹了把眼泪,紧紧拉住我的手。
  “正好,弘颜以前说过要把你贴在作品册里,帮你选妃,回头就商量这个。”我笑着揶揄。
  “锡婚纪念大喜。新郎:云澈,新娘:朱紫萍。”多年未见的老友,紫萍姐是否还会经常苦恼着,最深爱的人,却听不懂自己的琴音流水?是否还会在来信中无声地叹息——也许我总是不够知足。
  “珍珠婚纪念大喜。新郎:林子伟,新娘:黄夕雅。”
  那一瞬,我以为父亲还活着,身体内的血液像是要逆流一般。理智告诉我,也许母亲将捧着的,是爸爸的遗像吧。
  十一年了,母亲。
  我和顾曦看着这些熟悉的名字,就仿若那样的面庞,一一在星河密布中呈现,在我们的生命中是那般地璀璨,辉煌着。就像他们现在就在眼前。
  我轻轻地握住顾曦的手指:“我想自私地说,陪着我,一起。”
  顾曦握紧我的手:“大概,我们心中都铸了一座城堡,这座城堡一直以来都坚不可摧,可它只要出现一丝裂缝,就会彻底崩塌……文溪,所幸,城堡塌了以后,也许外面的世界更美好。”
  “那六年,你说你过得很平静,其实,很苦吧。”我听得分明。
  “你在高档餐厅做事,把自己隔绝在厨房外面,每天设计出最新鲜美味的菜,却没有哪一道,能让你幸福……顾曦!”我紧紧拉住他。
  “文溪啊,这三年,其实何尝不是我的那道裂缝。我不能活在我的故事里了,不是吗?从来没有三个人的电影,我从来,也不曾加入其中,是吗?”顾曦缓缓地说,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郑凯和陈婉馨的结婚照,指尖在郑凯若漆刷的浓眉中流连许久,在清凉如水的夏夜里轻声喟叹:“真好。”
  “你该是你自己的主角。”我拥住顾曦。
  “新婚大喜。新郎:郑凯,新娘:陈婉馨。”还记得郑凯曾在微博留下视频,他和婉馨一直不肯举办婚礼,是不希望最重要的人的缺席。
  这样的日子,我又怎舍得错过?
  “还不联系你的主角赵渊?你当这个酒店今晚还能有房间吗?”顾曦笑着说。
  我一时失语。
  该如何联系?
  这些年习惯了和顾曦一起,两个安静的人,于安静处,总像是在独处一般,有时候说话亦像是自言自语。和一群同样的人在一起时,便是彼此谁都不认识谁,倒无需介怀彼从哪来,欲往何处去。
  一路担风袖月,倒似乎,这般熟悉的人情,重得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拿起手机,拨打起十三年前,刚上大学时那个熟悉的号码,那个小曼曾说过,唯一为我而留的。
  电话拨通的瞬间,熟悉的声音却像是在耳畔响起,我有些失神,险些没握住手机。
  渊,是你。
  倦鸟归林,孤舟泊港,夕阳重新浮出海面,月色从彩云中重绽笑颜,桃林儿落下的花,重又回归一树芳华,天空晴了,那陌上的微雨,只让空气更加变得清澈透明。就像是一个电话倏忽穿越十三年的光阴,此时的我,三十岁,彼处的赵渊,还是入学时的十九岁少年,手握一个旧式的诺基亚。
  如果是这样,我能说些什么呢?
  也许,我会说,阿渊,带着你的父亲,远离此地,远离……
  也许会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守好那个文溪,不许他淡出你的视野,不许他再跑开,甚至,那时候就娶了文溪……
  我被一片莫名的情愫笼罩,一瞬间不知自己是在今夕,亦或是何年?
  “还有最后一个,都不抬头看看吗?”成熟而醇厚,熟悉的,久违的声音,将我包围了。
  他所指处,头顶上的LED大屏幕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LED灯光直冲天际。盛大而庄严的婚礼进行曲,响彻整条街道,车水马龙的街,突然变得无比拥挤。屏幕中巨大的文字向所有人昭告着:“结婚大喜:新郎:林文溪,新郎:赵渊。”
  原来,这最后一幕,是为了我和他。
  与此同时,附近的火树银花的焰火,构城两颗连着的心,包围着我和他,在一片流光溢彩中,目光渐次迷离,他已经融入我的眼中,晕眩了的天地,缭乱了的光阴,却知道,只有一个他,只有一个你。
  “我怕你再走,我只有等你来了,才敢打开这屏幕。”赵渊平静地注视着我。
  每天晚上,他都在守着吧,从未离去。
  他是很平静着的,可焰火在他清亮的眸子中绽放着兴奋的轨迹,喉头的吞咽缓慢而无力,像是长跑数万米,一朝抵达终点的欣慰着的疲惫无力。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他的胸口在微微颤抖。
  我感觉到世界的脉搏和心跳,这般如山似海的沉重,压迫得那一瞬难以呼吸。
  “再不走了,好不好。”赵渊紧紧拥着我,很小声地说着。
  我死死地抓住他宽阔的背脊,脑袋狠狠地往他脸上蹭着,我未料到才见到面,便已然沉沦,沉沦得像是想和他压成一个人,想钻进他的肚子里,想被他吞进嘴里,恨不得血液的每一处,都是他,全是他!
  我用尽全力点着头。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赵渊顿时放声大哭。
  我不知所措地拥着他,我很想哭,可却一时哭不出来。
  我忽而明白,大抵我认为就算我跑得再远,赵渊还是会去寻找着我,或者是等待着我,所以我从不担心我回来以后见不到他。而他,每次都以为我那般走了,便再也不会回来了,每次他都是永久地失去,再复得之。
  往来办事的店员,顿时一齐愣在那里,想必是不理解包下这般豪华酒店的男子,为何会这般失态而难以自禁。路人三三两两,继而渐渐自动地以我俩为中心,四五米远为半径,准确地将我俩围起。
  久违的吻,绽放起雪山上的昙花。
  我知道,除非失去生命,否则我再也不会离去。
  不,我会好好地爱惜我的生命,不要在他前面离去。
  一瞬间,竟尔想到生与死,一瞬间,仿若生死离别就在眼前,我忽然很害怕,很害怕而立之年的我即将很快老去,不够时间好好陪着他,不够时间好好爱着他。
  泪水顿时决堤而下,再也不能停止,亦不想停止。
  渊,你可知,你的眼泪是失而复得的欣喜,我的泪水,却是在害怕着未来的失去。我不想再失去了,我一朝夕之间失去一个敬我爱我,深情如许的张东,一朝夕之间失去一个疼我爱我视若己出的弘轩。
  我害怕,你再离去。
  良久,赵渊捧住我的脸,要把我的脸蛋给扭过来看着他:“傻瓜,那你又笑什么?”
  我朝不远处指去,赵渊亦忍不住开怀大笑:“阿凯呀阿凯,你也有今天!”
  那里,郑凯将顾曦紧紧拥入怀里,用他挺括的下巴不住地蹭着顾曦的脑袋,怜爱得就像他有一个亲生妹妹。
  两人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四行泪水,一并而下。
  我恍然想起王襄那次说,郑凯以后会是一个好父亲,心下忽然宽畅。
  在我印象中,自郑伯伯离去之后,郑凯只为婉馨和顾曦掉过眼泪。他心底的一隅,终究是永久为顾曦而温柔着。
  我见顾曦像小猫一样蹭着郑凯,昔年十分嫌弃顾曦趴在自己身上的郑凯,昔年说顾曦恶心的郑凯,却再也没有任何芥蒂和隔阂。
  那个信誓旦旦说不会再回来影响郑凯夫妻的顾曦,一旦见面,所有的一切都,都只有了彼此眼中的想念和珍惜。
  婉馨不住地抚摸着顾曦的额头,眼中的怜爱和温柔,和她的丈夫郑凯别无二致,她投向我的目光,是感谢,还是想念?
  我突然放下心来,如此郑凯,如此婉馨,又怎会让顾曦尴尬在两人中间?
  泪连着泪,笑连着笑,所有的人一一从人群深处走出,一一给着我拥抱。人群中,周楠楠和王正娟亦出现了。
  我拥着周楠楠,深深地向她说着对不起,和正娟对了几次拳头。
  悲欢离合,缘落缘起,一切终究是过去。她俩终究天涯殊途,只是她和她两家,父母相互结金兰,约定两家永生永世为血脉亲缘。她俩相互约定,每天都要有一通电话,知道你在彼,我在这一隅。她们约定好,当天要细化到bra的颜色都告知对方才行。
  这样的相聚,将所有曾经的磕绊尽数抹去。
  欢声笑语里,我方知道,赵渊猜出我不会走机场,不会走火车站,也不会坐长途客车,便让大家伙今晚守在这附近等着。
  诚然,我是在隔壁市下的火车,再特意换了计程车回来。
  接着,我在酒店的顶层,我见到了阔别十一年之久的母亲。
  一袭素衣,双手合十。
  母亲见到我,才将素衣褪去,里面穿着的,是父亲林子伟曾经为母亲买的一件大红色长袖褶摆衬衣。
  直到见到我,她才重归红尘。
  母亲没有和我长聊契阔,我的诸多一切,她想必早就从赵渊口中得知。
  母亲去过小曼父母那里寻到小曼幼年时穿的衣服,将它们在她曾经出家的寺院,请人焚了一坛佛香,烧了她写给小曼的书信。
  我也知道,亦是她和赵渊还有所有人一起,促成了南南的回来,促成了两家长辈的最终和解。
  “是我要求他把这些年,你的每一件事都和我说,每一句话,我都希望他不要落下,孩子,这些年……”
  母亲哽咽无法出声,我亦无法再说什么。
  我知道她所做的这些,是想减却我心中的愧,我想减少我心中的孽。
  母亲更急切地亲口告诉我,张守溪还活着。
  她亲口告诉我,她去过内蒙,见到过张东的父母,给我看了那个诊所的照片。
  她不料我当场跌坐在地,失态得竟尔放声大哭。我也不知道是为何,总觉得胸口淤塞了无尽的酸楚,无尽的委屈。赵渊将我抱着,心痛得直给我捶背。
  我无法自己,张口失语一般地想要照片,我想给自己这两年多一个交代,我想为那些流着的泪寻个安放的匣盒,我还想和张东亲口说一声对不起。
  母亲说,没有必要,他只记得,自己是张守溪。
  ……
  她才回来短短两个月,为我做了人母能做的一切,为的,也更是我某一刻的心安。
  我望着赵渊,抚摸着他清癯的面庞,太过剧烈的欢欣和忧伤,我几乎是整个身子挂在他脖子上,软绵绵地,轻轻地吻了上去,不小心出了个鼻涕水泡,赵渊竟然一口给我吃了,可把我给难堪着。
  母亲抚摸着我们的脑袋,笑容四溢。
  母亲继而将我和姐姐婉馨,姐夫郑凯一起唤在眼前,拉着我们的手,将她和生父养父的一切,缓缓告知,并征求我们一些意见。
  我们知道那些年她和生父的恩爱,那些年她的绝望,她陪伴养父以来的纵情相向,个中曲折,我们四人齐齐落泪。
  郑凯动情地说:“婉馨从来不敢在别人面前提及她的父母……他怕我和赵渊会伤心,您去我们家作客的时候,她又激动,又害怕……把所有关于她父亲的东西都收好……您这么一说,婉馨知道还有人想着他,念着他,婉馨也可以好好地,为人子女,在清明节去祭奠。”
  婉馨默默地垂着泪:“弟弟,我才是那个比你更悔,比你更愧的人。我希望余生,我们一起和解,和生活,和一切……”
  我默默想着婉馨的话,心念忽转。
  这一走三年,其实,我更是怕。
  三年的四季变迁,三年的风尘流转,是啊,我何曾想到过,我该早些回来,同自己,同命运和解……
  点点头,四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我们母子俩絮絮地说到凌晨,她忽而慈爱地笑着,轻轻抚着我的脸颊:“阿渊的房间就在隔壁,你过去吧,明天是你们的好日子。”
  “妈,您……”我忍不住哽咽。
  “就算法律不认可,妈妈认可,你的朋友认可。何况,文溪,说到底,只要你和他两个人互相认可呀。”妈妈笑着说。
  是夜,我和赵渊出乎意料地没有“连朝语不息”,只是十指相扣,他将我拥入怀里。
  心像是有地安放了,一夜无梦。
  这一场最特殊的婚礼,千桌宴席。流水宴从酒店顶楼一直延续到底楼。四对新人,两对结婚纪念日,所有的亲戚朋友,皆尽相聚。
  除了我和赵渊新郎对新郎的结婚,便是母亲庆祝珍珠婚时,搬出了两幅遗像,一副是我的生父陈天骄,一副是我的父亲林子伟。
  而郑凯和婉馨在行对长辈敬礼时,除却向男方母亲郭慈云下跪敬酒,便是向女方长辈,我的母亲敬酒。婉馨和郑凯同声喊出一声“妈”时,母亲郑重地将婉馨的手捧起,递交给郑凯。随后,我和赵渊一起向弘颜的母亲,弘轩叔叔的遗孀一起敬酒。
  婚礼落幕,除了满面红光,还在向我拍着胸脯说自己安排的酒店安保,接待等工作的郑凯之外,一个个都醉得东倒西歪。母亲不胜酒力,亦或是不胜悲喜,顾曦笑着先扶着她去休息,说是要把我这几年的事,好好和他干娘说一说。
  我那可爱的新郎官,嘴里含着我给他夹的烤鱼。这一桌的烤鱼,是他带着我一起学着做的,人说治大国如烹小鲜,这样的前半生,何尝不是在一点一点地,润色,浇油,上汤,清蒸……
  仿佛依稀又是当时的味道。
  新郎官帮我挡了太多的酒,此刻趴在我怀中,均匀地呼吸,脸上的笑容,像极了吃到糖果的孩子,我听得他微微呢喃着:“不是做梦了……”
  而梦远和梦溪,一个在我左边膝盖趴着午休,一个在他父亲的怀中露出满意的笑容。
  窗外又飘起细雨纷纷,红尘如镜,花样的美眷,世事如霜,似水的流年,依稀当时,田间陌上,什么都看不甚清楚,但是你说以后要娶我。
  我信的。【 http://。cc】
返回目录 上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