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痞子英雄的驯服日记-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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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他做家务活儿。有时候赵铭将嫌太热,将上衣脱下,郑子恒会帮他拿着上衣,抱住赵铭将强健的腰腹。
  两年年下来,郑子恒从一个原本白皙的少年变得又黑又瘦,原本玉似的手中堆满了茧,然而他凭着不错的课业成绩和满手的茧,上了省城的高中,而赵铭将认为学校本无用,回乡下种田,顺便捣鼓自己的泥瓦匠活。郑子恒迫于知识分子家庭的压力,不得不去了省城上高中,白天累工分,晚上上自习,逢放假就会跑回乡下去帮赵铭将累积工分,成了赵铭将家的半个孩子。
  二十岁,郑子恒高中毕业,被安排返回扬子中学做一名普通的档案处管理。纷乱的工作中,他收到赵铭将的来信,邀请他回乡叙旧。
  然而信件迟来了几天。
  当郑子恒兴奋又有些不安地跑回乡下时,看见赵家门楣中贴着大红榜,上面写着“军属光荣”,他转身,看见一辆绿色军用大卡车载着这里征召的入伍青年,沿街开出去,夹道两侧全是载歌载舞欢送的百姓,甚至还有舞狮的队伍。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郑子恒冲出人群,追着卡车大喊着赵铭将的名字。赵铭将从满车入伍的青年中挤到卡车边缘,笑着对他挥挥手。
  那一年,中国对越自卫反击战,那一年,中美建交,那一年,有首歌后来这么唱着:“春雷啊唤醒了长城内外,春晖啊暖透了大江两岸。”郑子恒没有感受到春晖的温暖,却被春雷惊得成日里失眠。
  赵铭将后来笑着说,他看见郑子恒的信,每一封都回,写得比家书还多,写得比他当时正处的对象的情书还多。
  这一别,四年。
  四年后,两人握手重逢,郑子恒进了机关工作,一身公务服,夹着公文包。赵铭将胸带大红花,回来开垦新农村,手上牵着写了四年信的女朋友刘雪花。
  郑子恒申请调动去了赵铭将所在的乡下工作。
  赵铭将继续开荒,开荒完做他的泥瓦匠,他什么都不图,只欢喜着未婚妻,只想着亲手为她砌一栋房子。郑凯工作很繁忙,很努力,经常把单位节假日发的一些补贴,水果,拿去给赵铭将的未婚妻补身体,还惹得别人闲话,说他垂涎赵铭将的老婆,说政府工作人员要抢老实巴交乡下人的媳妇了。
  两年后,赵铭将亲手把新房子砌好了。
  郑子恒参加赵铭将的婚礼,帮他张罗着,找了八人大轿抬着新娘子,一路从赵铭将家抬到他丈人家,抬进了那所新房。郑子恒亲自上阵,吹起扎着红花的喇叭,一路欢欢喜喜吹到婚房。婚房的当夜,郑子恒喝醉了,不知怎么,就哭了。
  后来有人总说那晚听见郑子恒说什么嫂子好命之类的话,还问他,怎么不说赵铭将好命呢?
  家里人很着急,郑子恒的兄弟赵铭将,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都结婚了,在那个男人十八九岁结婚普遍流行的年代,郑子恒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知识教育都把赵铭将拉了十万八千里,可郑子恒却连对象都没处一个。


第132章 (也许,快了吧)此情可待成追忆
  郑子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处对象。
  家里慌了,单位也慌了,这么优秀的青年才俊,怎么会还单着呢?于是乡邻十八里,郑子恒一年中阅尽人间春色,却挑不出个合适的。最后,他看到高中时就一直追他的同乡郭慈云写给他的一千封情书,就和她结婚了。
  过几年,郑子恒带着妻儿进城,和赵铭将忽然就少了联系,不久以后,他只身一人外派到其他县,再不久,就将妻子郭慈云和儿子郑凯一并接去外县,和赵铭将彻底断掉了联系,直到听说赵铭将江湖落魄,债台高筑,八九年契阔分别,才重又谋面。
  “你们,怎么会那么多年都没有联系?”林文溪红着眼圈问。
  “不知道。”郑子恒有些凄然地回答,一杯白酒饮尽。
  “你们,什么时候进城的?那时候凯哥多大啊?”林文溪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不太记得了,大约也有六七岁吧。”郑子恒仿佛还沉浸在回忆中,并没有详细回答林文溪。
  林文溪想继续追问,忽然觉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又想到什么,有些羞红着脸,支支吾吾问:“那……那你要是喜欢赵伯伯,你怎么……生下凯哥的。”
  郑子恒有些惊讶,他点点头笑着说:“现在这年代,后辈果然开放呀。”又说:“那时候血气方刚,根本没有某些方面的念头,只知道是那方面的事,就情不自禁了。但是,其实做事的时候,脑袋子里,想的是阿渊的爸爸,他的笑,他的皱眉……”
  林文溪歪着脑袋,以掩饰住自己的慌张,问:“那现在呢?”说着,自己别过脸去,偷偷望着窗外。
  郑子恒笑而不语,林文溪此刻如芒在背。
  林文溪想起弘颜,想起爸爸妈妈,他突然开始害怕,哪一天,和赵渊也会如此这般。
  现在好不容易碰见一个同样的人,而这个人可以向他传输结婚经验,婚后生活,林文溪简直好奇得不能自拔。
  可眼前这人,刚才的故事,却和顾曦如出一辙,不同的是,赵铭将也许至死都不知道郑子恒的心思,而郑子恒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对心爱的人吐露心思。
  那样单纯地爱着的过去,那样背负着一切而不去影响爱人的生活,却要让这份感情埋藏一辈子,带到黄土中,这是怎样让人难以想象和无法接受。
  而起码,郑凯是知道顾曦对他的感情的,起码因着这份感情,郑凯不时会怜惜顾曦,也会懂得顾曦。可也因着这份感情,郑凯厌恶着顾曦,拒绝着他。
  更幸运的也许是自己,赵渊多少对自己有感情,尽管林文溪无法掂量出分量,但是自己知道,赵渊也知道,这成为他们之间无法断掉的纽带却也成为彼此无法跨越的深渊。推此即彼,林文溪心中难受得无法抑制。两股情绪在心中彼此交缠,越争越烈,林文溪无法表述难受,无法战胜惊奇,脸上白一阵红一阵,良久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伴着白酒入胃,让白酒激荡起血脉中的暖意来平息自己纷乱的心绪。       而顾曦,却已然泪流满面。
  郑子恒就像回到时光倒流时,几十年前的自己身边,能将林文溪的一切都看穿看破。他劝下林文溪手中的第二杯酒,说:“不爱一个女人,就永远不要娶她,那会毁了她。”
  “你和她有了孩子,凯哥也这么强悍,不是应该会幸福……”林文溪小声问。
  “和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心里想着的总是另一个人,时间久了,她就会猜疑,渐渐地,她知道那个人,不是个女人,而是一个男人。”郑子恒说:“你们,千万不要成为我这样的人,害人害己。”
  “那要是你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你呢?难道都不行吗?”林文溪问。
  “你爸爸妈妈会同意吗?你亲戚朋友会怎么看你?”郑子恒有些严肃地说。
  “那,你怎么看这件事的本身呢?是心理疾病?还是血里带来的?”顾曦问。
  “我曾经推想了很久,认为我喜欢一个男人,无非是自己不够坚强。所以从小对阿凯要求十分严格,他没在我和他妈妈面前撒过任何娇,他从小学会用拳头解决问题,我要求他行为举止,一切都要像个纯爷们!我甚至十三岁就把他送去了绿野军校,让他几乎独自一个人生活了六年,一直到现在,我看他比所有同龄人都懂事,都爷们,我也就放心了,看来我路子是选对了。”说到这,郑子恒不免有些自豪。
  林文溪心中只觉得憋了一股子怒火,自己从小被父亲严加管束的种种,一一在眼前重演,那些曾经的束缚和痛楚,让自己一直觉得自小就缺失了什么,而这种缺失,有时候甚至只能在记忆停留在方方那里时,才能得到些许弥补。
  可郑凯小时候又是过着怎样的生活呢?郑凯的形象似乎化成了那个六七岁的小孩子,一直冲在自己前面保护着他,爱护着他,背后,也许就是让郑凯伤痕累累的鞭子,而执鞭子的人,却是自认得意,不想让郑凯有一丝喜欢同性的思想的郑子恒。
  林文溪又想着,无怪乎郑凯从前总认为自己不够爷们,无怪乎郑凯十分难以接受男生和男生之间的亲昵,想必郑子恒从小就对他灌输了诸般思想吧。
  林文溪紧紧捏住拳头,终是把一腔愤怒化作了心酸,他哽咽地问郑子恒:“你自己,瞧不起你自己么?”
  “没有过。”郑子恒说。
  “那为什么要让郑凯瞧不起和你一样的人呢?”
  “我只是怕这个心理上的毛病,会传染,怕他以后碰见和我同样的人,会受到影响。”郑子恒有些着急地解释。
  “那你认为我会传染他,对吧?”林文溪问。
  “你是这样的人吗?”郑子恒问。
  “那天我和赵渊,你都看到了。”林文溪说。
  “也许,我也不知道,总之,我觉得阿渊应该不会这样吧……”郑子恒有些喃喃自语地说着。
  “渊哥不会哪样?”
  “文溪同学,阿渊应该像老赵一样,不会喜欢一个……不会喜欢我们这样的人吧,而且,他是老赵唯一的独子,你怎么可以把他变成这样的人呢?”郑子恒说着,忽然明白自己说错了,忙于解释,又不知如何解释,干脆又饮尽一杯酒。
  林文溪的沉默,让郑子恒愈发局促不安。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会这样说你,我只是觉得,文溪,这感觉太痛苦,你知道吗,太难受,我照顾他,很幸福,可是人的欲望总是没有上限的,和他相处这么久,我不止一次地希望他能牵着我的手,不止一次地希望他甚至能亲吻我一下,但我一想到那样,对他就是一种亵渎,我不配……不配……”郑子恒有些激动,脸色也因酒气而涨得愈发通红。
  “这样的爱,难道有错吗?”林文溪不知不觉间,豆大的泪珠滚滚滑落,落入他的酒杯中,他端起酒,喝完,只感觉到不尽的苦涩。
  “是啊……有错吗?”郑子恒忽然笑着,又摇摇头,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文溪,你是家中的独子,你爸爸一生清廉,有口皆碑,如果你爸爸知道你……他会怎么想呢?人活一辈子,不是为了自己吧。”
  “如果我可以改,我一定会改,这,能选择吗?”林文溪反问。
  郑子恒痛苦地摇了摇头:“铭将走之前的那几天,一直在念叨着你,担心着你,经常,我反复让阿渊他手机上存着你的照片给他看,他才能安心。”
  “我能感受得到,能感受得到他对我爸爸的感谢,能感受得到他的期待,但是……”林文溪忍不住泪意翻涌。
  “所以,你往后,还是不要再去插足这些事了。你被人袭击的事,我也知道了,阿凯保护你,保护那个女孩子……做得……很好。”郑子恒说。
  “谢谢。伯伯生前……我没能照应好,以后,我会尽我全力!”林文溪说。
  “不,他希望,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插足了,让阿渊,一个人去处理吧,他,能行的。你,也和阿渊保持一些距离,他的身份,于你而言,太危险了。”
  “谢谢伯伯的提醒,我心里有数。”
  林文溪转身离开,他实在不忍心再呆在这个可怜的男人身边,也许每个人身上都有着时代的印记,但是那个男人将他自己永远锁在了七十年代,那一场青春不自禁,却不明的情愫中。
  出去之前,林文溪转身问郑子恒,他的声音不知是因寒冷还是激动,颤抖得厉害:“郑叔叔,凯哥这二十多年来,哭过吗?”林文溪问,他抬起头看着薄雾中的阳光,忽然觉得再明媚的阳光,也照不亮这世间永久存在的某个废墟里。
  顾曦哇啦地一声哭出声来,他突然明白,何以绿野军校遇见的郑凯,那般沉默寡言,那般拒绝,厌恶着很多事情。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一个,本应最能体会和理解自己苦楚的人。
  里面,郑子恒埋头趴在桌面,口中喃喃自语:“没有哭过……也许……快了吧。”


第133章 (从青丝,到白发)问世间情为何物
  开学不久,法医的结论下来了,赵铭将确系因排毒管掉落而导致体内淤血无法排出,最终肾衰竭而死。几人并不抱多大希望地继续配合调查,便开始张罗火化事宜。
  这一天,赵渊去见父亲最后一面,随后,他将被火化。
  整个216寝室还有女寝陈婉馨,舒小曼,一齐往殡仪馆而去。
  陈婉馨,瘦了太多了,林文溪只觉得。苍白憔悴得没有血色的面颊,有些疲惫不堪的双目,自她得到赵叔叔亡故的消息后,便从学校消失了许久,直到今天,林文溪才得见。
  殡仪馆就像黑洞,专门将七情六欲中归属快乐的部分吞噬,留下的只有无止境的悲伤。
  一行人将花圈摆放好,一齐对着玻璃棺中的赵铭将鞠躬,敬礼,一阵阵哀乐响起,玻璃棺缓缓地移动,只待进入操作间,只待玻璃棺被拆解,近千度的一场大火,作为这个人留在时间最后一场庄严的颂歌。
  玻璃棺缓缓前行,在场众人无不默默垂泪,郑子恒忽然走上前指着玻璃棺说:“阿渊,你爸爸走之前,留有遗言。”
  赵渊立时一怔,垂头肃然听着。
  “老赵说,婉馨姑娘很懂事,不错,如果婉馨姑娘愿意,他希望你以后能娶她为妻。”郑子恒流着泪,笑着说,又对郑凯说:“儿子,我给你留了封信,切记!”
  郑凯尚未反应过来,就看见郑子恒已经大步跑开,郑凯方听得这话不对,大步去追时,只见郑子恒纵身跳上窗户,嘶声对郑凯,赵渊说:“你们两个,记住了!”旋即望了望林文溪一眼,凄然一笑,身子已然倾斜下去。
  “爸!——”郑凯爬过窗口,伸出手去,冷风过五指,冰凉如斯,只听得下面的人惊呼,郑凯捂着眼睛不敢往下看,贴着墙壁,瘫软着身子,缓缓坐下。顾曦和王襄一齐冲向郑凯,顾曦只觉得浑身冰凉,趴着窗子想往下看,腿脚一软,重重跌坐着,王襄单手撑着墙壁,已然泣不成声。
  赵渊立时低呼一声,猛然往楼下跑去,一行人错乱吵嚷着,跟着跑下楼。
  林文溪拨过人群,看到了他此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血,一点点从那人身下渗透出来,缓缓地,无助地四处流淌,在阴冷的地面上冒着腾腾的热气,仿佛渐渐被抽干的生命,点点挥发散去,不知去何处再凝聚破碎的灵魂。
  郑子恒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痛楚和惊慌,只有满脸的欣慰。两股血迹从他鼻子里渗出,缓缓流向他的面颊,他的嘴巴似乎还在一张一翕,想要说出点什么。赵渊站在他身旁,不允许旁人靠近,已经在打急救电话。
  “郑叔叔……”林文溪的一口气好不容易从堵塞得满满的胸腔中喊出,冲上去,他跪在地上,想用双手去捧起郑子恒的脑袋,却害怕得不敢动弹,生怕他还有救,也许就被自己胡乱弄坏了事。
  血还在从郑子恒身体里伸出,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呛得林文溪有些喘不过气,他慌乱地捧着地下的血,往郑子恒口中喂着,以为这样,就能让它们回到他的身体里。
  “救命,救命……”林文溪大声哭喊着,不知怎么办的他,坐在地上呜咽不止。
  “文溪……别看……”赵渊将林文溪抱在怀里,不住地轻声说着:“别看……”
  郑凯跌跌撞撞地跑下来时,救护车已经到了。
  医生宣布郑子恒当场死亡。
  一切,来的太突然,没有人反应过来该做些什么,时间像是冻结在没一个人严肃的神情中,只有林文溪还在小声地抽泣着。
  那天,他就准备好了吧,所以,把这一生的事,都对自己这个萍水相逢的后辈说,所以,尽自己所能,满腔痛楚地提醒着自己,虽然说的话也许并不特别在理,到底,他和逝去的赵渊的父亲一般,担心着自己吧。
  从青丝,到白发,从十几岁的少年,到如今,三十余年过去了,是怎样的情谊,让他至死不忘,是怎样的决绝,让他生死相随。那段时光,是否太美好,美好得不足以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对自己说完,美好得不能忍受一个人再活在这个世上。
  郑凯将父亲抱起身,缓缓地走向殡仪馆。
  郑凯为郑子恒穿好最得体的西服,化妆师将郑子恒化得很端庄,甚至十分英俊。
  郑凯想着父亲在世之时,没有心思去打扮自己,分明一个潇洒倜傥的人,却因着这个朋友,日夜不能眠,折磨得心力交瘁,而最终用这般惨烈的方式道别。
  而赵渊的父亲,亦因着这样的突发事件,还存放在那个冰冷的玻璃棺中。
  风从窗口呜呜地刮进来,所有人的的脑袋一片空白。
  “他就是个同性恋,他活该!他既然是同性恋,他干嘛要和我妈妈结婚,让她一直痛苦?干嘛要生了我!”郑凯忽然咆哮起来。
  “凯哥……”林文溪轻声呼唤。
  “不要喊我!” 郑凯怒视着亡故的父亲,双拳紧握,整个厅子里,沉默绵延成了山丘。舒小曼和顾曦相互拥抱着,泪落不止。
  直到郑凯的母亲郭慈云赶来,几个人才勉强有了对话。
  顾曦试图想让赵铭将和郑子恒一起火化,赵渊虽然心里不肯,只是想到郑子恒这么长时间以来对父亲的照顾,又不忍拒绝。郑子恒跳下去前的歉意,不知要用多少辛酸笔墨的饱蘸,才能画得出来。赵渊无法还原郑子恒当时的心情,一时沉默无言。
  “你算个什么东西?来决定我丈夫的后事!”郭慈云的脸上看不出哀伤,只有无尽的愤怒,她指着顾曦的鼻尖厉声呵斥。林文溪忙把顾曦拉入怀里。
  “不可能!他生前一直心心不忘姓赵的,死了我都不会让他遂愿!” 郭慈云嘶声吼叫。
  “郑叔叔,明明……”顾曦还是忍不住说着,泪水夺眶而出。
  “我就知道,赵铭将这个该死的早晚会害死你爸爸的。”郭慈云似乎还不解气,怒气冲冲地指着那边的玻璃棺骂着。
  “妈,你安静下吧!”郑凯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他的表情里看不出是悲伤还是失落。
  “我就骂了!生前拖得子恒处处替他奔走,几乎都要为他倾家荡产,死了还要带走你爸爸一条命……这到底是哪里的冤孽!”郭慈云凄厉地哭诉着,有些支撑不住,身体轰然朝后倒去。
  赵铭将和郑子恒的遗体终究是被分开火化。郭慈云不允许任何人再接近郑子恒的骨灰盒,独自抱着他,嘴里还在诅咒着赵铭将,慢慢离去。
  “抱歉。”郑凯对赵渊说,脸膛苍白,神色极为平静,可赵渊听得出,郑凯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赵渊淡淡一笑,紧紧抓着郑凯的肩膀:“兄弟,抱歉。”
  无论郑凯的母亲如何辱骂赵渊的父亲,赵渊始终一声不吭,他记得之前父亲是如何低声下气地向那女人道歉,也明白倘或父亲此刻还活着,定然不会允许自己去反击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女人。
  “她很孤独,他……也是。”顾曦抱住膝盖,独自缩在角落低声抽泣,王襄依偎在他身边,不知想些什么。郑凯有些奇怪地看了顾曦一眼,忽地冷冷一笑,追着母亲去了。


第134章 (我已经答应他)亡父孤冢铭遗言
  郑子恒的葬礼很简单,骨灰回去不久,便被安置在另一座县城的公墓,在那座县城,他和妻儿一起度过了十二年。
  因郑凯执意不让人过去祭奠,赵渊,林文溪,顾曦,王襄,四人打听了许久,才一起来到公墓前。
  “十二年,寸寸相思寸寸灰,愿蜡炬成灰,您的泪也能干了,就这样笑着走吧。”林文溪说着,又问赵渊:“郑伯伯真地是笑着离开的吗?” 赵渊点点头,那样的微笑,如释重负,宁死无悔,多次想起,百般的滋味涌上心头。
  “你不怪凯哥的母亲吧?”林文溪问。
  “不怪,也是可怜人。”赵渊说。
  “如果不是爱得太深,哪里又会责之切,她应该早就知道郑伯伯的身份,却一直在婚姻中苟延残喘,到底是不幸还是太痴,还是恨?不然,又为什么到郑伯伯死,她都不能让他了却心愿?甚至于不让他魂归故里,而要埋葬在这。”林文溪问。
  “郑伯伯肯定不是故意瞒着她的,也许,是发现一切,身不由己吧。”赵渊说。
  “那是不是早点知道,就会少了许多遗憾?”
  “遗憾不遗憾,你看顾曦就知道了,我只知道,早点发现,或许就不会害了另一个女人,但是,世间就会少了郑凯。如果以阿凯的性命作为交换,交换慈云啊姨二十一年前没有认识过郑伯伯,她又会不会愿意?因果循环,事事环环相扣,福兮祸兮,我们很难说得清楚,一杯酒,但愿郑伯伯安息。”王襄忽地仿若看破尘世,说出一番让林文溪震撼不已的话。
  “我只愿凯哥一切安好。”顾曦说着,一杯酒倒入地下。
  “若有来生,愿你为女儿身,爱上正正经经的男子汉,而且彼时,他未娶,你未嫁,他为你吹笛,你为他执着火把。”林文溪默默祷告着,看了一眼王襄,这王襄,以后会不会对张安安有有所珍惜,想到世间男子寻花觅柳的散漫和郑子恒用生命写下的执着,他的泪水渐渐流下来,俯下身,用手帕轻轻笼了一抔泥土灰尘。
  “文溪,怎么?”赵渊关切地问。
  “没什么。”林文溪忍住泪水。直到当晚的月夜,林文溪才一个人静静倚靠着窗前,又将白日里忍住的泪水一并流完。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林文溪梦里梦外,只记得这一句。
  赵渊的父亲静静地躺在老家一座山脚下,这里朝阳照在山前的河里,波光粼粼,晚霞映在水面,醉得就像初恋人的心肠。
  林文溪听闻葬礼,赶到乡下时,见到霞光流淌处,一男一女,站在那座孤冢前。
  “你来了。”赵渊的脸上有了些笑意。
  “他是在这里遇见我母亲的。”赵渊呢喃地说着,门口的红灯笼此刻正熊熊燃烧,火舌似在呜咽,似在微笑,胜于一切世间的磐石蒲苇,老过了一切沧海桑田。
  林文溪默默地将手中一抔净土小心翼翼地撒下去。
  “你不介意吧。”林文溪问。
  “不介意。”赵渊说。
  “我是问赵伯伯介意不,如果他不介意,就让风吹得更大一些,把你以后路上的尘埃都吹走,只留一条平平谈谈的大道。”
  林文溪才说完,不知是赵铭将真地泉下有知还是天公不忍,风忽然呜呜地吹了起来,河边的芦苇随风轻轻起舞,慢慢地飘向漫漫的碧落青天。
  “文溪,在我爸爸的墓前,我已经答应了他……的话,也是答应你母亲。”赵渊忽然说。
  林文溪微微抿起嘴:“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赵伯伯临终前最后的愿望,该你实现。”
  陈婉馨沉默地又放下一朵菊花,不经意间,泪水点点而落,她想起年前回家时的事。
  陈婉馨甫一听说赵铭将去世,便问了一些详细,当她听说,最终嫌疑人是张东时,她立时惊呆了。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张东的真实身份,陈婉馨如何又不懂。加入墨世,定然是要纳投名状的,这投名状,一定是一件足以让人拿捏把柄的事,譬如,抢劫,譬如砍掉某个仇家的胳膊,更严重的,便是让其代为了解某个人的性命。虽则父亲陈天骄和母亲邓一菲,从未和她提及过家族和墨世的牵连,更未让她有半分接触到墨世的真实,可那个被父母称为远亲,让之代为关照自己的墨谦,早在高中时,便让自己清清楚楚地知道一切。
  陈婉馨当时便要回家了解真相。
  她亲耳听见二伯和自己的父亲在商议着,赵铭将已经死去,该如何防备林子伟的下一步反击。
  她才知道自己原来自小如此无知无觉,倘若什么时候细心聆听了一会父亲商议的事情,也许很多事,她可以出面阻止,也许可以避免。
  然而说什么都没有用,她在懊悔,恼恨伤心之余,冲进陈天骄的房间和他大吵一架,被陈天骄关在房间里数日。
  她想起自己朝夕相处,真正关心过的赵渊的父亲,一时痛悔得不能自己。
  那些天,陈婉馨在无数个夜里,睁着眼睛似乎都在做梦,梦见赵渊颓然的样子,忽然又似乎看见赵渊将脑袋埋在林文溪怀中,不断呜呜地哭泣,而这个怀抱,却是自己最想要的。每想到这时,她就忍不住痛哭出声来。
  陈天骄完全不让她接触和那件事有半点关系的人,所以陈婉馨见不到墨谦,见不到骆扬,更别提找到张东去问明一切缘由。
  “妈,这是杀头的大罪,你是不是事先明明知道?还是,你——竟然也参与了?”陈婉馨面对母亲邓一菲的不断劝慰,挣扎地看着她。
  “你爸爸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家。何况,那赵铭将本来就犯下了杀人罪,他就算救活了,以后也是要判死刑的,他是保外就医。”邓一菲苦心劝着,自然,赵铭将为什么杀人,而在监狱里为何被人袭击成重伤这样的环节,她是不可能告知女儿的。
  在邓一菲不断劝解下,陈婉馨在家里渐渐安分起来,直至过年开学,父母才同意自己过来,只是叮嘱了一句:“家里的事,你再不要过问!”
  世事难料,郑子恒追随赵父而去,将死之前,却宣告了赵父这般的遗言,坐实了自己,和赵渊的一切。
  “从今往后,我会用自己的生命,去护阿渊的安全,直到死!赵伯伯,谢谢您对我的信任!对不起!”陈婉馨默念着,站起身,目视着林文溪,这个自己缠斗了一年多而无法战胜的对手,此刻,却没有半分颓然。
  林文溪知道赵铭将和郑子恒,最后时刻仍在保护着自己,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娶了陈婉馨……认贼作父!!哼……等我找出证据!


第135章 (你所知道的一切)林文溪苦思良策
  风波过尽,男寝216陷入了很久的沉默中。
  林文溪根本没办法打破这样的沉默,只能任由其继续下去,不知何时是个尽头。唯有王襄偶尔会讲一些笑话,然而这些笑话就像风吹过岩石的表面,过了就过了,岩石依旧。
  林文溪独自躺在床头,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
  一众女生常常一起来探望,却也是遍插茱萸少一人,周楠楠仍在为王正娟的事奔波。
  待前来探望众人散了,郑凯瞧屋里没人,淡淡地对林文溪说:“把你知道的,和我说一说吧,我爸提起过,过年见到过你。”
  林文溪将一切都照实说明,略去了郑凯父亲的种种过激言辞。
  林文溪默默地说:“他们被所有人祝福,他们结婚生子,他们却黄泉阻断。”想着又对郑凯说:“凯哥,你爸爸……”
  郑凯眉峰紧蹙,闭目养神。了不起,郑凯想着,是吗?从小对对自己的文化课不多管教,却尤其注重自己的体格训练,初中将自己送往绿野军校,一晃六年。在家里,母亲明明那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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