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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不喜欢我[快穿]-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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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感慨:“我还记得他们只带走了一人——就是村里那个老木匠的哥哥。现在在村里办私塾的那位戚益你们见过吗?他的姐姐差点也被带走了,只可惜虚弘宗只要一人,她便落选了。”
  他眼里透着遗憾和歆羡:“不过她运气还算好,后来丹药世家施家来招人,她被一眼相中,想必现在也成了仙人。”
  那人叫什么名字?
  戚什么来着?
  老人停止了摇扇,陷入记忆深处。他年幼时也曾与戚益的姐姐一起待过,对于她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可是还是隐约记得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哦……那时村子里的人都说她是个不祥之人。她被带去施家后,戚家得了钱,没过几年戚益就出生了。那时候戚益那个好赌的爹还在村子里说:“果然这煞星一走我家就转运了。”
  老人还在垂头思考,突然听到旁边的孩子们一齐哇的一声发出了惊叹。
  他被这声音吸引得抬了头,就见远处桥上正有人从桥头走来。那桥古朴无华,距离这老树还是有一段距离,可仿佛是几个眨眼间,那人也没疾走奔跑,竟然就走到了跟前。
  是个着黄衫的女子。
  体态款款、步履轻盈。
  她闲庭闲步走来,不似一般闺阁小姐拘束,步子称不上小,可裙摆翩跹间却是说不出的优雅动人,更有种难以言喻的自然洒脱。
  等走得进了,老人这才发现这女子仿佛二八,容貌清丽秀美,更难得是她的气质,出尘淡漠、华茂春松,当真称得上是凡世难寻。
  女子步履不停,老人以为这女子是外乡人,刚想问她从哪来,冷不丁与她双目相视。一瞬间,那女子似有疑惑地偏了偏头,继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眸中闪过了然。
  她唇角微扬,轻声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这一笑灿灿生辉,堵住了老人刚要出口的询问。
  等他反应过来,这黄衫少女已经朝他颔首,接着提步离开。她看着是个生面孔,可似乎并不是第一次来到清水村,并没有初次到达一处新地方的好奇神色。
  老人心中渐渐浮上一丝疑惑。
  好久不见?他与这少女难不成见过?
  可这样出众的容貌和气质,按理说见之难忘,他又怎么会忘却?
  趴在膝头的女娃的叫喊让他回了神。
  “爷爷,”女娃问,“仙人是不是就长这样?”
  老人怔楞,继而恍然大悟似的笑开。
  他说:“是的,仙人就长这样。”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凡尘养不出这样脱俗的美。
  循着幼时的记忆,戚善一路向西,来到了自己的出生之地。院子清冷寂静,爬山虎顺着墙蜿蜒而上,她推开破旧的木门,伴随着门被打开发出的咿咿呀呀声,她踏进这个曾被她称作是家的地方,见到一个大约五六十的老妪正在院内打扫落叶。
  一旁,一位穿着青衫的老者正拿着书本教导自己的孙儿读书。那孩子乖巧,老者指出一个字教他,他就乖乖地跟着念一遍,学得极快。
  门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放到了戚善身上。
  老者眉头一皱,站起身来,觉得来者冒昧:“请问姑娘这是?”
  戚善从他苍老的脸庞上看出了几分戚元的影子。她感受着院内一处微弱却熟悉的气息,抬眸看向老者,声音有些哑。
  她对上老者的目光:“戚益,我是你姐姐。”
  在院内其他人震惊的神色中,她顿了顿,抿唇:“……我来看母亲最后一面。”
  虽然已经做好准备,可是在看到陈家碧的一瞬间,戚善还是没忍住鼻子一酸。
  她如今已经修习无情道几十年,情感已经较寻常人要淡漠许多,可是在见到几乎是只剩下一口气的陈家碧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眼眶一涩。
  陈家碧艰难地被戚益扶着坐了起来,她浑浊的双眼在见到戚善的一瞬间透出喜悦的光芒的时候。无需戚益说什么,她只需看戚善一眼就知道,这是她的女儿。
  陈家碧已经很老了,活得也够久。在戚善离开后,她的身子一直不爽利,村里人都说她早该去了,没人料到身体一直健朗的戚元都去世二十年了,她居然还吊了一口气,强撑着过了许多年。
  经常有后辈来家里时说她福寿绵延,活了这么多年,是有福气的人。
  陈家碧每次听后都苦笑不语:拖着这么个身体苟延残喘多年真的是一件幸事吗?并不见得。早年落下的疾病经常折磨她,让儿子媳妇一直照顾她这这么个将死之人也心中有愧,可饶是如此,陈家碧还是活到了现在。
  能做到,她完全是靠着一股信念,一种期盼:早些年被带走的女儿,总会回来见见她的。
  现如今,这期盼成真了。
  泪水不知不觉充盈眼眶,陈家碧干瘦蜡黄的手缓缓伸出,她想像曾经那样伸手摸一摸女儿的头发,可是目光一触及戚善乌黑的长发和洁白秀美的面庞,陈家碧却退缩了。
  她是美丽的、干净的,自己却老得像是块要入土的朽木。
  这对比让她局促不安,可心底深处却有些隐隐的快活——她的阿善,是个仙人了。
  到最后,陈家碧也只是沙哑着嗓音,露出微笑,欣慰:“娘的阿善,长大了。”
  戚善握住陈家碧的手,让那苍老的手抚摸过自己的脸庞。
  她目光深深地看着陈家碧,轻嗯了一声回答她:“娘,我来见你了。”
  陈家碧就难以自抑地露出了笑。
  笑得眼角的皱纹都一层层显露,笑得眼眶通红、睫毛打湿。
  她一个劲说好。
  这天晚上,陈家碧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她唇边还是带着笑的。
  等她下葬后,戚善给了戚益一家一笔钱就离开了清水村。
  陈家碧是她在凡世唯一的眷恋和希望,她这么一走,戚善觉得自己与尘世间最后的一根线都被斩断。
  无喜无悲,无怨无恨,无情无欲。
  戚善渐渐领悟到无情道的道义,修为也有了要突破的趋势。天下苍茫无际,她的心也变得空茫无边,她选择回到山谷里继续修炼,等到突破完便再次出谷历练。
  山谷里的向日葵依旧生机勃勃,从清晨到日落都对着太阳笑。
  这山谷没了青薇,也没了沈夙,戚善终于感受到了迟来了几十年的寂寞与冷清。只是这冷清不是坏事,戚善有一段时间内就看着那向日葵发呆,在无尽的寂静中,她慢慢觉察出了这世间万物都是孤独的。
  每个人的修行都是孤独的。大道漫漫,曲折回旋,又常有酸甜苦痛,修炼无情道者,不过是舍弃那些不必要的杂事,专注自身,如此方能乘悟天道。
  戚善起身,她背对夕阳,此刻那漫地的向日葵便都朝着她绽开,晚霞布满天空,世界仿佛向她拉开了一幅沉默而壮美的画卷。
  在这一刻,戚善却忽而有了别的感悟,她自言自语:“或许正因为如此,人和人的相识相遇才更显得难得。”
  无论是遇到施辰、林枢,还是遇到青薇、沈夙。
  无关好坏,都是际遇一场。
  戚善独自居住在山谷的安静日子很快被打破。这一日她正在屋内打坐,突然感受到山谷内出现了外人的气息。
  她循着这气息出去,接着就在竹屋外的花田里看到了一个满身血污、昏迷不醒的男人。男人倒在地上,一身蓝色道袍破烂不堪,黑色的长发披散在地上。
  戚善蹲下身,将男人的脸转了过来,待看清男人的五官,她目光微顿,神色也有些诧异。
  男人五官极为俊美,紧蹙眉头,嘴唇紧抿,右脸也似乎被人用刀剑划过落下一道血痕,可饶是如此狼狈也不掩一身风华。
  这是一张戚善见过的脸。
  虽是多年未见,但戚善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人。
  ——是林枢。
  戚善想到了当初八岁的她靠在墙角等死,那时候林枢误以为她是走失的孩童,还给了她一把伞遮雨。谁能想到多年之后他倒在她脚边奄奄一息,再也没有了以往虚弘宗弟子的快意风流,更甚或许没有她的帮助他便会就此丧命。
  命运可真奇妙。
  戚善这么想着,到底还是把没有意识的林枢扶了起来。
  感受着肩膀上青年的重量,哪怕知道他现在什么都听不到,戚善还是释然一笑。
  她说:“林枢,你我自此两不相欠。”


第95章 歧道
  林枢还不会记事的时候就被带到了虚弘宗里,被虚弘宗的宗主林申水领养,成为了林申水的养子,也是他唯一的徒弟。
  他自小修炼天赋出众,修仙之路顺利,称得上前途光明,被誉为当今一代最有可能飞升之人,因而被很多人戏称为道子。
  林申水更是把他当做下一任宗主来看待,对他悉心教导。
  林枢自小所学就是虚弘宗的经义。
  林申水曾经与他说过,在灵气充裕的上古时代,个人有个法,不同的宗派所修习的道法也不尽相同。
  虚弘宗是个修仙大宗,它在修仙界如今的地位崇高,不仅因为它传播了诸多有利于普通修士的经义,更是由于它是唯一一个从上古时代存留下来的修仙宗派。
  修仙本是逆天而行,可是虚弘宗的道,却是顺天而行。他们寻找资质最好的子弟,然后教导这些人因果相生、天道本我,顺应天道,借势而上,以此成就大道。
  相比于其他的道法,虚弘宗的道无疑是最温和的,或许这也成为了虚弘宗能在这个竞争激烈的修仙界存活了上万年的原因。
  在这样的教育下,林枢不负所有人所望,出落得萧萧肃肃、清辉高洁。
  他既有名门子弟的温文尔雅、和善友好,又有一宗继承人的潇洒意气、飘逸风流,他自身天资又出众,因而在修仙界人人称好,好友诸多。
  能培养出这样的继承人,林申水自然满意,他曾同宗派内的长老感慨:“阿枢样样都好,在我之后,有他替我管理虚弘宗,我也算对得起仙师仙祖了。”
  林枢谨遵师父教导,这些年来一直尊重诸位师叔祖、爱护诸位师弟师妹,他长在虚弘宗,比谁都希望虚弘宗能更好。
  因此这一次江云城传出了上古秘境开启的消息后,他义不容辞地带领了诸位虚弘宗的弟子赶往江云城,只希望能从中窥得几分天机,对宗派有所裨益。
  林枢一生光明磊落、清风朗月,可惜这次却低估了这秘境的诱惑力,也小瞧了人性的复杂。
  在带着秘境中的宝鉴回虚弘宗的路上,他一时大意,竟然被同宗门的弟子成飞成古暗算受伤。他拼着最后一口气逃出,被这两人追得来到这山谷。
  山谷暗藏玄机,山谷的入口处设置了阵法,阵法复杂又处处杀机,幸好林枢有幸在虚弘宗的藏书阁内见过这阵法,他破了阵法进了这山谷,身上的最后一丝灵气也散尽,只能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直到最后神智尽失,倒在了花田里。
  林枢虽然逃进了山谷,闭上眼睛的时候心中却是做好了就此殒身的准备。
  这一觉极沉极久,自从修仙后林枢再也没有睡过这么长时间的觉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窗外的阳光洒在了眼帘上,又仿佛窗外有鸟儿在唱着清脆的歌,林枢只觉得自己在梦中越过黑暗走了很长一段路。
  他不知疲倦地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远处有光亮。
  于是他艰难地睁开了眼,接着看到了头顶青色的花纹。
  有淡淡的清香传入鼻中,林枢感受到自己正睡在床上,脑后的枕头绵软,他愣了一愣,接着又听到了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林枢下意识偏头,接着看到了一个容貌清丽的黄衫女修端着药走了进来。
  “你醒了。”
  戚善并不惊讶,正是因为感受到了他变化的气息她才端着药进来。见林枢撑着手有些艰难地坐了起来,她有些感慨对方生命力的强盛。
  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居然能恢复到这种地步,果真不愧是林枢。
  “你倒在花田里,我就把你带了回来。”
  戚善坐在床边上,打量林枢。他灵力还未完全恢复,此刻面色仍旧苍白,只是双眼依旧清澈明亮,唇边的浅淡笑意和脸颊仍未愈合的伤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饶是落魄狼狈如此,他此般模样依旧称得上是如玉公子。
  戚善把药端给他,提醒:“这药有些苦。”
  这药方是她曾经在沈夙那里看来的。
  沈夙与她说:“这药方你拿去用,但凡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戚善记得那时候沈夙懒洋洋且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就是苦了些,你师父当初喝的时候也没少皱眉叹气。”
  戚善没想到,她第一次用这药方,却是用在了林枢的身上。
  林枢轻笑道了谢,也不问她这药是什么,直接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面不改色地把药碗还给她,轻笑:“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倒是十分信任戚善。
  戚善惊异:“你不觉得苦吗?”
  林枢回答她:“我中了毒,这毒名叫沉香散,会使人渐渐失去各种感官。”他面色平静,眼中并无波澜,只一笑:“我还看得见姑娘你,也听得到鸟鸣、闻得到花香,看样子目前只是失去了味觉。”
  他诚恳:“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哪怕零落成泥,依旧保全了一身骄傲。
  戚善有些佩服,又问:“虚弘宗的人什么时候来接你?”
  她自认与林枢已经两不相欠,只等虚弘宗的人接他走,之后便可出门游历了。
  林枢回答:“我已经向师父传递消息,想必不日就能到达。”
  戚善颔首:“那你这几日就在这里休养吧。”
  林枢就这样在山谷里住了下来。他温和有礼,平日也不打扰戚善,只安安静静地打坐修炼。
  林枢身为一宗的少宗主,身上携带的宝物不少,虽然不能完全抑制住沉香散的毒,但做到不恶化却是没问题。
  只是这毒对于感官的影响扩散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一日戚善出了竹屋,就见到林枢正面对着花田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戚善坐在他身侧,与他一起沉默地看着朝阳中的花田,气氛一时陷入寂静。不过这宁静的气氛并不尴尬,戚善和林枢都很自在闲适。
  也不知过了多久,戚善笑叹:“这花香真好闻。”
  “抱歉。”
  林枢声音如常,云淡风轻地笑:“我……好像也失去嗅觉了。”
  平静得像是丧失了一种感觉也不算什么。
  他偏过头来看戚善,问戚善:“在失去听觉前,我能知道姑娘的名字吗?”
  戚善愣了愣,对上他写满了真诚的眼眸。
  许久后,她低头,轻声:“叫我阿善吧,我师父也叫我阿善。”
  “阿善?”
  林枢咦了一声:“这世间有许多阿善。”
  似乎想到了什么,就连受伤中毒都微笑面对的林枢,这一刻脸上却露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色。
  他低叹:“我有个朋友,他也认识一个叫做阿善的姑娘。”
  戚善知道他这个朋友是谁,也知道这个阿善是谁。
  但她没有说出来,轻描淡写地仿佛在问一个陌生人:“这个阿善是个怎样的人?”
  “纯真、干净,是世间最可爱的姑娘。”
  林枢淡淡笑了笑,“我没见过那位阿善,这些话这都是我那位朋友说的。”
  只可惜那位阿善永远停留在了八岁。
  她再也没长大。
  这样想着,他看着天边晚霞,记忆渐渐飘远。
  林枢对这位阿善知道的不多。
  施辰那一日倒下后,施家的家主连夜赶回,和他解释原因:“是府里面的婢女偷偷打杀了阿辰最近喜爱的一个小丹童,你也知道阿辰心善,一时受不了就犯病了。”
  施辰那一年病得极重,本来都快痊愈的身子一时间再度崩溃,几度就此逝去。奇怪的是,哪怕在昏迷中,他也抿紧了唇不肯吃丹药,只迷迷糊糊喊着阿善,泪水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
  林枢在屋外听着他一声又一声的阿善,心想:这阿善一定是个惹人疼的孩子,所以离开后才会让施辰这样伤心。
  后来是虚弘宗诸位长老到来,费了大家的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把施辰救了回来。
  施辰醒来后就性格大变,变得沉默寡言,面上再无笑容。
  他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吃丹药,气得施父打了他一巴掌,打得他半边脸都红肿了,训斥他:“你知道施家上下这几百年为了你的病费了多少力气吗?!你倒好,为了个小儿,不仅将你的身子置之不理,也任由施家这些年的努力打了水漂。”
  施辰不还手,只目光沉沉地看着施父,冷笑:“若是早知道您费了这样多的力气,我早该自刎了事,也省得您劳心劳力。”
  语气讽刺。
  虚弘宗的长老不明所以,但还是劝父子俩和气生财。
  施父见施辰双目确有死意,到底还是慌了,他难得低下头,语气竟然带了哀求:“阿辰,你是我们施家的希望……我们一族的希望。”
  施辰眼中不知何时却含了泪,他说:“那阿善……谁又是阿善的希望?”
  施父拿施家上下压他,施辰到底还是养好了身体。只是之后他便离开了施家,去了常连山的某处洞府修炼,自此不问世事。
  林枢去探望他的时候不是不想问他发生了什么,可是已对上他平静到再也不起波澜的眼眸,那些话语便再也说不出口。
  或许也正是由于此,林枢才会对阿善这个名字记忆深刻。
  听林枢这么说,戚善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又或许是什么情绪也没有。
  她问林枢:“你那位朋友如今过得如何?”
  林枢叹了口气:“不怎么样。”
  身是活的,心却死了。
  戚善起了身,掸了掸裙摆并没有的灰尘。
  她像是一个冷情的听书人,对于故事中的人并无触动。
  回想起那一日湖面上少年郎轻浅温柔的笑,她最终也只是淡漠的一句:“这样啊。”


第96章 歧道
  林枢的天赋出众,又修习多年,在虚弘宗那样的大宗派长大,自幼修习各种顶尖法诀,若是不是太相信同宗门的弟子,是怎么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的。
  他被戚善救下后与林申水通了消息,林申水说成飞成古已经拿了宝鉴逃跑,目前宗门已经派出人追捕,说定当还他一个公道。
  林枢不怨天尤人,听到这两人的遭遇也只是淡淡一笑。
  戚善问他:“你不恨这两人?”
  林枢彼时正在溪边拿网捞鱼。他虽然还中着毒,但心情倒是不错,这一日还想着要给戚善显摆一下他昔日游历时从一位老翁处学来的烤鱼手艺。
  戚善在旁边问出这话时,他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溪水中的游鱼,漫不经心回答她:“有什么好恨的?一切都是我的因缘,或许我命中该有此一劫,更何况是福是祸尚且难以表明。”
  一条鲤鱼从他眼前游过,林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网住了这鱼,一边接着说:“我遇到这两人是因缘,中了沉香散也是因缘,当然——”
  他缓缓直起身,回头看戚善,双眸笑意浅浅:“我遇到阿善,也是因缘。”
  不过是福祸相依。
  戚善看着他手中的鱼,露出惊讶的神色:“你们虚弘宗也吃鱼?”又说,“我以为你们只辟谷修仙,饶是要吃东西,也只会吃些素食。”
  这天真言论逗笑了林枢。
  “我们偶尔也会有口腹之欲。”
  林枢失笑,“更何况我们是道宗,又不是西境的禅宗,并没有那么多的清规戒律。在修仙之前我也是个凡人,你不必把我和虚弘宗想得太仙风道骨。”
  戚善说:“我原本以为你是不谙世事只会修炼的天之骄子。”
  “现在这天之骄子准备给你烤鱼吃。”
  林枢顺着她的话这么说,他网了两条鱼,觉得这两条鱼已经够他和戚善吃的了,便从溪边走回到了戚善的身旁,把装了两条鱼的网递给戚善。
  “先帮我拿着,我去找点柴火来。”
  不一会儿林枢就重新回到了这里,成功生火。
  他让戚善坐在一旁,自己把鱼熟练地处理干净,接着那树枝叉住,放在火上烘烤起来,一边烤一边说:“我这些年游历了许多地方,见识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也会许多看似无关紧要的手艺。”
  这样的林枢戚善的确没见过。
  她饶有兴致地问他:“除了烤鱼,你还会什么?”
  林枢就扬眉一笑,他如今已经是青年模样,可是这一笑还是让戚善隐约想起了初见他时那种少年郎的风发意气。
  “别的人修习喜欢往秘境洞穴跑,我却与他们不同,喜欢往人世走,”他翻烤着鱼,声音带笑,“我去找园丁学过如何栽花,也去找乐坊里的人学过如何弹琴,最有意思的是,我还曾去找皇宫里面的国师学习他那门‘说话之道’。”
  那国师没什么本事,却靠着招摇撞骗在皇宫吃香喝辣十余年,林枢一日见过这位久负盛名的国师施法,只可惜对方所谓的法术让他忍俊不禁,林枢当晚就进宫寻找那国师聊天了。
  他问国师:“你如何让皇帝信任你十余年?”
  面对真正的仙人,国师也只能坦诚:“这世间凡人谁能逃脱七情六欲?纵是皇帝也有苦乐烦恼,我不过替他说出他的爱恨情仇罢了。”
  国师说出秘诀:“我只是抓住了他的软肋。”
  这世间又有谁没有软肋?
  戚善的目光顺着他转动的树枝滑到了他骨节分明、纤长白净的手。这手握过剑,捏过法诀,这是虚弘宗少宗主的手,现在却烤着鱼,做着不能更烟火气的事情。
  她夸林枢:“你的经历很有意思。”
  以往戚善印象中的林枢便是她八岁时第一次看到的林枢,她觉得他潇洒意气,像是一阵风,天地任他行,御剑走天下。
  那样的林枢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
  可是如今看着身旁这个身上还中毒、经历了背叛后还笑着和她谈起往昔阅历的林枢,戚善又觉得记忆中那个林枢有了些许变化。
  好像一幅画被上了颜色,于是原来的单调枯燥一瞬间变得鲜活了一样。
  “是很有意思。”
  林枢承认,然后把烤好的鱼拿给戚善,“试试,看我的水平有没有下降。”
  戚善本来没有多期待,可是真的吃了却发现味道还不错。
  她诚恳:“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林枢闻言扬唇一笑。
  他自己已经没了味觉,吃什么都无味,今天烤鱼也不是为了自己,这会儿也咬了一口,分明什么都尝不出来,却还是自我肯定:“我也觉得不错。”
  天色已经黑下来,两人坐在溪水旁,篝火明亮。
  林枢偏头看戚善,就见她面色沉静地坐在那里,神色安然,漫天星辰在空中闪耀,他感受着夜风拂过面庞的感觉,心情说不出的好。
  他察觉到戚善喜欢听他分享一些自己游历的事情,便挑拣了些这些年来发生的有意思的事情与她说,语气诙谐,引得戚善听得津津有味,眼中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来。
  林枢便更觉得晚风温柔。
  戚善今晚听得满足,对自己的历练也更期待了。她起身:“虚弘宗的人什么时候来接你?”
  就听林枢说:“快了。”
  戚善觉得还可以再快一点:“沉香散虽然对你的修为暂时无碍,可是失去五感终归不适。”
  她熄灭了篝火,转身看林枢:“不早了,我们回去竹屋吧。”
  只是她走了几步却没听到林枢的动静,回身看才发现他还是坐在那里,眉眼低垂,唇畔的笑意消失。他一贯带笑,看着自信又潇洒,此刻却显露出几分难得的茫然和落寞来。
  戚善疑惑:“你怎么不走?”
  林枢循着声音转过了头。
  他眨了眨眼睛,可是入目还是只有一片黑暗。篝火熄灭,戚善便随着火光一起消失于暗色中,让他再也寻不到。
  “我……”
  林枢神色归于平静,语气却有些无奈。
  他说:“阿善,我……看不见了。”
  戚善已是金丹修为,一旦不说话,整个人的气息便隐于空中,林枢无处可寻。
  他站了起来,半晌只是说:“阿善,你等等我。”
  戚善从没见过林枢这个样子,这会儿便没吭声,有些新奇地看着他。
  直到林枢抿唇露出疑惑的表情,她才走到他身旁,问他:“需要我搀扶着你回去吗?”
  “那倒也不必。”
  林枢听到她声音,知道她并没有抛下他离开,面上便带出几分轻松来。他笑吟吟:“我只是看不见了,又不是腿脚不行了。你只要在我面前走,我循着你的脚步声便可回去了。”
  这人明明看不见了,居然还有着这样的骄傲。
  戚善莞尔一笑,也不强劝,淡淡:“那你跟好了。”
  走路无声是每个修行者都能做到的事情。
  此时此刻,林枢分明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听着前头戚善稳健而有规律的脚步声,某一刻觉得自己就像是那花田中的一朵向日葵在追随着自己的太阳。
  这想法让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于是前头的戚善又惊讶:“你笑什么?看不见了难不成还是件让你快活的事?”
  林枢轻摇头,低头回她:“无他,忽觉今日晚风甚好。”
  他从没遇到过这么暖的晚风。
  林枢听戚善在前头低语了一句怪人,脑海中可以想象出她不明所以的表情,不由勾唇一笑。若是戚善回头,定然能看见他那双理应黯淡无神的双眸此刻笑意盎然。
  这又是一个不一样的林枢。
  戚善把林枢领回到了竹屋里,自觉任务完成,刚要提步离开时却被林枢叫住。
  “阿善。”
  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戚善怔楞在门口,回头看林枢。月色下,青年看着这个方向,月光洒在他脸上,使得青年眼底的温柔一览无余。
  他局促地笑了笑,没有听到她的回复,又问:“和我走,好不好?”
  戚善看着他,脑中浮现出的却是多年前在清水村见到的那个御剑飞来的蓝衣少年郎。
  修仙让人的记忆力变得更好,好到多年过后,她还是能清晰地记得那天他袖口绣着的金丝纹理,以及他脸上散漫又无所谓的笑。
  那一日,他没有带走她。
  戚善并不怨恨林枢,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只是这迟来的人和邀请,到底于她无用了。
  “不必。”戚善声音淡淡,面上无喜无悲,“我们……各有各的道。”
  正如林枢所言,一切皆因缘。
  他没有带走她是因缘,他雨中赠伞是因缘,多年之后她救了他,这也是他们的因缘。一切没有对错,只是时机不对。
  戚善离开,徒留身后一室寂静。
  林枢第二日就被虚弘宗的人带走了。
  戚善拒绝了虚弘宗长老的重谢,她随便收拾了一些东西,也开始了自己的历练。或许是受林枢的影响,她也不爱去修仙之人扎堆的洞府秘境,反而常在人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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