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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医(沐轶)-第1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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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浩点头道:“行,我答应你。立即释放你的家人和仆从们。”

其实,苏家人杜文浩已经下令释放了,只是苏诚他们关在里面,又与叶钊他们在不同的两栋房子,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也没听到先前吴知州和刘县尉告诉叶钊的话。尽管这是事先做的,但苏诚的要求其实杜文浩已经做到了。

“多谢!”苏诚想不到杜文浩答应得如此干脆,喜极而泣,抽噎着低低的声音道:“我信御医大人您的承诺。我告诉你,这张羊皮医方,就在峨眉山下报国寺塔林东边数过去的第六座石塔的从下望上数第六排青砖,从铭文右侧往右数第六块砖里面。我下山的时候,感到腹痛很厉害,生怕晕过去弄丢了这宝贝,所以用小刀取下这块青砖,把羊皮卷藏在了里面。”

杜文浩道:“好,我记住了。这宝贝我会转给你家人的。”

“不!”苏诚手一紧,抓住了杜文浩的手,“千万不可!”

杜文浩奇道:“这不是你们苏家的传家之宝吗?转给你们苏家不正好吗?”

“苏家遭此大难,家财都给抄没了,这上古医书交给他们,也会被官兵抄没的。再说了,这是医书,赠给御医大人正合适。正所谓红粉送佳人,宝剑赠烈士!”

杜文浩一愕,肚子里暗自啐了一口,老子还没隔屁,如何成了烈士了。听他说得有理,便点头道:“那行,杜某就愧领了,多谢!”

苏诚暗自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孱弱地喘息着低声道:“御医大人,您曾经救过鄙社静慈大师性命,鄙社一体感激涕零。今后,鄙社教众对大人……”

这件事正是杜文浩极力想回避的,忙岔开话题,大声道:“张嘴让我看看你的舌头。”

苏诚忙张嘴,杜文浩看了舌象,随即起身道:“问题不大,你身体恢复不错,这样吧,我等一会再随证给你开一付新药,多抓些药给你路上煎服。不过你不能做大强度运动,到时候让他们给你准备一辆马车,运着你走就是。”

苏诚那句话没说话便把打断,也没办法说下去了,但他已经很满意,费力地抱拳道:“多谢……,多谢御医大人!”

杜文浩接着巡视,牢头领着他们又出了囚房,来到一座地下室,这里是地下室,四面都是用大青石板切成的,阴森恐怖,显然是关押重犯的地方。除了拐角处的灯笼之外,黑洞洞的。

杜文浩站在灯笼下,想适应一下黑暗,就听当朗朗铁链子声响,有人踉跄地扑到栅栏边上,抓住栅栏嘶声叫着:“知县大人!你说过的,我只有供述了,就立即放我的!大人……!”

杜文浩瞧向吴知州:“他是汤中怀?”

没等吴知州说话,那人已经喜道:“对对,小的就是汤中怀,不敢请教您是……?”

吴知州一脸媚笑对杜文浩道:“这是京城来的御医杜文浩杜大人!”

“啊!”汤中怀激动不已,连带受伤铁链哗啷啷直响,“御医大人,小的听说过您,御医大人,你曾经救过鄙社静慈师太……,呸呸,救过白衣社叛逆首犯静慈老贼尼的性命,白衣社的教众都知道您,对你十分感激……”

刘县尉厉声道:“住嘴!不许信口雌黄!御医大人那是……,那是……”

他想帮杜文浩找句话解释一下,却想不到合适的词。吴知州轻轻接过话说道:“那是御医大人洞察先机,猜到你们有谋反之意,故而深入虎穴,探知你们的阴谋,所以此番才率领卑职与刘大人,将你们一网成擒。”

刘县尉顿时醒悟,忙不迭也跟着说道:“就是就是,这次你们这帮反贼无一漏网,全部缉拿归案,就是御医大人深谋远虑,探知你们的阴谋的结果。嘿嘿,你们什么事不好做,偏偏去做那谋叛大逆之事,这是十恶不赦的重罪,就等死吧!”

汤中怀吓得簌簌发抖,紧紧抓住栅栏,惊恐万状哭喊着:“御医大人,求求您做小人作主啊,小人误入歧途,投了白衣社,犯下这等重罪,小的已经知罪了,愿意痛改前非,立功赎罪,所以在先前知县大人和县尉大人抓住小人时,小人就主动交代了所有罪行,并供述出了潜逃到嘉州的所有钦犯,包括窝藏他们的苏家和叶家,也都是小人交代的。这些都是小人主动交代出来的啊,大人!”

杜文浩淡淡道:“是吗?这么说你立了功了哟。”

一听这话,汤中怀感到脖子上的脑袋稳了几分,顿时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扶着栅栏跪下,脖子上的沉重木枷撞得栅栏当啷响:“大人,朝廷海捕公告说的,投案自首者从轻发落,立功者受奖,小的不敢领受奖励,只要能从轻发落,免了小的一死就足矣。”

“你知道的都交代了吗?”

“都交代了,全都交代了,包括小人年轻时与隔壁大婶偷情的事情都说了,再没有隐瞒的。”

“嗯,那你就等着吧。朝廷自有公断的。”

“是,谢谢御医大老爷!”

杜文浩懒得跟这种卖主求荣的软骨头多废话,背着手出了监牢,回到牢头班房里,提笔写了一付药方,给吴知州照方多抓几付药给苏诚路上煎服。这吴知州以前也受过苏家不少好处,现在苏家犯下谋反大罪,将他缉捕也是没办法的。不过念着以往交情,路上关照一些也不违反规定,也是份内职责。所以把药方教给狱卒赶紧去照方抓药。

杜文浩扫了吴知州和刘县尉一眼:“钦犯的供词呢?”

吴知州急忙拿来一叠供词交给杜文浩,杜文浩匆匆看了一遍,这次抓捕的钦犯总共十三人,其中,汤中怀等个软骨头交代了其他同伴,作了认罪供述,还写了悔罪书,其他人严刑之下也没有供述,更没有认罪。

杜文浩将供词放在桌上,淡淡道:“下一步,两位准备怎么办啊?”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吴知州从怀里摸出一份奏折,哈着腰双手递给杜文浩:“御医大人,这是卑职草拟的奏折,请大人过目。”

杜文浩很随意地接了过来,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白衣社汤中怀等首脑骨干潜逃到嘉州,串通当地团练使叶钊和富商苏诚,并勾结吐蕃部落,企图里应外合起事谋反,御医杜文浩敏锐捕捉住了反贼谋反的蛛丝马迹,不顾个人安危,大义凌然,深入虎穴引蛇出洞,机智勇敢侦破这起谋反大案,一举将汤中怀、叶钊、苏诚等反贼全部擒获,破获了这件惊天谋反大案。嘉州吴知州及县尉,在御医杜文浩指挥下,率全州衙役捕快从旁协助云云。

这案子本来是汤中怀供述出来的,但奏折中对此只字不提,完全描写成了杜文浩率领吴知州和刘县尉全力侦破的结果,特别是对杜文浩,夹叙夹议,简直吹捧得跟个盖世孤单英雄一般。

杜文浩看完,阴着脸将奏折递给吴知州:“这案子都是知县大人你们抓住了汤中怀,逼问出来的结果,是你们的功劳嘛,就没必要给本官戴高帽了。”

吴知州以为杜文浩在试探他们奏折的真实想法,他们两人早就把这件事揣摩清楚了,这种事绝不能抢功劳,杜文浩是皇上身边的人,抢是抢不过的,必须把杜文浩顶在前面,居首功,只有这样,杜文浩为了自己的功劳才会对这添油加醋的奏折予以认可,升官发财才有希望。

所以吴知州点头哈腰道:“这案子是大人亲率之下才得以侦破,御医大人高瞻远瞩,洞察先机,白衣社阴谋早已了然于胸。那汤中怀的供述,早已在御医大人掌握之中,毫无用处。所以卑职二人以为,此案告破,全赖大人一人之功而已。奏折上所言,句句属实。都是卑职二人真心所想。”

杜文浩这时候已经不能再推,否则这二人会以为奏折写的不够好,更加溜须拍马的。当下微笑道:“这次你们俩也是立了功的,这不能磨灭。”

两人顿时感到全身骨头都轻了几两,喜上眉梢躬身连称不敢。

刘县尉又低声道:“大人,这件事得防着汤中怀到了京城之后为了活命,胡说八道颠倒黑白。”

杜文浩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他对这份功劳本来就不热心,只要这能证明自己与白衣社无关,借此免除一场灾难,就满足了。

杜文浩的表情在吴知州看来,却是一种督促,让二人表态,毕竟,这种事情是不适合当头的直接表态的。

吴知州和刘县尉早已经商量好了,互视一眼之后,都缓缓点头。吴知州挥手让其余人都出去,刘县尉将房门关上,然后吴知州躬身道:“御医大人,为了防着这汤中怀胡说八道,卑职二人商议,借对其用刑逼供之际,将其双手弄残了,喉咙毁掉,耳朵弄聋了,再把眼睛弄瞎,这样就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反正朝廷根据海捕文告能辨认就是他,咱们交得了差就行。再说了,他将来也是要上断头台砍头的。”

杜文浩听了这话,竟然呆了,直愣愣望着吴知州,片刻,突然一拍大腿,喜道:“好!这主意好!”

他们三人一直都是低声商量,杜文浩突然抬高声音大声叫了一声好,吓得吴知州和刘县尉一哆嗦,不知所措望着杜文浩。

第345章 营救

杜文浩站起身仰天大笑,他心里想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些天来的抑郁为之一扫而空!

他又把桌上放着的那一叠供词拿起来细细看了一遍,放下供词,站起身来回走了几圈,又嘿嘿笑了几声,这才站住了,对吴知州道:“你们这方法太明显了,容易惹人怀疑。这样吧,我告诉你们一个方子,你照方拣药给他服了,保证他很快变成一个活着的死人,在奏折里就说他想服毒自尽,所以成了这样子,岂不是天衣无缝?”

吴知县和刘县尉两人连声赞叹:“高!真是太高了!”

当下杜文浩说了药方之后,吴知县和刘县尉两人用心记住。

随即,杜文浩道:“适才你们说要尽快把奏折报送朝廷,本官也深以为然,就以八百里加急报送吧,加盖本官印章之后,可以直接报送进皇宫呈请皇上御批。这件事得先让朝廷知道。这些钦犯,随后再押解进京,以免被人抢了先去。”

吴知州和刘县尉听说杜文浩赞同了他们的办法,都很高兴,一起点头。吴知州道:“卑职立即用八百里加急将奏折送走。”

“嗯!”杜文浩掏出自己的御医用章,加盖在奏折上之后,放好印章,用赞许的眼光望着吴知州:“侦破这件案子很重要,两位大人其中立功甚伟,本官回京城之后,会向皇上禀报的。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两人要的就是这句话,听杜文浩说了,感激不已,甚至觉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一齐躬身施礼:“卑职叩谢御医大人。”

杜文浩又道:“此事关系重大,不能假手于人,本官奉旨巡医,这才开始,暂时还不能回京复命,吴知州是一县父母官,本来没有圣命,是不能擅离职守,但此事关系重大,所以,只能权益处理,由两位一起押解钦犯亲自进京了。”

两人都是又惊又喜,这辛苦是当然的,但押解钦犯进京,功劳更甚,忙躬身施礼,没口子答应了。

杜文浩又叮嘱带足巡捕甲兵,防止反贼劫狱。吴知州和刘县尉拍胸脯保证不会出错。

杜文浩让吴知州立即去报八百里奏折,让刘县尉准备押解事宜,自己则四平八稳坐在班房里,提笔写了一方交给狱卒照方抓药煎好送来。

很快,汤药煎好,杜文浩这才来到后园查看沈氏那患麻疹内陷将死的儿子。只见他伏在菜地的泥地里呼哧呼哧直喘气。杜文浩蹲下身,拿过他的小手诊脉,发现脉象比先前有所增强,不禁心头一喜。

吩咐将刚才煎好的汤药拿来,给孩子灌下。仍旧让孩子躺在菜地里,留下一个狱卒看着,自己则回到班房里跟狱卒们聊天。

这帮子狱卒何曾跟五品御医这等闲聊过,一个个兴奋得睁大了眼睛,把最好的茶泡了送来,杜文浩却不喝茶,让打一壶老白干,外加一只卤鸭子,几碟茴香豆,把没有值班的狱卒叫来,一起喝酒海阔天空胡诌。喝高兴了还给这些狱卒把脉看病,感动得这些狱卒们恨不得把心窝都掏出来。

正喝得高兴,先前留下查看孩子的狱卒跑来禀报,说那孩子拉了一堆大便,黑垢异常,热臭之极。

杜文浩面露喜色,急忙带着狱卒们来到菜地查看,只见那孩子已经自己坐在菜地里,下身都是粪便,两眼无神地望着杜文浩呼哧呼哧直喘气。

众狱卒都知道这孩子先前都已经快死了,现在却能自己坐着,有了些精神,都是十分的惊讶。

杜文浩顾不得恶臭,上前诊脉查看,发现孩子皮肤通汗润泽,热度也明显下降,禁不住面露微笑:“成了,一条命算是拣回来了。把孩子送回牢房里去给他母亲吧。继续服药就行了。”

一个老狱卒刚才喝酒有些大了,仗着酒劲大着胆子道:“御医大人,孩子身上都是屎尿,要不要洗洗再送回去?”

“不要!他麻疹内陷,刚刚才引出来,若是遇水,又可能再次内陷,那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他了。你说,你这是帮他还是害他啊?”

老狱卒吐了吐舌头,挠着花白脑袋憨憨地笑了。

眼见这孩子性命已经保住,杜文浩这才离开衙门牢房,回到了峨眉客栈。

杜文浩将林青黛叫到房里,把门关上。

林青黛俏脸微红,嗔道:“大白天的你要做什么啊?”

杜文浩将她环抱在怀里,好生亲热一回之后,贴着她脸蛋说道:“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嗯,啥事?”

杜文浩想得挺好,真要说的时候,又有些犹豫了,低声道:“这件事……,只能你我二人知道,连雨琴她们都不能说!”

林青黛笑容一僵,立即意识到了杜文浩要做什么,低声道:“你……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解救白衣社的人吧?”

杜文浩一愣,搂紧了她:“你怎么知道的?你真聪明!”

林青黛笑得有些苦涩:“自从沈氏母子被抓之后,你一直郁郁寡欢,特别是白衣社其他成员被抓之后,你就没个笑脸,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那你答应了?”

林青黛苦笑:“我是你的女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怎么会不答应呢。不过,这一来,只怕咱们会前功尽弃。”

“不会的!”杜文浩很肯定地笑道,“吴知州他们草拟的奏折已经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了。刘县尉负责押送白衣社的十三人进京。这十三人中,汤中怀等四人已经叛变白衣社,为人太差,就不必解救了,只需要救出剩下九人就行了。他们还有四个钦犯可以交差,特别是汤中怀这个首脑还在,其余的胁从朝廷不会太计较的。”

“十三个变四个,交差容易吗?”

“若只是那榆木脑袋的刘县尉,这事麻烦,但是,吴知州这人老奸巨猾,应该能想出办法的,比如找人抵数之类的,这种事对他们来说,那是拿手好戏。脑袋不用转就能想出来。”

林青黛道:“要是……,要是他们想不出来,钦犯被劫,害怕之下跑了呢?”

“这种可能几乎没有,不过,”杜文浩两手一摊:“他们两个人真要都是榆木脑袋,那也只能活该他们倒霉了,咱们继续咱们的巡医,无论如何也怪不到咱们头上了。”

“那咱们岂不是害了他们两?”

“你呀,还说我仁慈,你更是个滥好人!这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杜文浩当下把吴知州和刘县尉两人推卸责任的事情说了,林青黛这才舒了一口气:“既是如此,那我们也就不用为他们考虑了。”

“考虑还是要的,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们想到办法搪塞过去,这样大家都有好处。”

“什么时候下手?”

“他们应该明天出发,就明晚吧,咱们明天去峨眉山玩,你可以晚上去办这件事,天亮前回来,别人就不会发现。注意要在他们没有离开嘉州地界的地方下手。一来这里距离边境比较近,方便白衣社的人逃往境外,二来,他们在本州地界遇到劫狱,才会有苦说不出,打掉牙往肚里吞,逼着他们想办法。三来,他们在自己的地界,能想的办法也会比较多。”

“行!”林青黛嘻嘻笑道,“你鬼主意可真多。”

“没办法,这也是被逼的。”

“谁说你不会做官了?我看你这八面玲珑的工夫也很不错嘛。”

“多谢娘子夸奖!”杜文浩装模作样施了一礼。惹得林青黛咯咯笑。

第二天一早,杜文浩吩咐挂出培训结束的告示牌。集拢在峨眉客栈前还没来得及听培训的医者和好奇者都很后悔,唉声叹气好半天,才各自慢慢散了。

吴知县和刘县尉来辞行,禀报说奏折头天晚上已经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直接呈送皇上御批了,押解准备工作已经就绪,给苏诚准备了一辆大马车,免得进一步加重他的伤势。准备这就将钦犯押解进京。

杜文浩对二人表示了赞赏。说了下一步自己巡医的打算,准备去峨眉山游玩,然后离开嘉州继续巡医。吴知州连连告罪说到时候不能亲自为杜文浩践行,要安排衙门幕僚送行,杜文浩微笑回绝了。

杜文浩视察了钦犯押解队伍,查看了沈氏儿子的病情。沈氏感激涕零之下,带着枷锁连连磕头。说儿子晚上服药之后又拉了两次大便,出了一身汗,热势已经基本退了,人也恢复了神志。

杜文浩复诊之后发现孩子果然已经脱离险境,叮嘱了用药和饮食注意事项,接着又查看了苏诚的大车,苏诚也是感激不已。

吴知州他们押着钦犯走后,杜文浩也带着庞雨琴等众女和李浦等护卫来到了峨眉山下的报国寺。

林青黛说这些天很累了,想早点歇息,所以天刚黑就回房睡了。

杜文浩拉着主持方丈来到报国寺塔林,让他讲报国寺塔林的历代高僧的故事。完了之后,说对这些高僧十分敬仰,想独自一人在塔林静思一会。

方丈大师对杜文浩这表现赞不绝口,告辞回去打坐去了。李浦等护卫则分散各处警戒。塔林里只剩下杜文浩一人。

杜文浩先在塔林里转了几转,只有蒙蒙的夜色,静静的塔林里松柏掩映,清冷幽暗,让人不寒而栗。不过,杜文浩学法医的,对死人都不怵,更别说只是埋葬古代高僧灵骨的塔林了。

他转了几圈眼见没有其他人,闪身来到苏诚所说的那座石塔前,数到隐藏羊皮卷的那块青砖,掏出匕首小心地将青砖撬出,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伸手进去摸了摸,果然有个软软的好像是羊皮的东西,心中一喜,拿了出来,朦胧的月光下也看不出上面写的什么东西,顾不得细看,匆匆揣进怀里,再伸手摸了摸,确信里面已经没有东西,这才把青砖塞了回去。

杜文浩回到自己禅院,关上门,从怀里取出那卷轴,果然是一张羊皮,非常的薄,几乎可以透过光线。展开了,大概有半张报纸那么大。羊皮上果然有一个泥鞋印,看样子,叶钊踢苏诚的时候,正好他拿着这张羊皮在看,所以这一脚踢在了羊皮上。

再一细看羊皮上写的东西,杜文浩便傻眼了,正反两面都有,密密麻麻写的尽是一些根本看不懂的拐来拐去的文字,既不象篆体,又不象甲骨文,一个都不认识。

这就是上古医书?杜文浩苦笑,的确够上古的,都上到一个字都不认识的地步了。

这上古医书到底写的什么,杜文浩很好奇,想起报国寺方丈看上去挺有文化的样子,何不去找他问问。

杜文浩找来一张糯米纸,蒙着把羊皮卷上的字临摹了几行下来,然后来到了报国寺方丈的禅房。

老方丈正在闭目打禅,听到脚步声响,睁眼一看,见是杜文浩,忙起身相迎。

杜文浩道:“大师,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杜施主言重了,有事但说无妨。”

杜文浩把那张拓写下来的糯米纸递了过去:“这些字着实古怪,我不知道是什么字,大师见多识广,是否认得?”

老方丈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微笑道:“呵呵,这是梵文。”

“啊?梵文?写的什么,大师认得吗?”

老方丈摇头道:“老衲也不认得梵文,不过,若是别的梵文,老衲只有干瞪眼,这些梵文老衲却是认得的。”

杜文浩有些听不懂了,疑惑地望着老方丈。

老方丈微笑示意让他在旁边蒲团上坐下等着,走到禅房一侧的书架上,垫脚从最顶的架子上取下一个书匣,用袖子小心翼翼擦了擦,捧着走了回来,盘膝而坐,打开书匣,取出最上面一本,翻开看了看,指着其中一行,递给了杜文浩:“杜施主请看。”

杜文浩疑惑地接了过来,看了看刚才老方丈所指的位置,咦了一声:“这……,这些字跟我那糯米纸上的字好像挺像的哟。”

“嗯,施主再逐一对比瞧瞧。”

杜文浩将自己的糯米纸拿过来,蒙在那行字上,字形走向完全相同,只不过那册书上的字是刻板印刷的,而自己糯米纸上的字则是手写的。原件上也是手写的。

杜文浩翻过书的封面,上面也是梵文,还是看不懂,疑惑地瞧向老方丈:“这书是……?”

“这本书是梵文的佛家经典《无量寿经》。老衲以前曾经参加一次法会,结识了一位天竺来的法师,他赠送了老衲这一套梵文佛家经典,老衲不识梵文,但这书来佛教圣地,又是佛经原文,手抚经卷,心情便能宁静很多。所以每当老衲不能静心修佛之时,便会取出逐一翻看,逐字逐句细细查看,虽然看不懂,但用这种方法可以让自己的思想与佛祖沟通,每看完一遍,心情就会平静下来。时日久了,对这些梵文也就看得眼熟了。”

杜文浩惊讶万分:“您的意思是说,我拓写的这行字,是佛经《无量寿经》的梵文经文?”

“是的。”老方丈拈着白胡子微笑道。

杜文浩又问了一句:“你确定,这不是医书?”

“呵呵,这字与《无量寿经》梵文一摸一样,施主你说,这是医书还是经书?”

其实杜文浩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傻,他干笑两声,将那糯米纸揉成一团,告辞出来,怒气冲冲回到自己的禅房。

他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从怀里将那张羊皮掏出来,连着那糯米纸狠狠摔在了地上:“妈的,竟然敢消遣老子!靠!”

他狠狠在羊皮上踩了几脚,走到桌前,端起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喝了一杯凉茶,他心头怒火稍稍平息,苏诚这人太奸诈了,为了让自己释放他的家人,竟然用这写在羊皮上的普普通通的经书骗自己说是上古医书,欺负自己不懂梵文,利用自己的好奇来换取了家人的自由。自己竟然被他给耍了。

对这种玩心眼的人,杜文浩最是痛恨,本来,苏诚是列为杜文浩解救范围的人,这件事让他有一种冲动,想告诉林青黛不要救他了,可惜,林青黛已经离开了。没办法通知她。

杜文浩坐在凳子上,盯着地上那卷羊皮,忽然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起身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心里思索。

为什么当时自己说了不要这什么宝贝,苏诚却很紧张地抓住自己,非要自己留下这羊皮卷呢?当时自己已经答应了释放他的家人,他顺势答应把东西交给家人,不就天衣无缝了吗?难道是担心自己在故作姿态?

杜文浩走到羊皮卷前蹲下身,将羊皮捡了起来,脑袋里继续思索着,这羊皮卷是苏诚在下峨眉山的时候隐藏在报国寺的塔林里的,如果仅仅只是一张记着普通的经文的羊皮,他又何必这么费力地把它隐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呢?

那时候,他加入白衣社的事情还没有败露,更不知道自己这个御医来到嘉州,还救了他的性命,也不可能知道汤中怀会叛变,把他们供述出来而被缉捕。所以,也就不可能事先设下这个骗局,到时候用一张根本没用的羊皮卷来换取家人的平安。

这样说来,这张羊皮应该是个宝贝,至少在苏诚的眼里是这样的。具有值得他用来交换家人性命的价值。

这价值到底是什么?

第346章 暗藏乾坤

杜文浩细细回想当时的经过,猛然回忆起当时苏诚说到了白衣社,似乎有话还没说完,而自己却因此岔开了话题。而另一个在场的人叶钊,说到这件事也是吞吞吐吐的。难道这里面真有什么奥秘不成?

杜文浩很想再提讯一下这几个人,但叶钊和苏诚两人都在营救之列,而林青黛已经走了几个时辰了,不知道林青黛是否已经将他们营救释放,也没地方找去。

不管是什么宝贝,总之与白衣社有瓜葛,就不是什么好事,杜文浩把羊皮垫了垫,心里思索着该怎么处理这个大麻烦。

突然,灯光下,他发现那羊皮卷刚才被自己乱踩了几脚之后,丝线绷开了,边缘竟然裂开了一道窄窄的小缝,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东西!

……

宋朝与吐蕃的边境上。

一辆大车停在官道路边,天还没有亮,四周漆黑一片。

叶钊是第一个醒来的,他挣扎着爬起来,茫然四顾,借着微光,能隐约看见身边还躺着好几个人,也在开始蠕动身体,似乎就要醒来了。

这时,有声音传来,是个女人:“你们醒了?先别乱动,躺一会,等完全清醒之后再说。”

叶钊动了动手,发现手上的铁链不见了,不禁一阵惊喜,随即又发现脖子上的枷锁也不见了。禁不住大喜过望,高兴地啊的叫了一声。

这时候,苏诚等人也醒了。都惊讶地发现身上的铁链和枷锁都没有了,惊喜交加低声说着,这才知道有人救了他们。

叶钊很快恢复了清醒,回想先前的事,记得他们被押解到一个小镇客栈停下准备住宿,押解的捕快端来水让他们喝,喝完水过了一会,便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这里。

他伸手摸了摸四处,发现是车棚,低声对外面道:“姑娘!姑娘!请问是你救了我们吗?”

车棚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不要多问,你们下车来吧。”

床上众人听了,都慢慢下了车,环顾四周,只见天还没亮,黑漆漆的,但能隐隐看见旁人身影和远处高山的剪影。一个黑衣人站在数步之外,负手而立。

叶钊拱手道:“多谢恩人相救,不敢请问恩人尊姓大名,我等铭刻于心。”

那女子却不回答这问题,指了指远处的黑黝黝山峦:“翻过这座山,就是吐蕃地界了。大车上有一包银两和两包衣服,另有些兵刃给你们防身。等一会你们换了衣服,马上走吧。官兵发觉你们脱逃,会很快开展搜捕的。告辞!”

说罢,女子转身要走,一个白衣社首领急声道:“恩人请留步!恩人可是……,可是五味堂林掌柜?”

那女子身子一震,慢慢转身:“你说什么?”

那首领抢上前几步:“果真是林掌柜,我听出你的声音了。小的名叫许繁,当时鄙社静慈大师曾在贵店医治绝症,是杜御医杜大人治的,当时他是贵店坐堂大夫。小的当时随恩师在贵店住过一段时间。后来董达县发生疠疫,小的曾率白衣社教众前来帮忙,所以认得林掌柜你的声音。”

那女子正是林青黛。

林青黛本不想暴露身份,以免给杜文浩惹来祸事,想不到却被人听出了声音。

叶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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