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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佞-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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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沈端言怔在当场,顾毒草这般无情之辈,居然还会做梦梦到原主:“切,八成是愧疚,看来人人都有几根骨头是贱的,在身边纠缠时嫌这嫌那,如今冷着远着反倒日思夜想,简直无药可救。”

嗯,突然有种原主果然已经报复到了顾毒草的念头,只是……

“只是把我弄到这来也太不人道了,我本来家庭和睦,事业顺意,生活得算是不错的。你倒好,把我弄来硬生生塞给毒草,且还不知道能不能回,要不能回我岂不是亏大发了。”沈端言好不容易瞅着空叨叨一会,她本不是个爱多说多话的,吐完这几句槽也就收了声。

决定还是打地铺,屋里烧着火墙,并不冷,地上还铺着厚厚的地毯,再多垫上几层棉被,这副身子就是再身娇肉贵也应当没事。她一想好就要转身去箱笼里翻棉被,却又忽听到顾凛川的梦话略清晰一些了,一时兴起,俯身凑上耳朵去听。

“端端,世间……无有如命贵,你若恨我……肯以命偿。”顾凛川的声音里竟夹杂着一丝惊恐与慌乱,沈端言伸手原想把顾凛川直接抽醒,却想想还是算了,免得到时候还要解释。又轻轻贴了一下顾凛川的额头,嘀咕了句“没发烧啊,怎么做个梦还胡说八道,尽盼着我死,真不愧是毒草”。

沈端言再次误会了顾凛川,“你若恨我,肯以命偿”说得含含糊糊又断断续续,不甚清楚,她便以为是顾凛川做梦都想着要她的小命。其实,顾凛川整句话的完整意思是“你要是恨我恨得极深,我肯以命相偿,世上没有再比命珍贵的,你都有自杀的勇气,还不如干脆留着弄死我”。

因为顾凛川这句话,沈端言瞪了顾凛川半晌,然后决定,在床榻边打个地铺,直接把顾毒草踹下去!没道理明明是她的卧室,却要她来打地铺,更何况这人还盼着她死呢,她虽然也肯定有那么几根贱骨头,可贱不到顾毒草头上去。

于是乎,把床榻前的脚凳一抽,直接铺上厚厚的几层棉被后,沈端言就爬到床榻里侧,用力想把顾凛川从床上踹下去。本来沈端言对自己的力气是很有信心的,可到推的时候才发现,她就是再怎么使劲,也没法把顾凛川推到床下去。费了好一把子劲,才想起来,她在现代确实挺有劲的,可这身娇肉贵的身体,碗都端不久,多看会书手腕都要发酸,非要黄茶来揉不可。

“靠!”当女汉子的灵魂拥有了个软妹子的身体后,这杯具简直无法言说:“累死了,干嘛长这么死沉死沉的,你丫一文官不该瘦长瘦长跟竹竿一样么。”

折腾了半宿,沈端言又累又困,打她到古代起,作息时间就无比健康,再加上这一番“操劳”,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感觉十分欠缺。好在床上本就是两床棉被,亏得几盏茶细心,知道他们俩都是好占被子的,给多铺了一床。

为自己的无能狠狠瞪一眼顾凛川,沈端言一边裹棉袄,一边无奈到只能自我开解:“算了算了,不是我军太无能,而是敌军太强大。”

……

这一夜睡得不算很好,沈端言老感觉自己像是在完成自己未尽的事业——努力把顾毒草踹下床。结果早上一起来,沈端言直接和顾凛川对上了眼,和晚上的区别在于,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

顾凛川:……

沈端言:……

嗯,我军还是很强大的!

两人对视半天后,顾凛川竟什么也没说,起身默默把棉被给收归箱笼,还翻了好几个箱子才翻到正确的。看着他那略带窘迫的样子,沈端言莫明心情大好,在被子里闷着脑袋笑得直打嗝。

正笑得欢的时候,却发现被子让人掀开,沈端言眯着笑眼,心情良好地一瞅:“夫君有事?”

看着沈端言在被窝里笑得灿若朝霞,眸子发亮,顾凛川方才的窘迫遂一扫而空,竟也心情好上许些:“近日公务繁忙,或有倦怠。”

唔,这话外音是在说:昨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答应你的事我本应做到,只是公务繁忙劳累了些,竟一时没注意,所以抱歉。

沈端言心情好,也不计较,摆摆手说:“夫君多珍重,若总这般劳累,可如何是好。”

话外音:只此一回,下不为例,如有下回,哼哼……你会知道后果的。

点头,顾凛川表示他听出话里未尽之意来了,然后召来丫头进来伺候洗漱,顾凛川多半是自己动手,也不让丫头伺候更衣,这一点沈端言看一次,就要把“毒草中的君子”这个标签多点一次。

早起又是和兄长们一起用早饭,几人用完饭,沈敬直和沈敬方就提议去沈家的庄子上看看。沈家的庄子在另一侧,比王婉芫给沈端言的陪嫁还小个一两分,不过景致要更清雅静谥上许多,尽皆植竹,郁郁亭亭,园子的名字也十分别致——喧风。喧风两个字来自于沈观潮的一句诗——游人归未信,竹下晚喧风。

“二哥,这里倒十分好,若春日来处处竹笋,想必极美味。”沈端言是个上好吃货,自然惦记着这点。

不意黄茶在旁边直接凑上一句:“太太不宜吃笋。”

虽则沈端言十分想问句“干嘛什么都不让我吃”,但想起自己这身子,还是默默把话给咽了,只揽着身边沈敬方的手臂,喃喃语道:“二哥带我捉竹鼠不。”

因着沈敬方比沈敬直要跳脱一些,这些事沈端言向来是只找沈敬方的,沈敬方也不是没带沈端言做过这事,便戳戳她脑门道:“馋嘴的毛病就没改过,我早与父亲说过,你这毛病就是不戒口来的。”

说着,沈敬方又侧头看黄茶,道:“少少吃些也无妨,只看着她的嘴,莫爱吃的敞开吃便是。”

这一句话把沈端言感动得恨不能泪流满面,直晃悠着沈敬方的袖摆道:“二哥待我最好,怪不得我最最喜二哥。”

一旁沈敬方听了眉开眼笑不说,便是沈敬直听着也一边笑一边摇头,唯顾凛川默默不语,悄看沈端言的作烂漫状的笑靥,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心头泛起的是什么滋味,或是什么滋味也无,什么念头也无。

到了喧风园,沈敬直去与管事说庄子上的事,沈敬方则真带着沈端言去捉竹鼠。两兄妹加上个顾凛川和几盏茶,着实逮着好些竹鼠,萧霄却跟长了有预见性的狗鼻子一般,打马奔驰而来:“端端姐,去小丰庄不见你,问了庄头知你到这来,却不想端端姐竟在逮老鼠……话说这老鼠可够肥的。”

敢情是个没见识过竹鼠的,沈端言胆可一点不小,拎起一只竹鼠的尾巴晃到萧霄面前,那竹鼠肥肥圆圆地挣来扎去,既可爱又可怜:“你猜逮来作什么?”

“除鼠害?”

果然没见识过,沈端言刻意摆一张血腥恐怖的脸,用自觉十分骇人的语气说:“当然是吃,少年,中午要不要一起。”

萧霄:救命,端端姐又要整人了。萧霄真后悔今天没叫上另外几个好友来,偏是他要陪父亲与叔叔,几个好友又哪里是爱陪长辈的。

他还没后悔多久,竹林外头福王和吴王打马而来,福王见儿子那“我好怕,爹快来救我”的可怜样,就直想抽他一鞭子:“一只竹鼠也怕,这小东西甚是美味,这小丫头倒是嘴乖,就是心性不乖觉,这般大人了竟还爱吓唬人玩。”

沈端言把竹鼠放回篓子里,顾凛川和沈敬方并几盏茶也一道上前来与福王和吴王以及萧霄见礼招呼,

吴王:哥哥,我瞬间觉得那天全是错觉,今日再看,这小丫头片子分明是个谁也降不住的。

福王:我说弟弟,这回你眼神没错,这小丫头凭谁能欺负得过去。

吴王:就应如此,若是个谁都能欺的,枉为沈家女。

于是,吴王的目光带出几分欣赏来,吴王居然是个热衷于御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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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择贤而友,久矣齐之

中午吃竹鼠宴,加上干笋和一些山货野味,喧风园里的厨娘很是收拾了一桌山味十足的午饭。虽说既称不上餐,也说不得宴,却把人人都吃得满嘴欢快,尤其是沈端言。喧风园里的厨娘是最知晓忌讳的,做的都是沈端言能吃且爱吃的,且说沈端言和原主的口味相差真不太大。

吃好了沈端言就犯困,黄茶却又不许她一犯困就睡,下午睡了,夜里她总是要折腾一会才肯安置。一群人里也没几个睡午觉的,都钻到竹林里的溪流边上,趁着今日太阳大,正好是钓鱼的好天,时已近冬,日头越好越适宜垂钓。

顾凛川被两个大舅兄拽在一块,不知道三个人要说些什么,福王和吴王并着萧霄,还有沈端言都在一边。萧霄手气不好,大家伙不管大小都钓上来鱼,就他一个还没收获,萧霄哪还坐得住,一下子这个人身后蹿一下,一会儿又另一个人身后跳一下,总之没个安生。

偏沈端言又擅长钓鱼,萧霄一条没钓上来的工夫,她鱼篓里已经有了十几尾大大小小的鱼。萧霄遂搬了小凳子坐到沈端言边上,试图借点沈端言的运气,结果沈端言还是一条一条上鱼,他半响都没见动静,好不容易浮漂动了一下吧,拽上来一看,鱼没上来饵料也没了。

萧霄怨念冲天地看沈端言:“端端姐,教教我呗。”

沈端言瞟他一眼,道:“你心不静,鱼都叫你这颗嘭嘭作响的心给吓跑了,怎么可能钓得上鱼来。你呀,就把自己当成溪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不多会那鱼就上来了。再说,钓鱼本就不为鱼,而是为垂钓之乐,你连乐都享不着,还钓个什么劲,趁早哪凉快哪待着去。”

其实沈端言有好几成都在胡说八道忽悠美少年,虽则也有道理,可其实钓鱼还是有些窍门的,不过这个过程自己摸索要有意思得多。人生已经如此少欢乐,有些乐趣又何必让外人来戳破。

萧霄:“好吧,那我试试。”

福王则看一眼吴王,虽说大家伙儿都不是怎么很有文化的人,好歹阅历多些,总能听出些深意来。他们想着,沈观潮的女儿不会是那说者无心之人,于是哥俩对视一眼后不免多看沈端言几眼:“阿徐,你跟沈观潮来往得多,他们一家子是不是都是这样的人。”

别误会,福王绝对不是崇拜,而是满脑门子的大汗,钓个鱼都要说出一番大道理来,要不经心听就错过,经心听吧,钓个鱼还要深思人生哲理,真是不让人活啊!怪不得沈观潮那样的人站到人前就让很多人没法活呢,环境锻炼人呐。

亲哥俩,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吴王与福王其实都不是爱深思人生的,人间富贵享着,万事不萦心,世道好坏都不需要他们去多想,便养成了不爱深思的脾气。再说,皇家子弟,也容不得深思太多,做富贵闲人不多思多想,才是他们最适当的人生:“嗯,所以除非有好酒,要不我也不爱登沈家的门,一片叶子打头都能想透人世古今,可想而知了。”

哥俩心有戚戚蔫,互看一眼偷乐,都有“果然好兄弟”的默契感。

一时间哥俩心头欢喜非常,但不消片刻工夫却又忧上心头,纵使再不思再不想的人,有些显而易见的忧烦还是照样躲不过去的。今上,也就是他们的长兄皇帝陛下只得一个儿子,早早被封为太子,原本就这么一位也是件好事,大家都不用站队,顺顺当当地就能把这关卡过去。

只是太子的性子实在过于不顶事,皇帝陛下使其前去合谈,原本大好的形势,本就是夏朝大盛,却生生被太子给搅和了。结果没收上贡不说,反倒赔了好些银钱牛马,甚至还割了地给外族“休生养息”,这要是捞着了好名声就算了,关键是好名声没捞着,反而是被当成戏文里的愚蠢使者,在关外好不热闹地演着。

夏朝虽说党争严重,派系林立,外有强敌内有弊端,可兵强马壮,国弩雄厚,这些年在用兵上也少有败迹。是以,在外,夏朝是绝对的强国,真正的对手也就那么一两个,却又巧妙地施展手段远交进攻,很是利落地玩了一番国与国之间的大博弈。这些大国博弈的手段,夏朝君臣玩得相当纯熟,偏到太子这里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君臣们心里哪个又能不清楚。

福王和吴王特地选了小丰庄来,无非也就是打听到了沈家哥俩会来,又不好在这个时候上沈家的门,只得悄来会一会沈家哥俩。头几十年博弈策略是沈观潮制定的,后几十年只怕要看这哥俩,因此福王和吴王想着来探探口风,看看太子还有没有得救,毕竟只有太子登基,才能无风无浪渡过这遭。

这些,沈端言也知道一些,但并不详尽,她委实也没有途径知道太子做下的那些事,早被封了口,朝臣们对此也只能避而不谈。因此,沈端言虽觉得少年们可能要长在动乱中,却料不到这乱子到底会牵连多深多广:“诶,你上别处钓去,这闹腾劲,把我这的鱼都吓跑了。”

萧霄要能静得下来,那就真是有鬼了,安静没三分钟就开始上蹿下跳,自己没钓着鱼不说,还把水面弄出动静来,弄得这片水面都没了鱼。萧霄委屈地收了线,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钓鱼的天分:“端端姐,你能不能别这么别人家孩子!这也好那也好就算了,连钓个鱼都比人强,还让不让人活了。”

吴王闻言大乐:“沈家的人但凡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就没打算给你留活路,萧霄啊,圣人说‘君子择贤而友,久矣齐之’,我看你是很难齐了。”

萧霄:“王叔,您真是我亲叔!”

吴王笑得更乐了,连带着福王也忍不住笑起自家儿子来,本来想安慰安慰来着,结果没找着安慰的话,光看成笑话了:“算了算了,为父也不盼着你去齐沈家这几个,学个三成也足够你受用一辈子的。”

萧霄:这还能不能愉快地做父子叔侄了。

到了黄昏,福王哥俩以及顾凛川并着沈家哥俩都不见了踪影,萧霄郁闷地蹲在沈端言旁边画圈圈。他虽还小,却也知道一些情况,他以为他知道自家亲爹在想什么。其他的王爷都是以属地为封号,独他爹是以福为封号,因为他爹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亲弟弟。

有想法是正常的,可莫明地看一眼沈端言,有沈端言做对比,再想想比沈观潮也不输的皇帝陛下,他觉得自家爹实在不是那块料,连同他这个他爹唯一的嫡亲儿子并着府里那些庶弟,也没一个是那块料。说实在的,少年你还是想多了,福王其实就是不想稀里糊涂站错了位置而已,他们老萧家人别的不成,在“自知”这方面都是一把好手。

“端端姐,如果肖想自己原本不应得的东西,最后没得到,而那样东西又太过厉害,结果会怎么样?”萧霄少年郁闷地画着圈圈问,这些日子被沈端言领着,就算看不明白吧,也有对比在,多少觉得自己能明白要怎么样的雄才伟略才能君临天下,所以他很是为他爹操心。

沈端言多擅长听话外音的主,不消多琢磨就明白了萧霄的意思,遂笑:“别想太多,你以为只自己看清楚了,可事实上别人也一样能看得清楚。你拎得清自己,旁人照样也拎得清,别低估身边的人,尤其是长者。”

“是吗?”萧霄还是有些不安。

忧郁美少年什么的,不要太戳人心肺,少年,还是阳光起来吧,那样才能沁人心脾、暖入心扉:“当然,你心中所想为何不与长辈谈谈呢,或者你说了还会给长辈带来意外之喜呢,你也会收获同样的惊喜哒。”

少年,他们会觉得你长大了的,相信你端端姐我吧,跟着姐,绝对有肉吃!

“那我回头说说看,端端姐,我这么听你的话,你可不能拿话哄我。”萧霄被沈端言有点坑怕了,他觉得沈端言天然带着坑属性,能坑人与不知不觉中。

“听人劝,吃饱饭,别老疑这疑那的。”沈端言说完,皱眉说:“脸都挤成一团面糊了,少年,想这多做什么,天塌下来高个儿顶着,压不倒你。再说,眼下,一切都还早着呢,还不到需要你来这么犯愁的时候。等到需要你犯愁的时候啊,事就不是现在这般境地了,所以少年呐,努力吧,眼下不需要你,未来需要你!”

萧霄:……

总有种又要被坑的感觉。

夜里,萧霄与福王悄说了自己的一点小忧愁,福王结果福王盯着萧霄看了老半天,默默无言地长叹一声,却满怀喜悦,果然如沈端言所想的那样,有一种“吾家有子已长成”的喜悦。目光凝视无比地看着萧霄,福王大感宽慰:“你能想到这些已属不易,不过事还不到那么坏的地步,且你父王我也没那大野望。你小子都清楚自己有几两重,难道你父王我还能拎不清楚自己么,真是成天无事尽瞎想。”

吃了定心丸,阳光重新照入美少年心里,美少年坚定地想:以后绝对要听端端姐的话,照端端姐说的做。

端端姐,请收下我的膝盖!

PS:宽带才来,从昨天停到现在。

PPS:有种吴王快要被御姐光圈笼罩的感觉……

第二十四章 她的节操,早八百年前就喂了狗

本来沈端言想打探一下顾凛川他们密谈了些什么,后来一想,知道太多未必是什么好事,总不过是那些个起落更迭事。此类事,当真只能看个人智慧,沈端言虽说是个分析师,可真到这样的高度了,她也不能说自己能看通全盘,把握全局,更兼着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高的政治智慧。如此,还是让美少年们跟本地土著学去吧,比如她那俩哥哥,比如顾毒草,都是不错的选择。

我负责调(戏)美少年,你们负责教育国家栋梁!

此夜,沈端言便与顾凛川一道留宿喧风园,福王和吴王自是不方便留下的,萧霄却赖着好吃的不肯走,那竹鼠的味道彻底将美少年的心给留在这里了。

再说喧风园里给沈端言和顾凛川安排的自然是一间卧室,两人只能又共一个床,反正那夜已经共过床了,只睡个觉沈端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如果不是人不对,做点什么也没什么不妥,所以毒草害人呐,如此良宵夜居然连盖棉被纯聊天都不成。

待熄了大烛,只留下一盏小灯后,沈端言倒还好,无非就是多个人分享她本来可以独占的床榻,没什么大不了。顾凛川却莫明其妙睡不着了,睁开眼睛看着床顶的牡丹雕花,蒙着绛红帐幔,余光隐隐中如何能不让他去想日日在睡梦中,如今又正在他身侧的沈端言。

却说沈端言没谈兴,至少没有跟顾凛川谈话的谈兴,但是顾凛川这时却忽然有与沈端言好好谈谈的想法。话到嘴边吧,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满脑子想着千句万句,其实到底了就一句——我会好好待你。

要说深情挚爱,顾凛川不觉得自己有那份心,但待她好却是可以做到的。总之,你想要什么你说,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去做,我不能做到的,与我目标有抵触的,我也尽量折中平衡,总不至让你单受着委屈。

可这些话怎么说出口,顾凛川盯着沈端言半边脸,眼神在暗暗烛火的摇曳之中生出几分微光来,沈端言活生生的把“灯下观美人”这个情境表达得淋漓尽致。眼皮子带动睫毛微动,大约也是没睡着,却在强压着睡觉,真是……不乖啊!

“端言。”

轻叹一声,沈端言就知道,顾毒草老盯着她这边八成有话要说,果然开口了:“嗯,您有事就说,能做到的我做,做不到的么……呵呵。”

不咸不淡一声“呵呵”可谓尽得话外音之精髓—做不到的么,那就别痴心妄想了!

沈端言的态度如此合他心中想法,顾凛川心中便生出几分愉悦来,丝毫不觉得那“呵呵”有多么不咸不淡:“以前,我有过错,日后……”

一听这样开头,沈端言心想不能让他说下去,要不然真深入谈心,万一她把持不住自己那花痴劲,说不定趁此良宵,她就耐不得闺阁寂寞把人给吃了。端端姑娘对自己也拎得清,她的节操,早八百年前就喂了狗,还是别用看起来味道不错的肉来考验她的人品德行为好:“以前的事就不必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也不能单说谁是谁非。至于以后,就按说好的来吧,那样就很好。”

顾凛川:我没说是我一个人的错,端言,你先把话听清楚再说。

不过,这却也把顾凛川想说的话给堵了回去,他虽没想着要与沈端言云雨结欢,却也有缓和他们之间紧张氛围的想法。他如今做的种咱,只是为日后不在未来某一天将梦境中的一切展现出来。如果说顾凛川对沈端言有三分怜,那么对梦境中种种,就有十成悲,为沈端言更为他自己:“端言,你可知我家中旧年琐事?”

什么东西?沈端言琢磨半天,依稀记起一点来,反正又是一大盆子狗血以及漫天能劈死人的滚滚天雷:“记得一些,怎么?”

哈哈哈哈,以问对问,嗯……不对,这不是给他递竿子了么,沈端言,你丫真是愚蠢的凡人啊!

“我已习惯在起起伏伏中追逐,无法停止向高处攀爬,在离起点不远时便已将许多抛下。”顾凛川说到这,忽然停住了。

明显后边还有话,沈端言遂皱眉,不知道该不该出声说一句什么。好半晌的,沈端言决定反正竿子都递了,她也挺好奇顾凛川与她所分析的有多少出入:“然后呢,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回您的话外音我是真没听出来!

“我已无法改变自己,若为你所恶……端言,我可还你自由之身。”顾凛川这几日在府里,天天做梦梦见的都是沈端言,当真惊心于她那样浓烈的爱与恨。那样热烈的爱恨,他回应不起,也无法让她得圆满,思来想去,与其这样拴着沈端言,困着她,不若还她自由身,让她去寻一个能全心守护着她的人。

这是顾凛川反复好多天才下的决定,他对沈端言如今可说是相当复杂,说爱恋那当真没有,但怜意却一日日加深,甚至还有些许愧疚。在梦里,她也曾有过笑脸,灿烂无比,骄傲无比,艳丽无比,总让人觉得那样的笑,应该让她保有一世永不消去半点。

“啊……”这叫沈端言意外极了,顾毒草居然舍得沈观潮这棵大树。再思及他们今日的密谈,沈端言实在有点忍不住阴谋论,觉得顾凛川可能有了其他倚仗,因此觉得放手也不无不可。

换个人,八成就要立马答应下来,可沈端言真是不觉得换个人能好到哪去。也许别人会想,顾凛川太能毒死人了,再换一个不可能比顾凛川还更差。但沈端言是个思虑颇多的,越是想得多的人吧还越瞻前顾后,她又不是决断力很强的:“要不,您这个说法先给我留着,等我需要自由时再说。”

沈端言也不肯把话说死,关键是就怕万一哪天瞎猫偏要碰上个死耗子,真情真爱肯定万里难得其一,可要是万一呢,万一呢!所以,得给自己留一口气,别到时候脱不得身。

说实在的,沈端言心里这点小算盘,顾凛川还真不是看不出来。不过,两人的想法有点不同,顾凛川是觉得沈端言被他所伤,如今已是一朝被蛇蛟,十年怕井绳,便想着有再说,没有眼下这样也不错,至少不会再面临终生选择这样天大的难题:“好。”

闻言,沈端言泪流满面,她确定顾凛川是听明白了她的话,也看懂了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可偏他还能答好。于是她又把“毒草中的君子”这个标签点了一遍,这一回是充满感激地。可惜,偏是个毒草,要是不毒草,哪怕是杂草呢,她也肯就着过一世的:“多谢夫君。”

咦,不对,毒草不是在打让她感激,然后放下防御的主意吧,因为她感觉自己原本高筑的心防真的矮了好多。不行不行,重新盖回去,对毒草这样的人,要防一辈子,防火防盗防毒草!

她话里的感激,顾凛川也听得出来,微微一笑,再不多言,只吐出两个幽微如烛火的字来:“睡觉。”

滚蛋,不许把睡觉说得这么暧|昧莫明。

端端姑娘,真是你想多了,人家分明是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很轻松地把这俩字给说出来的。

这下轮到顾凛川睡得着,沈端言睡不着了,每个月总有几天想开荤吃肉的时候,尤其是当有个看起来蛮好吃的大荤在身边散发着能薰死人的雄性荷尔蒙,真真能让人流鼻血。理智却又能战胜需求,这真是让沈端言又脚痒了,她又想把顾凛川踹下去怎么破!

果然,有些事,清醒着是做不到的,清早一睁开眼,端端姑娘就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三十二个赞——干得好,她又把顾凛川在睡梦中踹床底下去了。不过,看着顾凛川望向她那眼神,她默默低下头,觉得自己是不是稍稍有点过分,毕竟顾毒草昨天那么高觉悟。

“咳,养成习惯了都。”话外音,不能怪我,而且下回你还要跟我挤一张床的话,出于习惯,我肯定还要踹你的。所以,夫君,您以后还是不要跟我抢床抢被窝了,那是十分危险的行为。

顾凛川:……

“你这习惯得改。”话外音:就算没我,不是还有别……别人……

顾凛川:为什么这么一想,感觉特别糟糕。

绿云罩顶的感觉呐,还是自己主动罩上去的,真是让人说不出话来。

沈端言这时又想起昨天夜里说的话来,遂有点觉得自己看不懂顾凛川了,昨天到底是晚上,脑筋有些转不开,今天清早神清气爽脑子一马平川,才来得及觉得诡异:“您脑子到底怎么长的,里边都装什么了?”

顾凛川:……

默默起身穿衣服,打定主意以后不再跟沈端言睡一张床了,太磨人,上回有被子垫着还好,这回直接摔脚凳上。掉下来时肯定糊里糊涂却没醒,他有点记忆,现在只觉得腰上背上被硌这许久酸胀得慌。

“诶,看来是脑子进水了。”

顾凛川回头:“别逼我收回那句话。”

沈端言立马奉上笑脸:“我什么都没说。”

第二十五章 若是谎言终作伪,唯有事实攻不

因这回休沐是月底,只有一日,明天是初一有大朝会,在京的五品及以上官员都要进宫参加大朝会。福王与吴王反倒是不用去,夏朝的宗亲王爷们多只担闲差,朝堂大事一概不参与,这也是规矩礼法使然。

因此顾凛川和沈敬直、沈敬方哥俩歇两天后就回去了,福王和吴王反倒是留了下来,有萧霄和几个少年在,沈端言和福王、吴王自然就熟识起来。不得不说,越来越欣赏福王啊,阳光乐观、豁达爽朗型的美大叔简直无法更美好,至于吴王,这位对沈端言来说存在感真的一点也不强。

福王还有一个萌点,这位和萧霄一样有大天朝子民最应当具备的特质——吃货!

沈端言虽然不擅长厨艺,可也算是个吃货,虽然不怎么很合格,让她光动动嘴的话,她还是能让厨房鼓捣出点吃的来的。福王目下就在很萌很萌地啃着山楂卷,那眼睛一眯一眯,边吃边笑,就像是太阳落在人间似的,明光照人,简直要把花痴女给完全融化掉。

山楂卷还没吃饱,吃货王爷就带着他的吃货世子扑向刚炖好的一罐杂菌汤,清得如同水,一点沫子没有,汤里飘着几片青嫩绿菜,汤是鲜的,绿叶是甜嫩的。一碗汤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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