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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唐群英-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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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巡对众将说:“听报者必为尹子奇。”众将恍然大悟。张巡命骁将南霁云射杀尹子奇。
尹子奇手拿蒿草正在得意,不料迎面射来一支真箭,尹子奇不及反应,正中左眼,顿时鲜血淋漓,疼痛难忍。燕军见主帅受伤,顿时大乱,自相践踏,四处逃窜。
张巡率唐军将士趁势冲杀过去,燕军将士慌忙架起尹子奇落荒而逃。
尹子奇围攻睢阳数月无果,损兵折将,身负重伤。驻守陈留的燕军大将田承嗣,奉命率领五万援军赶到,接替尹子奇,继续围攻睢阳。
经过数月激战,睢阳城中粮草耗尽,唐军被迫宰食马匹。马尽,掘鼠罗雀,最后发展到食人的悲惨境地。张巡命骁将南霁云突出重围,向临淮太守贺兰进明求援。
南霁云率亲兵三十骑,奇迹般的冲出数万燕军的重重包围,马不停蹄赶到临淮。
临淮太守贺兰进明忌妒张巡声威,故意拖延,无论南霁云怎么恳求,就是不肯发兵救援。贺兰进明见南霁云是员难得的猛将,想把这位姿容俊美的年轻将军留在身边效力,于是大摆宴席,鼓乐齐鸣,让临淮诸将依次给南霁云敬酒。
南霁云悲愤交加,跪在地上泣诉道:“叛军围攻睢阳已半年有余,守军食尽兵穷,计无从出。叛军围城伊始,城中有数万军民,如今妇人老幼,相食殆尽。张将军杀爱妻,让部下果腹。而今城中只剩军民数千。叛军一旦攻破睢阳,必将兵至临淮城下,两城唇齿相依,请太守立刻发兵相救。”
贺兰进明并没有被南霁云的一腔热血打动,很随意的说:“睢阳不过是一座孤城,陷落是早晚的事,救也无益。”
南霁云站起身,义正言辞地说:“霁云所以甘冒贼锋,匍匐乞师,是听说将军深念危亡,言发响应,何得宴安自处,殊无救恤之心?夫忠臣义士之所为,岂宜如此!”
贺兰进明的副将,河南兵马使许叔冀拔刀怒道:“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太守府偏将竟敢当面教训节度使!”
南霁云毫无畏惧,当众咬断一指:“霁云既然不能完成使命,今留下一指予将军,示之以信,归报本州!”
许叔冀当即愣住,在座的临淮众将惊愕无比。贺兰进明忌惮南霁云之勇,不敢强留,任其离去。
南霁云没能向贺兰进明借到援兵,思量再三,决意率领手下亲兵杀回睢阳,与城中军民同生共死。返回睢阳途中,南霁云从沿途州县借得数百匹战马,收下自愿加入的乡勇游侠四百余人。南霁云率领众人在夜色掩护下杀入燕军重围,经过一番激战,到城下时只剩不到百人。
南霁云入城向张巡、许远告知贺兰进明言行,睢阳军民得知援军无望,纷纷相持而泣。
田承嗣得知贺兰进明不肯发兵救援,高兴得放声大笑,下令部众昼夜不息强攻睢阳。
睢阳太守府中,有人提议突围东走,张巡、许远认为:睢阳是江淮屏障,燕军攻取睢阳后必长驱直入,江淮之地将尽陷贼手。况且睢阳城外有数万叛军,我们这样的饥饿疲惫之师,突围必然失败,为今之计只有继续坚守城池以待其变,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第百二十八章 转战河南
唐燕二十余万大军对峙于洛阳,两军的力量对比已经发生变化。守卫洛阳的燕军主力只有五万,加上安庆绪新招募的市井之徒,共计八万,而围攻洛阳的唐军则有十五万之众。
洛阳城外的唐军主力包括李俶的河西军,郭子仪的朔方军,李抱玉的陇右军,卫伯玉的神策军,王思礼的关内军五部分。在军队的指挥权问题上,李亨听信张皇后、李辅国谗言,任命内侍监鱼朝恩为三军宣慰黜置使,代表皇帝节制各军。张淑妃此刻已被册封为皇后。
鱼朝恩从小在大明宫中长大,耳濡目染宫廷争斗,精于勾心斗角、搬弄权术,对领兵打仗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派这样一个不懂军事的宦官节制十余万大军,其结果可想而知,洛阳久攻不下,唐军的伤亡人数不断增加。
李俶心中憋闷,查看作战地图,无意间看到一个地名—睢阳。李俶在史书上读过睢阳之战,那是大唐乃至中国历史上最悲壮的一场战役。李俶毅然决定,与其留在洛阳城外受宦官鱼朝恩的窝囊气,不如领兵解救睢阳,借此打破目前两军对峙的僵局。
李俶召集众将商议派骑兵长途奔袭,救援睢阳。李晟、马重英、马燧等人不知睢阳情况,对李俶突然提出驰援睢阳感到不解。李俶向来听取众将的意见,这一次却一反常态,执意坚持东进睢阳,众将只得同意。
鱼朝恩得知李俶进兵睢阳的计划,坚决表示反对,威胁李俶如不遵从圣命行事,将治其临阵抗命之罪。李俶不顾鱼朝恩的威胁,冒着违命抗旨的重罪,率领马重英、马燧、哥舒曜、郭旰、李元谅、独孤云、章仇瑾瑜,以一万骁骑驰援睢阳,留下李晟、程千里、马璘、皇甫敬、贺拔楚岳率领步兵继续围攻洛阳。
从洛阳到睢阳,需要经过燕军控制的汴州陈留郡。
李俶率领唐军在汴州尉氏城外与燕军相遇,两军摆开阵势。李元谅率先出阵,连斩数名燕将。燕军主将亲自操刀上阵,马重英出阵迎战,只用十余回合便将对手生擒。燕军见主将被擒,慌忙退回城中,紧闭城门。李俶没有打算攻城,下令停止追击。
马重英押着俘获的燕军主将,来到李俶面前。
李俶看了看燕军主将,此人三十多岁,身高六尺有余,资貌魁杰。
李俶客气的问:“不知将军怎么称呼?”
燕军主将瞪着李俶反问:“你是何人?”
李俶笑道:“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楚王问话,立刻回答!”郭旰用力逼其下跪。
李俶制止道:“士可杀不可辱,让这位将军站着说。”
燕军主将直言不讳的回答:“在下张献恭,是汴州刺史张献诚之弟。”
“汴州刺史张献诚?”李俶对张献诚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
马燧在旁提醒:“张献诚是前任幽州节度使张守珪之子,大将之后。”
李俶想起来,安禄山起兵作乱,身为名将之后的张献诚陷于乱军之中。安禄山死后,张献诚举兵归唐。李俶亲自为张献恭松绑,命郭旰牵来其坐骑,交还张献恭。
张献恭回到尉氏城中,下令全军守城不战,同时修书给驻守汴州的兄长张献诚,请张献诚不要出兵助贼。
田承嗣、尹子奇正率军全力围攻睢阳,侧翼因为有张献诚大军防守,完全没有防备。
李俶率领的一万精骑,汇集了陇右、河西、北庭三镇最精锐的骁骑劲旅。李俶听取马燧建议,将一万骁骑分为四部,各自作战,相互呼应。
马燧率两千轻骑,趁夜色突袭燕军设在宁陵的粮仓,将燕军粮草焚烧殆尽。
哥舒曜率领三千河西突骑,在夜色掩护下突袭燕军大营,突骑将士身披黑衣黑甲,头戴黑色面罩,燕军误以为是阴兵来袭,吓得四处逃窜。
马重英率领三千西凉狼骑,大白天正面冲击燕军营地。燕军昨夜刚被哥舒曜率军蹂躏,逃散的兵士刚找到各自的队伍,大都惊魂未定,疲惫不堪。哪里经得起马重英的西凉狼骑进攻,许多燕军将士干脆逃都不逃了,跪在原地向唐军投降。
入夜,李俶亲率郭旰、李元谅、独孤云、章仇瑾瑜,以亲卫加上庭州瀚海骁骑共两千人,突入田承嗣坐镇的燕军北大营。李元谅率领瀚海骁骑在燕军营内纵横奔杀,如入无人之境,骑兵说过之处,只听见燕军鬼哭狼嚎,残臂断腿随处可见。
田承嗣接到各军遇袭的战报,心中正惊惧不已,突闻部下来报,唐军骑兵已杀入大营。田承嗣慌忙组织部属迎战拒敌。
燕军北大营内,田承嗣、李怀仙与李俶、郭旰、独孤云、章仇瑾瑜立马相对,距离不过二十步。
李怀仙见唐军势大,对田承嗣说:“将军先走,末将留下断后。”
田承嗣看了看李俶,策马离去。
郭旰策马上前,与李怀仙刀枪相交,战在一起。两人实力相当,难分胜负。章仇瑾瑜见状,策马上前,执双戟相助郭旰。李怀仙招架不住,策马向东逃去。
四支唐军骁骑在睢阳外围与燕军激战数日,包围睢阳的十万燕军土崩瓦解,尹子奇战死,田承嗣带着残兵败将向北逃去。
张巡、许远率睢阳军民出城迎接援军入城。此时睢阳已被燕军围困大半年,被围时城中有五万军民,如今幸存的仅剩下千人,可谓是“一城忠义,千秋难匹”。
睢阳北门,李俶单膝跪地,拜谢张巡、许远以及麾下英勇无畏的睢阳军民。李俶身后,马重英、马燧、哥舒曜、郭旰、李元谅、独孤云、章仇瑾瑜率全军将士单膝跪地。一时间乌云密布,大雨倾盆,天地为之感动。
由于张巡、许远率领睢阳军民英勇战斗,燕军始终无法跨越江淮,进兵江南。江南的钱粮赋税通过长江、汉水,源源不断的运往前线,为唐廷平定叛乱提供了必须的经济保障。
守卫睢阳的大半年时间,张巡日夜不眠,积劳成疾。出城迎接李俶时,一直由南霁云搀扶前行。援军入城的第二天,张巡的病情突然恶化。两天后,完成使命的一代名将平静的离开了人世。李俶十分悲痛,亲自戴孝祭奠。
李俶上表为睢阳军民请功。李亨为之感动,诏告天下,追授张巡为扬州大都督,削去贺兰敬明河南节度使一职,改任许远为河南节度使,升任南霁云为明威将军,免除睢阳全郡三年赋税。
睢阳之战刚刚结束,张献诚派人传书给李俶,表示愿意归顺朝廷,邀请李俶前往汴州受降。李俶与郭旰、独孤云、章仇瑾瑜前往汴州。张献诚携弟弟张献恭、张献甫出城相迎,唐军兵不血刃收复汴州。
李俶率众将前往汴州城外乱葬岗,祭奠坚守城池,被俘殉国的河南节度使张介然,以及被安禄山屠杀的五万陈留军民。
第百二十九章 收复东都
李俶率军离开洛阳后,黜置使鱼朝恩立即上疏皇帝,弹劾李俶“阵前抗旨,违抗君命”。
李亨看过鱼朝恩的奏疏,打算派中使前往洛阳查证后再作定夺。张皇后和李辅国得知此事,在李亨身边一唱一和,说李俶手握重兵,对皇帝诏令一贯阳奉阴违,此番洛阳之战公然违命抗旨,铁证如山,必须严惩。李亨下制书解除李俶天下兵马元帅的职务,召回长安接受调查。
李辅国拿到制书,满面春光的对张皇后说:“这一次,本将军要让李俶小儿去见阎王。”李辅国本是内廷太监,因为马嵬坡诛杀奸相杨国忠,以及拥立李亨灵武即位有功,被李亨任命为判元帅府行军司马,封郕国公,掌控兵权,故而在众人面前常以将军自称。
张皇后不解地问:“国公高兴过早了吧。陛下只是下诏,命楚王返回京城接受调查。陛下一贯袒护这小子,本宫料想这次也不会例外。”
李辅国笑道:“娘娘您说得没错,不过想要楚王死,并不一定要皇帝下诏。”
“哦?”张皇后表现出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态。
李辅国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交给张皇后。
“好,好啊!足以乱真!”张皇后一边看一边赞叹道。
李辅国:“娘娘谬赞!”
张皇后把书信还给李辅国,故作严肃的说:“辅国,你真是很卑鄙啊!”张皇后说完,与李辅国心领神会的大笑起来。
睢阳之战唐军大获全胜,张献诚举汴州归唐,河南战局发生重大转折,燕军在河南精心部署的防御体系被唐军彻底摧毁。
洛阳“大燕”皇宫中,安庆绪坐立不安,召来御史大夫严庄、右相张通儒、左相宋和、大将军崔乾佑、禁卫军统领阿史那承庆商议对策。
宋和第一个发言:“下官以为河南各郡尽失,洛阳孤城难以长期坚守,陛下应该尽快撤回河北,与史思明联兵方可抵御唐军进攻。”
严庄提出反对意见:“洛阳是我大燕都城,城池坚固,粮草充足,不应轻言放弃。史思明拥兵河北,早有不臣之心。陛下前往河北,犹如羊入虎口,必然有去无回。”
严庄、宋和向来不和,两人在大殿上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
张通儒刚从唐军追击中捡回一条命,心存畏惧,支持宋和提出的北撤建议。
安庆绪担心被唐军围困在洛阳,采纳宋和的意见,“下诏”燕军主力渡河北撤。
“皇帝”已然下诏,严庄回天无力,跪地请命:“臣愿率军留守洛阳,牵制唐军。”
安庆绪显得很是惊讶,对严庄说:“大夫是我大燕栋梁之臣,怎可以身犯险。”
宋和在旁说:“陛下要想安全撤离洛阳,必须留下一位重臣牵制唐军。严大夫对陛下忠心赤胆,您就成全他吧。”
安庆绪顾不得许多,拨给严庄精兵三千,命严庄统率三万新招募的兵士留守洛阳,牵制唐军。
燕军撤离洛阳前,崔乾佑特地前往严庄府上拜会。
崔乾佑不解的问严庄:“大夫为何自告奋勇的留守洛阳?”
严庄苦笑不答。
崔乾佑继续说:“此番陛下渡河北行,带走我军全部精锐,留给大夫的三万人马,都是月内新招募的兵士,靠这些人根本守不住洛阳城。”
严庄:“将军不必多言,严某知道洛阳不可守。将军此番身负重任,统兵护送御驾到河北后,当力劝陛下驻留邺城,万不可继续北上。”
崔乾佑:“大夫的意思末将明白,史思明这家伙靠不住。”
严庄点了点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庄想托付于将军。”
崔乾佑:“大夫请讲。”
严庄:“宋和这个人,不可久留陛下身边,大军北进途中,请将军寻机杀之。”
崔乾佑没有询问缘由,抱拳道:“末将领命!”
严庄:“大军开拔在即,将军回去准备吧。”
崔乾佑:“末将告辞,大夫保重。”
崔乾佑领军附送安庆绪渡河北去,郭子仪率军兵临洛阳城下。严庄并没有率军抵抗,直接打开城门向唐军投降。李俶得知郭子仪收复洛阳,与郭旰、章仇瑾瑜带了几十骑轻骑,快马加鞭从汴州奔至洛阳。
李俶入城后径直前往洛阳皇宫,被郭子仪帐下裨将杜希全拦在应天门外。杜希全奉郭子仪将令,守卫宫城大门,任何人不得进入。
李俶心中惦记沈媛安危,等不急去找郭子仪,拔剑准备硬闯。
郭旰向杜希全说明其中缘由,杜希全回禀李俶:“**嫔妃女眷已被安庆绪全部遣散,此刻宫中空无一人。”
李俶向杜希全询问看押严庄的地点,快马来到洛阳牢城,面见昔日战场上的对手严庄。
严庄身穿青布衫,见到李俶神情坦然。
李俶直截了当的问严庄:“是否知道沈媛的下落?”
严庄看了看李俶,放声大笑道:“亲王马不停蹄的来找严某,不是为战死的唐军将士报仇,而是询问一个女子下落,可笑,可笑之极!”
郭旰见状,上前一把揪住严庄,怒道:“你这奸贼,今日说出实情还自罢了,若是不说,便打得你说!”
严庄闭着眼睛,任凭郭旰威胁,面无惧色。
李俶阻止郭旰,冷静下来对严庄说:“俶知道,先生算得上我大唐难得的人才。只因李林甫、杨国忠嫉贤妒能,排抑胜已,先生报国无门,方才流落河北,为安贼所用。”李俶对身边的牢城使说:“好生对待严先生,一日三餐都要有酒肉。”
牢城使不过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连忙向李俶允诺。
李俶和严庄在大牢中相对而坐,两人眼睛对眼睛看了许久。
严庄终于开口对李俶说:“孙孝哲从长安押送到洛阳的一千女眷中并无沈媛,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安庆绪曾经重金悬赏沈媛的下落。”
李俶走出牢城,心中既喜悦又担心,仰天问道:“媛儿,你到底在哪里?”
唐军收复东都的捷报传到长安,李亨龙颜大悦,下诏赦免李俶阵前抗命之罪,恢复天下兵马元帅之职。李亨亲拟诏书,布告天下,册封郭子仪为汾阳郡王,册封李光弼为临淮郡王,任命张献诚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升任卫伯玉为右羽林军大将军,升任王思礼为兵部尚书、加封霍国公,加授李抱玉为御史中丞。
严庄因为献城有功,李亨下诏赦免其罪,任命其为司农卿。司农卿虽然位列三公九卿,但却没有什么实权。严庄的政治生涯走到尽头,高官厚禄安享晚年,也算是得以善终。
第百三十章 意外之变
李俶率河西诸军在东都洛阳周边驻留休整。朝廷中使殿中少监杨谦携皇帝制书前来。
杨谦当众宣读制书:“皇长子俶,违抗君命,擅离职守,险成大祸。幸得先皇护佑,反贼畏惧龙威,弃城仓惶北遁。着免去天下兵马元帅之职,即刻随中使返回长安。帐下诸军将领留驻原地,各司其职,不得妄动,违者以抗命论处。”
郭旰、哥舒曜、李元谅、南霁云四人一起上前,手握兵器围住杨谦。杨谦哪见过这阵势,吓得双腿发抖,下身湿了大片。
李俶此刻心情复杂,奉诏返回长安,会不会重蹈数年前王忠嗣的覆辙?抗命不回?只怕河北失地尚未收复,河南又将陷入内战。
马燧劝说众人收起兵器,对杨谦说:“中使一路辛苦,请先到驿馆休息。”
杨谦离开后,张献诚抱拳对李俶说:“不管发生什么事,献诚愿追随亲王左右。”
众将齐声抱拳道:“我等愿追随亲王左右!”
李俶反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众将低头不应。
马燧对李俶说:“如今叛乱未平,百姓流离失所。朝中阉党固然可恶,好在吾皇贤明,亲王回到长安,自可清洗罪名。”
李俶明白马燧的意思,本已风雨飘摇的大唐帝国再也经不起大风大浪。李俶想起几年前王忠嗣对自己说过的话,下定决心对众将说:“我意已决,明日一早启程回京。各军留守东都,未得命令,不得妄动。”
次日一早,李俶怀着复杂的心情辞别众将,与中使杨谦离开洛阳,返回长安。众将执意为李俶送行,出城三十里。
李俶对众将说:“诸位的好意俶心领了,大家回去吧,不要为难杨中使。”此刻的李俶已经没有权利命令这些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
杨谦见李俶给自己撑腰,有恃无恐地说:“你们这样算什么?想公然抗命吗?圣人诏书在此,谁再往前一步,立刻以抗命论处!”
李俶双手抱拳对众将说:“俶感谢诸位兄弟相送,此去长安路途遥遥,大家请回吧。”
郭旰跪地请命:“旰愿护送亲王前往长安。”
哥舒曜、李元谅、南霁云跪地道:“我等愿意同去。”
李俶下马扶起三人:“三位多虑了。”
李俶虽然被削去兵权,但仍是亲王。一路上,杨谦对李俶十分客气。
队伍行至渑池城外,杨谦向李俶禀告:“城中驿站已满,城北金光寺风景秀丽,杨某与该寺主持有交,请亲王前往金光寺休息。”李俶没有多想,同意杨谦的安排。
李俶跟随杨谦下榻金光寺。
入夜,杨谦未经通禀,大摇大摆的走进李俶休息的房间。杨谦身后跟着四名身披甲胄的射生,最后进来的射生转身关上了房门。
李俶见杨谦来者不善,问:“这么晚了,杨中使前来所为何事?”
杨谦瞟了一眼李俶,给身后的四名射生做了个手势。四名射生一拥而上,将李俶牢牢制住。
李俶大声质问道:“杨谦!你,你们想干什么?”
杨谦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送到李俶面前,得意的阴笑道:“您看过这个便知。”
李俶看过杨谦手中的书信,犹如晴天霹雳,脑海中一片空白。杨谦手中的书信是一份遗表,楚王李俶上呈给皇帝李亨的遗表。遗表上的字迹竟然和李俶的字迹一模一样,内容大致是说李俶承认自己阵前违命抗旨,对不起父皇的爱护和信任,为了严明军纪,自尽谢罪。
杨谦手持一条白绫,缓步走到李俶面前,慢慢的将白绫套在李俶的脖子上。站在李俶左右的两名射生接过白绫两端,用力拉紧。
想不到竟然会死在不男不女的宦官手里,李俶心有不甘,奋力挣扎。正在这时,房门被一股猛烈的力道撞开,从外面进来三名身穿夜行衣的神秘人。
杨谦惊讶的指着三人说:“你!你们!?侍卫,侍卫何在?拿下这三个反贼!”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别费力气了,外面那些废物根本不是我等对手。”
正在这时,十余名身穿夜行衣,手持刀刃的人冲进屋内,其中一人对刚才那名黑衣人说:“统领,院中的侍卫全部被我等制服。”
四名射生见状,连忙松开李俶,低头跪在地上求饶。李俶双脚无力瘫倒下去,一名黑衣人两步上前扶住李俶。
杨谦惊惶失措的指着这些黑衣人:“你,你们!想造反吗?!”
为首的黑衣人一拳将杨谦打晕在地,走到李俶面前,抱拳道:“我等来迟一步,让亲王受惊了。”
李俶惊魂未定,问:“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黑衣人回答:“在下陆坤,是都畿道暗隼头领。亲王离开洛阳后,贺拔大统领担心途中有变,命我等一路跟随亲王,暗中保护。亲王放心,在下带来的十二名杀手,都是都畿道暗隼一等一的高手。”
李俶心中暗自感叹:不知道李林甫用的什么手段,让这些游侠杀手为其卖命终身。
次日午后,贺拔楚岳闻讯赶来,同行而来的还有章仇瑾瑜和南霁云。三人见过李俶,贺拔楚岳命陆坤押来杨谦。
章仇瑾瑜见到杨谦,拔剑怒道:“大胆阉贼!竟敢设计谋害楚王,章仇要你等加倍奉还。”
杨谦见章仇瑾瑜、南霁云怒目注视着自己,颤抖着说:“你,你们想干什么?奴家可是殿中少监,当今天子的家臣!”
李俶看着杨谦,平静地说:“杨中使,本王与你无怨无仇。你受何人指使,谋害本王性命!”
杨谦脸色铁青的反问道:“奴家奉旨行事。李俶!你纠集部下扣押朝廷钦差,难道想造反吗?”
李俶笑了笑,没有回答杨谦的问话,对贺拔楚岳说:“白绫何在?”
“亲王稍后,楚岳这就去取来。”贺拔楚岳转身离去。没过多久,贺拔楚岳拿来昨晚那条差点要了李俶性命的白绫。
李俶拿起白绫看了看,对杨谦说:“本王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说出幕后主使,便饶你一条狗命。”
杨谦激动地说:“李俶!你,你不敢杀奴家,奴家是当今天子的家臣!”
李俶没有理会杨谦,示意章仇瑾瑜和南霁云动手。
南霁云制住杨谦,章仇瑾瑜将白绫套进杨谦的脖子。半盏茶工夫,杨谦两眼发直,气绝身亡。看到杨谦的死状,李俶暗自庆幸,要不是有兄弟们前来搭救,自己早已见了阎王。
贺拔楚岳:“此事甚为蹊跷,请亲王少安毋躁,暂且在寺中小住几日,且看长安方面有何动静。”
南霁云抱拳道:“亲王被奸人所害,皆因救睢阳而起,霁云愿誓死追随亲王。”
章仇瑾瑜接着说:“只要亲王发句话,瑾瑜愿追随左右。”
李俶感动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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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辅国没能除掉李俶,心有不甘,告发许远在镇守睢阳期间灭绝人寰,屠杀三万老弱妇孺充作军粮。李亨下诏将许远就地免职,押解回京受审。
李俶上书为许远申冤,郭子仪也出面担保。由于张皇后、李辅国在李亨面前进馋,许远还是被削去所有官职。尽管中国历史上发生过多次大规模的人吃人事件,但是公开吃人在崇尚儒家文化的大唐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李辅国暗中鼓动朝中儒臣联名上书,要求皇帝严惩许远。几十名儒臣头顶烈日,跪在含元殿外请愿。
不久前被罢免河南节度使的贺兰敬明,从临淮赶到长安,把从江南搜刮来的几大车金银珠宝进献给李辅国,请李辅国在皇帝面前为其美言。很快,贺兰敬明升任为御史大夫,主审许远案。贺兰敬明虽是鲜卑人,却精通诗文,用文人特有的手段对许远百般凌辱。许远不堪其辱,在狱中上吊自尽。
李亨念及许远守城有功,下诏追授其为荆州大都督。
第百三十一章 裴冕卖官
李亨下诏,恢复李俶天下兵马元帅之职。
李辅国和张皇后担心李俶继续统军平叛,在唐军中树立威望,天长日久对己不利。两人一个负责白天、一个专职晚上,轮番在李亨耳边进馋。
李辅国对李亨说:“如今天下大事已定,河北的叛军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多久,有诸镇节度使统兵清剿即可。”
张皇后对李亨说:“诸皇子中陛下最心爱皇长子俶,不如将其召回长安。这样陛下心中如果挂念,随时可以见到。”
李亨派中使传诏,命李俶返回长安,河西诸军同时回驻关中。
北方战火尚未平息,安庆绪、史思明两路叛军雄踞河北,战乱过后的中原大地赤地千里,饿殍遍野。饱经战火的关中、河南、河东各州府库空虚,江南,朝廷急需筹措钱粮,供给前方平乱大军。
左相裴冕与李辅国暗中商议,准备公开推行买官卖官制度。
裴冕向李亨建议:“如今天下初定,关内、河南、河东、河北各郡县官员空缺严重,不如公开变卖官爵,一则以资用度,二册填补空缺。”
李亨心存顾虑:“朕恐庸人入仕为官,引起混乱。”
李辅国进言:“陛下所虑极是。可定下规矩,买官者必须得到当地刺史或者在京四品以上大臣推荐,六品以上实职必须经由亲王、三位宰辅或六部尚书保荐,严格审核后提交陛下钦命。”
李亨考虑再三,点头默许,命裴冕负责卖官之事。
裴冕很快制定出卖官方案和各品级官员的价格,张榜公告天下。所卖官职总体上分为空衔和实职两类,正七品空衔起价五百缗,正七品实职,如上县县令起价五千缗。正四品空衔起价五千缗,正四品实职,如中州刺史起价五万缗。
消息一经公布,举国哗然,不少寒窗苦读的学子痛哭流涕,而众多富商大户则争先恐后,踊跃竞购官职。类似刺史、司马、别驾、县令这样的实职,因为名额有限,引得众人竞相争夺,苗晋卿、房琯、裴冕三位宰相和六部尚书的府门前,送礼之人堵塞了道路。
长安大富商元贵花十万缗买到一个四品虢州刺史,立刻大宴宾朋,以示庆祝。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笔买卖在商人眼里只赚不赔。
宰相苗晋卿和房琯分别收受贿赂,将河南府新安县令的位置卖给张、王二位洛阳富商,吏部左侍郎杨霖手里拿着苗、房二宰相批的条子,不知如何处置,前去请示裴冕。
精明的裴冕自然不会去淌这趟浑水,让杨霖自己看着办。杨霖又先后向苗晋卿和房琯说明情况,请示能不能换个地方任职,结果两人都不肯让步。杨霖最后没有办法,索性发出两张任命新安县令的公文。
两位新安县令手持吏部公文同时上任,两人经过一番争执,最终决定按单双日轮流坐堂,闹出许多啼笑皆非的荒唐事。头一天张县令审结的案子,第二天又被王县令完全翻了过来,原告成了被告,被告成了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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