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待得春江有水-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这话钱来顺不知已经交代了多少回了,大金子自然是记得清楚。不过也仍是耐着性子听钱来顺从头开始念,总归着那么几句话。
孔氏本往灶房里搬柴火,看着钱家父子几人都站在一处,不用听,也知道钱来顺正在出门前的训话,虽说孔氏才嫁过来几个月,不过这场面倒是不少见。
她家相公,站得可真是笔直啊!
猛然一惊,却是羞红了脸,果然是太闲了。不由地加快了速度,搬着柴火。
大金子余光瞥见了自家小媳妇一趟趟地来回搬着,光是这么一会儿,已经四五趟了。打定了主意,待得夜里,一定得好好教教!
“行了,大金子也不是头一回看铺子了,早去早回!”金氏将篮子一摆,顺带着还有一篮子的河蚌,这都是之前留着自家吃的,不过并没有处理过。
一手一个篮子提起,迈了个步子,嗯?被扯住了?
钱来顺回头,再见着自家幺女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三玉儿,啥事儿咧?”
明知故问。
“爹,我也要去!”不是商量的语气。
金氏倒是早就知道三玉儿已经耐不住被拘着,这才催促着钱来顺早些去了,哪成想,自己只是一个打眼,这话就已经说了出口了。
也不知最近几日这是咋的了,钱来顺颇为地好说话。
想当初,大金子说媳妇的时候,门当户对的几户人家,一听说是给钱家当铺的钱来顺做媳妇的,想也不想地给回了。
记得那会儿,钱来顺还回了老宅子,请了大哥大嫂给说亲,都是无疾而终。
低头娶媳!
钱来顺这会儿倒是庆幸,是低头娶媳!
作者有话要说:
☆、012 钱庄,雷氏
钱家,是个自食其力的好人家!
三玉儿坐在马车上,随着马车颠簸着摇摇晃晃的,却是忍不住撩开帘子,看着马车一路“疾驰”。
“三玉儿坐稳了,小心别晃悠悠地给荡出来了,爹就只能瞧着了。”钱来顺好似是了了心事一般,有心思跟闺女说笑了。
三玉儿倒是没想着他爹还能小幽默一把,愣了。“爹,你这是跟女儿说笑吗?能见着你娘了,你这是高兴的?”
难不成归乡心切,心情也好了?
“那是你祖母,回头见着你祖母,可不许这般说话。你祖母最讲究规矩了,小心挨了罚。”钱来顺并不是危言耸听,这事儿,钱家祖母可真的做的出来!
钱来顺的娘住在永安县的南郊,出了城门,只需再行半刻就能见着一个庄子,钱庄,属周家湾。
这会儿,三玉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一趟是不是不应该来?
顿时有些头疼了。
“好了,你别犯了错了就成了。” 这就算是宽慰了?三玉儿心里愤愤不平,连你家老娘都搞不定,羞耻!
直到钱来顺将三玉儿抱下马车,三玉儿仍有些惴惴的,也不知他爹可还可靠。
往常,三玉儿也鲜少来这钱庄,不过是逢年过节那么几趟,每回都是做娇羞的小姑娘,在一群孙子孙女中,也不算打眼儿,左右都是小孙女,就算有赏也少不了她的份儿,年纪小就是好哇。
如今可是大不同了,她大堂哥可是生了个女娃子,如今也是三岁了,正是招人疼的年纪。
“二老爷,你可来了,老夫人前几日还在念叨着你合该着来了。”门房杨叔可是钱庄的老人了,也可算是看着钱来顺成家的,原本一家子住着倒是也挺好,唉,可惜了。
钱来顺心情确实格外爽快,“杨叔,还是劳烦你给马喂点儿草料,一会儿就该回去的。”
“好咧,二老爷你还是赶紧进去吧,这会儿老夫人也该得了信了。六小姐也来了啊,好似比过年的时候清瘦了些了,可是没吃好?”上了年岁的都喜欢多问几句,更何况是对着自己一向喜欢的二老爷一家子。
咳,杨叔其实只是喜欢钱来顺而已,对于三玉儿一家子,真的有些不大熟……
“娘!”
“祖母!”
钱来顺,三玉儿异口同声。
果然是能不被人注意啊,这些年,三玉儿每回来钱庄,都已经摸索出一套生存法则。
“老二,你可算是来了,怎么今年这么晚,我还道是出了啥事儿了,这会儿亲眼瞧见了,我这才放了心了。”钱家祖母,刘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挂念了好些日子。
钱来顺有些自责,“这不铺子里有些事儿,给拖住了,这才来晚了两日。往后,若是娘念着儿子了,娘让小杨给儿子带个信儿,儿子立马就过来了,不过是一刻钟的路。”
小杨是杨叔的儿子。
“嗳,嗳!娘晓得了。”刘氏虽说每回都是如此应了,依旧是每回都是眼巴巴地盼着儿子来了,却是半点儿都不曾想过捎信让钱来顺归来钱庄。
刘氏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爽利的笑声,不过听在耳里,却是极为地刺耳!
“娘,你还不晓得吧,二弟如今开着当铺不说,听说还出摊子了,前几日还在西市摆摊子呢。就是这事儿给拖住了,今日才得了空吧?”虽说是问的,不过语气倒是笃定。
钱来顺面上不喜,只是冲着刘氏点点头,也算是默认了这回事儿了。
“大伯娘!”三玉儿脆脆地唤了一声,真切地半点儿不知道这屋子里官司。
雷氏拢了拢因着走得急了,耳际掉下来的那一撮碎发,心里沉了沉,面色不变,笑着夸了三玉儿几句,不过就是大了懂事了。
三玉儿撇撇嘴,真是敷衍。
雷氏话落,才发现屋子里默默地有些尴尬。捏了捏荷包,一咬牙就给掏了下来,“大伯娘可是许久没见着三玉儿了,咱钱家的小闺女都要长大了,就对耳钉就给三玉儿把玩儿吧,这是你三姐的外家给的,可巧了有两对。这不,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三玉儿自是谢过收了,雷氏本打着推拒一番,过过赏人的干瘾的,这会儿只得了一个谢字,手里的荷包就空了。
刘氏笑着看着这一幕,大儿媳妇愿意多多照看着老二一家子,自然是乐意见着的。
“小叔子,你还不曾跟娘说说,出摊子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呢,我这猛然听说了,倒是吓了一跳。若是日子拮据,搬回来住也是一样的。”雷氏牵着三玉儿的手,到刘氏的下手坐了。
“来,三玉儿做大伯娘这儿,咱母女俩亲香亲香。”雷氏抱着三玉儿坐在自己的腿上。
呃,挪,挪。可算是找着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了。
“大伯娘,你太瘦了些,往后应该多吃些,多吃些才好。”三玉儿松了一口气,实打实地做实了。“胖些坐着才舒服,不硌人。”
呲——
这简直就是肉墙啊!还在自己的腿上挪来挪去的,这皮都被扯得生疼。
生生忍住想挠头的冲动。
钱来顺一本正经地低着头瞧着地,左右他是啥都没见着。
是不是该回去跟金氏商量商量,给三玉儿控制着些?只是,钱家也真的每日也没啥吃的,只是三玉儿自己太能寻吃的了……
雷氏不得不安慰了一番受伤的三玉儿,“咱三玉儿还小呢,等过几年长高了,身条抽长了,倒是真的好瞧呢。”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我这种老婆子可不就是正稀罕着。”刘氏也不知是老眼昏花还是咋的,好似没瞧见雷氏抽了筋的脸。
哼!我的儿子又是你一个儿媳妇能说的!
刘氏霸气地一扬头,就跟钱来顺叙旧了。
雷氏憋着一股劲儿,想插嘴,就觉得只能往里吸口冷气儿。
那可是真的冷啊,双腿可是被坐得滚烫的。
嚯——
“老大媳妇,你这是做啥,是有意见不成?”刘氏被唬了一跳,只觉得脑门子突突的,语气不善地就带了出来。
三玉儿可怜巴巴地回头望着雷氏,“大伯娘你若是不想让我坐着,何必刚刚非得抱着我呢,我都被磕的疼了!”
这猛然站了起来,雷氏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娘,我这才想起了清儿这会儿午觉该睡醒了,媳妇就去带来给娘瞧瞧。清儿一早就念着要到娘这儿来玩耍的。”说着,不等刘氏反应过来,就倒吸着气儿夺门而出。
噗嗤。
刘氏笑了,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一处儿。
她倒是没发现,自己的这个小孙女儿,也是个宝儿,怎么这些年倒是从没有发现呢,平白地少了好些乐趣。
“老二,你这闺女可是生得好,像他爷爷!”刘氏没好意思自夸,只将好处往自家老头子上扯,左右也不可能从地底下出来反驳她。
她倒是想老头子出来反驳呢。
唉,老了,睡觉的时间少了,就是梦见老头子的时候,更少了。
刘氏想着这些,不由地有些出神,长长地叹了口气,才问起了出摊子这是咋回事儿。钱来顺一五一十地说了,期间,刘氏可是没少盯着三玉儿瞧。
“那武头儿是咋回事儿,你跟你二哥是啥时候认识的?”就是连钱来顺也不认识,只是远远地打过照面。
待得刘氏问起,钱来顺才发现了自己忽视的这个人,直直地望着三玉儿。
“不识得,说不得只是看我跟二哥俩个小孩儿,就颇多地照顾。再说咱家的河蚌确实好吃,若不然怎么能赚那么些银子呢!”三玉儿与有荣焉。
“若是真是如此,也是你们的造化了。好孩子,都是有福气的。”刘氏感叹了一声,也就放了心了,自食其力,并没啥可耻的。“修祖坟的银子,由娘给你出了,这些年,你们孝敬的银子,娘都不曾动过你呢。”
钱来顺连连推拒,“娘,我带了银子来了,这么些银子,我还是拿得出来的。再说了,怎能要你的银子,若是被大哥知道了,心里若是有想法就不好了。”
刘氏也知钱来顺的性子,最是执拗,摇摇头,也就不搭理他了。
直到三玉儿的大伯,钱来发回来了后,钱来顺将十两银子交了出来,不顾刘氏留饭,硬是带着三玉儿踏上了回程。
作者有话要说:
☆、013 山脚,上坟
钱来顺坐在车辕上,讨好地照顾着三玉儿,可谓是尽心尽力,一刻钟的路程生生地给拖到了三刻钟。
“爹,你这是有所求啊!”三玉儿向来标榜自己是个孝顺的娃儿,这会儿差使他爹也差使够了,这才开口问道。
钱来顺自然是听出了自家闺女话里的为难。
“放心,也不算得啥事儿,你就跟你娘说,修祖坟的,只是五两银子。”钱来顺索性拉了拉缰绳,由着马在路边吃草。
不死心地伸出五个手指头,在三玉儿面前晃了晃。
呼气吸气,三玉儿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忧伤地道:“爹,你不是个好男人……”声声控诉。
咳!
“玉儿!若是你娘跟你爹吵嘴了,可不就让人看了笑话了!你大嫂又是刚进门的,说不得被她学了去,往后你大哥的日子就有些难了……”
钱家人向来挨着排行称呼的,三玉儿。说来,这也是大儿出生的时候,就有了这习惯,原是金子,金子地喊着,只觉得怪别扭的。
还是金氏发话了,不晓得的人,还道是咱家想金子想疯了。只是钱来顺只道,这是应了景了,跟咱当铺里应了景,却是怎么都不肯改了名字。
这才加了排行,只是这大金子,听着不是更觉得意图明显?
这会儿钱来顺却是直接唤了声“玉儿”,这是在警示她这并不是小事儿?
听话里头的意思,真好像那么一回事儿。
“如此,我就该骗娘了吗?”
到了自家后院,钱来顺都不知自己是如何劝服的三玉儿,至此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
入夜了,相安无事。
金氏辗转难眠,耳边的呼噜声一直没停过,这也着实反常了些。
不过,金氏向来就是心宽的,许是钱来顺在老宅子时,不尽如意吧?如此想着,同情地不去计较这一阵连着一阵的呼噜声。伴着鼾声,熟睡了过去。
过了寒食,便是清明。
柳条青,雨蒙蒙;柳条干,晴了天。
倒是新奇的是,这些年的清明都是飘着细雨的,一大早起来,发现房门旁插着的柳枝条,鲜嫩翠绿。
昨晚,还下了一夜的春雨。
“可算是盼了一场雨了,若是再过下个几日,今年的田里也能有个丰收年。”钱来顺抬头看看天,有些意犹未尽。
春雨贵如油,一如北方的,瑞雪兆丰年。
对看天吃饭的农户来说,都是好消息。
“放心吧,这天儿只是稍稍晴了一会儿,说不得待得到了夜里又下了起来。”金氏倒是觉得这会儿挺好的,一会儿就要上山去,若是下着雨,穿着蓑衣,怎么都不方便。
待得一家子到了金鸡山脚的时候,钱来发一家子都已经等在那儿了。
金氏掏出钱袋子,将说好的车钱,十个铜板给付了,这才一家子一道儿走了过去。
钱来顺一家子没有下人,自是没人帮着看车的,这金鸡山脚,往年可是没少出现丢马车的事儿。再说,钱家的那辆马车,可是坐不下那许多人。
“二弟,你们可算是来了,一年也就那么一两回,竟是半点儿也不上心!”钱来发一家子已经等了一刻多钟,一开口就已经说教上了。
钱来顺并不在意钱来发的黑脸,只作没见着。自打爹去了后,他这个大哥时常摆着脸训自己,端着长兄如父的架子,可明明自己早就已经当了爹了!
不过,钱来顺却不会露出半点儿来。
“这会儿,都是出城的,马车不好寻,这不就耽搁了一会儿,可算是赶得及!”钱来顺打着哈哈,自当没见着这家人摆着的臭脸。
“爹,咱赶紧上山吧,一会儿若是下起雨来,就是我穿着这木屐都不管用。”说完,跺了跺脚。
这人都表示的这般明显了,三玉儿很是配合地低头看着堂姐穿在布鞋外头的木屐。
钱来发两儿一女,这钱可镟是幺女,自是百般疼爱。虽说兄弟俩人都是二儿一女的,可是老大一家子对三儿向来百般纵容,一呼百应。而老二家的三儿,则是凄惨地多了,市井里打转惯了。
钱可镟看着二叔一家子果然都盯着她的脚上看,满意极了。“这可是从我外祖父家学来的,说是京城里的贵女们,若是遇见了下雨天,都是穿着木屐出门的。”
说完,还收腹挺…胸,小踩着步子,绕了一小圈。
“京城里的贵女,出门也是跟咱一样要走路的吗?大下雨的,待在家里多好,非得穿着木屐出来闲晃!果真是贵女,就挺闲的。”三玉儿摸着下巴,也不知从何处学来的,金氏伸手就是一巴掌,只是高高扬起,轻轻落下。
自己的闺女,自是舍不得在外人面前揍的。
“三妹,你这是啥意思!你这分明就是嫉妒我有木屐!”钱来顺兄弟俩人,儿女都是按着各自的排行来的,是以,钱可镟直接按着三玉儿的排行称呼的。
钱可镟薄怒,哪成想炫耀不成,还扯上了京城的贵女。这些可都是从表姐那儿听来的,定是不会错的。如此想着,自信又足了些,蔑视地盯着三玉儿桃红色的襦裙底下的大脚。
钱来顺一家子每日为了温饱之下攒点儿小银两,于市井之中苦苦挣扎,从来不曾想过要将闺女包了小脚,大庆国的民风开放,向来没这个讲究。
可是钱可镟却是踩着一双莲足,从小雷氏就用厚厚的棉布包着的,虽说不曾受过扳折的大罪,可也不舒坦。
三玉儿一直盯着钱可镟的秀足猛瞧,直看得金氏心酸不已。
好不容易上山,金氏盯着三玉儿的背影,欲言又止,似是要生生地盯出一个洞来。犹豫了半晌才快走几步,挨着三玉儿,“若是三儿想跟你三姐一样,这会儿也是来得及的,只是要吃些苦头。”
金氏每回打心底里怜惜三玉儿的时候,总会开口唤,“三儿”!
三玉儿这会儿可真的有些懵懵的,她又何时不小心扮了一回可怜了?
金氏还道是她可怜的三儿默认了,正在权衡着痛不痛。真是可怜的娃儿,三儿可是最怕痛的。
当下,金氏决定这会儿要跟大嫂雷氏好好处处,为了可怜的三儿也要好好地相处。
“大嫂,这山路滑,你小心着些。”金氏向来是个直肠子,如此想着便如此做,半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雷氏猛地抬头看着站在自己五步开外的金氏,那笑容有些刺眼。这打量着是盼着自己好好地滑一跤,出个丑?
雷氏更是用心地走路,只是抓着儿媳妇的手更是紧了,怕是要青了。
钱家老爹的坟墓是个大墓,本就是夫妇同穴的。这几年,也不知何处兴起的,在墓碑前立石桌石凳的,钱家也都一一跟着风,该立的都立了。
一站稳身子,雷氏就看了眼金氏,示威性十足。
这一眼,金氏可是犹豫了,这是让自己夸她来着。
等雷氏妯娌俩将带来的贡品一一摆上了,金氏恰是挨着雷氏,左思右想,为了避免尴尬,手里装作很忙碌的模样,“想不到大嫂这么快就上山来了,身子骨倒是真的好了许多。”
雷氏差点儿呕出一口血来,她身子骨何时不好了!何时不好到上个山都不容易了!
金氏真的是煞费苦心地不漏痕迹,一说完这话,就闪了,这会儿正跟儿媳妇说着话呢。
这一个时辰下来,雷氏分外难熬,一直高度警戒着,原是打算着金氏一放招过来,就立马应个狠的回去。
可是直到下山,金氏都没再靠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君,浮尘一甩,念咒道:“小天使快出现,小天使快出现,快来把我砸晕吧!”
☆、014 山脚,上下
上山容易,下山难。
雷氏母女俩勉强被人搀扶着下了山,远远地被钱来顺一家子给落下了好远。刚下过雨,山路路滑,钱可镟穿着一双硬邦邦的木屐,下山更是艰难,左右搀扶着菜不至于太过狼狈。
钱来顺一家子在山脚等了片刻,钱来发一家子可算是下了山,大嫂杜丽儿帮钱可镟将脚下的木屐摆摆正,钱可镟羞愧难当,“大嫂!”踩着木屐,倚着雷氏。
雷氏抬眼就瞪了眼杜氏,轻轻地拍着钱可镟的手,不知为何,出口的却是,“你大嫂这是疼你呢,除了娘也就你大嫂愿意为你做这些了。”
杜氏颔首低眉,不动不言语。
“老杨如今越发不中用了,说好的一个时辰,到这会儿还不见着人影。”雷氏向来以自家恭请有爱,这会儿被二弟一家子瞧见了钱可镟冲着杜氏闹脾气,这脸是打得啪啪啪的。
只是,训闺女又舍不得,训杜氏又没个由头。转念一想,二弟一家子都是粗人,哪瞧得懂这些。光是如此想的,越发觉得自己的眼神可靠。
钱来发与钱来顺站在一处,听见身后雷氏的抱怨,也只是顿了顿,并不曾说话。
钱庄里,如今有下人□□人,门房的老杨是钱庄里的老人了,丧妻,只带着独子。
“一会儿去家里头吧,娘正在家里等着,一早你大嫂就吩咐了厨房,备上酒菜,咱好好地喝上几杯。”这话钱来发已经说了几年了,大同小异。
钱来顺自是不会反对,每年俱是如此,前日刘氏确是嘱咐了好几回了。
“大老爷,小老儿来晚了。”老杨有些僵硬地跳下车辕,擦了擦额间的汗,“路上一辆马车陷在泥坑里了,好不容易等着那辆马车过了,小老儿才得以过来。”
钱来发看着老杨赶来的一辆马车犯了难了,钱庄本就只有一辆马车,还有一辆牛车。
两家人,一辆马车,就有些尴尬了。
钱来发的鞋子早就已经被打湿了,这会儿布袜子黏着脚底脚背的,二月的春风吹过,寒意从脚底冒起。钱来发下意识地跺了跺脚,试图驱走寒气。
“二弟,你们难不成没有跟车夫说好这会儿来接的?”雷氏抹了一把脸,下山的时候下起了毛毛细雨,正将衣裳都给打湿了,浑身不舒坦。
在他一家子互相搀扶着艰难地下山的时候,钱来顺一家子时常上山,这条已经被人开出半条道的山路并不算难走,一路说笑着往下走。待得下雨时,那可是撒开脚丫子往下跑。
金氏虽说不像雷氏这般娇贵,但是也是鲜少上山的,孔氏原是扶着金氏的,“娘,这下山就是一个速度跑着,倒是不会出啥差错的。”
孔氏自是不想拖了后腿,试着迈开步子,也只是比走路稍稍快了些。
等到山脚下的那个荒废的土地庙里,孔氏还是被淋湿了半个身子。
“原是早就说好的,向来就跟杨叔说的,路上有马车堵住了,说不得就回去了。”今日永安县城的马车很是紧俏,车夫等不得回去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钱来顺话落,短暂的沉默。
“唉哟,那可如何是好,要不我们先回去,一会儿让杨叔再驾着马车来接你们?你们倒是机灵跑得快,瞧瞧我们一家子可是浑身上下没一处不湿的。”雷氏状若拧着水,钱来顺父子几人俱是低着头,默念着非礼勿视。
金氏不觉得有些冒火,平日里她这个大嫂,有事无事地就爱摆弄规矩,这会儿倒是半点儿不避嫌。“看大嫂这话说的,本就是你家的马车,你们先走也是应当的,左右在山脚下多陪一会儿爹,也是好的。”
话落,金氏就觉得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俩大瓜子,怎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了!
雷氏也自知失礼,扶着大儿媳妇杜氏的手抬腿就往马车处走去,“好了,难得弟妹通情达理,老爷,咱还是赶紧走吧,回头等咱换了衣裳了,二弟他们也应该被杨叔接来了。”
钱来发只小意地安慰了几句就抬腿上了马车,留下了钱来顺一家子面面相觑。
“孩子娘,你这衣裳都湿了半边了,幸亏我出门带着打火石。”说着,钱来顺也不打发人,自己去了土地庙的墙角搬了一堆柴火和干柴,蹲下身子默默地点起火来。
呼呼呼——
噼里啪啦——
“都愣着做啥,赶紧过来烤烤干!”钱来顺点着了火,才见着自家人团团转地围着自己站着,都有些傻眼。
金氏自知钱来顺的那些小心思,“难为你想地这般周到,三儿快让娘看看,可有淋湿了?若是一会儿吹了风了,病倒了可就麻烦了。”
一个个蹲下身子,钱来顺才直起腰板,“我去外头拣几堆柴火回来。”
“就是能捡着,也都是打湿透了的,昨晚就下了一晚的雨了。”金氏忙阻拦道,“若是这会儿去捡柴,可不就是全身上下没处干的。”
钱来顺摆摆手,“一会儿杨叔来接了,可就没时间去捡柴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可就停不了的。”
永安县的大小避雨处,都有不成文的规矩,凡是躲雨了用了前头留下来的柴火,离去前,不论多寡都得捡些柴火堆回去。
大金子跟着钱来顺的步子出去了,金氏也不拦着。
破旧的土地庙,真的很破旧,就是连挡风的木门都已没了,钱来顺依旧要求一家子恭敬地跪在泥地上,拜了三拜,才起身出了土地庙。
土地庙一角,整整齐齐地分摊着叠着一撂撂的柴火。
“二银子,快过来,让奶奶瞧瞧你,亏奶奶这般疼你,也不晓得回家来瞧瞧奶奶。”钱来发一家子先回来的时候,刘氏早就吩咐厨娘给煮了一锅子的生姜水,想也不想地就拿出了糖罐子,挑了一块大的。
“奶奶,你不晓得我最近有多忙啊,我要帮着家里头分担活计。”二银子依偎在刘氏的身边,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木簪子。
这是给刘氏的木簪子。
刘氏颤颤巍巍地接过木簪子,双手把玩了许久,嘴里不停地念着,“好好”,“难为二银子有心了”……
这木簪子,是二银子在小摊子上买的,不过六个铜板,雕着含苞怒放的梅花。
至于这几个铜板,是钱来顺给的,收了摊后,每人都分到了十个铜板,就是连孔氏也有份儿。
金氏半点儿都不推辞,端起桌子上放着的碗,放碗碗空。这才看到刘氏手里的簪子,“这小子就是跟娘亲切,这些年他爹还是头一回给了十个铜板,这不眼巴巴地就买了簪子来送娘了。
就是我还是刚晓得,我都瞧着有些嫉妒了。”
刘氏乐不可支,佯装板着脸宽慰了一番金氏,只是满脸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挡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015 春江,藤饼
三月三,荠菜花赛牡丹,女人不戴无钱用,女人一带粮满仓。
天儿还没亮,金氏就将昨日采的荠菜洗净,捆扎成一小束,放入鸡蛋、红枣、风球,再撒上两三片生姜,煮上了一大锅,小火煮着。自去洗漱了,末了,还在发间插了一小搓的荠菜花。
到了二月,山上的鸡屎藤长出了新叶子。前几日,钱家人摘了不少的鸡屎藤叶子,磨碎与面和面和在一道儿,做成了鸡屎藤面。浓浓的汤头,独特的鸡屎藤味儿,格外受钱家人的欢迎。
“这都有好几年没吃着这个味儿了——”钱来顺满足地道。
小时候,每到了二月,刘氏就会上山,顺带地摘回一些鸡屎藤叶子。那时候,钱家的日子很是煎熬,钱来发一门心思地念书,几次落榜,原本还算略有富裕的日子,都有些紧巴巴的。
刘氏只得想着法子省着过日子,不过又得顾着钱来发兄弟俩的身子,可别因着没吃好,把身子给拖垮了。每年的春天,刘氏都能大大地松上一口气,每回上山都能满载而归,和钱来顺一道儿。
在钱来顺小时候那会儿,永安县仍是有三月三吃鸡屎藤的习惯,不过近年来,不知为何,渐渐地少有人吃了。山上的鸡屎藤长得格外的茂盛,钱家人不需多久,就能将带来的箩筐都给装得满满的。
钱来顺已经好久没有吃得这么饱了。
自打尝到了出摊子的甜头,钱来顺不由地想得有些多了。
“你说咱三月三那日,将摊子摆到春江边上去,你们说如何?”钱来顺越想越是那么一回事儿,那日不用摆摊的摊钱,又是全城人都会到春江的岸边。
一呼百应。
昨日,整整忙了一晚,做了鸡屎藤饼,还有鸡屎藤面。
孔氏自打得了要出摊子的信儿,卯足了劲儿用鸡屎藤面切成细长条,还有些竟是做成了小猫耳的形状,憨态可掬,倒是适合小孩儿舀着吃。
隔壁的如家客栈,有个专门的小厨房,给投宿的客人提供饭菜。金氏早一日就与柱子娘说好了,借了个做小饼子的模子,怪好看的,印出来的小饼子都是立体的小鱼,只手掌心的那么长。
这还是柱子小时候,本就是早产了半月有余,自打断了奶后,竟是挑食地紧,每日就靠着小半碗的薄粥度日,人精瘦精瘦的。柱子娘为了哄柱子吃饭,每回都将烧好的米饭摁到模子里去。柱子觉得新鲜,就着粥油,倒是能吃掉“半条鱼”,光是各式的小模子,许家怕是能找出十几个来。
足见,柱子娘喂子的心酸历程。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