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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出-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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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云的耳朵确是够尖的,话刚落音,院门外就传来蹄声得得,眨眼的功夫,奔雷已经顺着马道冲进了院子,堪堪到了阶前被勒住了,半个马身人立而起,及至前蹄一落地,银袍软甲的人已甩磴离鞍,就手把缰绳扔给子安,抬眼对阶上诸女了然于心地笑道,“猜到是谁没有?”

容琳迎下石阶,“请将军明示吧!”她真像沐云说的都快想破头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一个个又像又不像的,她委实是猜不出了。

昊琛携了她的手笑,“随我来吧!只一样,可不许见了人一高兴就把为夫忘到脑后了!”

“将军!”容琳嗔,昊琛的声音不大可也不小,若让人听了去象什么样子呢!

昊琛不以为意,“我这是未雨绸缪、防患未然!”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是号称人生四大喜的事,他的夫人再有担当,恰逢其时时怕也忍不住会有忘形之举,毕竟他乍见来人都喜之不禁,何况他的夫人?

容琳听他说的煞有介事的,一时顾不得反驳,倒添了几分好奇,“究竟什么人……”话也就问到这儿——她已无需再问下去了,临街的院门口,正有一队车马停驻下来,领头的两个年轻人偏身离鞍,一个长身玉立、浓眉朗目的,是昊瑱,另一个……乌纱帽、银鱼袋,绯色袍上雪雁优雅,衬得人面如冠玉,神采逸然,竟是……

“轩哥?!”容琳又惊又喜,喜从何来自不待言,惊的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官袍加身的振轩竟有些脱胎换骨的意味,她险没认出他来,只是在他看到她时那似暖融又似忧郁的一笑,才让容琳确认眼前这风度翩翩的探花郎就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振轩!“轩哥!”

容琳要飞奔过去的身形因被人挽住了手肘而停滞,急切地回眸,正对上昊琛含义不明的笑脸,不赞同地看着她的嗔责,昊琛笑笑地低语,“才说了不许把我忘到脑后!”

容琳羞急地瞪他,“将军——”他还真是妒夫!只是让他这么一提醒,容琳也觉出刚刚儿是高兴得过了些,不是为人妻者该有的举动,睨了昊琛一眼,自动放缓了脚步,和他并肩同行。

两人再自然不过的眉目传情落在众人眼里,司空见惯的都没觉出什么不妥,唯有初见此番景况的人惊愣不已,冷下去的眸子轮番打量着那两个人,却见那二人浑然未觉,似眼中只有彼此,顿时心神一黯,已然伸出的双臂不着痕迹地垂了下去,不知不觉中,笑容已带了苦涩……

容琳未觉出振轩的异样,浅笑盈盈地到了近前,弯身行礼,“轩哥,好久不见!”由衷的喜悦已在声音里带出来了。

振轩听了心头微微泛暖,肃手回了礼,温声道,“三妹妹,别来无恙!”

容琳浅笑点头,忽然不知话该从何说起,振轩见此微微一笑,“三妹妹,我还带了位客人来,你猜会是谁?”数月不见,容琳和他记忆中的有些不同了,淡然和从容之外,多了……明艳和妩媚,这样的变化,是因为她身边那个男人吗?视线对上昊琛的,那人坦荡而骄傲地笑着,看在振轩眼里,却像……一种讥刺,移开了眼光,他对容琳微笑,“三妹妹,愚兄替你引见……”

“不用引见了,”插嘴的是昊瑱,“小嫂子,你见过的,名副其实的不速之客!”扬声对两三丈外的一辆车轿喊过去了,“下来吧!怎么还等着人三催四请啊?”

“昊瑱!”昊琛喝止,眼风过处,沐云得了暗示,领着丫头过去搭了脚凳,从车里扶出一位年青女子,嫩黄衣衫更显出肌肤胜雪、乌发如云反托出明眸似水,衣袂飘飘,裙裾逶迤,好一个降落凡间的瑶池仙子……

[正文:(二)燕来(三)]

弄影!

看出来人是谁,青杏脱口就出了恶声,“她来做什么?!”她可没忘当初是谁把她们小姐气得含眼泪的!

容琳心中也正疑惑,猛听到自己的丫头先出口不逊,倒把顾虑放下了,反怕青杏的话被弄影听见了脸上下不来,众目之下不好出言阻止,只得把手放在身后摇了摇,示意青杏噤声。金桔有心,一见如此便指了她的手势给青杏看,低声道,“什么话非得这时候说?不怕咱们小姐难做?”

这话倒是管用,虽是不甘不愿的,青杏可没再说什么,反是一旁的昊琛听了有些心虚,匆匆对容琳道,“她陪姑母来省亲的!”一看容琳的神气是要找姑母的车驾,忙续道,“路上老人家的身体吃不消,半途折回去了,托弄影把心意带到……”乍看到弄影时他很吃了一惊,直以为她是为了那一点糊涂心思来的,直至振轩说了原委,又见弄影落落大方,不似有什么杂念的,这才释然。只是离京之日弄影的手信曾落到过容琳眼里,他也不知容琳察没察觉出什么蹊跷,若她心里是有计较的,眼下弄影这亲身前来可就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瓜田李下,容琳可别疑到他身上才好!

昊琛自忐忑不安,岂不知容琳是个不以恶意度人的,听昊琛那么说了,也就不疑有他,更因昊琛急急解说、显是怕她多心而微微一笑,轻声道,“将军有话慢慢说就是了,何苦急得要冒汗似的?天儿又不热!”说时斜睇了昊琛,眼中是满满的取笑之意——容琳的心思单纯得很,觉得弄影既磊落而来,当是放下了私心,况且昊琛的态度已表明了立场,她又何需对未成形的过往耿耿于怀?因而一笑了之。

昊琛光听她温言细语,先自含笑,等听清她说的什么,啼笑皆非,佯怒道,“你敢笑我?!”睨了她,欲说两句狠话,却见容琳脸色一整,正经道,“将军,贵客到了!”目注于前,面上已是端庄亲切的笑意!昊琛无奈,只得加些力道在她肘上捏了一把,这才挽了她和她一道迎向姗姗而至的弄影。

弄影远远就看到昊琛和容琳的喁喁私语,似略略一怔,随即便柔美地笑着款款走近,到跟前儿了,弱柳扶风般地盈然下拜,“见过姐姐!”又福了一福,算是给昊琛见了礼。

容琳见她温声软语、恭谨有加,忙敛衽回礼,诚恳慰藉,“妹妹一路辛苦!”

振轩先听昊瑱告诉容琳“是见过的”,现又看她们两人的眉目言语确非初识,不由奇道,“三妹妹,你何处识得弄影小姐的?”

容琳微笑,“借居在姑母家时,曾有一面之缘!”尽管那一面让人不愿回顾。

弄影轻举衫袖,掩唇而笑,“姐姐真好记性!这么久了还记得我这愚钝之人!”

容琳含笑,“妹妹说哪里话!妹妹的仙姿神采令人过目难忘,若妹妹这样的人物还要说愚钝,那普天下可就没几个人敢说不愚钝了!”

“姐姐……”

“行啦,弄影,想让人赞你就直说好了,别没完没了地装自谦……”

“老四!”嗔怪喝止他的人是容琳,“你那是怎么说话呢?弄影远来是客,再说……”她的嫂子做派是越来越纯熟了,一张口那气度便浑然天成了。

“姐姐,不碍的,昊瑱哥是跟我说笑呢,您别当真!”弄影笑着接口,真就无甚芥蒂的模样,容琳看了暗暗称奇,想不到这大小姐的脾气竟似改了许多,依旧时在姑母家所见,她必不肯受这闲气的!

昊瑱想来也是意外得紧,不知是不是被那一句“昊瑱哥”叫傻了,满脸古怪地愣在那儿,像在强忍着不打寒战,倒是一句话也没有了。还是沐云眸光闪了闪,忽然笑道,“四爷,您就别在这儿充门神了,快告诉这些车马驮轿都往哪安置是正经!”他这才象解了咒,跟着沐云去张罗了不提。

眼见容琳和弄影见过了,彼此都一团和气,昊琛倒笑自家是草木皆兵,笑看着金桔和青杏上前和振轩厮见了,忙着揖客进门,容琳还几疑是在梦里,“轩哥,你怎么会到平卢的?”

振轩恭谨地冲着南方拱手,“赖圣上的恩典!”放下手方从头说来:琼林宴上,皇上提出几个安邦定国的策论,新进天子门生们各抒己见,都有一番高见,颇得圣听,龙颜大悦之下,听从太子的主张,从这些人中遴选出八人,御赐巡按副使之名,各随同资深巡按分赴要塞重地,体验民生军情,以便来日针砭时弊,至于前程,则是待巡查期满回京复命后再行任用,他得遇天恩、有幸名列八人之中!

容琳听到此处,自是替振轩觉得欣慰,停下脚来道,“轩哥,恭喜了”仓促之中无以为贺,遂庄重地行了一个礼道,“容琳给轩哥道喜了!”

振轩忙伸手欲扶,昊琛代劳了,笑道,“也没见你这么给人道喜的!说一句就完啦?振轩,我已对杨巡按说了,他是公差,住在营里好了,你是半公半私,若蒙不弃,寒舍倒还勉强住得,也便于叙旧、畅饮,不知你意下如何?”

振轩看容琳依了昊琛站着,满脸赞同之色地等着自己答应,欲待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略挣扎,点头道,“如此,就叨扰了!”他自动请求到偏远的平卢,原本就是为了……她……,明知相见争如不见,还是按捺不住……能见总强似不见……,造化弄人,也无非如此了……

容琳无从体会振轩的酸涩甜苦,自顾喜悦,“轩哥这么说可太见外了!”叫了金桔上前,嘱咐去跟沐云说一声儿,赶紧预备,这就想起光顾着和振轩说话,冷落了弄影,因笑道,“对了,妹妹,你又如何跟轩哥同行了?”

弄影听到问,倒不急着回答,先感激地对振轩致意,“多谢振轩少爷一路关照!”

振轩是谦谦君子,闻言拱手为礼,“弄影姑娘客气!”

看他二人彬彬有礼相互致意,容琳和昊琛不约而同相视一笑,眼神儿交汇中彼此都看出对方在想什么,笑意便会心之极。振轩眼尖,早把容琳和昊琛的投契看了个清楚,只觉心头淤滞,转目看了别处,弄影的眼波扫过三个人,不知心里转了些什么念头,面上温婉笑道,“姐姐,这才叫无巧不成书呢!大娘多少年没回来过,刚有这个心思,就听说了巡边的事;原愁堂兄和堂姐都各自有家走不开,一路无人跟随,可巧就有我这个闲人;更巧的是大伯和那杨巡按是多年至交,正好就拜请他眷顾了,只是未料到大娘耐不得旅途劳顿,生起病来,一时调养不好,又不能耽搁太久误了巡按大人的事,只得分了一拨人伺候大娘回京、单剩我这不速之客冒昧前来了……”她到底把昊瑱说的话还回来了!

[正文:(二)燕来(四)]

容琳如何听不出她是挟了怨的?知她和昊瑱的嫌隙由来已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弥合的,虽不好妄断两个人孰是孰非,只还是那句话,她远来是客,论请论理,都该礼让她三分,况且她怎么说也是个闺阁女孩儿,就委屈昊瑱些、保存了她的颜面也是说得过的,因而笑道,“妹妹这话说的!若‘不速’、‘冒昧’都能象妹妹这般给人带来意外之喜,那这‘不速’、‘冒昧’竟还是多多益善的好!”

容琳俏语解人,弄影听了倒悔不合一时不慎又使出小性儿落了人眼,容琳既有话,她也乐得随风转舵,遂娇憨笑道,“姐姐真会哄人!只你说的可当真?”

容琳笑道,“如何不当真?你来了,非但我们高兴,过后婆婆看到你更不知欢喜成什么样呢!”

一句话提醒了弄影,忙道,“是了,姐姐,光顾着叙旧了!你看我是不是该先去给老夫人请个安?”

振轩听了也道,“是啊,三妹妹……将军,我们到府上来,理该先去拜会老夫人……”

“这倒不急,”昊琛看了容琳,“夫人的精神还好?”

容琳细细地看了他一眼,方才笑道,“好。”将军是在体恤婆婆连日来应酬客人、怕她不胜劳累么?

一瞥容琳那象是了然的笑容,昊琛略有些不自在,带笑地瞪了她一眼,才笑着对振轩和弄影道,“夫人前两天刚过完五十寿诞,我怕……二位用不用略事休息、再行……”

“我倒不必了,不知弄影小姐……”

“我也无妨的!”弄影随和一笑,“若是方便,不如先去见过老夫人!”大娘说她这嫂子可是个厉害人,昊琛哥哥也不是她亲生的,那么她会如何对昊琛哥哥和他的……妻呢?

看振轩和弄影都是殷切切的模样,容琳和昊琛一对眼神儿,便恭敬不如从命,引着他们先往常氏的院落来了。青杏得了金桔的话,跑到前头去报讯,常氏一听她说“姑奶奶着人来看您了”,还以为是自己的闺女们,啐了一口道,“前脚走后脚又打发人来,孝顺也用不着这么个孝顺法!”倚在榻上未动弹,等青杏比比划划地说“不是那些姑奶奶、是那个姑奶奶,那个老姑奶奶,京里的,京里的老姑奶奶!”这才猛醒过来,“忽”一声从榻上起身,倒把青杏吓了一跳,“在哪?在哪?快请!”自己下地趿拉了鞋就往外走!

常氏确如容琳所说,是不知怎么欢喜好了,尤其听弄影说“大娘家常里时时念叨,说为姑娘时多亏您照顾,爹娘不在了也没损了风光体面,若不是您帮着她,她断不能有今日”,顿时就禁不住,用帕子揩了眼角,又要笑又要叹地道,“总算那丫头有良心,这么些年还记着我的好!”

容琳一想林学士夫人那满脸的褶子,到了婆婆这里却成了“那丫头”,不由好笑,转而体会到她们姑嫂间的情分,心底暖融,益发觉出常氏当初的不易,遂柔声劝道,“婆婆,您的好处谁都不能忘,您……”

“什么不能忘?!不能忘都……”常氏竖眉,话说了一半儿虑及外人在场,又收回去了,瞪了容琳一眼,心说你那公公怎么对我的你还不知道?!

容琳看她悻悻的就知她又在抱怨李节度使,不敢置评,轻轻一笑,低头躲了常氏欲待兴师问罪的眼。弄影见常氏如此抢白容琳,容琳却只默默,下意识就去看昊琛,一看昊琛闻所未闻地自顾和振轩说话,不由眸光一闪,心中有了计较……

振轩虽在听昊琛解说“那丫头”与他、容琳、弄影的渊源,耳中可也听着常氏的说话,一听那像是不善的语气,转而看到容琳低眉垂首,立时不快,扫了昊琛和常氏,思量着要怎么开口,却听弄影笑道,“老夫人,这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世间的人本就如此,那知道感激的,您不过对她笑一笑,她也会记得您对她笑过了;不知道感激的,您就算把心肝扒给她吃了,她还是觉得您对她不够好……”

这话正说到常氏的心坎上,放下帕子合掌道,“可不正是!弄……弄影姑娘,看不出你年纪不大,倒能说出这番话,真真胜过我那蠢媳妇儿了!”瞄了容琳一眼,依旧对弄影道,“你若早些来该多好,我没事就和你叙谈叙谈,省得整天对着那不阴不阳的,净惹我生气了……”

弄影听常氏的话似在含沙射影,昊琛和容琳却都无反应,一时拿不准该如何应对,只得娇笑道,“老夫人,您别这么说,老夫人您这么说……”

常氏却等不及听她说什么,已先有别的话要说了,“快别叫老夫人!青杏丫头这么叫,我改不了她,可别再加上你一个——没那么老也被你们叫老了!我想想,你叫那丫头大娘……”忽皱眉,“你们这是怎么论的?你怎么能叫她大娘?”

弄影不知常氏好好的怎么又像是要恼了,陪笑道,“大……呃,她是我大伯父的妻,论起来是叫大伯母的,只是我们京里都是叫做大娘的……”

“那若是叔叔的妻室你们又如何称呼?”常氏打断。

“若是叔叔的妻,则就叫做婶娘了!”弄影不知常氏所问何意,又不能不答,只是纳罕常氏怎么在这么个称呼上过不去了。

“那你该叫那丫头伯娘!”常氏有了论断,释然,“让你叫得,我还以为……”还以为林学士也讨了妾室!“你叫她大娘……她叫我嫂子……你叫我……”

“若是老夫人不弃,我也叫您‘大娘’如何?”弄影乖巧地接嘴。闹了半天,这位夫人是在琢磨个称呼的事!她,是她小姑子的夫家侄女儿,和她的关系实在只是曲里拐弯儿又分叉地沾了那么点儿亲带了那么点儿故,不想法子拉近些,她自己都觉得出现在这儿不是那么名正言顺……

弄影想什么,常氏毫无所觉,却被她甜甜的一声“大娘”叫得眉开眼笑,“那敢情好!往后你就叫我‘大娘’,你叫着也惯、我听着也亲热!”这家里,委实没有几个人叫她“大娘”,说来真是让人灰心……

“大娘!”弄影如何不知趣儿?闻听此言立马站了起来,施礼叫了一声!

“哎——”,常氏笑着答应,“好孩子……”却听门口有人笑道,“哟,夫人这是打哪儿认回来的闺女?”

[正文:(二)燕来(五)]

说话的人是妙莹——和季兰听到常氏打发人传话,说要她们过来见见远客,都没敢耽搁,各带了丫头们就过来了,在院外又遇到五娘的两个女儿和丫头,问起来都说不知是何方贵客,计议中,妙莹就领了先,到门口正听到屋里的话,遂笑着接了口。

弄影一见花团锦簇的一群人进门,忙要起身,常氏笑道,“你坐你的吧,都不是外人,不用拘礼!”弄影眼波微转,见容琳站起身,对领头的丽人欠身施礼叫“大嫂”、“二嫂”,知这两位便是李昊琛异母兄长的夫人,暗生戒心,未敢就坐着不动,只悄然起身却未出声招呼,对另两位小姐惊羡的眼光只做未觉。

弄影悄悄打量众人,季兰和妙莹也把她看了个仔细,季兰心直,脱口赞道,“好个标致的人儿!”妙莹淡笑,不急着说话,只自诧异这凭空冒出来的人是什么来路,夫人喜笑颜开的不说,怎么看着竟像是和杜容琳相熟的?还有老三旁边的年青人,既佩了银鱼袋,那怎么着也是四品官儿了,这般年纪就登上高位,必不是寻常人物,老三是如何结交上的?他和那位脸上偶现精明的姑娘又有什么关联?心中疑惑不定的,就注目看了常氏,等着她解说。

常氏见了众人的反应,大感有趣,笑道,“我这闺女比起你们如何?”言下之意竟是真要收弄影为女儿了!

众人未待答话,弄影眼光一闪,轻笑起来,“大娘,您就别说笑了!这些嫂子、姐妹个个都像神仙一样,我竟分不出谁是谁,实在是失礼之极了!劳烦大娘您快给我指点指点、引荐一番,免得我在这儿空自仰慕,也就是大娘疼我了……”

常氏听她说的恳切,更笑,瞅了她一眼道,“你倒是不骄矜!只是这满屋子看下来,哪有一个能比得上你的?说句良心话,寻常我觉得家里这媳妇儿、姑娘也都能见得人,今儿你一来……”摇头,对容琳道,“枉你也是从京里来的,看看弄影,再看看你,真真是让人无话可说了!”

容琳看常氏煞有介事地皱眉摇头,失笑,顺着她心意恭顺地施礼道,“是,婆婆,容琳自惭形秽!”

弄影见常氏对容琳这般不留情面,暗自吃惊,却也……得意,倒不知这是她们婆媳的相处之道,心思转了转,一手挽了容琳,对常氏笑道,“大娘,您这么说我姐姐可是有失公道!我这姐姐的才貌虽算不上是百里挑一,为人见识上头可是有口皆碑……”

“弄影姑娘原来是三弟妹的妹子?!”妙莹无心听弄影洋洋洒洒地要说些什么,一听她不离口儿的“姐姐”,心里先就不是味儿了,老天爷真是成心不让她有出头之日了?一个杜容琳已让她费尽心思地防着、算着,又来了个杜弄影,还没怎么着呢,先把夫人笼络的鼻子眼儿都是笑!要照这么下去,这李家早晚还真落到她手里了!“弟妹,你们这姊妹的情份真是让人眼热!一个未出阁的娇小姐不管不顾的、隔山涉水来探望你这姐姐……”

“二嫂,您误会了!”容琳面笑眼不笑,“弄影姑娘是姑母的侄女儿,受姑母所托来看望婆婆的,蒙她不弃,叫我一声‘姐姐’罢了!”妙莹的话听着像是称赞,细咂摸可全是骨头,是在暗讥弄影所为不合大家小姐的身份!妙莹要猜忌她,她也无可奈何,只是牵累到无辜的人可就太也不象了,莫说被弄影听出来了会如何,就与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要再这么说下去外人听着她哪还象当家少夫人?

要说这妙莹确是对容琳忌惮入骨的,容琳一开口,她便凝神听着,不敢随意打断,也幸亏如此,她才把因果听了个全,心里叫了一声“天”,麻溜儿把那些预备好了还未及出口的冷嘲热讽都咽回去了,烂在肚子里了事,面上早换了一副笑脸,“原来如此!我还在想……”她还在想什么她没说出来,对着常氏一屈膝道:“恭喜夫人了!您这两日可真是喜事盈门了!又是寿诞,又是……”想说六娘登门的事,终归是心虚,略过了,“又是京中来人……对了,妹妹,你也是掐着日子要来给夫人贺寿的吧?”这个弄影既和杜容琳无甚干系,那她倒要好好亲近亲近了!

弄影正自琢磨容琳和妙莹的问答,闻听妙莹问到她了,微一怔,怕她又设了什么机关——她刚刚儿那些话里的刺可让人坐立不安!一抬眼,看到妙莹正友善地对她笑,放了心,遂象是难为情地笑着道,“原本是那么想着。只是我这一路是跟随巡按大人的车驾同行,不能擅作主张加紧赶路,是以再怎么心急如焚,到这儿还是错过了,因而也就没提祝寿这一节的话!”她其实是到了才听说常氏寿辰的事,只是妙莹把话递到了,是个示好的意思,又能哄得常氏高兴,她也就顺水推舟了,“大娘,您别怪我……”

“怪什么怪?”常氏笑容满面,“看到你来,我比什么都高兴!等看见那丫头,就说我这老嫂子打心眼儿里谢谢她了!”这才看到一屋子人还都站着,“容琳,你也像个木头似的戳在那儿!这两边的人就你最熟,还不说赶紧给大伙儿引荐引荐,该坐下好都坐下说话儿,你怎么还等着我啊?!”

容琳笑着答应了一声,忙引着振轩和弄影跟嫂子、姊妹们一一见过了。众人听得说这就是新进的探花郎,都又一番赞叹。尤其是季兰和妙莹,仗着是嫂子的身份,竟问起可有聘娶的话,把振轩问了个大红脸,使眼色让昊琛跟常氏告了罪,两个人得空儿先辞出去了。

常氏看他二人走了,才看着弄影笑道,“你嫂子光顾着问振轩少爷有无妻室,我倒想着问你有没有人家儿?”

弄影不意这北地人家儿说话都如此直露的,顿时也如振轩般红了脸,嗔道,“大娘,您问点儿什么不好,倒问这个!”

妙莹看看情形,在一旁敲开了边鼓,“夫人莫非是想当回月老?只是您那红线一头拴着弄影妹妹,另一头可要拴谁呢?”跟常氏一碰眼神儿,这边像是恍然大悟道,“莫不是刚刚儿从咱们这儿出去的玉面探花郎?”夫人怕是瞎热心,她可冷眼看了半日了,这弄影和振轩的眼光间或碰到一处也都是不藏私的,哪像那两个都成了夫妻的,眼风儿来来去去的,她都看不下去了!

“二嫂!您可别胡说!”弄影一听妙莹说出振轩来,急了,“我林弄影是来看大娘的,可不是……若你们再这么取笑,那我现下就出了这个门儿回京城去!”她们觉着振轩少爷是了不得的人物了,她可还没看在眼里!

弄影一生气,妙莹讪然,不大好收场,倒是常氏出面道,“弄影丫头,我是那么一说,咱们娘们儿说笑罢了!”姑娘家面软,禁不住玩笑,她不以为怪,“可别提回京城的话!你安心的在这儿住着,我还想好好儿的和你说说话呢!”

屋里,众人安抚弄影不提。院中,振轩和昊琛并肩往外走着,若有所思,“将军……贵府中的女子……个个都是这么……这么……”他性子温和,说不出太刻薄的话,只是那些女子的话都像是夹枪带棒的,他看着容琳置身其中……心悸!

昊琛笑了一下,“振轩,你不用担心,你那三妹妹应付得了!”对他的夫人,他有足够的信心!

[正文:(三)酒浓(一)]

昊琛说容琳应付得了,振轩将信将疑,又追问了一回,昊琛胸有成竹,“即便有她招架不了的,还有给她护驾的不是?振轩就宽心好了!”他说的护驾的是指常氏,别看常氏嘴里没个好声气,她待容琳如何昊琛可是心知肚明。只是他这么想,振轩却以为那护驾的是昊琛指他自个儿而言、是在暗示他们两口儿的事不需外人置喙,就不好再追着不放,怕昊琛起了疑,只得就那么放下了。

说是放下了,振轩的心可还老吊着,有心私下里问问容琳她在节度使家到底是怎么样的,却又不得机会——振轩办事原就恭谨细致,此番受皇命巡边,更不肯怠慢,每日里跟着昊琛兄弟披星戴月,不管在校场上看兵士们操练,还是各处巡防,都一丝不苟,及至回到家中,往往已是掌灯时候了。用饭时彼此倒是能碰面的,可人多是其一,二来容琳要分心照顾弄影,彼此也就说不上几句话。趁便也问过金桔和青杏,两个丫头都说挺好的,再问有没有为难他们小姐的,也都说“小姐自有主意”,那口气倒和李昊琛有几分像!

两个丫头的本意是觉得鸡毛蒜皮的小事太多,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完,是以笼统作答,只是让不知情的振轩听了,却怎么寻思怎么像莫测高深、另有隐情的,就觉得这两个丫头是跟他生分,索性不问了,想着等弄影好了再跟容琳详谈。

弄影倒也没怎么,不过是水土不服引致的上吐下泻,到平卢的第二日便躺倒了,常氏第一个着急,一头张罗着延医问药,一头又再三嘱咐容琳好好看视,“人家好好儿的姑娘,为了看我这老婆子遭这么大罪!要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跟人家爹娘交代?你姑母还不得被人埋怨死?!”长吁短叹的,容琳知老人家遇事爱往不好的地方想,赶紧抚慰,一个劲儿打包票说弄影必无大碍,若有不是唯她是问,这才算把常氏劝回去。

妙莹

四娘得知消息过来看了一回,不过是客套两句便回去了,背地里跟沐云叨咕,“家里现成的客房有的是,怎么让她住那儿了?”

沐云道,“夫人原说住她那边儿的,弄影姑娘说老夫人清静惯了,别她一来搅得老夫人不得安歇;她和少夫人是旧识,好久不见了,住在一处,早晚可以多说说话,天天过去请安的也能做个伴,是以就住过来了,为这个二少夫人还酸了几句,倒是夫人夸她想得周到来着!”

四娘听是这么个缘故,再没多说,只轻叹了口气道,“那也没有女客住人家正房的道理!”她在前头正房里住着,容琳反在后头小楼里,看着倒像她是这院子的正主儿,这番行事……不怪昊瑱黑白眼不喜见她,这弄影肚子里的弯弯绕儿实在是太多了些,容琳那孩子得有个防备之心才好……

四娘说了那一句便缄口不言了,只叹气,沐云过后想起她的话,越想越觉得不是意思,就寻了个空儿学给容琳听,容琳听了没往心里去,笑道,“咱们这儿也就剩下我们空出来的正房是现成的了,只得将就了!弄影不让咱们另收拾屋子是怕咱们麻烦,也是一片好心……无事的,我过后再跟四娘说好了。”沐云点点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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