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迷谍香-第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怎么了’?!不该说话的时候你偏要说!你总是多说多错!三日之内,休要再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他把她从马上一把揪起来、重重扔到地上,气鼓鼓地、也不理杜宾惊讶的目光,直接纵马进府。
此刻的虞从舟和楚姜窈,各自都是眼中含泪,双双委屈地黯然自语道,
“我的初吻,竟然就这般莫名其妙地给了那个疯子!”
☆、湿衣画帘
回到书房中,虞从舟愤恼地喝了盏凉茶,左手一扫、摊开案上一卷竹简,努力地逼迫自己细读卷中每一个字。方才的事情实在太荒唐,比平原君抱着柱子大哭还要荒唐!自己这两天究竟为什么总撞上诡异的事?
尚未平复情绪,忽听晁也在门外求见。他开了门,见晁也神色谨慎,心知必有要事。
晁也进屋后立即将门关好,略一低头,呈上一份密谏说,“是秘驻秦国的暗人发回的。”
虞从舟接过密谏,一番通读,不由地锁上双眉,“若是真的,奉阳君必然受不住这等诱惑。”
晁也静立不语,虞从舟飞快地理了理思路,低头伏在晁也耳边对他说了一番安排。
晁也得令正要去办,忽然虞从舟说了声“且慢”,又踱到窗边,双眼出神,似有深思。
……脑海中盘旋不去,似乎有个女子对他说,“桑榆已失,不如弃舍。东隅未升,焉知不可得?”究竟是谁,那声音仿佛是姜窈、灵动娇俏,但她又怎么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本以为失了联军主帅之位,要斗垮李兑更是难上加难,而如今,要如何才可反转逆势,弃舍桑榆、重得东隅?他不断这般想着,忽然眸光一闪,遂旋身坐下、拂袖提笔疾书。一炷香功夫,已写完密信,交至晁也手上,要他务必连夜呈送赵王亲阅
……
清晨时分,他朦朦胧胧醒来,又成了‘小虞儿’。窗外似乎淅淅沥沥下着雨。‘小虞儿’发觉自己躺在一间大书房里的一张藤床上。这书房的摆设似乎有些熟悉,但他想不起来哪里见过。正在疑惑间,他忽然想到什么,猛然坐起、左右望寻,但心仍像被倒空的酒杯、抛进湖中骤然沉底。
这几天来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原来不是每次醒来、都会有小令箭陪在身边。他终于还是把她弄丢了么?
还是说,她真的是小妖女,已历人间,便被大妖女抓走了?
小虞儿倏地站起来,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小令箭在哪里,但他还是想去找她。他一推开门,门口的虞福、虞善齐齐向他行了个礼。他急忙问道,“小令箭呢?我要找小令箭!”
虞府上的人时常听小盾牌称呼楚二小姐为“小令箭”,这时听公子爷也这么叫她,虞福、虞善有些好奇,什么时候公子爷也这么亲热地叫楚二小姐的昵称了?二人忙一躬身道,“小的这就去找。”
他们向厢房那边走去,小虞儿见这两人似乎信心满满、知道小令箭在何处,不觉心中稍宽,紧紧跟着他们。
还未到楚姜窈的厢房,路过虞从舟的卧房那边时,虞福虞善听见公子爷喊了声,“不必找了,我看见她了!”
他们回头望去,看见公子爷鼓着嘴呵呵地笑着,而楚二小姐居然正从公子爷上房的窗户那儿往外爬。
楚姜窈自然是以为虞从舟昨夜睡在他上房里,所以趁着太阳刚升,溜过来找小虞儿,没想到他房中无人,她以为出了什么纰漏,赶紧钻出来。却被小虞儿撞个正着儿。
小虞儿带着坏笑,看着她卡在窗户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她张口求饶了,他才故意懒洋洋地走过去,把她拎了出来。看她头发都松散了,就整蛊地揪着她的几缕散发一圈圈绕上她的发髻。两人靠得如此之近,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发际了。
虞福、虞善从不知公子爷和楚二小姐已经亲昵到这般地步,都想,不该看的快别看!一人忙转头向右、另一人转头向左,两人的脑袋噗咙一声撞到一起。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小虞儿笑着低头看着她。
“你想要去哪儿?”
他环顾四周,天色阴沉沉地没有生机,府里小径上也都结了寒冰,便说,“想去没有结冰的地方。”
小令箭看着他温暖的神色,心想,今天是最后一日能和小虞儿在一起了,他想要的、都想给他。
“那,去千询舫好么?” 她莞尔一笑,“听闻那里,河有画舫,舫有画梁,河水不蠹;寒冬不冰。”
他就知道她最懂他心意,说,“好,酒过千巡便更好!”
二人刚出虞府,细雨越下越大,他却欣然地笑了,一伸手握住小令箭的腕,拉着她就在雨中奔跑起来。她也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之态,只是紧跟着他的脚步,边跑边笑,任由雨水仿佛泪水一般,浸润眼眶、滑落脸庞。
冬日阴雨中的邯郸城,本没有多少车马行人。他们二人的衣裾翻扬便自成一道风景。
一路雨奔,佳人在侧,巧笑在耳,他自觉酣畅淋漓。
奔至河边,她所说的千询舫,停靠在梅花坞边。果然是流水不蠹;入冬不冰。寒风虽冷,却将红梅、褐舫、白水、青山,一齐熏作一幅水墨画。
他正想登船,忽然听见有画舫侍者喊道,“这么大清早的,还没开始做生意呐!”
他笑着从怀中摸出一枚金刀币,抛给那侍者,“那今日就别做生意了!借给我二人玩玩吧。”
侍者接了金子,好生诧异,便再没说什么,赶紧取了暖炉、糕点、酒坛、酒爵,一应物什,添置到舫室中。
他跳上画舫,径直拉着她跑去抱坐在一个暖炉旁,笑呵呵地发着抖。
小令箭却好像不畏冷。她把坛里的酒倒入十八盏酒爵,又燃起一个火折子,把十八盏酒爵一一点起火来,分成九对,放在画舫两侧。恍惚间,舫室通明,酒灯映在水面上,一片河景闪烁着仙气。
小令箭用手指蘸了杯中烈酒,抬手便在桌面上写到,
“酒爵作华灯”
小虞儿瞄了一眼酒痕字迹,不禁笑说,“我做个对子吧!”
他潋滟的双眸柔柔弯起,目光挑逗地凝视着她,故意摇摇晃晃向后退了几步。
离她五尺之外,他忽然一手撩开左紝,一手盘开腰间佩带,双臂一转,解下一身银色长衫,万种风情,一气呵成。他又腕间内力推动,那被雨水浸湿的衣裳随力绕他周身一转,漫化成一道银色羽翼,倏忽直直飞开,撩搭在舫室的画梁上。
小令箭看得直了眼神。这分明是湿衣诱惑,加送脱衣诱惑啊!
他也用手指蘸了酒,在桌面写上,
“湿衣当画帘”
小令箭的眼神早已直愣愣打不了弯、火辣辣碰不得冰,偏还嘴硬道,“对个对子嘛,干嘛这么身体力行,究竟是要闹哪样?”
他一脸无辜地靠近她说,“对得不好?我再换一种?”
她直着眼神翻了几下白眼,“罢了罢了,我应该感激你,没脱了我的湿衣去作画帘…”
她心中叫苦,这货到了明天就什么都不再记得了,却叫我怎生忘记呢?
她仰起头,假装淡口味,不去多看,实际上是怕鼻血流出来,赶紧控一控…
他又适时地揽过她的腰,坏笑地看着她。忽然他眉一皱、问,“你的额头上怎么起了瘀青?”
小令箭想,还不是昨夜你抛的那把金刀币给砸的。但那是清醒版的虞从舟,抛把刀币给她算是福气了。她无奈地说,“有吗?我也不知道呢。可能是夜里梦游了,撞哪了都不知道。”
“你还会梦游么?那以后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睡呢?”他说着让她浑身噬痒的话。
一阵风吹过,拂起她额前的散发,他心疼地轻轻俯下头,温润的唇、熨上她的额上瘀青。
只是轻轻一触,却好似迸裂了他胸中冰川,一阵痛感轰然冲入肺腑,似乎违背了前世的一个诺言。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他心中,是那样的欢喜。
他很想滑过她鼻子的弧线,吻上她的唇。但始终还是怕唐突了她。
他仰起头,将她搂入怀中。她侧脸的曲线、扣入他的心弦。
忽然听见小令箭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们天天这般逍遥地在一起,你可欢喜?”
“我很欢喜。和你在一起,处处都是仙境。”小虞儿语声悠悠。他听见她在他怀中嘤嘤地笑了,便将她搂得更紧说,
“我不是贪恋逍遥,也不是贪恋仙境,但我真的贪恋你。”
小令箭依然微笑着,却在他怀中安静地留下咸涩的泪。
她明白这一切都只是自己偷来的一个幻境。虞从舟爱的、是她的姐姐,小虞儿留恋的、是幻境中的小仙女,全都不是她。
等到明天,一切就会复原,或许她只能靠这一句话的温暖,撑过一生的遗憾。
但这已经够了,从舟,你的四天,我的一生。
……
午后氤氲,正如姜窈心中那般混沌。今日夕阳西下之前,必须得让从舟服下解药。她一凝神,转身说,“我好困倦,回府好吗?”
小虞儿还未尝遍各色糕点,但既然她倦了,他便又塞了一个点心入口,一边点了点头。
回到虞府,他只认识那间大书房,便硬拉她去那里。
书房中有笔有墨,小虞儿来了兴致,摊开绢帛,歪着头回味着方才梅花坞中、酒灯画舫的仙韵,他认真提起笔,将脑海中的点点滴滴画在绢上。
楚姜窈见他画得专注,悄悄摸出解药,落于茶中。药丸渐渐在滚水中散于无形,她的心绪却跟着沉凝如冰。
小虞儿看着自己的水墨佳作,颇为得意,但又一嘟嘴道,“偏是没有梅花的艳色!”
他一挑眉弯、将书房寻视了一番,看见案上正中放着一只精美小玉盒,打开细看,不由满脸暖笑。这是一盒上等燕脂,红得极艳。
他以指尖点蘸燕脂,直接在绢上落画,瓣瓣娇红的梅花倏忽绽于画中,整幅梅坞画舫图霎那鲜活起来。
姜窈在一旁也看得欢喜,微微笑了。小虞儿再按捺不住,起身将她揽进怀里,又伸手蘸了些燕脂,匀匀向她唇上抹去。
他的指尖好温暖,燕脂即触即融,点点滴滴胶濯在她的唇瓣与他的手指之间。脂膏浸染,她的双唇随之泛起晶亮的光泽,莹润如珠。
她原本纯净的脸忽然因为这道殷红变得娇艳无比、美得发腻。小虞儿痴痴笑着,指尖的一点一触愈发温柔。
“你真美… 以后每一天,我都为你点唇… ”他把那只燕脂小盒放进她的手中,笼上她的手指,帮她握紧。
姜窈握着那只玉盒,小手却在他温暖的掌心微微发颤,喉咙越来越酸,身体越来越凉。
是梦终会醒,醒来一黄粱…
她努力稳住自己情绪,端起那杯溶了解药的茶,递给他说,“快凉了,先喝点茶吧。”
☆、鄙鄙之伤
小虞儿出神地笑望着她,并不在意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她正要拿回茶盏,小虞儿忽又缩回了手,说,
“这茶中似乎……”
她心中略惊,毕竟是她落了药,他闻到异常了?
“……有你的香气。”
他笑开了,把杯子搁在桌边,又抱她入怀,
“我喜欢你身上的香气,不浓而郁,好像从未闻见别的女子有这般香味。”
这也算是优点吗?楚姜窈涩涩地笑了笑。那是缺点啊,那不过是她不得不用的遮掩伤疤的百合粉。
…终南山上,死士营中,鄙鄙之伤,郁郁百合。
究竟是不浓而郁,还是不寒而栗?她心中忆着,口中只说,“可能… 是百合香吧。”
“百合?好听的名字… ”
他的眼睛已经沉沉的闭上。她知道解药的药力发作了,他快要敌不住睡意。但他的双手仍然环绕着她的腰,似乎一刻也不愿意放开。她轻轻扶着他的背,托住他的头,使他慢慢地躺到藤床上。
他依旧抱着她,她尝试去掰开他的手指,而他在睡梦中皱起了眉。
姜窈想了想,便没有再挣脱。不是只剩一个时辰了么,那么、就容她贪心,再被他搂最后一次吧。
待到他醒来,世上便再也找不到小虞儿,虞从舟心里也再也不会有小令箭。
眼睛有些酸,她马上对自己说,“我一个人记得就好,那是我自己的小秘密,应该高兴的呀。”
这样想着,她慢慢也睡着了。这几天日夜少眠,但在这个男子的怀抱里,她感觉到极度的温暖。藤床虽窄,但她却觉得很舒服。
直到她被狠狠地拽起、扔到地板上、脑袋摔在案脚边嗡嗡作响的疼,她才懵然醒了过来。
虞从舟带着暗重的戾气看着她,鄙夷的眼神如荆棘的芒刺,刺进她心里。
“早知道你做事出格,却不料你竟可以如此下格!”
他轰然立起,站在藤床边,理平衣服上的皱褶。
他向她一步步走去,她以手撑起身体,匍跪在地上,不敢仰视他。
“就算装不出矜持之度,但请你、至少保有一点女子的尊严好么?!” 他心中既怒且忿,向门外喊道,“虞福、虞善!”
两人迅速从门外进得房来,躬身听令。
“她何时偷进我的房里来的?以后没有我的允许,绝不能让她进我书房!”
虞福、虞善心想,公子爷早上还与楚二小姐有情有意的样子,怎么日落黄昏了就发起这么大火来了?但爷的脾气谁敢揣度,立马诺了。
他一回身,一双大手揪住她衣襟,推搡拽拉间把她推到书房门外,她的脚踝“哐啷”一下砸在门槛上,一记踉跄,她失重摔倒在门外。
他撇头回房,不想再瞧见她。目光却触及几案上的一幅水墨画,不知怎的,眼前一黯,几难立稳。脑海中闪过一些零星的画面,似乎在温泉,似乎在桥下,似乎在梅坞…… 那些画面中隐隐还有一个女子的影像,他仿佛仍记得他们一起奔跑时的那种甜蜜。
可会,是江妍吗?但是他和江妍,从未去过那些地方。
难道,是江妍托梦于他?
只是他对江妍的情愫,一直胶濯着一种欲求不得、若即若离的薄凉,从未有过这种馨甜在怀的浓郁、这种如迷迭香一般沁入心扉的热切。
楚姜窈不敢再入书房,却发现手中还握着他的那只燕脂盒,只好将那小玉盒放还到他书房的门槛上。
“从舟哥哥,你的玉盒子… ”她神色战兢。
听见她淡淡清凉的声音,仿佛即是画中人走来。他忽然越发恼怒 —— 这些纠葛,究竟是怎么了,我爱的是她姐姐,她却睡进我怀里,这般岂非可憎可恶?
他一转身看向那个燕脂盒,那是他在琮山上本想送给江妍的礼物,她竟然也敢拿去。他抬起头、目光触及她唇上灼灼蕴开的燕脂色,心中愠怒勃升,
“这不是你的。你不配拿!这是江妍的!”
他大步上前、左手扯上她的长发,右手手指劲力一抹,抹去她唇上燕脂,唯留唇角一道淤红,“是我对你的举止有让你误会的地方么?还是我曾经懈怠、而你本就伺机而乘?!”
她抿着唇,那黯红的唇色似血般深浓,欲语未语,终于还是低了头。
当断即断,烟消云散!虞从舟眼锋一转,沉沉道,“从今以后,你必须与我兄妹相称,不许直呼我名!”
“兄妹?”她忽然抬眼看着他,怆然懵钝,“我,我不是你妹妹… ”她挥霍出唯一一点勇气,竟对他喊了出来。喊完却连看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深深低垂了头,唯见自己胸口起伏,仿佛浪卷流沙,带走她最后一点元气。
“你是江妍的妹妹,在我心中,你就只能是我的妹妹。”
她声音越来越低,“我不要和你做兄妹… ”
“这是虞府,还轮不到你做主。”
“我… 我以后一定避你名讳,我可以… 我可以像青莲和青梅那样,称你‘公子’,或称你‘主人’。”
“青莲和青梅?她们自小就在虞府,和你不同。”
和我不同… 她心中默念了一遍,似乎自问自答,“我只是个陌生人…”
“你只是你姐姐嘱托我照顾的人!”
他看见她的眼光中忽然明灭着自卑的暗淡,仿佛最后一缕烛光被寒露淹没。
“公子,你可不可以… 有稍许片刻,不要把我当成楚姜窈、不要把我当成是楚江妍的妹妹?哪怕… 只是偶尔几次?”她发觉自己原来还是一个小乞丐,这些乞求的话,可以这般脱口而出。
“如果没有你姐姐,我根本不想见到你!”他神色冰冷淡漠,双手“啷当”一拨,将房门紧紧关上。
一阵彻骨寒冰从她的心间漫向指尖,就像少年时在街上被人一桶冰水浇湿全身的感觉。
她仰起头,不想让眼泪流出,但目光望见漆黑夜空的那一瞬,泪水还是不停地从眼眶溢出,滑过耳际,大颗大颗落在地上
……
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飘忽着走到那片冰湖边的,茫然失魂间,她脱了鞋子,径直走上冰封的湖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似乎唯有那种刺伤足底的冻裂痛感、才让她觉得,心并不是最冰最冷。
她意识涣散,误以为走在冰河亦能通到云端,直到一记响亮的掌掴又把她扯回真实的世界。
是小盾牌,一掌把她打倒在冰上。
“为什么哭?为什么哭!眼泪会要了你的命!你还记不住吗?”〖TXT小说下载:。。〗
“我不想和他做兄妹,我不想… ”她像一个迷途的孩子,握着拳头、趴在冰上。
“你不想?那你想要什么?你太贪心了!”
“我不想贪心的,但我真的,已经动心了,我回不去… ”她匍匐着,抽泣不止。
“‘动心’这两个字早该烂在你肚里,”小盾牌蹲□,靠在她身边,“就凭你这一句话,主人会立刻杀了你!”
她仿佛没有听见,仍然喃喃道,“他说若不是姐姐,他根本不想见到我。小盾牌,我… 好像万劫不复。”
小盾牌的心境冰冷而疏离,眸光望向天边,既恼且怜。但他还是一咬唇,狠下心来喊道,
“他想不想见到你,你都早已万劫不复了!你只是个死士!你没有明天的,你发过死誓的,难道你忘了吗?!”
被他一激,她的眼泪似乎突然被这寒夜冻结,再也无力翻涌而出,她自卑地低垂了眼,没有力气抬起眼正视这个世界。
“我没忘,我没忘……”
“既然明白,为何你还生出那些贪念?你越是对他动了情,就越是应该明白,这世上、人人对你无心无意、方是最好。难道,你的爱,就是为了等着看他有朝一日抱着你的尸体哭么?!” 小盾牌一气说完,方觉满心全被掏空,往日一遍遍对自己说过的话,怎么此刻却喊给她听。
而这些尖锐的话刺进耳朵,令楚姜窈想起在死士营中发下的那些死誓,还想起伙伴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的情景,没有坟,便化了尘。
她曾经将他们一个一个抱起,但还来不及哭泣,温度就已经从他们身体抽离。她抱得再紧,也不能改变什么。她想起那种时候,她常常会绝望地哭泣、失声地低吟,
“我只是个小刺猬,没有温暖能给谁…”
她更不会有什么温暖能给从舟,因为她只是一个死士,还是与赵国对立的秦国死士。她知道她和小盾牌的未来也会是那样,没有坟,便化了尘。不能逃脱的命格、早已牢牢将他们囚禁。
温暖、是他们都渴望,却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小盾牌在湖冰上越坐越冷,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对她说残忍的话,今夜却是怎么了?
忽然他感觉到她冰凉的小手覆上他的手背,她说,“我错了……”
他侧过脸,不带表情地睨着她。她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触到他的眼光时,她忽然牵出一个恬淡的笑容。
“谢谢你。” 她说出三个字,再也说不出别的,勉力维持着那份笑容。
小盾牌一手抚上她的头,心生怜惜。许久,他才挤出几个字,“回去吧。”
她点点头。他手中一直握着她脱在岸上的绣鞋,此时为她穿上,发现她的脚上烫伤未愈、又被冻伤得厉害。
他搀扶着她,两人踉踉跄跄地在冰上行走。
“饿了么?待会儿想吃什么?”小盾牌问道。
“嗯… 烤薯块!”她转着小眼神,惨白的脸上反而像往日那样带着调皮的神色。
他会意地笑了。每次他这般问她,她都是同样的回答,因为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说过,“我只会做烤薯块!”
小盾牌看着前方,余光却落在她身上。她发丝上的水露结成白色的霜,闪着细碎的光芒、点缀着她如瓷般细腻的脸庞。
他想到她脚上的累累伤痕,知道她此刻每一步都迈得刺心,但他问不出那句“很痛么?”。经历过死士营的残忍,这一句“很痛么”早已成为他们彼此最难回答的话,即使短短一声“不”,都是煎熬着说出。
小盾牌觉得自己很没用,只能刺痛她,却帮不了她。他心中无奈地反复叹息的,竟是曾经隔着墙、听见她哀伤地唱过的那句话,
“我只是个小刺猬,没有温暖能给谁。”
☆、邪魅君子
之后那几日,虞从舟都没有再见到楚姜窈。只是在众人喧哗着用膳的时候,他想起那个只吃馒头、从不夹菜的古怪女孩。有一晚,他走过她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若不是她枕边还叠放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紫灰色衣裙,他都要以为她已经离开了。
而其实那几个晚上,她都站在侍卫房的屋顶上,那里,与他的书房遥遥相对。
她对小盾牌说,不能进他的书房,但还是得完成主人的任务嘛,得记下他每晚所见谈过的来往人士。
她知道那只是一个借口。在侍卫房的房顶上,她常常能看见他的影子投射在一片温暖的烛光之中,染在窗上,随着他的举手投足,恣意流转。不论是他修长的身姿,还是他完美的侧脸曲线,都那么耀眼。而她,只能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一生一世作一个魑魅的影子。
身不能至,心向往之。她蜷缩在屋顶,但求能溶于暗黑的夜色中。不被人瞧见,不被人记得,已是最大的奢望。
若还能看得见他出门送客时的身影,便是额外的恩惠。每一夜,她都庆幸可以这般看着他的影子活过今日,闭上眼,又不敢揣测明天
……
再有两日,就是奉阳君的誓师大典。五国兵马都已准备妥当,只等歃血一祭,便要挥师西进。
虞从舟特意选在此时,在府上办起冬至六博,请了一众文臣家眷,摆出一副军事用度与虞府无关的样子。
已是巳时,他仍在房中依着几个暗人传回的各种信息,细细地绘着一幅秦赵边境的地图。直到外面熙熙攘攘声音渐响,他才不得不搁了笔,理了理衣衫,向院中走去。
虞府中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人头攒动,不管行至何处,都络绎有人向他行礼问安。
他遥遥望去,竟然在人群中看见了楚姜窈。她和从前一样,笑得眉眼弯弯、娇美俏丽。原来是沈闻的正妻何氏正拉着她,让她给自己画幅像。她坐在一个石台边,一边画着何氏,一边不时看看小盾牌与樊大头的两个属下玩套九站的游戏。
已经有十二天没有见到她了,他蹙了蹙眉,慢慢向她走去,虽然不知还能跟她说些什么。
众人见他过来,马上停下游戏,向他问安。姜窈随着人声、一回眸见到他,下意识地连忙深深埋下头,脸色倏地白得透明,手中握着笔,不知该放该提。
他心中一暗,原来自己研翻的苦墨、还是会浸入心上。他和她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一卷白绢了吧?
但姜窈忽然抿了抿嘴,隐隐吸了口气,旋即抬起脸,带着明亮的眸光仰望着他,笑意盈盈地喊了声,“哥哥!”
他愣住了。他其实想象过各种他再见到她时的可能,她或许会卑微,或许会冷怒,或许会娇横地转身,只是没想到,她会依然如画中一样明媚。
何氏在一旁咋咋呼呼地八卦起来,“小令箭,难道,你和公子爷结拜兄妹了?”
“嗯… ”她故意娇羞地笑着,右脸上的酒窝愈来愈深,她凑近何氏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悄悄话,何氏羡慕的眼神发亮,“天呐!你这是哪儿修来的福气啊!我们家沈闻、还有那樊大头,都想跟公子结拜兄弟,愣是没敢说出口啊!”
楚姜窈更是笑得天真烂漫,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虞从舟心中纳闷,还没想出该说什么,另一边好些来客齐齐呼着他的名号,邀他去与众人摔角比力。
他努了努嘴,连忙借此机会逃离了这边的尴尬。
他脱了锦衣,只穿玉色的内袍,又一翻手、扣紧腰间昕蓝色的腰带。他只是站在场边,仅仅这几个小动作,就已经让众位内眷花痴轻叹了。之后不论是谁与他比试,在那些冒着红星星的眼睛中,都只看见他一人的俊俏功夫、和行云流水般的身姿。
他忽然一个抓举,把身材笨重的樊大头齐腰拔起,高举过头。骇得樊大头在空中吱哇乱叫。众人齐声喝彩,楚姜窈也忍不住在人群中拍掌叫好。
樊大头大喊,“爷,我输了!快放了我!”
但从舟偏偏不放,尽管他皱着一张俊脸,也开始显得很吃力的样子。
他抬眼,看着人群中的楚姜窈,忿忿道,“你还不快画像?!”
一语道破天机,姜窈愣笑不已,却敌不过满头黑线,这自恋也不用到这种程度吧!
她迅速画完,樊大头终于可以落地,晕晕乎乎地站不大稳。
她看着虞从舟满头大汗,并不同情,一瞥眼,把那卷画帛塞进他手里。假装不屑的样子说,“不摆样子我也能画的嘛!”
他眉端一挑,冷哼道,“我摆了样子你都没想起来画!”
他打开画,审视了一番,心中颇得意,脸上还是阴沉沉,“你刚才,都胡说了些什么?”
“我哪有说什么话?”
“就是… 同那何氏,交头接耳的,有什么事还不堂堂正正地说?!”
她嘴角冉起一抹坏笑,斜翘着眼,看着他说,“我同她说,不但结拜了,还是你求我和你结拜兄妹的呢!你难道想我大声说?”
“你!”他的自尊心上顿时冒出了小火苗。
“哥哥,我说的是事实嘛,本就是你求我做兄妹的。”她偏偏还在旁边嘀嘀咕咕的火上浇油。
他桀傲地扬起下巴,一抬手,怒指于她鼻尖。架势摆好了,但是,还没想出该如何教训她。
虞福忽然悄悄来报,说有客人从后门来见。他只得收了手,广袖一甩、抡出道晃眼的弧线。转身前,他狠戾地瞪了她一眼。她假装害怕地耸了耸肩。
饶是自己演技好,‘兄妹’第一回合交手就这么过了,楚姜窈心里暗嘘一口气。
回想从前,在算命摊前初见的时候,她的演技就曾轻易骗过了他… 将来,自己会越演越好的…
‘哥哥’两个字,喊出口来心里钝钝地疼,但还好,并没有那么难。这世上、人人对自己无心无意、方是最好
……
来客居然是范雎。虞从舟所料不及。他向来不喜与此人有交集,不知这敏感时候,他却来做什么。
虞福将范雎引至半醒楼,范雎低语了几句,虞福又着人手从后门将好些兵士衣装抬进半醒楼。
虞从舟冷眼寒暄了几句,范雎开门见山道,
“天寒地冻,在下怕虞府将士若出门远行,会缺衣挨冻,所以特备了些兵士行头。”
虞从舟心中哼笑,原来他是来试探、此番李兑领军,他虞府是不是也要暗中出兵。
“范先生一片好心。只不过我府上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