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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谍香-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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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从舟的栗眸泛起灰瑟。他愧疚地看着王;王上今日发髻微散、竟连王冕都没有戴… 是他让王心痛了。

“我也希望我是有苦衷的……但是我没有。”虞从舟的声音惘然如尘,“我确实,泄了密、通了敌、犯了罪。”

赵王眼中滑落一滴泪,怔了片刻、将从舟狠狠向地上一掷。他原本想过许多种与从舟再见时的景象,但不料他不辞而别后、数月无信,终于回来时,竟是将自己锢锁、供说三万血债、离石、蔺祁二城沦陷皆由他起…

……默默、是你遗落的辩解,沉沉、是我难承的咒诀。

从舟、我只是想听一句真实,却何时起、我们之间连这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朝上众臣鸦雀无声。贤臣中、有不明往昔真相、怨虞卿平日蓝颜惑主的,佞臣中,更有知他向来直谏、恨他处处针锋相对的。如今他自缚认罪,朝臣静寂,无人出列求情。

还是廉颇忍不住,抱拳道,“虞上卿向来以身许国、对王上尽忠竭智。离石、蔺祁二城失守之事,臣以为仍有内情、还需彻查。”

向来媚秦的赵郝往日受够虞从舟在政见上的打压、此时冷冷睨了一眼、出列道,“廉上卿素来与虞上卿私交甚好,不宜查办此案。微臣愿将实情查个水落石出。”

虞从舟依旧目光极黯,似乎一字一句全未听进耳中,口中仍不愿吐露一分一毫

……

赵郝倒是希望趁此机会对虞从舟严刑逼供、以解往日受的各种瘪气,但虞从舟从头到尾一味认罪,赵郝的刑上着上着也就变得师出无名。

但虞从舟既然认下通敌叛国的死罪,赵郝如何量刑都不为过。想到此,赵郝不觉心中狠笑,既然你虞上卿从前一派正气浩荡的样子,而今栽倒在自己手中,定然要叫你临死之前受尽折辱、方得逶迤赴冥。

虞从舟从昏迷中醒来,发现不在囚牢,已被押至街市口。他被绑在冰冷的立柱上,双手反锁在柱后。

原来赵郝要将他悬市三日、方行车裂之刑。三日中,有恨泄恨、有仇报仇,离石、蔺祁二城屈死的三万将士的父母妻小皆可以银索笞打这叛国的逆臣。

从舟心中并没有不服。

他眼前总是幻视出在那离石、蔺祁城郭谷间虔诚跪伏、却被秦兵长箭血淋淋地钉死在地的三万赵兵。若可以,他其实更想替他们受那三万箭。

天空飘着细细的雪,渗进他的囚服中,街市口黑压压的围了好多圈百姓,眼中带泪含恨,刺得从舟不敢直视。

他惭愧地低下头。一些与他相熟的将士不信他会如此做,但又不明白他为何全盘认下,遥遥望见他眼中虽然干涩无泪,但柔软的长睫静静垂下,仍似凝露欲滴的幽帘,那遮得住视线、却遮不住他诚心的内疚和一种与生俱来的温良。

虞从舟脚边的火盆里搁着几根长长的银索,被炭火烤得发黑扭曲。赵郝再次敦促街市中人向他索债偿命,但怒意沉浮中、百姓仍旧沉默。

或许是他眼角眉梢的清寒悲润仿佛有一丝魔性,令人心生怜惜、犹有不信不忍。赵郝隔着刑台瞥看了虞从舟一眼,心中怒嫉丛生。

赵郝狠笑一声,

“这妖孽的东西,我倒不信、就没有伏魔的圈了!”他转身命副官取了黑布带、去蒙住虞从舟的眼睛。

黑布缠眼、这一招果然有效。人们不用面对那双悲伤倾城的双眸,心中仿佛卸了重压,不一会儿,就已有愤恨交加的百姓,跨上刑台、抡起火盆里的银索向他劈去,口中怒喊着“打死这出卖兄弟的叛国贼子!”

银索的末端被烤得极烫,每一次笞打,都轻易地鞭辟入肤、发出呲呲灼烧皮肉的微响。虞从舟双手在链中一紧、直欲将自己刻入立柱中,那不间断的阵阵剧痛懵得他心脏痹麻、猛然几股热血上涌、噎在喉间,他颈间闷出吤吤磨磨的竭响,听来仿佛地狱磨石的转动切回。

炙烫的银索一次一次劈来、焦肤灼骨,不多时,空气中弥漫着腥烂的焦味、连他自己闻见都深深欲呕。

唯一一点安慰、是双眼被蒙上的那种漆黑坠梦的感觉。从前,窈儿也曾以黑丝巾蒙住他的眼,那一夜,他抱着她从悬崖上亟亟坠下,与她一起飘浮在空气中、几乎忘却了前尘后世。

那份不羁与自由、似乎人间从未有过,铭在他心头却再不可追。

终于有人停顿了一会儿,趁着那间隙,他忍不住阵阵疾喘、却吸进漫天细雪如针。口中血气、胸中热气、雪中寒气,都胶濯在他的喉管中

……

第一日悬市之后,他被卸下立柱时,天色已然全黑。他命息已渐微弱,狱卒们不担心他会逃脱,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加镣、便把他拖回了死囚牢。

囚牢中是何一夜、他毫无印象,再睁开眼时又已是拴在街市的立柱上。

这才只是悬市之刑的第二日… 他刚有些清醒、便看见有人提起银索向他砸来,他脑海中泛起昨日剧烫剧痛的难忍之苦,身体潜意识里便起了自卫的反应,一点游移的真气渐渐凝入丹田、混作一道微薄内力护体。

烫索之痛的确没有昨日那么狠厉,但很快就被赵郝的副将看出端倪,那人向赵郝耳语几句,赵郝大怒,一拍案道,

“逆贼竟敢以真气护体、逃受刑罚?!”

闻言、虞从舟一下子醒透了,亦是惭愧自己下意识里竟仍想逃避。他即刻化去真气,但赵郝还是令人取银针封住他背上的六处穴位,要叫他全然失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被拖下柱子、压在雪地上,胸前烫伤漫化了雪水、渍进血脉愔愔的痛。还未来得及蹙眉、背上已有长过寸许的银针被扎进穴位,一钉一钉刻入,任他再想忍、也止不住抽搐着弓身屈膝地挣扎,但很快他已再也无法动弹、只是瘫在原地、枯等下一钉的残酷。

呼吸中、尽是地面积雪的冰屑,他匍匐在众人脚下、士兵的脚步扬起的泥雪溅在他脸上,他睁不开眼、转不了头,一种异常卑贱屈辱的感觉渗进心里。

捱过六钉、他不可能站立,士兵用绳索将他拴挂在立柱上。背脊上的阵阵刺痛仍然胶濯不散,胸前又有炙烫的索链再度袭来。

赵郝轻声冷笑,走近几步贴在虞从舟耳边道,“既然你向来逞能要做‘忠臣’,早该知道要为这二字付点代价。”

代价?对从前的虞从舟而言,连死都不是难付的代价,又还有什么能阻挡他为王上尽忠竭力?

可是如今,究竟是什么阻挠他对赵王尽忠?是因为他身上流着秦人的血、流着秦武王的血?

既然是如此,若血流干了,一切也可以还尽了么…

……

入夜、虞从舟被扔在囚室的石板地上。遇受撞击、背上的银针又猛地扎在骨上,他骤然痛醒。

他难以抑制地痛苦急喘,却得不到一丝暖意。失血过多令他浑身冷得直想蜷缩起来,但经脉被钉,他连抽搐一下都做不到。

间或昏迷、间或清醒。在这腥血满溢的死囚牢里,他却似乎闻到一缕若隐若现的百合花香。他睁眼去寻,但哪里有窈儿的影子,周围都是和他一般、陷在生死界河的灰衣囚犯。

恍然间、他眼角淌落一滴泪,不为疼痛、不为无望,只为再也无法多爱她一场

……

熬过漫漫长夜,很快便到了第三日,虞从舟心有直觉、自己的身体熬不过今日的悬市。他躺在石板地上,又默默地将娘亲的笑颜回忆了一番,心中愈加平静、甚至多了一点期盼:终于、又能见到娘亲了。

…好在他已经寻到哥哥、与哥哥相认了。答应过娘亲的事,他已经办到了。

娘亲生前最记挂哥哥,既然哥哥一切安好,娘亲应该不会再难过、也不会再怪他了。

但不知为何,这一日始终没有狱卒来拖他去街市。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分不清时辰,后来才想到,或许赵郝也怕他若是死于悬市、倒可以逃过明日车裂之酷痛了。

又是一晚昏昏沉沉,他觉得自己身体极烫、血液却又极凉,石板块中的幽冷透过银针的通导、一点一滴地刺进他的骨骼。

他心肺俱冷、止不住颤咳,但身体早已如行尸走肉、不受控制,无力咳出瘀痰、只是几口心肺之血漫漫涌上、沿着嘴角渗出。

强忍着苦痛到了极刑之日,狱门大开,外面似乎有许多人的脚步声,他无法回头,什么也看不到。

须臾,虞从舟被狱卒拖至狱门边,俯掷在地上。

狱卒取弯钩钻进他背上血肉、将两日前钉入的银针一根一根剜出。他像一头被扎在陷阱中的残兽,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从身体里不断发出怵人摄心的闷喊。

六根银针全被拔出,他周身经脉重又得了些控制。他倒吸着气、趴在地上微微痉挛,忽然听见一个黯沉的声音道了一句,“虞从舟… ”

他身上一颤,费力地侧过头,众臣之前立着的竟真的是王上。赵王脸色泛青,压抑声调、冷冷道,“两日前、匈奴大军突袭赵境、数度攻我漠北诸镇。寡人要你戴罪立功,仍效力于军中、斩杀北蛮、击退匈奴、谨守漠北。”

虞从舟眼神犹疑,太多天没有说过一言一词、此时凝着赵王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半晌方开口,“臣出卖过军情、犯了死罪,王上… 王上是要私纵罪臣?”

赵王将视线默默地从他的血肉上移开,淡漠道,“不是纵,是罚。”

‘哐啷’一声骤响,赵王在众臣面前、将那一柄紫晟宝剑扔在地上,狠狠抛下一句,

“你既然一心求死,就去为寡人战死在沙场上罢!”

……

一言寒厉,划过虞从舟心房、却反而如一道黄昏的阳光,幽冷中带着一点刺亮。

若他还能像个战士一样死在沙场上,确实是天命能给他的最仁慈的绝唱。

赵王扬长走远,从舟心中腾起感激。他没有想过、竟真的还能再入赵军、再赴战场。

那样,他至少可以死的像一只击向长空的鹰,比鱼肉一般被车裂于市强过百倍。

更何况、从前哥哥和窈儿只是要他莫攻秦城、莫杀秦人,他若能去漠北出战,对手是赵秦二国共同的敌人匈奴,那他便不会违了哥哥和窈儿的意愿、也不会忤逆父王在天之灵,更可以再次与赵军并肩而战,御疆护民。

没想到自己千结缠身的命线竟然还有这样双全的出路,他的唇角微微漾了一抹笑,双眼痴念着盯住面前那柄宝剑。

许多年以前,他还是个身量未长足的少年,那时他第一次上战场,是王将这柄紫晟宝剑赠与他防身杀敌,如今,他又有了最后一次赴战场的机会,仍是得王赐剑,他努力伸出手,想抓住那剑,但显然离得太远。

他熬出全身仅剩的力气,牵着僵麻已久的身体一分一毫地向那宝剑爬去,身上皲裂烫破的伤口在地上拖出道道的血痕。

触到剑柄的那一瞬间,他牢牢一把握住,像握到一线最后的希望。

抱着那线希望、他似乎又闻到一丝淡淡的百合花香,他不禁侧头去寻,却根本没有窈儿的影子,是他太过思念、往往自沉虚幻。

☆、永留沙场

得军中医傅救治、虞从舟的伤势渐渐缓和;也一点点恢复了一些气力。只是在狱中这些日子,风湿顽疾反复发作、拖的时间太久,他的双膝常常痛到僵无。

但好在他还能骑在马上、以马代步;双腿不便行路倒也无妨,只要双手还能举剑持盾,他就还可以做个战士。

……

很快便是誓师祭旗大典;邯郸人尽数围在祭祀的草场上;气势浩大;为骁勇的子弟们鼓劲祈福。

虞从舟以戴罪之身受了骑兵之职;也与其他兵士一起歃血为盟、掷樽为誓。艳阳耀过中天,数万甲兵纵马煞煞、扬旗向漠北战场而去。

与匈奴争战的日子里,虞从舟每战都作前锋骑兵、冲杀于最前沿的血阵。他在尸海中摸打滚爬,直将每天都当作此生的最后一役。

无畏无盼之下,虽是心力透支,却反而令他越战越疯魔。

匈奴人惧他多过于惧怕赵人主将,暗地里当他是战场上的混世魔王。无奈他既无旌旗加身,也无车辇为备,往往只身左突右袭,甚难防范。

但与他一队的赵军骑兵仍心有芥蒂,因他毕竟是戴罪之身、况且还是通敌的大罪,众人只当是赵王特意要饶他性命、与他留私。

因怕他会刺探消息、或再泄军情,同队士兵夜里不允他入帐歇息,骑兵营的营长甚至令人每一入夜就将他锁于马栏里、不许走动。

他始终不言不语、逆来顺受,只当自己是个将死的哑巴。

于是日出为兵,日落为囚,他时时刻刻都只能与战马拴在一起。而漠北冬夜的寒风呼啸如刀,他夜间蜷在马栏边,好几次几乎被冻僵,幸好他的逐曦马伏跪在他身边,为他遮挡一些冷冽。

直到一场以少敌多的苦战后,他腰背上受了很深的刀伤,若再把他拦腰锁在马栏上,铐链就刻进他伤口,血顺着链子溢出、湿了他半件棉衫。

他虚弱地指了指脚踝,不知那士兵可否将链子铐去他的脚上。此时,曾经得他舍身相救的两名骑兵终是不忍,见他已是奄奄一息,便不再锁他,将他背进营帐、让他歇在一角。

没想到那一次重伤之后,他仍是活了下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虞从舟便当是生死簿上尚留着更残酷的战役要他去赴。

此后又接连数场殊死战役,同队战友们愈加相信他真是毫不顾惜自己、只求胜战,渐渐对他生了信任,骑兵们亦开始友好地称他"哑卿"。

那一日,刀伤刺痛、又渗出些血来,他撕了点衣布草草包扎了一下,又忍不住想起、从前在秦岭上窈儿也曾经撕下裙布、仔细地裹在他的膝盖上。

思念如潮,一经催动、便顿时漫过堤坝、令他再难抑制。他偷偷去晁也的大帐外等了一夜。晁也终于出帐时,他急忙赶上,只为了悄悄问他一声,

"可有苏辟的消息?他可说窈儿安好?"

晁也一愣,几乎认不出公子的模样,不想他竟憔悴至此。

"他… "晁也一阵迟疑,犹豫地答道,"公子… 我,我并未收到苏兄的书信。"

虞从舟满眼失落,无话可表,慢慢松了捏住晁也衣袖的手。

他戚然抬眼,望向秦国方向,他很想写一封信给哥哥,问问他近况,也问问… 窈儿一切可好?

但一转念,这个愿想还是作了罢。

何必去打搅他们的生活,谁忘了谁都并不容易,也无谓让哥哥担心他的生活。

更何况,他注定要战死漠北、永留沙场,此时若再留任何书信,只会让他人将来徒添伤感。

他摇摇坠坠回了骑兵营,蜷坐在他的逐曦马边,回忆起和窈儿相处的一幕一幕。那是他人生中、心跳最快,心愫最浓的时分。

正陷在追忆中,骑兵营营长领了几名士兵来马栏里寻他。原来漠北形势稳定、匈奴惧退,主帅要回邯郸述职,说是赵王有令、要将他这个戴罪之人亦带回邯郸、以功过重定罪罚。

营长略带歉意地令士兵将他重新绑起、解送去主帅帐中。他抿了抿唇,长睫覆下,未有一丝挣扎

……

虽被押回邯郸,但赵王并不见他。他以为又会被送去牢里,却不料赵王只是将他软禁在虞府。

虞从舟坐在熟悉的园子里,愧疚地牵了一笑。他向王隐瞒了这许多、王却仍是费尽心机要私纵他的死罪,他走过这一路,如今怎会不懂。

那几日中,他刻意避开有窈儿身影的地方,他不敢去假山,不敢去湖亭,不敢去半醒楼,更不敢去窈儿的厢房,只是每日将自己关在偏房里。

直到那一夜午夜梦回,他半似梦游,半似神牵,竟摇摇晃晃地摸到了姜窈的厢房。推开门,泪已坠,在门槛上溅起一朵透明的水花。

他游走过去,坐在她的榻边,又想起与她一起钻在被窝里、听她像翠鸟一般咯咯嬉笑的种种过往。

他心酸地抬起头,视线却又落在她的衣柜上。她的布裙一件一件静静地挂着,每一件都素净无华,但就连每一个绣纹、每一处盘领、都如同最精细的图腾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走近几步,伸手抚摸那些衣裙,簌簌散开一缕窈儿的香气。满足与失落、纵横交替地填满他的心。

但他忽然感到一丝异样,却又说不出来。有两件衣裳、分明是她在离石时曾经穿过的,怎么竟会收在这里?

他手指微乱,一件一件撩过她的衣裙,似乎想要从中求个释答,却只是更添烦疑。

忽然“珰”的一声脆响,有一样东西从她的裙袄中落出,虞从舟连忙拾起,是一段丝绸仔细卷裹的细长物事。他翻开丝绸,里面碧绿映目的、却是娘亲留给他、他又转赠给窈儿的那支玉鹿笛。

他心中立刻扬起一种不祥的感觉。窈儿从小便知这对鹿笛出自大秦王室,所以向来以命护它,不论是最初一士安旁的执意顶撞、还是骞岭城外临受杖毙极刑时,她都一心想要护这玉笛周全,如今她怎么可能人在秦国、却将玉笛留在旧衣中?!

他身上骤冷,似乎比在漠北的风雪中更加瀛冷透骨。他紧紧握着玉笛,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去秦国找到哥哥、见到窈儿,才能让他心中忽然荡起的这块悬石沉湖落地。

他心思飘忽,全然忘了自己是被软禁在府中,只是自顾自地冲开府门便要往外奔去。圈守大门的小将急忙向他呼喝、一个手势、全队人便将他团团围在正中。

虞从舟的意识完全只在秦国、窈儿这两件事上,周围一切全都只是羁绊。他不解释、不回头,只是一股劲的想突破重围。

但身上兵器早已被收走,他赤手空拳与几十根长矛缠斗在一起,匈奴战场上受的刀伤猛然崩裂,鲜血染红了后襟。

他双眼泛着血丝、急忧攻心,意识愈发急切恍惚,“让我出去,我要去秦国,我要去寻她!”

他本就背着向秦人泄露军情的罪名,守卫将士听到‘秦国’这个字眼,更圈紧了围攻。领头那小将看出他紧张左手中的那样东西、挥剑刺向他左手,趁他闪避的瞬间,猛地抡过剑鞘、砸在他后脑上,他喉中哽了一声、目光顿时涣散,沉沉倒在地上

……

再醒来,他已被关押在囚牢里,完全动弹不得。后脑上的震伤仍旧嗡嗡廻廻地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挪了挪身体,尽力求喊,指望能有狱卒听见。

终于,有一个狱卒下来查巡,虞从舟一再恳求,“让我见见晁也,让我见见他!我只是想向他求问一件事…”

“晁将军忙!”狱卒并不搭理他,转悠着又消失在石门边。

心绪紊乱,无人向问,每一分每一刻都是煎熬。

但到了第二日午间,狱门忽然打开,晁也与杜宾一前一后走下地牢,眉间俱是沉拧。二人并不答话,只是静默地跪在虞从舟面前。

虞从舟连忙努力地跪立起来,牵着铐链向晁也靠近了一些,迫不及待地问,

“晁也,你亲自和苏辟一起把窈儿送到秦国的对不对?你亲眼看见她进了范府的是不是?”

晁也脸色愈加暗淡,双眉皱得愈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晁也……?”这一声满是恳求之意,他只想听一个‘是'字,但仍没有回答。虞从舟立时慌了神。

杜宾见晁也开不了口,终是横下心答道,

“公子……当时… 公子备受刑责,王上痛心不已,我们也想救公子,但苦于公子一心揽罪、只想把命来赔,王上丝毫不得转寰……而那些李兑、公子成的旧部老臣们向来恨你直谏逆耳、反而独得王宠,这回更是紧抠这通敌的大罪不肯松手、非欲置你于死地… 实在是不得已,所以才想到……”

杜宾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虞从舟浑身僵怔、不敢去想象任何可能。

☆、碎骨如屑

杜宾深吸了口气;一捏拳又继续道,

“所以才想到、把楚二小姐的秦间身份和盘托出,或可使公子有一线生机。因为朝野上下早知公子对楚姑娘用情已深;甚至肯为她抛去主帅一职、只为徜徉山水之间……朝上百官都信她早已狐媚了公子,枕边诳得军情亦不出奇… 加上很久以前我们曾查出的种种证据、都力指楚姑娘确是秦国间谍。所以…

“所以王上才得以平息朝野,调停众臣;以公子并未出卖军情、实乃被女间算计之由;为公子开罪。朝臣们也算是信了公子只是事后知晓;但为着维护心爱之人、宁愿替她认罪、为她抵命… 所以才勉强同意了王上缓你死刑、让你戴罪立功出征匈奴……”

虞从舟只觉眼前人影、火影;来回摇晃,重叠不清,渐渐听不清杜宾话语,只能见他双唇翕合。他从来没觉得身体如此沉重,却又轻飘难控,好似脊骨失了支撑。他一个踉跄,再也跪立不住,猛地摔倒斜坐在地上。

杜宾的声音嘎然而止,不敢再说什么。虞从舟怔怔地望着他,悲极怒极,

“她早就不再是秦国间谍,是我泄的密,是我犯的罪!你们、你们竟然嫁祸与她?!”

那二人似乎身形定在牢里,不答话、亦不敢看他。

“不可能,不可能… 这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了… 若她被定罪为秦国间谍… 难道……你是在说,她已经,已经……”

最绝望那个‘死'字嵌在血里,化不出声形。

杜宾双手捏着衣摆,点了点头。

从舟眼前的一切顿时不再摇晃不清,因那一瞬间他双眼的视线齐齐坠进黑洞。

心像是一颗炭石,燃到极痛处、再无能量、化为灰烬。

他没有说话,也不肯流泪,似乎泪一旦落下、一切就会成定局……他强令自己快些想一想、任何可以拆穿杜宾的线索。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迟钝过。

稍顿,杜宾听见他嘶哑颤巍的语调,

“你们… 你们骗我的… 你们自幼跟我,一向深谙我心,窈儿于我而言,胜过性命… 你们怎敢……就算再是救我心切、再胆大妄为、你们也不可能出此下策!”

杜宾与晁也一并沉默,晁也甚至落下泪来。

虞从舟遥见他们的无奈、不禁绝望道,“是王的主意?是王… 叫你们这么做的?”

一边是他从小到大最敬慕的知己,一边是他倾尽今生最心爱的女子。难道、真的为了要他残活于世,王竟然狠心以她一死换他一生?

杜宾仍然默默低首。晁也却忽然狠狠地闭上双眼,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犹如阴霾之中电闪雷鸣劈来、天际扭曲刺动的电网霎时将他盘剥束紧。

如他这般懂她,怎么会竟然没有猜到……

“难道、竟然是… 窈儿自己的主意……? ”

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抵抗眼眶的痛楚,眼泪决堤而出。

窈儿为了救他,居然决绝地与晁也、杜宾作这一场苦戏,让他们指证她的伏间之名,即使知道那末路必是命殒异乡、万劫不复……他周身刺痛发麻、铐链随他的悸动发出沉沉的怵响。

万劫不复?想到此,他心中刹那间窜起一个更加血腥噬心的念头,

“通敌伏间,按律… 要以车裂处死… 窈儿她…她…”

可曾受车裂之苦?杜宾知道他在问什么,忆到此处、他亦不忍心,紧紧咬着牙,半晌才又点头认下。

虞从舟顿时觉得身体好似一只被车轮碾过的蝼蚁,前胸一瞬间紧紧压在背脊之上,呼喘不得。这世间最该被珍惜的人,却因他受世间最惨酷的极刑?!狭荣道之后,他还曾信誓旦旦对自己说,再也不要让她有毫发之损,但如今,他竟然害她受那炼狱之痛?!

他似乎全然忘了身在牢狱之中,顿时一起身想要向外冲去,身上锁链将他紧紧扣住,深深刻进皮肉。他这才重新意识到身陷囹圄、不可能挣脱。泪水满溢、他忽地伏跪在地,竟对杜宾晁也他们磕求道,“求你们放我出去,求你们放我出去!”

杜宾急忙抱住他,不让他再磕,“公子这又是何苦?公子究竟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她… 我不信,她没有死!我才是该受车裂的人!”文人小说下载

杜宾起手点住他的穴位、令他不得再失控挣扎。从舟依着他的身体缓缓倒地,在链圈中一动也不能动。

虞从舟的目光幽幽暗成死灰,仅有那份哀求仍在闪烁,

“就算她真的已经不在了… 也让我寻她尸首回来… 求你们放我出去… ”

“公子!车裂之犯,刑毕即被抛进漳江,哪里还有尸首… ”

瞬间心脏禁脉、肺叶枯裂,从舟呕出一口黑血,仿佛是从匈奴战场上凭着疯魔忍下的那段苦血、熬到今日、再难恪忍。

垂死的困兽、或许也有这最后一丝挣扎,“你骗我… 你骗我… 车裂敌国间谍,必是满城皆知的大事,就算你们有心瞒我,街上妇孺都会奔去街市鉴刑,怎么可能我从未听闻?”

“那处决… 是三军行完祭旗大礼、出征匈奴的那日下午。”

祭旗誓师那一日?虞从舟的思绪霎时定回到那时蒸腾的城郊一幕。

……邯郸城外、冬日高照,点将台上帅旗飘扬,台下将士挺枪跃马,百姓群情激昂。

彼时他骑在马上,一心只想随军开赴漠北、斩杀北蛮、再不生还……

却又如何想象,那一刻、窈儿竟然就在一街之隔的街市口待刑,四肢被绳索勒住、拴在战马身下,单薄的身体随每一次马匹的踢踏、在泥地上腾起或坠下…

冬日虽艳,在她最后的仰望中、萧然只剩刺眼悲凉…

他仿佛徒有一双荒芜的眼睛,在凌厉的风中定定看着无望无助的她,却变更不了时间、拉扯不近距离,触不到、救不下,被命运禁锢在那一界修罗场外。

她的左手还失残未愈,又已被缰绳撕扯的裂开了皮肉,他看见鲜血滴滴坠落、那湮没于泥尘的声音訇然如钟。

刑场萧瑟凄滞,却能在这里清晰听见一街之外、点将场上的百姓欢呼、旌旗猎响,甚至、还听得到他与众军士一起歃血盟誓……

她似乎努力想转过头,期盼还能遥遥再见到他一眼,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但绳索绕在颈间,勒得她透不过气来,更没有给她留下一丝一毫自由的维度。

她仅剩的、只有一分一刻的默等,赵军拔旗出师之时、他远远离开,那便是行刑的最后一瞬。

从舟耳边忽然又咒响起她曾经玩笑般地话语,“既然是死士,从来便知难逃一死,又怎会临死、反而和盘托出……”

所以她至始至终、挣扎在自己凄凉的谎言中,她的确瞒住了、用性命相瞒。为交换他的一念生机,她狠心到底、自绝在自己的谎言中。

但那本是他该受的罚、他才是罪人……苍天为何反而残忍地去伤一个无辜的好人?!若他曾经知晓,若他曾经回马,或许还能将她救下,但他却迟了整整两个月!

泪水恣意、濛在他的眼前却成血红一片,幻视中、他似乎可以看见,一声极刑令过,刑场上铁蹄铮铮、绳索厉厉,千钧重力都只羁锁在她瘦弱的身躯上。

他甚至可以听见,当马鞭齐扬,五马引绳、踏出界点,她被陡然腾空绷起,黄土蒙眼、猎猎风沙轰然旋起、在她四周飞扬。

那一瞬间的撕肉挫骨、飞血裂心,惨绝人寰地生生碎裂如屑。血溅在百尺场上的各个角落,湮红整个世界。

千百碎骨飞迸、扎进他眼里、顿时痛得他眼中的血管挣裂,滴滴鲜红的血慢慢从他眼角淌落…

……

囚牢外、又是一轮日升月移。无光的囚室内,虞从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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