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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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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相互挽着,不安地往四周观察,一步也不敢慢地跟着丁大山。

※※※

大监在西镇的边缘。也就是用木柱楔就几百米,草草搭了一溜棚子,在外围放满狗窝。偶尔有吃饱喝足或被人引逗的长毛大狗,挣着绳子死命往里往外咬,夜里人一靠近就炸成一团。此地生死多由自己主宰,偷盗、杀人的处置简单明快。监牢里关押的大部分人都是犯了殴斗,争执,触犯习俗,欠人钱财的难缠事,也有一些因不安分而惹祸的青年,通常都是带了几天木枷就放,从来没有人满为患过。

丁大山让两个女人站到远处,自己到大监暗处和一名等待的男人交头接耳,好一会才回头打招呼。

班烈的女人以为是要两人去对面,这就连忙慌里慌张地拉着花倩儿往对面跑,欲去大监找所谓的口口人“穆罕默德”。她心情过于紧张,直到丁大山飞快来截才肯停下,却引发大监内大片的狗叫。

班烈的女人回来往另一个方向走,却仍然回头看着大监不放。等走到一面土墙后,她小声地问花倩儿:“莫不是要钻后门?”

花倩儿摇摇头。她倒觉得抓了狄南堂一个放在这里还好,抓了几个人都放在这,万一谁嘴巴臭,到处乱说,就非惹出乱找石头的浪潮不可。果然,走了二百多步,就见到几盏纸灯高悬,几个戈布丁拍打着衣服上的蚊子,来往巡逻。

班烈的妻子有点走不动了。这有灯有什么的,说找口口人,谁信?!正担心着,两人就见丁大山前面那个人走到门口,聚拢戈布丁(全副武装的军士)说话。不一会,这边就能看到其中一个指着几人相反位置喊:“那边有人!都去看看!”

等花倩儿他们慌慌张张里跑过门口,耳房里的人也没管。班烈的妻子在稀里糊涂中吓了个稀里哗啦,眼看花倩儿不动声色扯了自己来去,无主意地偎着她走。接着,她见一旁出了个大鼻子的笑男,提前冲他喊:“我找穆罕默德,是……。”

是“他家眷”还没出口。丁大山已和那男人站到一块,伸手塞了什么给他,低声说:“快进去吧。他就是穆罕默德。”

班烈的妻子不敢迟疑,立刻扯了花倩儿往正屋里走,一开门,就见善大虎叫嚷着和人赌钱。冲着这几个的自在,两人放心了不少。善大虎有点意外,很快停下摇头,指着右侧里屋让他们去。

两人进去,就见班烈躺在那里大睡,而狄南堂却坐在一个案子旁,头发高挽,低头执碳块,在一张大纸上画着什么。

班烈的妻子看了呼噜声起的丈夫,还不等狄南堂说什么,就已跪倒到面前痛哭:“我求你了!俺这一家十来多口子的人,全在你兄弟他一个人身上压着。这马上,班鸠家几口子也得要他做靠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们怎么活呀!”

“我知道。我会的。”狄南堂连忙答应。眼看她一个劲地磕头,只好喊睡在墙角那里的班烈。

花倩儿一想到那石头已经不在自己手里,心里就又急又热,见从后面拉那女人,不管怎么掺扯都不顶用,无端端生了一身汗。她听得狄南堂大喊,一抬头见班烈呼噜声没停,眼睛却似乎睁开了一下,陡然一阵心寒,顿时丢下不管他妻子,还生出自后狠狠一拳头的冲动。

班烈终于醒了,过去就给自己的女人一巴掌,扯了拉去外面。屋子只一空,就让花倩儿感觉到八面围逼的压迫感让人窒息。她往旁边看灰墙,竟觉得那斑驳着草齿的壁面和会移动的陡山无二,随时随地都能挤冲过来,将两人压成一团的可能。

她木呆呆地看着地下,想到自己竟然被龟山婆婆要去了石头,完全不能知道将来有什么变故,禁不住捧了面孔。狄南堂见她指甲几乎脱节,走过去拿起来看,只听得蝇子一样哭声:“我把宝贝给阿婆了。我没有办法,只能给她。”他紧紧搂住她抖颤的身子,抚摸着那颈稍后的柔发,安慰说:“一文不值。真正的宝贝,谁也拿不去!没事的!”

“你不要说了!”花倩儿涌着热泪,稍稍平静一点才问,“你为什么不怨我?!我想了,你死我也活不下去!就让我留在这里,陪你一起去享用死亡吧。”

第一部 刀花马浪 第一卷 点石成金寻常事,丈夫出世立功名 第十七节

龟山阿婆因一块石头寻到操办阿玛森大会的契机,又要离开龟山去镇上。孩子们见奴隶们给她套了马车,哪个不伸着脖子兴奋,只等她一走就乱跑乱闹。

尤其是男孩子,他们掐着指头,还不到半中午就竞相逃走,有合伙找阴凉地方玩的,有钻树林子射猎的,有趟水抓鱼的。土玉身边只剩下一个孤僻不合群,略带女孩子气的男孩子,其余的全不见了影子。

龙琉姝早一阵还能见到狄阿鸟,可一回头就不知道他溜哪去了,就和几个总被土玉照顾的几个女孩子一样,自告奋勇地去看有没有溜回土屋的。

从西山沟大老远跑回去,个个热了一头汗,刚站到男孩子的处住门外,为首女孩已经“嘘”的一声站住。众人屏息,听到“哇呜、哇呜”的叫声不断从里传出,脸上都浮露出胜利的笑容。她们一商量,就让两个大个女孩守住窗户,而其余的都从正门堵上,半点也不给这些老是不听话的男孩子兔子一样脱逃的机会。

约定好之后,龙琉姝心里默默一念数,闯进去和其它女孩子一起嚷嚷,一本正经地说:“谁让你们回来的?不好好的修行,将来能做什么?”

三个男孩都围在狄阿鸟的毡窝边,慌里慌张地回头藏掖什么东西。龙琉姝在他们并排的大小毡窝上数了两遍,知道那是狄阿鸟的毡窝,见自己麾下阿鸟不在,一指指住龙沙獾为首的三个孩子,说:“好哇。你们偷阿鸟的东西。做了小偷。看我说出去,阿婆不告诉你们的阿爸,好好让你们挨鞭子。”

龙沙獾一挠头,满是雀斑的脸上就露出就知道你要告状的笑。他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出卖阿鸟,旁边一个孩子已经用手一抡,比划说:“阿鸟藏了好多好多好东西!”

几个女孩一凑头,立刻惊呆了。就见狄阿鸟和自己不一样的枕头被掏空了,毯上布满小东西,有挖空的粗制牛角号,羊角柄小刀,打火用的石头,一张小皮小画,一挂似坏非坏的小铃铛,个个也“哇呜”惊叹。

“我们把吃的都分给他,玩的和他一起玩!”告密的孩子一指这么多的东西,大声发泄不满,随后又提了狄阿鸟的小革筒,往下一倒。众人又是一惊,就见窝窝头,小袋青稞,干牛肉,饼子,龙琉姝给过的零食和石头,三三两两地蹦出来,忍不住翻好吃的往怀里揣。

“怎么有石头和木头?”龙琉姝奇怪地问。

“别告诉他。他每天睡觉前都要摇一摇才肯罢休,我怕他发觉,每偷吃一块东西,就塞一块石头,还故意装不知道地给人说:吃的东西放久了,像石头一样硬。”龙沙獾低声说,“他肯定相信了,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要吃,塞石头。对了,石头太重,也得塞木头。不然,让他知道就麻烦了。”

“我知道了。”一个女孩子挑走了零食,飞快地往外跑,不一会就回来,手里拿了几块石头木头。众人得到一些做贼的感觉,又刺激又想笑,接二连三地往外跑,不断拿石头进来。有不负责任的,干脆抱来超级重超级大的,却都被龙沙獾过滤掉。

龙琉姝也觉得好玩,干脆把不是硬窝窝头的给他换掉一通,一边忙碌,一边督促其它人说:“快。快。他也从沟里逃走了,说不定过一会就回来。等等,把石头木头放里面,窝头放外面!”

湮灭所有证据后,众人对视,忍不住就是一阵大笑。龙沙獾肚子笑疼了,捂着肚子起身,说:“要是阿鸟知道,非气死不可。他很辛苦的。一天晚上,我想起来尿尿,见他摸了一个窝窝头倒着爬,差点当成野狼踢一脚。我装睡着了好一会,后来起来尿尿,还见巴珠几个打着灯找大胆的黄鼠狼,用棍子不停地打草棵子。”

“那不是小偷吗?”一个女孩撕了一条干肉咀嚼,却轻蔑地哼哼。

“他怕夜里饿。对了,还为了喂狗。狗老吃肉粥打不过狼!前天,狼不是咬死了四只羊,一只牧羊犬吗?”龙琉姝说,“他要吃的话,阿婆能让不让他吃。反正会让他吃,就不是小偷。”

“肯定是喂狗。”几个人联想一下,说,“也可能也喂羊。”

又检查了片刻,几个孩子边走边笑,沿着一条斜路往下走。正走着,遥遥见狄阿鸟在一只大狗的帮助下,拖了几只倔气的山羊过来,不少人听得龙沙獾一声提醒,立刻把手里的食物藏到身上,或者嘴巴里。

狄阿鸟半点也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攒就的干粮已大量进别人嘴别人手,一路在拉扯老山羊的艰辛中出汗,愉快地唱起“狼大偷羊”歌:“小呀小山羊,老呀老绵羊。咩吧咩吧。我就是一只流浪四方的草原狼,呜嘟嘟地肚皮响,几天几夜吃不上——嗷吼吼,在天宠和磨练中自由飞翔……”

他是上坡,又陶醉于与即将回家之情境相符合的“狼之歌”,很晚才发现迎面碰面的孩子们,只一见拉羊躲开是不行了,立刻就在龙沙獾的快走中想怎么骗人,任人喊都装作没听见。

龙沙獾等人到了跟前,眼睛就瞅到大狗和山羊上,问:“你该不是单独训练狗和羊吧?”

“巴珠就喜欢在放羊的时候睡觉。我要吓吓她。”狄阿鸟掩饰说,接着他奇怪地看着背地刚说他是“小偷”的女孩子,见她嘴巴里还在嚼东西,问,“阿姐。你在吃什么呢?发吃的了吗?还是趁没人偷嘴。在哪,能给我说说不?!”

女孩子听不惯个“偷”字,一时口结要翻脸发怒,但马上就被龙琉姝搡动了一下,只好说:“我阿爸给我送的。想吃不?!”

龙沙獾一听此话就发愁。果然,狄阿鸟连连点头,说:“想吃。不会不给我吃吧?!带水的东西一放就坏,硬东西一放就跟石头一样。你分给大伙,大伙以后也会分给你的,可以永远不坏不硬。”

女孩子被他有道理的话撞呆了,又记得不能让他知道,一时茫然不知道怎么做好,只好把求助的眼神放到别人那。

龙琉姝立刻给她解围,摸出一块硬梆梆的饼子,说:“这个好吧。你要不要?”

狄阿鸟接在手里,“咯叭、咯叭”就咬,看得大伙心寒。众人一致相信他是贪吃狼神转世,不然不会逮住这么硬的东西都啃如无物,立刻在他藏东西的目的里加上一条:“贪吃!”

龙沙獾边搂过狄阿鸟就往山下走,边羡慕地问:“你的牙能咬石头不?”

“我快换牙了。阿爸说换了牙差不多。你别拉我,我要先把羊藏起来,不让巴珠找到。”狄阿鸟扛着身子往上走,嘴巴里却依然不忘吹牛,“其实我已经换过一次牙了。听我家的阿奶说,我生下来的时候就有六颗牙齿,上面三个,下面三个,后来都换了。我阿爸常常用酒,棉花,软木和青盐给我擦牙,要给我磨快了,去吃骨头。”

“我阿妈说我生下来有七颗牙。”龙沙獾停下来,不甘示弱地说,“上面四个,下面四个。就是一直没磨。”狄阿鸟把雄羊的绳子扣在拇指下面,还没得及给他更正,旁边就有人大叫:“上面四个,下面四个,那不是八颗牙吗?”

龙沙獾傻眼了,一掰手指头就是,这就说:“我阿妈不会数数。她是我阿爸打仗的时候找回家的,一定是她数错了!”

不知不觉,一大伙人争论不休,忘了方向,都决定跟他一起,先去把羊藏起来。狄阿鸟本是打算开溜的,此时为没法摆脱他们而急得发毛,可心里自个一怪,却怪自己贪吃一块饼子,就边狠狠地咬,边大步往上走。

他们拴好了羊,狄阿鸟又找借口回了趟土屋。众人紧紧地跟着他,又偷笑又怕发现,见他有意无意晃自己的革筒,几乎都忍不住了。

龙琉姝装傻,问他:“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石头。”狄阿鸟撒谎说,说完就抱起来,在龙琉姝耳朵边晃几晃,让她听听里面的响。龙琉姝忍不住就往外跑,跑到外面笑。

狄阿鸟赖在屋子里,很快为大伙不走犯愁。他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就说:“既然咱们都在这里,不如一起去打猎吧。我近来一直都练习弓箭,都比过倩儿阿姨了。谁要是能赢了我,我就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们!”

两个不感兴趣的女孩子见众人上心,也想知道狄阿鸟要说的秘密是不是他藏了一大堆吃的,都等着看笑话,也爽快地答应。她们记得龙琉姝的箭发好,立刻要为她做跟班。

众人夸一夸往常最厉害的,蔑视过往常最脓包的,分头去准备。狄阿鸟则趁此时机,飞快地把自己上路要带的东西一一准备,然后喊上哈达达,假意最先出发。

※※※

绕了片刻,他警醒地跑了回来,见土屋左右只有一个患了痴呆的老女奴,便一溜烟跑到屋子里。在地上写了自己的秘密后,就把准备的干粮,盛水的竹筒,用具一股脑背上。可他背上后才发觉自己要带的东西有多重,本来还兴奋的面庞顿时被愁云代替。

马上就到中午了,即使打猎的孩子不回来看看,其它孩子也会回来。他再愁也知道情况紧急,撑开孩子发现、却并不太在意的小画——实际上那是一副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地图,温习逃跑路线,好避开在不同地点忙碌的弟子和女奴。

他嫌一路赶山羊很慢,早早骑上公山羊,用自己的草绳鞭使劲地打山羊的屁股蛋子,呼狗驱羊地往外走,在两个奴仆面前经过时并没在意,只是浑身冒汗地往有壁画的山阴那边跑,只等跑到那,再沿着下面的山沟子往西南走。

两个莫名其妙的奴仆见他带着有分量的皮桶,打仗一样左喝右赶,时而从驯服的雄山羊上下来,狠狠地揍不听话的母羊,眼睛有点失神。一个端着食盆的女奴发觉他不太对,遥遥跑动,喊问:“那小主。你在干什么?”

狄阿鸟回头,见只有一个女仆,顾虑大减,回头笑喊:“回家!”

“别去前面玩,那里有妖怪。”

女奴以为是变着法的打闹,放心不少地喊。可她再一抬头,就见狄阿鸟再也不管不跑的母羊了,敲着公羊在乱石堆里乱走,不禁大吃一惊,跨步去撵。

第一部 刀花马浪 第一卷 点石成金寻常事,丈夫出世立功名 第十八节

山羊本来就喜欢在石头,崖头乱走,可是驮了人物之后,那是一个劲地往好走的路上去,怎么也不肯往常走的老路去。狄阿鸟一回头,就见女奴沿路跑截,大步如飞,只好再次击打公羊稍尖的屁股,大声叫唤伸着舌头的“哈达达”。公羊虽被他训练多日,如今被他猛敲猛捶下,也是猛跳猛摇。眼看它突一甩身,把狄阿鸟扔在乱石堆上,女奴大惊,生怕摔出了哪点不好,飞快地往跟前跑。

狄阿鸟猛地爬起,情急乱投,眼看不远处一处略陡的坡地,当即果断赶过山羊往下,自己则三下五除二地解下一盘破绳子胡乱一分,握着两端往下猛行,在中途打上活扣,跿行而去。大狗“哈达达”犹豫了一阵,在前后两人的叫唤中使劲打尾巴,但最终还是决定往陡坡下冲去。

狗、羊的重心低,又都是四条腿走路,下山比人容易。

那女奴冲到跟前,就见狄阿鸟已经在半坡上,只好身子后倾,慢慢向下走。

狄阿鸟检查一下东西,发现除了自己小箭掉得只剩两,胳膊上擦伤不少,头上起了个包,手也被绳子起了血痕,气得踢打山羊不休。“哈达达”也跟着他的举动冲山羊吼。

可不管怎么说,追来的仆人一时还到不了,倒是离逃遁不远。他一边喘口气,一边倒掉一半的粮食,扔去部分过份武装的装束,轻装前进。

由于心里太急,他丝毫也没在意最后的几声是“哗啦啦”的石头响,只是用自己的小皮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踩,心说:阿爸不会背着我找花阿妈,真不要我了吧。要是他真那样,见我回去叫他去救一个更好的媳妇,一定又气又急又惭愧。一转念,他踯躅:可他要是不惭愧呢?我要不要去给龙琉姝做阿弟?

他心酸疼一下,又想:不去。我就做一匹小狼好了。听说小狼最爱吃老鼠。昨天我射了两只呢,肯定饿不死。对了,连那个阿妹也骗走,大不了分她一只老鼠吃。

等他再问阿雪会不会吃老鼠的时候,他们人、羊、狗已经转了个山沟,逃到南侧的山麓里来了。

往后看看,追自己的女奴早不知去向,他心中大乐,滚倒在一片草地上哈哈大笑。这时,他多少觉得有点饿,就塌着鼻子闭着眼睛摸出一块吃的。

想到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阿狗“哈达达”,他并没有先吃,而是扔去狗脚下。扔后,他继续摸,想摸块长条形的肉,正摸也摸不到,发觉阿狗没有欢迎地呜呜,奇怪地抬眼,见“哈达达”在失望地看着自己,心中一愣。随即,他在地上找那块干粮不着,不满地念叨说:“阿哈。你不会这么饿吧。一口吞了一块干粮?!咽得下呢,要不要喝水?”

接着,他又摸出一块,这才放到手掌里看,惊呆了。

“石头?!我的干粮呢?”狄阿鸟大惊失色,立刻把里面的东西倒个一干二净。

除了两块窝窝头,两块饼子和一小袋青稞,其余都是大大小小的木头和石头。他皱眉,深思,辨认,变换姿势趴下来看,揉了眼睛又揉眼睛,倏地想起自己欺骗别人的话,嘴唇不由自主地上下伸缩,把食指点到下巴上,喃喃地问:“难道是骗人骗多了,干粮也会变石头。”

他苦思不解,终于拾起一块石头,投出去就吼:“我的干粮呢!”

“哈达达”舌头一伸,看准他扔的石头,箭一样窜出去。而他也无心怪这个笨蛋,只是有气无力地坐卧在山坡之上,摊开自己的褂子,边歇气边捏过青稞往嘴里送。山空人寂,风坡子上又只有凉风无太阳,不啻于最好的催眠曲。他心里毛躁一阵,眼皮不知不觉被睡意袭过。

就在他和山神相会之时,龟山婆婆那儿大大小小的人儿都已得晓这一讯,有的慌成一团,有的说野孩子就像狼崽子,喂也喂不熟,而偷换他干粮的孩子围绕他常去的地方找一圈不见,则一溜色地坐到几片石头上。

“怪不得他又喂狗又牵羊,连山羊都骑。”一个孩子这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恍然,喷着吐沫星子,一遍一遍地给伙伴们讲。

龙沙獾嚷道:“别说了。这家伙都不肯给我说一声。早知道不让你们偷吃他的东西了。”

见他此刻还气不平地责怪,龙琉姝不禁生气,白了他一眼说:“我们能知道吗?!他还骗了我,看我逮到他以后怎么教训他!”

“那也得把他逮回来呀。说不定他早跑远了,到那个不想要他的阿爸身边去了。”又一个女孩子觉得龙琉姝有点不切实际,就给她指正。

龙沙獾对这个不太感兴趣,碰了碰旁边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孩子,说:“咱们骑马出去,在路上等他吧?”

他说得声音给打雷一样,一下让土玉听到了。土玉正怕被阿婆责怪,便过来问他们都知道些什么。她虽安慰说:“他发现没有干粮了,准回来。”但心中却觉得龙沙獾给了一个非常好的建议,不声不响地回过头,和其它大龄弟子及女奴商量,之后拉了匹马往镇上的路上奔。

剩下的孩子们歇息商量完,也凑到一块,在山坡山谷上又找又喊,最后汇合有追踪经验的弟子,在最先发现狄阿鸟逃走的女奴带领下,沿着痕迹前进。他们一开始都气鼓鼓的,要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小阿弟,发誓把他和“哈达达”一起找到,拴起来看羊圈,但随着越走越远的路,担心也渐渐加剧。

领路的女奴对阿鸟佩服得五体投地,经过山坡上的小树时让人看狄阿鸟打的绳扣,后来又站在狄阿鸟抛弃零碎和部分干粮石头的地方,一遍一遍地嚷:“主人说的没错。这孩子真是长生天给的灵性,看看他走的路,寻常的孩子敢这样下山吗?磕也磕死。”

龙沙獾对狄阿鸟最熟悉,时不时地在她停歇的时候插嘴,讲狄阿鸟多么可笑地去做准备,从而灌输自己对狄阿鸟的看法和见解,害得大伙都在磨牙齿,为自己没有提前发觉而后悔。

走了半路,就见一只山羊应呼而回,身上还带了少许的伤,一看就知道和野狼遭遇过。众人非常吃惊,怕狄阿鸟已经是狼嘴里的肉,纷纷加快速度,硬扯这头山羊去找。山羊接受不了追踪的命令,被逼迫急了,跳来跳去地领众人空转,反害得能稍能看到的痕迹在追踪中断。

而狄阿鸟仍然在那片山坡睡觉。睡得香甜中把什么都忘了。迷迷糊糊中听到“哈达达”大叫,刚想睁眼,就觉得它摁了自己亲热,爪子刺得自己疼极了,便对准狗嘴使着劲挄上一巴掌。

“呜”地一声响起。狄阿鸟一下睁开眼睛,毛都乍了。原来,他和“哈达达”已经被两只狼当成了猎物。这是两只狡猾的小型土狼,通常只活动在林中山区,但一样地狡猾。

他们经过观察,定出非常有效的策略,便是以体型略大的去拖公山羊,远远引去“哈达达”,并死死的缠住它,而以身体较小的同伴攻击它们判断为没有防御能力的狄阿鸟。但意外的是,看来一动不动的狄阿鸟陡然的一巴掌奏效,一时吓到对方。

此时,情形依然危急。

尽管哈达达之所以被狄阿鸟挑中,自非一般牧羊犬可比——那是以巨大的体型和凶悍的个性赢得人人夸奖过的,但它挂念狄阿鸟,总是在搏斗中把后背卖给敌人,远远落于下风,根本没法去救狄阿鸟的。

狄阿鸟面前的狼相对于同伴弱小,体格也非自己所能比,森盈盈的眼睛还因狄阿鸟的一巴掌跳动不休。

狄阿鸟见不少狼皮,狼却是第一次见,却也不甚害怕,一时来不及明白自己的处境就扔出哈达达啃了一半的窝窝头,然后飞快地捏了自己的小刀在手,一骨碌起身。土狼吓退数步,但依然定定地看住狄阿鸟不放,旋即冲回来咬,但旋即又被嘶叫喘气的狄阿鸟吓退。

它此时肯定在想:难道这家伙和判断中的情形不符,不管他是不是小了点,可也是个人呀。但它还是再次回来,慎重地用有力的前腿死死扒住地面,嘴巴里呜呜直叫。

但看它身上斑驳的夏毛抖绽,狄阿鸟心中就钻了寒意。他想到自己一旁的小弓,斜眼瞅到,边弯腰去拿边另一只手里的晃动刀子,吼叫恐吓。

这未必是流露破绽,但那条狼已在一瞬的对垒中就坚定心神。它自知同伴给自己制造的机会一分分消失,那条讨厌的大狗且战且退,很快就滚到身旁,再不敢怠慢,扛身蹿扑,用森森的两只前抓搂上。

非常低的扑姿,脚离地面不过一寸,可以直中喉咙。非常快的速度,在它腰力激速收缩时还打了一条三卷的弧,自下而起,自中而转,接着又稍微落低。

这些动作迅猛如电地连贯到一起,一下就能将狄阿鸟这样的身体射倒,掠出去,再一嘴咬掉。但它失算了,眼前一黑,风一样顶过一身小褂,掠空到一旁。

原来,狄阿鸟要抓的原本就是自己的衣服,而后是弓箭,见它一扑,就用褂子包了狼头。本来他是想往下按的,但被狼爪刺到,就没有去抱狼头。土狼又慌乱又暴躁地往头上抓,缩成一团,毫无目的地乱咬,连自己的皮肉没有放过,却既抓不到敌人,又看不到敌人,只好哭嚎惨叫。

它的同伴闻声不妙,悲声撤退。哈达达也不穷追,咆哮着回来撕那头傻狼,因见它浑身蜷缩护头,便自后腚猛咬。狄阿鸟业已准备好自己的小弓,顾不得擦汗就瞄准,不光彩地偷袭。片刻,他的两只小箭全定到这条蠢狼的背上,让哈达达省了很多劲。

在面对一条死狼后,狄阿鸟本来懈怠的豪气狂涌。他干脆用刀子割过大小块的生肉,塞回自己的食物囊,穿上烂条褂,提上割断的狼尾巴上路。

这时,日头已经偏西,气象渐渐森穆,夜间觅食的肉食动物们渐渐开始计划夜晚的活动。

但这放到连狼都能打死的人身上算得了什么呢?狄阿鸟边走边剥狼尾巴上的皮,最后把它到脖子上去,不忘记得回家后让阿鸟,阿妹,阿爸,亲戚,邻居都看看:自己是多么的了不起,连狼都能打得到。

自然,自这一刻起,他已打算连哈达达的那些功劳都剥夺去。

在他走后很久,后面的大小人等都追踪过来,却只看到一堆蝇子盘绕的骨架——后来动物处理过后的零碎。

众人担心过后再一看,旁边有刀子剖过的狼皮,自然很难相信会是小孩所为,以致让尸体这般破碎。他们面面相觑,相互问:是阿鸟和哈达达的猎物吗?如果不是,哪里能找到不要猎物的猎人?难道是妖怪,可妖怪能把狼皮截成金属划割后的样子?!

一只更厉害的“追踪能手”在帮助巴珠提前赶羊入圈后加入众人。它是能觅出血腥味,“汪汪”大叫着冲狄阿鸟离去的方向追去。

但山里的狼虫虎豹呢。它们会不会也能嗅着血腥味追去?众人继续前进,仍没能追得上,只好在夕阳落山时分沮丧地回去。

这时,龙沙獾对领着他们追踪的女人们不满极了,到处失望地给人说:“要是我阿爸在,他一定能追上。路上的痕迹,她们怎么就看不出来呢。我回家给我阿爸说,再也不跟阿婆修行了,要是这样下去,将来能干什么?!”

许多男孩子先后赞同,较劲罢食,一起闹着要回家,由于龙琉姝也拉着关系好的姐妹加入,相对安分的女孩子们拼命地揉着脸蛋挠,去想他们说得有没有道理。

山上鸡飞狗跳。

大龄女弟子们知道这都是狄阿鸟引发的,纷纷把希望寄托在等在半路的土玉,等知道她什么也没带回来,个个头大。

此时,她们无比思念天刚亮就离去的花倩儿,自知有她在也好。

※※※

暮色中,夕阳的残晖正开始翻开一张大罗,把白的掸去,把黑的留下。这蛮荒野莽随着夜幕降临,繁星高升,渐渐响起各种古怪的声音。那似乎小孩夜哭的是闪着亮眼的猫头鹰,而时不时凄厉划过的则是狼嚎。狄阿鸟的无所畏惧跑得无影无踪。他拍了半天火石,好不容易打了星火后,就即刻就将火添大呈猛窜之势,也好照亮黑夜里看不到的东西。

但这样还不够。他躲在铺就的草窝子里颤抖,闷闷不乐地围裹衣服和手臂,一刻也不舍地搂住哈达达,生怕它会挣脱自己跑个无影无踪。但总这样不是没了手?

他干脆把自己和哈达达拴在一起,抬头望着星光闪烁的天空烤肉,烤了一块又一块,一直烤完干粮才瞌睡。

他使劲硬撑着,但还是睡着了。

夜里,哈达达总是畏惧地呜咽,提醒他及时起身添火。夜渐渐开始沉凝,在将到早晨的时候才撤去它的恐怖。

而这时,狄阿鸟立刻褪去胆怯的外衣,又一次地自豪不断地说:“一哈达达在手,哪都敢走。”清晨,他又一次上路,踏上轻纱笼罩的原野,一人一狗向家中进发。

他走在去镇上通知龟山婆婆的弟子后,沿着磨龟山婆婆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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