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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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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不敢相信地确认到,飞鸟的刀已带着激迸的冷风剁进他的肩膀,而自己的剑芒只入敌躯半分。

他慌不择路地往后跑,撞倒一名腿脚抽筋的卒丁,奔过廊道逃走,留下心胆已被惊裂的惨呼。被惨叫一激,院子的兵丁刹那如鸟兽散,来不及逃走的大叫饶命,丢了兵器,呆呆地听飞鸟裹着威风回答那已经不知道逃到哪里去的军官:“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我就是使用吴钩!”

言谈、举止轻松无事,但他的内心却焦躁、紧张。赶走这些丢了兵器的卒丁后,他就让赵过带上那双夫妇,唐柔,许小燕去会合自己的人,而自己犹豫了再三,还是不想放弃未做完的使命,立刻去见国王。

送过赵过一行后,他带了一个兵士,闯过几伙似乎是追捕他的郡丁,马不停蹄地赶到国王的行宫——万花园。

这会已接近中午,天黄了一下,露出几分晴色,新垛的门楼檐子还滴垂着眼泪一样雨水。其下站立着几名横钺武士。他们见飞鸟浑身是血,立刻竖起兵器,阻止他入内。

飞鸟解释了一阵,着急地等候他们传话。他不知道那些人是真奉了所谓的口谕,仍暗自思量:樊英花的哥哥不会也来个陛前追杀吧?!

不一会,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人和刚进去的武士一道,走到飞快,径直到飞鸟来到跟前。他四处看了两下,脸上流露一些急色,低声说:“此地不宜久留,宋大人让我等了多时,快跟我一起去见他。”说完,就急忙走到前面,回头等飞鸟跟上。

“为什么?!”飞鸟不自觉地问了一句,但还是相信了,若对方不怀好意,完全可以告诉自己国王不见自己。

沿园子向东行了百步,有一座白墙小院。宋涛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飞鸟四处不安地看,感觉有点儿发冷,直到看到对方脸上有着几分焦虑,才稍微放了一下心。刚坐下,宋涛就缓缓地说:“少将军请务必信任老夫,将诸多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明白。否则,少将军危矣!”说完,他盯住飞鸟,问:“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飞鸟一怔,不知道这事是已经尽人皆知,还是经了宋涛的手。他也是一肚子牢骚,再觉没什么隐瞒的,想也没想就往外倒,终了诘问道:“今天一早,有不少兵士闯入我住的地方,说是我牵扯到一起兵变,宋老爷说这是什么事?”

宋涛仔细听他讲完,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连珠发问:“昨夜的事自然牵扯不到兵变。可你想过没有,你在林承救驾前呆在军中,至兵变前不久仍在宫外,难道没听到异常的风声?当夜,陛下逃离林承,却于夜里受袭,怕是有人透露他的行踪吧。还有,你为什么一开始就不愿意回长月,非要挟裹君臣二人绕道千里?”

飞鸟脑子轰地炸了,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眼冒金星,脑子一片空白。他再傻也明白,这话不可能是宋涛胡乱猜想的,也不可能是无中生有,因为许小燕早就警告自己,而自己拒绝去听。

兵变是秦汾自己参与的,时过境迁后问下面有没有风声,分明是一个念头转过就狐疑万分。而“夜里受袭”,“绕行千里”更让人难以说清,就连飞鸟和他互换装束的李代桃僵也可以说成是与人串通,为了等他出宫后杀得毫无痕迹。这不是普通人澄清误会,可以指个张大妈,李大婶的来证明,把别人曲解的事情从头到末说一下。要是信任,不用解释,要是不信,却也没法解释。

发了一阵意生,屋子里几乎能听到心跳。飞鸟没想到诬陷一个人竟这么容易,胸腔里不知是装满委屈还是心酸,只觉得翻煎得厉害。他只好扎了个西子捧心的样子,呆呆怔怔地说:“为什么要问我?我怎么知道?!”说完,他用手捂住发酸的鼻子,抑制住想掉的眼泪,哈哈大笑,一连说了几个“他奶奶的”。

宋涛静静地看着他真挚的反应,打从深心中喜欢这个爽朗的少年,并不觉得他是和别人勾结的奸贼,无奈地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说:“这人的谗言,不可谓不毒。但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陛下只是被迫抓你。”

飞鸟知道不是难过的时候,一阵警醒,却没有足够的奸猾问宋涛为何要说这些,反是宋涛主动道来:“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给你说这些?是不是?”

飞鸟恢复点镇定,连忙打出信任的大旗说:“也不是。我觉得宋老爷是个正直的大好人,怕我蒙受冤屈,就给我说啦。难道不是吗?”

宋涛被他直白地一赞,反只有挠首的份。他没有说预备的“要救你的是陛下,不是我。”而是言真意切地说:“我一直留心着你,你是我靖康下代人里难得的人材,而又和国王结下了生死情谊,将来必能成为陛下的股肱,助陛下摆脱危险。”

再娓娓叮嘱道:“但话又说回来了,你万不可牵扯到纷争里面,凡事要小心谨慎。我知道这样要求你过分了点。毕竟像你这样的年纪,难有足够的阅历,定力来堪断是非,隐忍不发。”

飞鸟受到感动,连连点头,许诺一样让他放心:“我有的。有的!”

“就连我——,一念之间也……”宋涛欲言又止,眼中射出悲天悯人的神情,表情既无奈,又不胜悲息。说到这里,他盯住飞鸟问:“过年那阵子,你有没有在城外杀人?!我记得那一天正是陛下被人威胁的时候,你没有留下陪陛下,是不是事出有因?”

飞鸟愕然,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宋涛叹道:“你太坦率了!你杀的是苏氏的人,而陛下要顾全君王的威信,又是正需要他们的时候,对你不能表露出偏袒。要是这样承认,谁也救不了你!”飞鸟听得出来,面前的老人是让自己主动见驾,拒不认帐,而他和国王来保自己太平,当即有点不知所云。

宋涛又叮嘱了几句,很快从后门离开,留飞鸟独处一下。经过一番分析之后,飞鸟也很快从前门出去。外面,等他的军士对危机的忍耐已到了最大限度,见他一出了门就说:“少大人。我打早上就没吃饭,饿得不行了,让我去吃个饭吧?!”

飞鸟看不到他故意躲避的眼睛,心里带着点凄凉,无心怪他舍弃自己,就从衣服内侧翻了点钱出来,说:“去吃点好的。要是我出不来,你回去给大伙说,别让他们等我了,以后凡事听陆长官的。他是樊将军的自家人,不会出什么差错。”说完,他看对方不接,强行把钱丢给他,上马就走。

到万花园子的时候,里面已经林列了一队兵士,一直延伸到正堂前,呈现出千所未有的肃穆。他由人带着进去时,碰巧遇到承大夫。承大夫赋闲了好一阵,虽逢人必称陛下的安危重如泰山,自己却表露出很淡泊的样子,拒绝出任官员。一些官场里打滚的人不难看得出来,他是看不好形势,怕自己的命运和小政权一起断送。

他是和往常一样陪国王说话儿的,也往里去,看到飞鸟冲他“嘿”了一句,羞恼地站到一边,而目光驻留在“笨笨”身上良久。

飞鸟经过等待,肃立,最后到了堂下。宋涛已在那儿,不过却没看飞鸟。等了一会,两人见秦汾掖着袍面,由一个珠光宝气的少女扶着出来,慌忙跪下行礼。

只看一眼,飞鸟就被对方的样子镇住,为两者间刻骨的仇恨而心惊。这的的确确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立马想起赵过在打死她弟弟的时候扔下的“斩草除根”,此刻真不知道悔恨好,还是感叹号,同时,他心里也清楚,这少女很可能在自己化成灰后也还能指认自己,而她在秦汾心中的位置比自己重多了。

秦汾萎靡了许多,眼泡下带着紫印,很明显是由现实的压力造就的。他让人把飞鸟缚住押在堂下,却没有依从身侧女子的施压责问飞鸟的杀人事,反口气粗硬地问:“樊小姐把马还给你了,是吗?!”

飞鸟就像一只被人挫了翅膀的鸟,由两名高大的军士按住,身上的伤被抻得乱疼,更不要说还得跟犯人一样回答问题,让仇人用利眼看。想想宋涛不曾给他说过这样的过场,他渐渐不服气,心里憋得难受,不去想秦汾为何问这牛马不相及的事,便“嗯!”了一下。

“的确是他杀了我父亲和弟弟!”旁边的少女流着眼泪,又一次指上飞鸟说。

飞鸟经过宋涛的教育,立刻大声否认:“没有!你认错人了,再看看我,其实我的眼睛很大。”说完,他抬起头,把得眼睛睁得大大的,果然是一改往日的细眼,而是铜铃样。

少女怕他,忙推搡了秦汾一下,大声确认:“陛下,就是他!你答应了我舅舅,要抓他回来的,如今他就在眼前,还不让人把他拉出去杀了。”

宋涛想不到飞鸟能做出这般若无其事的戏,心里想笑,却煞有其事地看了飞鸟一眼,乞首说:“狄少将军刚从战场上回来,轻率从事必不能服众。为臣手下有位能吏,曾做过多年的地方推官,断理诉讼已不下千余,不如将此事交他审理。娘娘放心,他必能还事实一个真相。”

秦汾丝毫不理会,没当少女的话是一回事,也没理宋涛,依然厉色地责问飞鸟:“她怎么会还你的马呢?!”

答不上来的飞鸟被人带走后,宋涛吃惊地发现,秦汾脸上盘旋着阴晴不定的戾气,变卦在即。正是他打算分析利弊,要秦汾以大局为重的时候,承大夫自一旁出来。他揖过宋涛,问秦汾:“陛下问出来了?”

“恩!”秦汾咬牙切齿地说,“他既然敢偷孤的鞋子换回自己的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宋涛凉了半截,胸口忽如铁锤的重重一击,一下醒悟:“这要是真的,谗言也类比成真。陛下不是为了让苏氏信服,而是根本不当自己的人是一回事,更不信任他们。”这时,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晚了,心底不禁悔恨掺半。

※※※

飞鸟被拘禁,性命已如板上的蚂蚱。

但这根蚂蚱上拴了许多道的绳子,关联很多,很容易就成为矛盾的挑起点。

首先是前线和后方。樊英花用心良苦地为他将来的地位打基础,已经把他造就成整个前线的代表,临行时还以三军送行。一定程度上,他和他的这群随员就意味着前线浴血的将士的地位,是礼遇还是冷落都关系到万余人心,更不要说要杀就杀。

其次是樊英花和李玉的兄妹关系。兄妹两人的亲情已经面临到最后的考验的关头,一但飞鸟遇到不测,樊英花未必不把之归诸于在郡里一手遮天的哥哥。而李玉接受于阿飞的建议,现在正迈入攫取兵权的重要关头,决不允许飞鸟来打草惊蛇,激化矛盾,主张中的“释放”相当强硬。

最后是苏氏和樊氏的关系。樊氏家臣哪怕再看飞鸟不是,但苏氏要敢出头来碰,就是对李家的挑衅。樊全如今已经是在北面独挡的大人物,恐怕他就是代表之一。

所以,在事发后的明处,苏孔表露得相当明智,反一改口气,强调狄飞鸟是战场的功臣,把之当作国王拉拢自己的筹码,完全抛给秦汾自个。而宋涛偏偏建议秦汾把飞鸟交给苏氏论处,这样苏氏必然因得罪不起樊氏而释放飞鸟。这样,飞鸟的性命保全了,苏氏也没理由再借国王的名义,私下寻仇。

在秦汾犹豫不决的时候,李玉业已派人施加压力。但压力越大,秦汾也就越不平衡。

一夜功夫,他就陷入到对只剩下的最能管着的一个人都无法碰触的焦躁和愤怒中。尤其听承大夫说,飞鸟在牢中吃喝如故,安稳得很后,更让他觉得那是对方的挑衅,是自己为君为人的失败。

宋涛知道如今已失去了处理事情的主动,已经到了不放也得放的时候了。但他只要一提,就会听到秦汾憋气上头的大喊:“孤就是不放,孤好坏也是一国之君。孤就要斩他的头。我看外面的人把我怎么样喽。”

他弄不懂陛下是要个台阶,还是恨极了,要食其肉,寝其皮?!但这一时间,却似乎通过这些牢骚判别了两者之间的对错,他保全狄飞鸟的心思反而更加强烈。

相对于发脾气的秦汾和四处忙碌的宋涛,狄飞鸟在监狱的确过得安稳。监狱在起事的时候已经空了,如今犯了罪无须审问,更不要等到秋后问斩,依然没有怎么住人,仅有的不过是几个硬头政治犯。他原本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往哪一躺都是一觉,丝毫不管空气怎样污浊,夜里如何寒冷,这次只是多了点寂寞和痛苦。

第一部 刀花马浪 第五卷 山高经行云漠漠,冲冠一怒家国仇 第十五节

中午的时候,一束阳光,透穿过小口的窗户,自上往下投射在污秽和微微潮湿的地面。他躺在一堆干草上,感受着阳光慢慢地移动,面积渐渐缩小,不自觉地极力用耳朵去听隔壁的讲话。听了几句情真意切的话,他心里已经羡慕隔壁那个动作呆滞的人,毕竟他的亲人又过来看他了。

一个麻雀藏在窗子那里叫,飞鸟看不到它,只是在心底说:吱吱喳喳不停地叫什么,笑话本小鸟不动也不叫?要是你像我一样,大概一头撞倒树枝上自杀了。

心里嘀咕完这些,他轻轻地抬了一下头,去看隔壁垂泪的场景,又想:要是有人也来看看我就好了,要是能带点吃的更好。想着,想着,他有些困,正要打瞌睡的时候,听到脚步声声。

“不知道又是来看哪个狗娃子的!”飞鸟妒忌地说。刚说完,脚步停下,门被打开,有人喊了一下:狄少将军,有人来看你了!飞鸟“呼”地坐起来,大不忿地说:“弄了半天,这个狗娃子就是我!”

来的是陈绍武几个,他们带了一只烧鸡和两壶酒,见了飞鸟就个个垂泪,都说:“都是我们连累的!”

飞鸟好不容易说些宽慰的话,打发他们走,自己畅意地躺下啃鸡腿。刚啃了几口,又有人声。他立刻想起不久前自己骂了自己的话,转借说:“妈的!这回看的准是狗娃子!”

正说完,赵过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乖乖!住牢房给烧鸡吃?”飞鸟捶了下脑袋,翻身坐起来,看到唐柔,许小燕和赵过,立刻傻了眼,连忙在心底里说:“下次才算!”

“你别怕。赵过找了许多人,一定能救你出来。”许小燕红着眼睛说,“要是不行,我去求国王。他总要念着咱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份上,放你一条生路!”

唐柔也连忙说:“我们还给小姐送信了!”

飞鸟费尽唇舌把他们哄走,又尝了尝他们带来的猪头肉,这才坚定心思,想:“下次再不是看狗娃子的,我就是狗娃子!”

监狱并没有那么多看犯人,到了天黑再没人来。飞鸟喝了点酒,就地画了樊全家“旺财”活动图,在昏暗的灯光中研究它能把秦汾的鞋子叼到哪里,以致让自己仍受冤枉。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回忆起自己找过的地方,不由心头烦躁,使劲把干草揉了几揉,低声说:“该倒霉!硬是碰到这么巧的事,也难怪秦汾这小子不相信。”

不知不觉,宋涛来了。他见飞鸟在地上丢草皮,丢了又揉,以为是他在想着怎么打仗,便叫了一声,并让狱卒打开门。

宋涛进来,笑着问飞鸟“干什么”。飞鸟也不隐瞒,把秦汾的鞋子和自己的恩怨讲给宋涛听,他越讲越觉得宋涛慈祥,而自己也越委屈。宋涛静静地听他说了始末,缓缓地说:“这鞋子也不是狗叼走的。你有没有想过,樊家老爷子怎么知道陛下的身分的?”

飞鸟一下醒悟,脱口便说:“鞋子。鞋子上有兽山,云朵,明黄龙纹。一定是阿全哥拿走的!”

宋涛点了点头,怜惜地看住飞鸟,不由想起自己家里和飞鸟差不多大的儿孙,更生出一种保护的意愿。他低声说:“早知道这样,我就该让你出城避一避。我已心灰意冷,却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想想,真是难为你了。”

“心灰意冷?!为什么要心灰意冷!”飞鸟问,“如今打了胜仗,四处发一下诏书,云集的人多了,樊太爷还能控制陛下吗?”

宋涛坐到飞鸟的对面,拿了飞鸟的酒喝,最终轻轻地摇头。他向四周看了一下后,说:“你想得简单了。若是用明诏勤王,必然迫使长月那里废掉国王,使国家更大程度地混乱。到时谁来收拾?谁又有威望收拾?!城北有位隐士,听说我要拥戴国王,走了三十里的路,给我说:‘陛下仅仅是个十五,六的孩子,在朝是为九五之尊,天下共主。可一旦离开朝廷,无威无德,便不足与托付身家,纵然你我奉其为君,天下人却未必认可他为君。怕,也只有那些自以为奇货可居,专营投机的人才会聚集。’我当时哪里听得进去,如今追悔莫及。”

这样一说,竟是无可挽回的大乱。飞鸟吓了一跳:“是这样呀!”

宋涛点点头,一下抛弃所有的面具,大口大口地喝酒,偶尔才迷茫地抬头,眼神空虚呆滞。

九十(3)

春风春雨。转眼已经过了四,五日,眼看江北之地红装素裹,春阳和煦,春鸭嬉戏,胡经也经受起最大的考验,接受完审查,从监军手里拿回自己的军权。

在这一事上,他不得不感激秦杰,是秦杰的投敌才让自己得以脱过。

但他再一次接手军务的时候,整个征讨军团的情形已相当糟糕。在他的审查这段时间内,官军停止了像样的攻势,西路将士被义军逼迫,接连换了三个地方也没有扎住脚,而东路军,干脆回头折返,军士的士气已普遍低落,粮草也开始短缺。

这里面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一场大面积春雨的阻碍,小挫对地方军民的负面影响。但最根本的原因是次将没敢继续贯彻自己的战略意图,拿出庸人的姿态,稍有不利则改,再不利再改的低劣之策。

的确,他的确不能说并没犯什么错误,比如傲慢——太过于索求完美的傲慢。拿小孤山一战来说,虽说败得意外,但仍败于太攻于工巧上。若不是自觉其它两路的推进孤立了敌军的主力,在咬着不放的同时继续推进两路,可以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他完全是可以不必过于追迫,避免交战的。

但同时,话又说了回来。战场上敢妄加打乱原定步骤而不致使混乱的,非名将之流适得其反。此时否认整个策略,认为是力量过于分散而中途更改,则太荒诞太不切实际了。

三月中旬,秦台苦于战场进展,而西北大战又迫在眉睫,迫不及待地要使用“屯山之剑”。胡经为了坚定上面的决心,只好向秦台的心腹监军许诺,十日内攻不下野牙,提头来见。

而这几日,樊英花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鼓吹给士绅百姓的大胜不但迷惑了外人的眼睛,也迷惑了自家人的眼睛。

李尚长顶不住身侧亲人家臣的压力,正忙着召令正在围歼西路官兵一个半旅约一千三百人的樊英花回野牙。为了完成传家大事,他按李玉的意思,隐瞒真正的目的,自称病危,只等樊英花回来,就派李玉带心腹家臣前往军中。

樊英花有前车之鉴,为了自身的安全,率骑兵二百余星夜回赶。

铁蹄阵阵,惊鸦慑鼠,挟着前线的腥风血雨,不但击打在大地上,也击中李玉不安的心房。两百人的心腹铁骑足可以在刹那冲进他住的地方,讨还所谓的“暗杀”和“毒酒”,怎么能不让他心惊肉跳。立刻,李玉背着父亲准备数百人马,必要时先下手为强。

天翻地覆一般的事酝酿在即,却被整个牢房隔得严严实实。飞鸟毅然拿出把牢底坐穿的勇气,让宋涛给他带了两本书,学着古仁人志士狱中读书的样,又读又吟,吵得隔壁不得安生。

十四日中午,许小燕又来看他了。看过他身上几处轻微感染的伤口,她一下淌了眼泪。轻轻抚摸这些伤口,她柔声给飞鸟说:“我救你出去吧?!”

飞鸟已经以坐牢到底来抗拒对出狱的渴望,便丝毫不领情地说:“我决定不出去了!我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人吗。”说完,他就笑眯眯地吟道:“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许小燕柔柔的打了他两下,把脸贴在他胸膛上,又一次轻声地说:“我救你出去吧?!”

飞鸟还没有被这样的正统的柔情浸过,有点不自在,从身上到心底都被痒虫爬了个够,他“呵呵”地傻笑了两声,先是一句:“我身上臭!”接着又吟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她走后,飞鸟还没有认识到反常。正是他一遍一遍感觉临走印在脸上的一吻时,宋涛就来了。他面露喜色,亲切地忘形,一来就问:“备州的卢伯,你认识不认识?”

飞鸟点头:“卢伯?!卢九公伯!恩!他是我表哥的义父。他也来投奔陛下吗?!”

宋涛说:“恩!他的千余马队已经启程,若是沿途没有太多的阻碍,十多天就会到达。而他的使者一来就讲到你,说接你去你母亲身边。陛下非答应不可!”

“我母亲在长月!他怎么送我去我母亲那里?”飞鸟又激动又奇怪地问。

宋涛也替他高兴,去拿他满是油爪子印的书,微笑着催促说:“你应该问问他。走,跟我走!”

飞鸟为了良好的形象,不愿意舍弃手里的书。他将书叠握在手里,配合着脑袋晃,仍是吟那句告白:“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稍后,他换掉自己发霉的皮甲,换上宋涛送来的几件衣服,兴高采烈地随它去秦汾那里。进去后,里面已经候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沙通天,其它两个却面生得很。

其中一个男人三十来岁和沙通天站在一起,身形相当高大,腮帮上鼓了两块夸张的骨头,鼻子也不高,整个面容看起来有点像眼镜蛇。他和旁边的人说上一句话,看飞鸟几眼,再说上一句,再看几眼。看他饶有兴趣地看自己,飞鸟也瞥了他几下,觉得他应该是卢九的使者。

“公子!”那个男人终于等飞鸟站起来后,给他行礼。

秦汾端坐在上面,冷冷地看住飞鸟。宋涛连忙说:“狄飞鸟,还不赶快谢陛下隆恩!”

“是谢卢伯伯的骑兵吧?”飞鸟小声嘟囔了一句,连忙跪下磕头。

秦汾立刻注意了他的小动作,追问道:“你说什么?”

飞鸟连忙否认。正说着,有人禀报说,一名自称叫“许小燕”的少女,说有要事求见。飞鸟心里一凉,却还没有和今日的反常联系到一块,反酸溜溜地想:“她还是去找这小子,去做他的王妃。我算什么?”

秦汾犹豫了一下,连忙问旁边的人:“谁是许小燕?”

飞鸟自然不去回答他,在地上半蹲半坐着难受。

看没有人认识,秦汾准了。片刻之后,许小燕被人带来,她穿了一身发白的衣服,楚楚动人,全身还微微地发抖。

飞鸟赌气不去看她,却又想让她看到自己。正心里极不是滋味的时候,听到秦汾愕然发问:“是你!”

“是我!”许小燕大起胆子,大声地回答。

秦汾猛地咆哮一声,气急败坏地说:“你不是病死了吗?!你这个贱女人。你还回来干什么?!”

堂下人们都侧目旁观,又将压力增大了几分。许小燕咬着嘴唇,慢慢跪在不远的地方往飞鸟那里看,发现他偷偷地看过来,心里顿时有了勇气,胆子也大了许多,脸孔渐渐起了血色。

宋涛怕秦汾在外人面前丢了尊贵,小声地叫了一句:“陛下!”但秦汾已是不辱她刹不住劲,丝毫不管宋涛的提醒,见她没有回答,便大声说:“我不会再要你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飞鸟越发地难受,甚至觉得自己是想要也要不成。他伏在那里,低着头,咬牙切齿地责怪许小燕骗他的感情,不断地想:人家说“不会再要你了”,这下你高兴了吧。

许小燕抬起头,用大大的声音说:“奴婢不敢乞求原谅,只是求陛下不要杀你的忠臣!陛下还记得是谁在兵变时保护陛下突围的吗?……”

“侍卫!”秦汾粗暴地打断说。

“那好!就讲侍卫。奴婢问陛下,陛下还记得他们是谁吗?”许小燕凛然地说。

秦汾头上一下冒汗,说:“我?!他们没说。”

许小燕说:“是呀,是他们没说,要是记不住,陛下不是忘恩负义吗?那?!陛下还记得是谁换了陛下的衣服,让您从容出宫的吗?若是这个人活着站在陛下的面前,陛下却记不得了,是不是也是忘恩负义?”

飞鸟心惊胆战听到“忘恩负义”,想也没想,“呼”地跳过去,捂住许小燕的嘴巴,自己四处朝人献笑,大声地“呜呜”几声,摊起一只手说:“外面刮了一阵风,呜呜!什么事也没有!”

宋涛顾不得对飞鸟哭笑不得的反应,只觉得再不停下,秦汾非要暴怒不可,连忙说:“姑娘。你是为狄飞鸟求情吧?!”

许小燕又咬了咬嘴唇,跪在众人面前点头,接着叩首又说:“我听说古代的忠义贤臣很多,可帝王都说:杀之不祥!而在现在,我却难以见到这样的男儿,看来他们是越来越少了,如果陛下仍然要杀这样的人,就让奴婢代替他一死,让他继续为陛下效命吧!”

这短短几句话让整个大屋子添了森森的肃穆,众人都冷嗖嗖地站着,感觉到毛根发紧,去衡量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有飞鸟爬在许小燕后面使劲拉她,大声地问:“你胡说什么?你以为这样就能救我吗?许小燕,你真是个笨猪!傻瓜!”

宋涛第一个感动,跪下说:“许女真是一位奇女子。请陛下宽恕狄飞鸟,准许他回到他母亲身边。”

沙通天三个人也立即跪下,言真意切地恳求说:“请陛下开恩!”

秦汾“啊”地一下喊出来,面庞扭曲了好一阵子,不一会,他声嘶地嚷:“我偏偏不放他。你斥责孤,羞辱孤,都是为了他吗?!孤待你不薄呀!你这个该死的贱人,你怎么能这样呢?”

说着,说着,他眼睛一红,脱口说:“就是亡国,孤也不放他。就是该放他,孤也不放他。就是你求孤,孤也不要你!”

说完,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内侧走,口里接连嘟囔说:“稀罕你吗?!稀罕你吗?!就是你求我,我也不要你!”

看着他消失,宋涛一下坐在地上,他知道许小燕一下适得其反,反碰到秦汾不让人碰的地方,飞鸟怕是真的危险了。

“宋大人!我们主公的请求呢?”眼镜蛇一样的汉子问。

“过后再说吧!”宋涛丧气地说。

就这样,飞鸟又回到牢房。这一呆就是两天。到了第三天,突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飞鸟因牢里潮,半夜睡得很轻,突然,他听到一阵响动,便坐了起来。正奇怪什么声音的时候,有人四处喊他的名字。

“来杀我的吗?”飞鸟不踏实地想。既然这样想了,他自然也不理睬,这就一卷身子,继续装睡。不一会,赵过突然跑了他的牢门外,拿了一大串的钥匙晃着开门,也扯着嗓子在喊:“老鸟!我来救你来啦!快起来,出大事啦。”

飞鸟立刻翻身起来,就听赵过边低头开门边喊:“小姐和少主在城南打仗,太爷得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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