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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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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阿鸟和小许子刚关了镂木门,就看到两名青衣宫女探灯而来,看来王后已经闯过侍卫那关了。后妃侍寝是要在自己的寝宫里等,被翻了牌子着妆等待,或可入幸,而一旦入幸,是不能留宿的。虽然王后可以不召自来,整夜留宿,却也需遵循宫里的规矩。

狄阿鸟还不太清楚,想着说辞,却见小许子扎身就上前见驾,并故作诧异地说:“娘娘,陛下未曾召幸,如今已经睡了。”

王后穿了金棠华衣,高领子的金丝明亮亮的,但头上高挽着头发和短身很不搭调。真切再看,她长了尖高颧骨,鼻子边有个麻子,面孔半青半黑,扑簌簌地浓抹着铅粉,真如鬼魅,已是这样,可她偏偏还轻步姿曼,似嗔似怨。狄阿鸟只瞅了两眼,就在第一次见到王后时泛起鸡皮疙瘩,心说:我要是国王,哪怕小许子再丑十倍,我也宁愿抱着这个没蛋蛋的,而不愿意看这个让人呕饭十升的女人。

“是吗?”王后晃了一下捏成淑女状的手,慌忙一摆,娇滴滴地说,“我便无声息地去侍寝!”

狄阿鸟胃中猛地一缩,连忙强忍住,挡住越过小许子的王后,双手伸开,却“咦”地一叹,故意瞅住王后的面孔,惊叫:“你的脸花了!”

“嗯!”王后一敛面色,猛一扭头,看像一旁的宫女,问:“我的脸花了吗?”

宫女低着头,轻声地说:“没有!”

狄阿鸟指出她的不是,说:“你还没抬头看呢?”

“尊卑有别,奴婢是不能直眼看娘娘的!”宫女颤声说。狄阿鸟听闻后心中坏笑,心说:“怕是不敢看吧。”

王后叉起腰,用稚气而又厉害的声音要求:“我叫你看,你就看!”

宫女连忙看上一下,却看看狄阿鸟,大概是怕狄阿鸟获罪,便含糊地替狄阿鸟遮掩说:“大概有一点脱粉,却也不是很严重。”

小许子不得不佩服狄阿鸟的高明,但立刻爬起身,居于侧后说:“王后娘娘还是回去安歇吧,国王说了,今个谁也不见。”

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才将王后支走,两人这才感觉到一阵轻松,都松了一口气,相互看看,似乎以前的是非恩怨都不再存在。小许子娇笑一下,想回大屋,却还是停住,让狄阿鸟进去。狄阿鸟觉得他怕自己留在外面去告密,便不谦让。

第一部 刀花马浪 第四卷 金阶玉堂青松在,任尔东南西北风 第四十五节

国王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狄阿鸟也不想找他,便卧了个地方睡觉,可怎么也睡不着,只好听着外面的风起云涌闭目养神。他想来,具体事项也是这样安排的,等到夜间,中尉下的兵将在移护宫外时猝然生变,一部分拥住国王,一部分威逼太后。

但这到底能不能成功呢?他静静地想,却听到人爬来的声音,抬头一看,却是国王。

国王像是在回答他的疑问,却更像是看其间有没有什么疏漏,说:“夜间军士移营到行宫外,用过早饭后起驾。只要咱熬到那时候,就一定会成功。孤亲政后一定重赏你,你想要什么官职,孤都给。”

小许子浑身发抖地进来,吓了两人一跳。他说:“外面下雨了,我冷得很!”果然,外面响起呼啦啦的水声,他浑身都湿了。

“是的。到了明天,孤会重重地赏你!”国王看了下小许子,又接着许诺,声音一阵激动和发抖,“公爵?!丞相。孤都愿意!但要出了事,你一定要在孤身边。”

小许子也督促问狄阿鸟要什么。狄阿鸟却答不上来要什么,便使劲想什么才是自己非要不可的。

小许子说:“让陛下赏你一百个美女好不好?”

狄阿鸟也难知道好与不好,仍然默默地想。

“快说呀。要不赏你个许多的奴仆?!杀掉你的仇人?!让你家世世代代都荣华富贵?!”小许子又问。

狄阿鸟想想,突然想起自己的老家,而那里又在打仗,便低声说:“赏我过年回我的家乡吧。”

“这哪够?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国王粗暴地打断他的话。

狄阿鸟又想,却还是想不到自己非要不可的,但也不是没有想要的。他傻傻地说:“我要天下太平,人们都有好日子过。要陛下论功行赏,不能让立了战功,抛头颅洒热血的好男儿捂着脸哭泣,行不行?!”

“将来,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要什么就快说。”小许子明显不当他已经要了,便不耐烦地督促。

“我已经说了,我想要天下太平,人们都好好的过日子。打仗立功的兄弟不用抱住头哭。”狄阿鸟肯定地说,眼睛透出幸福的光芒。

“别跟他说,他有病!”国王哼了一句,又拄住自己的剑乱走。

“我没病的!”狄阿鸟争执,激烈地回说,“难道你亲政不是为了天下太平吗?”

“我一亲政,天下就太平了!”国王坚信地说,“我是国王,子民们需要我。”

狄阿鸟突然被一阵落辉晃了眼睛,心底无端端地失望。他躺在地板上发愣,心想:“阿爸说,穷许多君王贤臣的一生,也只能往太平上迈近一步。风月说得容易一些,却也要为君者兼修各种苦差。而他坚信,自己一亲政,就能天下太平了?!”

夜风突然大作,“乓”地吹开窗户,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外面雨格外地大,被风一吹,漂激进来许多水星。狄阿鸟突然木了,若大雨不停,这样的天自然不能按原计划回去,国王的计划整个流产。国王回驾,移兵相护时动乱,能把征兆降低到最难发现。可如今延误归期,定会露出蛛丝马迹。

正说着,外面传来异动,小许子就嘘声叫大家去听。两人侧耳,也似乎听到点什么。顿时,几双惊恐的眼睛就在昏涩的屋子里闪亮不已。但过了一会,动静依然,却什么事也没有,看来是虚惊一场。狄阿鸟关上窗户,走回来坐到安抚国王的小许子面前,和他们相互对看。三人就这样,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入了下半夜,见什么事也没发生,便趴在地板上睡觉,任一具尸体躺在帷幄后面。

突然,几个侍卫猛闯进殿,配鞘敲在靴子上急响。

国王和小许子先后惊醒,便听到外面乱哄哄的,到处都是叫嚷声。

狄阿鸟猛地起身,大叫:“杀来了?!”

几个侍卫把守殿门,焦躁不安地持刀回顾。为首的迈进门,跪而请求说:“陛下快走!”

国王大喜,觉得是拥自己亲政的人杀来了,便大叫:“太后已去,汝等快拜汝君!”狄阿鸟一肚子的狐疑,却也拔了刀,站在国王身边,说:“要干什么?都退下!”

侍卫都连忙跪下,头撞得地板砰砰响,真是泣血般恳求:“陛下。军士在宫门鼓噪,正在逼迫太后颁旨,要废除昏——,请立纲亲王。陛下快走吧!”

三人都被雷击中般还不过来气,傻愣在当场。国王也还口口声声万无一失,竟然给他人做了嫁衣,大声哭出声来。侍卫喉头生烟,发疯一样磕头,大声泣道:“陛下需回长月诏令天下,不可轻身。”

三人慌了手脚,国王一把拉过狄阿鸟,请换衣服。狄阿鸟脑子充血,想也不想,飞快除衣,换上国王不合身的大甲胄,顺便还挂了护脸。他横刀在空殿,浑然不知做何,好久,才冲出门,冲急走无影的国王喊:“陛下当不忘我的请求,一定要让天下太平!”

“快!你到前面吸引叛军!”一名稳重的侍卫回来,大声地指挥狄阿鸟,接着殿后而去。

等国王一行走后,狄阿鸟再也忍不住流泪,甚至想坐在地上大声哭。旋即,他想到自己要吸引叛军的注意,便走出宫室,在甬道高喊:“我在这里,孤在这里,大伙都聚集起来,跟我去杀叛军。”

不少侍卫,护军只求自保,不肯聚集。狄阿鸟看宫女太监乱穿,也只是大声阻拦,并不忍心砍击。他穿过寝宫,直走中殿,继续向前,却还只是孤身一人,想及自己虽浑身龙首甲,却难以引起重视,便大声急喊:“忠臣在哪!?朝廷还没有忠臣?”

※※※

天色渐渐接近天明,杂乱无章的叫嚣此起彼伏,却不见有人冲杀进来。狄阿鸟登临台阁,向外望去,清楚地看到,数不清的火把延绵极远,点点如星河。这些将士们都很克制,在萧萧夜风中慷慨高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这雄壮的歌声和豪迈悲壮的气势铺天盖地,如同滔滔滚水。

太后颁布诏书了没有,狄阿鸟并不知道。他用刀剁开自己在庖厨那里取来的肉,取了护脸,边喝酒边猛吃,还不停地附和自己强拉来的人歌唱:“将军断头,壮士捐躯!生亦何欢,死亦何歌!”突然,一个宫女大愣,指住狄阿鸟说:“我见过国王的,他不是国王!”

狄阿鸟不禁一愣,突然醒悟到自己真不是国王,心想:我虽然没掩护到国王,但国王早该过河多时。我活够了吗?干嘛非要等到乱兵杀入?为何不换上衣服逃遁?

他放肆大笑,摸了摸宫女的脸蛋,嚷道:“怎么样?!装扮得像不像?!”

他这就脱掉龙首甲,掷在地下。但他的外衣也和国王换了,苦于无奈,这时威宦官脱衣,套在自己身上。他大步走下去,直奔离自己舍房最近的宫墙。片刻后,他已经越过高墙,逃亡宫外的舍房旁。

不远处有一个外厩,那里就泊着“笨笨”。许多马匹已经被人拉去,马厩的小官也被谁杀在马厩边,只余下一口气,时不时扑动一下手臂。狄阿鸟见马匹大都不在,一想“笨笨”,立刻失色。他低声叫唤,焦急打哨,正怕“笨笨”被谁卷裹去,却听到一声响鼻。狄阿鸟转身一看,看到已经脱糟的坐骑从外面跑来,身上却带了鞭伤。

毫无疑问,它本被人拉去,却不听使唤,被打了一顿后丢弃。狄阿鸟回舍房取弓箭,水囊粮袋,突然想起自己的鞍子还在马厩,不由骑马回外厩,在门房边备马。突然,有人声传来,他连忙拉马躲在晨幕中。

数十人仗刀执剑,先后抢入,留两人在灯笼旁等待。

狄阿鸟在一旁潜伏着,安抚马匹,等他们离去,看看,等候的中年人正劝另一个人,而另外那个胡须发白的老者急不可耐地嚷嚷。

“大人又能走到哪里?”

“回长月,请林亲王大军!”

“您好好生糊涂?以纲亲王的态度看,他会善待太后,要么尊为太后,要么尊为太皇太后,林亲王若兴兵,首先失了孝道。再说,亲王受众军士拥戴,经太后下诏,又是正统,要保富贵,非纲亲王莫属!”

“长月尚有数万精兵猛将!一战而胜,何来什么富贵!众人皆降,而我独归,怎会少得了富贵?”

老者终究不听,见从人三三两两地拽马出门,连忙抢马。他抢到一匹,将上,方知无鞍,不由得顿足大骂。狄阿鸟潜伏得不耐烦,见他们也是回长月的,一心结伴,牵马行到跟前说:“我们一道吧?”

老人打量了狄阿鸟两眼,声色俱厉,拿一根把玩的短刀指挥:“夺他的马鞍子!”

狄阿鸟扔缰拔刀,指着他们怒嚷:“你们是贼吗?”

“我看你才是贼!”老人看周围的人发愣,不知到他们是畏惧还是不愿意做贼,义正辞严地说,“衣冠不整,手持凶器,必是匪类。人人得而诸之。”

“你?!”狄阿鸟觉得讽刺,不由大声斥责说:“你等都是忘恩负义!以富贵论君王?!还说我是贼。你们才是贼。民贼!”

老人羞恼奋头,呼众人围击。

狄阿鸟大怒,拔刀砍迎。

老人惶惶便逃,跑过去想拉狄阿鸟的马,却发觉那马甚烈,扬蹄作踢式。

狄阿鸟怕自己寡不敌众,又见他们发出呼喊声,夺路逃走。

老人被人抬腰扶上,纵马令从人追赶。狄阿鸟本就不认得路,想和他们一起回长月,此时只好毫无目的地乱走。他骑术精良,马匹又好,渐渐将一行人撇不见影。

走了好长一阵,前面有一渡头,河水泛波。狄阿鸟苦无渡船,只好在渡头徘徊。

汤汤河水和晨风清凉让人清醒。他努力理出点头绪,想想怎么做对,怎么做错,突然间转脸,看到远处有一位牵马少年,像极了小许子,大惊失色地奔跟前。

小许子浑身都湿淋淋的,哭得跟泪人一样,听到马蹄如飞,却不回头。狄阿鸟冲至跟前,只见中了一箭的秦汾浑身湿漉漉的,被挂在马上,一颠一吐水。狄阿鸟跳下马,自小许子身侧撵,不两下被绊了一跟头,却又连忙爬起来,大声问:“陛下怎么了?你们不是早过了河?!”

小许子揉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狄阿鸟,神色却仍然呆呆若木鸡,她喃喃地说:“他们打了起来,我和陛下就跑,使劲地踢马跑。不知道跑了多久,陛下掉到河里,我跳了进去拉,这才知道他中了一箭。”

狄阿鸟连忙抱下国王,却发现他还有气息,便惊喜地说:“陛下还活着。你们骑着马跑,箭入很浅,可能是被水呛着了,一时昏了过去!我以前也中过,没死!”

说完,他不顾喜形于色的小许子会怎么样,拔刀砍断箭枝,抱了国王上自己的马,给小许子说:“你能骑马吧?现在天色大亮,定会有许多人搜寻国王领赏。我们找个人家藏几天,然后再走。”

小许子也很急,却骑不得马。狄阿鸟左思右想,便把秦汾抱回来,用兜带扣系在马背上,而自己扶了小许子同乘。小许子大急,推了他一把说:“你走路?!你走路!”“走路多慢?!”狄阿鸟答了一声,再不管她,掖两马飞纵。

赶路间,口鼻中犹能闻到小许子身上的香味,他大为恶心,辱骂说:“你这没蛋蛋的人真是?竟然在身上涂了香料!”

“碍你什么事?”小许子急忙争辩说。

一想之下,确实碍不着自己什么事。

这句话却将狄阿鸟拉到往日的交恶中,他狠笑几下,粗声粗气地说:“让我娶猪妻呢?”

“那是因为你家是太后一党。你阿爸本来只是个养马的小官,一年之内连提数级,打了败仗还被嘉奖。你家刚才长月的时候穷困潦倒,跟要饭的一样,如今却贵为列侯,府地,庄园,应有尽有。要不是你阿爸巴儿狗一样跟上太后,你们家又怎么可能有这样富贵?!……”

小许子正要喋喋不休地往下说,狄阿鸟“吁”的一声勒住马。

小许子这才明白自己需要仰人鼻息,不安地问:“你想干什么?!”

狄阿鸟推下他,自己也跳了下去,面无表情地问:“你听谁说的?”

小许子一阵害怕,几乎瘫倒在地,连忙摆手解释:“我误会了。可人人都这么说的。”

狄阿鸟重重地给他一巴掌,把他打翻在地,扑上去抓住他的衣襟按实,怒叫:“你这阉狗!”

小许子半天才回过气,悠长地哭了一声。狄阿鸟想给他一拳,却有怕这家伙顶不住他一拳,便抓着他的衣服晃他。突然,他感觉到对方的胸口奇怪无比,就用拳头摁了两下,见每摁一下,小许子就痛呼一声,惊讶地问:“你把偷来的东西藏到里头?果然大内的盗贼。”说完,下手去摸,却摸到缝合的布带。

小许子挣扎、惊叫、抓舞,大叫:“不要!”

“我偏要知道你藏了什么!”狄阿鸟一把拽开他的衣裳,看到一身的皮肤滑嫩如处子,胸口上绑了奇形布带,不由得好奇。他发觉那儿很柔软,摸出自己身上的小刀挑了去,两眼便发直,口水一下直流,原来里面竟“扑”地跳出两只小白鸽大的乳房,还不大,却非常地诱人。

小许子鱿鱼一样地扭曲,眼泪不住地流下,大声地说:“陛下会杀了你的!他亲口说过,亲政后立我为妃!”

狄阿鸟咽着口水,用手摸了摸,凭感觉验一下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一回神,他想起小许子过去的奇怪事,情不自禁地说:“怪不得!”

第一部 刀花马浪 第四卷 金阶玉堂青松在,任尔东南西北风 第四十六节

确认小许子是个女人后,狄阿鸟狼狈地跳到一边,差点没有摔倒。他看着自己还有余软的手,歉话连连,又见小许子坐起身子,半面青肿,慌忙推出一只手,含糊嚷道:“没蛋蛋的家伙,藏了馒头在怀里,还好,我眼睛尖!”小许子抱着胸,泪水涔涔而下。她用杀人一样的眼神狠狠地凝视着狄阿鸟,慢慢起身整衣服,不知道是痛恨还是用力,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

狄阿鸟连忙傻笑,说:“两清!”小许子没有理他,不声不响地走到马边爬马。狄阿鸟也因歉意而沉默,闭住乌鸦一样的嘴巴,悄无声以地扶她,然后自行上马。

约摸沿河又行了二十多里,河肚突然臃肿,岸边全是齐人的芦苇和野草。狄阿鸟看到前面芦苇里隐隐有一所低矮的河棚,想到可以休息隐蔽用,便下马,牵他们一路趟过去。这所河棚建在水边,半塌半斜,早没有渔人前来,路被低一点的草埋住,唯有一只沉木船卧在浅水里,已经朽得全是蛀虫洞。狄阿鸟把国王抱进去,回身赶马到草棵中隐蔽。

过了一会,他也弯腰进到棚子里,见小许子蹲过国王的身边就又推又叫,便绕过她看秦汾的伤。秦汾的伤口在肩胛上的肉里,没破血脉,也不深,连血都没流多少。确认后,他奇怪万分,想不明白这样的一处伤怎么能让秦汾落水。稍后,他拿过自己的水囊给小许子说:“你去弄点河水吧,我点完火,就把他身上的箭取出来。”

小许子没违扼他的意思,慌忙出去。狄阿鸟忙碌了一阵子,烧好自己的小刀,看小许子取水已经回来,便要她用手压住肩胛旁的涡血处,然后用两只手指头把住箭枝余留在外的部分,将锐长的箭头取了出来。他看箭头既不涂毒的,又不含铅,回头不踏实地向面带凶色的小许子笑上一笑,还是用小刀将翻开伤口看。

疼痛让秦汾在昏迷中微弱地呻吟。小许子听在耳朵里又急又不忍心。她以一种极不放心的目光注视狄阿鸟,不时还偏着头,反复地安抚不知道能不能听到的秦汾,叫他顶住。

末了,便是要裹好伤口。棉纱,粗葛布,都能很好地吸沁血液,起保敛伤口的作用,而光滑好看的绸帛却逊色得多。狄阿鸟却找不到棉布,只好从自己里衣里割。不知怎么的,他胡乱地给秦汾绑着伤口时,分神想到以前自己伤口上的蝴蝶节,最终不自觉地用歪挽的疙瘩结束,拍拍手给小许子说:“好了!”

两人都很困,便歪在棚子里睡上一回。午后,秦汾醒了,一醒来就迫不及待说自己饿。狄阿鸟不说二话,立刻就拿了弓箭出去,想打点吃的回来。

但他出去后,奔寻了好久,却难找到什么。如今秋收过了,庄稼被杀个一干二净,斜行穿了几里地,野地里不是野草就是光秃,摸不来什么吃的。将近一个时辰,除射了只兔子外,他再无半点收获。

他汗水淋漓地回来,一路上也是又困又饿,一不自觉,就把眼睛看向手中的兔子。兔子被秋草养得肥肥的,灰毛因深浅不同,形成奇妙的毛斑,一看就知道是美味佳肴。但瞬间,他就想到更饿的秦汾和小许子,便咬咬牙,强忍住冲动,将口水咽回肚子。

他一路地走,但目光却仍投在空中,想碰到一些禽类,等牵着马下河坡回河棚,才下马平视,趟过河坡时,却一眼看到了棚子外多聚集了两匹马,神经顿时绷得紧紧的。

“会是什么人?小许子和国王怎么样了?”他着急万分,却不敢轻举妄动。在一阵犹豫后,他放开“笨笨”,蜂着腰从草间摸去。

在接近棚子边的空地时,他趁站在棚子边的武士转身吐痰时,猛地穿伏在棚旁的芦苇边。这里很近,能听到里面的人说话。狄阿鸟听了几下,感觉一个声音在哪听过,便苦苦地想。正在此时,他听到秦汾的声音:“孤明白,就跟你回长月!”

狄阿鸟松口气,却又觉得回长月并不稳妥。他持着刀子出来,想和他们一起计较怎么走好,却一眼认出对着自己坐在棚子侧的人正是今早见过的老者,不由一愣。老人捻着一把青花须,端肃岸然,也在声响中抬头,于自家的武士发现狄阿鸟的同时,发出呼喊。

见他一脸的惊色,伸手便指,“你要干什么?!行昂!快!”,守卫的武士不敢怠慢,呼地踢了一脚,端剑拔砍。狄阿鸟跃退一步,见对方的长剑已经带着啸声划来,又快又刁,难以闪避,不由暗叫不好。这一剑太毒了,就像抖手而来的青蛇。眼看已经躲不及,狄阿鸟干脆闭了眼睛,劈还同归于尽的一刀,内心中却已无半点希望。

刺肉的深入和血飚的感觉,几乎没让他感觉到疼痛。难道就这样死了,果然没有一点痛苦,狄阿鸟默默地想。这一瞬间,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刀劈中什么了,有剁骨头斩肉的声响伴随着一大股冲满自己全身液体喷泉响起。他大为高兴,内心狂笑:“奶奶的!临死也饱食仇人的灵魂,一定能得到长生天的原谅!”

他狂哼狂呼,等着自己倒地,却听到对面“扑通”一声,而自己的“啊呀”声有点假。“我怎么不倒地?”他边问边睁开眼,这才知道对方的剑只扎中了自己的肩膀,而自己的刀却劈实在对手的面门。狄阿鸟狂喜,心中想起董老汉对剑客的评论,心中全是后怕,心想:这人的剑果然辛辣难敌,不过还是比我弱上一点点的。其实,他也知道对方是没想到自己会鱼死网破,在被封喉的剑尖刺中前还侧身前冲,这才只刺中了自己的肩膀,只是不愿意承认对方的高明而已。

狄阿鸟不敢轻易拔剑,怕剑一拔就飚血,也没有足够长的胳膊拔出二尺多的长剑。他歪歪扭扭地卧下,盘坐在地上,看向棚子里。

看活生生的一个人几乎被从喉咙到胸剖开,喷出的血糊满了面孔和胸口,的确需要勇气。那老人眼睛都快要凸出眼眶了,嘴巴机械地开合,吐不出半个音节。而秦汾与小许子相互搂着,一动都不敢动。三人见狄阿鸟看过来,脸上的浓血开始成粘稠的半坨物,沥啦滑动,终于尖叫,闭眼。

“没蛋蛋的!来帮我从衣服里撕点棉布,把剑拔下来。”狄阿鸟恳求说。

“陛下要你杀他了吗?”小许子凛然地说,“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早就犯了死罪的。”

狄阿鸟想起早晨的事,也确信小许子难以原谅自己,他又恳切地看着秦汾。秦汾脸色还因水淹而遗留了苍白,听小许子在自己的耳朵边说话,先是一惊,接着温和不已,轻声说:“阿呀!你怎么因为早晨的那点小事就这样对待孤的忠臣呢?快!去,他好了,好保护我们回长月。”

听秦汾这么说,承大夫心里格外地不踏实,他发抖地指住狄阿鸟说:“这个人是奸人!早晨他在马厩里杀了人,抢了马匹!”

随着血液顺剑而流,狄阿鸟的力气也一点一点地消失,他看对方恶人先告状的嘴脸,一句辨别的话也懒得说出口,但看秦汾赶小许子来帮自己的忙,心中还是热呼呼的,心想:国王总是要爱惜自己的忠臣的。

“我好了!一定保护他的安全!”狄阿鸟心里又想。他再来不及想其它什么。小许子走到他跟前,用轻蔑的眼睛看看他,握住剑,用脚驻住他的肩膀拔。狄阿鸟惊惧地看住她,什么也来不及说,就看被她拔了剑搁在自己的脖子前晃荡。他咽着干喉咙,看一看小许子,从她的面孔上看到抽搐的狞然。

小许子想起上午的事,心里就恨,确实想趁机刺他,不由两手捧剑,掀着上嘴唇想下决心。但她终究没杀过人,又见狄阿鸟的刀还在手里握着,心里也害怕,便说:“你上午要给我要吃的,我不给,你就打我!是不是?”

狄阿鸟先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何时给她要了吃的,但还是连连点头。他低头,见血狂流不止,慌忙去摸自己的里衣。因自己的里衣撕去太多,他几下都撕不下长点的棉布,却也只能继续撕。

小许子虽不放心,可心中又想:说出来他也没命,想来他也不敢说。于是就提了把剑,把狄阿鸟打的野兔提了回去。

血汩汩地流,润湿衣服,沁入土地,将这些染成大片的血红!伤口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晰,狄阿鸟忍不住呻吟,却觉得光线射得很难受,便奋力起身,缩到密草的后面。血流过的地方慢慢发紧,侵附过的皮肤上结过渐硬的暗红干血层。血液甚至粘过衣服,让衣服开始厚硬。很快,一群蝇子唱着曲子欢快而来,围在他周围寻觅良食。

他在孤独中支撑,捆扎完伤口,浑身眩晕无力,昏昏欲睡,却又感到无比的饥饿。突然,草棚边传来肉香,每一丝每一缕都往他的心肺里钻。他嗅得出来,这是自己打的那只兔子,心说:“这只兔子真香!”

在食物的刺激下,他有了一丝精神,爬到草窝边,眼巴巴地看。小许子在姓承的大夫的帮助下,剥了兔子皮,正在火边翻烤。狄阿鸟不知道她看到自己没有,只听到她有滋有味地给秦汾说:“陛下不知道,兔子的肉最香。”

承大夫也拿出自己的食物分给他们两个,恭敬地侍在秦汾身边,不去先吃。

狄阿鸟觉得越来越饿,却也只有可看的份。不一会,秦汾冲他喊:“你再去找点吃的吧,这些还不够孤一个人吃呢。”他便应了一下,举刀赶草,踉跄地走动,再找点食物。“笨笨”赶在他旁边,不停地用尾巴给他赶苍蝇,围着他转,低低地嘶鸣。

食物岂能说找就找得到?他费尽心计,但体力不济,在水边捂到一只大蛤蟆,用血引来几只水蛭,最后又摸了三只大的土虾。看着这些难看的东西,狄阿鸟还是决定把它们作为自己的晚餐吃掉,不然受伤的身体是最难以熬过饥饿的。

眼前似乎一花,癞蛤蟆也能变成天鹅肉。狄阿鸟骗着自己欢扭两下,自己给自己说:它们虽然长得丑,却很好吃!他回来坐到死火边把火燃起来,辛苦地用小刀剥蛤蟆的癞皮。秦汾吃得饱饱的,正在承大夫面前说狄阿鸟的优点,突然感觉到小许子碰自己。他一转头,便看到野狗一样的狄阿鸟,正在剥一只很恶心的东西,不由一阵厌恶,便想:他真是个邪恶的人!

“你在弄什么吃?!走远一点。”小许子嚷道。

“一只蛤蟆!”狄阿鸟边说边举起来,亲热地问秦汾,“几只蚂蟥和土虾。陛下吃不吃?”

秦汾转身就想吐。小许子帮他捶了两下背,见狄阿鸟又问自己,怒冲冲地跑到他面前,一脚踢去他手里的蛤蟆,嫌恶激动地吼:“这些恶心的东西。你这恶心的人,吃死掉你!吃烂你的舌头。狼心狗肺的家伙!”

“这有什么?我在家乡生病的时候,先生还给我吃蜈蚣和蚯蚓呢?!”狄阿鸟也有些丢人,放地人是不吃鱼和虫子的,便红着面孔争辩说,“这些比太医的药要好得多,我们那里的人都吃。”

“你们那里都是恶心的人,头上长疮,脚下流脓。都是吃癞蛤蟆吃的!”小许子歹毒地说,“为人恶毒,卑鄙无耻,下流。那里的女人们不守贞节,听说在后母和儿子通婚,弟弟娶兄长的老婆时,别人还非得去庆贺,就都跟野兽一样。”

狄阿鸟双目瞪视着她,差点吐出血来。他爬起来,捡起自己的食物,弄一点火种去远一点的地方,心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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