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绚日春秋-第5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狄阿鸟没经验,本想套个近乎,却成了越界,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坏了。他动着步子,想着先下手为强,却见那贼头彪悍,怕失手无缓和的余地,便双手抱住刀柄拜,比较自谦地说:“我就是他们的大哥,姓狄名狄阿鸟,绰号黑脸乌鸦是也!大哥高姓大名?坐下来,细细说来听听!”
随即,狄阿鸟做了个请,引那黑汉子到自己的人堆里,喝道:“来人!清场,拿酒!”
黑汉子扛刀而走,还似乎不太相信狄阿鸟这么年轻,就能扛起来一肩人,叫嚷说:“前面靠马邑一代的强人现今多如牛毛,弄得老子都不认识,却还是想不到,能有你这般年岁就立了万的!”
他见狄阿鸟去了火堆,李多财让众人站到一边,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席地一坐,扯了块冷狗肉吃。
狄阿鸟询问了两句,才知道他叫许山虎,绰号为“暴眼虎”,纵横这一代,至于“大名鼎鼎”,就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吹的了。狄阿鸟整出今日吃剩的肉,并叫李多财弄了些干粮招呼这匪头下的弟兄吃一些,自己也接过对方手里的酒喝了两口,试探说:“大哥!你这日子好不好?我这些弟兄吃都吃不饱,往这边来也是迫不得已的,全身家当就这几匹马,一辆马车。”接着,他又让李多财开马车,说:“大哥要是不信,看一看就是,我这个人,就是不在乎钱,多少都分大哥一半!”
他想到自己的货款在马车里不显眼,嘴巴里说着,心里想得却相反。
黑汉子却被狄阿鸟的义气感动,连声说着“不用”,反邀请狄阿鸟到他那里作客,说:“我信得过。你也是到了大哥这儿,该我招待!我这里人手少,土寨,庄园都啃不动,其实也没货,未必比过你。要是不嫌弃,咱兄弟就着这一泡酒,八拜为交,在一块干算了。别话没有,你就坐第二把交席,有我一口,不少你半口!”
狄阿鸟有些发晕,实在想不到黑汉子竟然就地拉他入伙。
他稍微一犹豫,却见黑衣汉脸色一变,做声问:“看不上兄弟,是么?”
狄阿鸟大摇其头,再不说二话,只大笑拍对方。黑衣汉以为是亲热,呵笑着和他互拍,两人拍了又抱,也不知道心想言行到底是否一致。
“只是我接了笔买卖,在长月给人上货时捞了匹马,觉得有出息,想着干这个!”狄阿鸟边说边不经意地将手摸到刀把子上,打算对方一有他念,就痛下杀手。
第一部 刀花马浪 第四卷 金阶玉堂青松在,任尔东南西北风 第三十二节
黑衣汉果然感兴趣,问:“上什么货?”
“鱼!那里有钱的多,过年吃得刁。”狄阿鸟放了下心,回答说,“润大给的利也多。”
黑衣汉愕然:“鱼?过了马邑向南的沙子湾有河有小湖,鱼塘遍地,鱼贱得很,会有利?”
“大哥外行了不?那里贱,长月贵,还不是利就大?”狄阿鸟反问,“马邑?我记得是李邑!”
“你记的不对,这方圆几百里哪有什么李邑的鸟地方?”许山虎哂笑。
他连忙央求,要算自己一份,狄阿鸟自然不拒绝,要他出车、出人。许山虎出于感激,用不成比例的刀子划破手指,滴血进酒,立刻要结拜。狄阿鸟真怕血滴了去,对方只是笼络自己。取了小刀割一下,却没让血流进酒中。
两人这就撮土焚木,跪地起誓,结为异姓兄弟。
次日许山虎的人来汇合,再上路,狄阿鸟已经知道这一趟下来,自己要赚一大笔,毕竟路上贼人多,起了大雪,水路不畅通,要多转几道手。至于鱼,他相信一定有的,破冰取鱼不难。来年这个时候都有人来进鱼,今年也不会断货。到了沙子湾,许多货主果真聚起大堆的鱼等人来买。
狄阿鸟见那雪下得更大,并不动声色,给的价低得惊人。
开始,无人不贬低他人小成精,但接着,几家送货要货的都在半路被人劫,而带趟子手的商家不多,开销也大,鱼价果然大落,贱价出卖的比比皆是。狄阿鸟干脆租了地方,边让李多财就地屯冰鱼,边带第一批货回长月。
十二月初三一大早,外城刚门开,一溜鱼车就进了长月城。
狄阿鸟更顾不上进家,调集,雇佣马车和许山虎的人一起回头运鱼,并着手下批。
长月比南面的雪更大,大雪几日就是两三脚深,要是在城外,当真一步一个深坑。顶着飘飞的雪花,人们依然把一些生机带给长月的市场。但这并不代表靖康开始恢复,仅仅表示年在靖康人眼中的重要性。
过年去往迎新,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无论灾荒,疾病,饥饿,战争,它都隔不去人们对未来的向往。
在靖康,这便表现在年上。“鱼”或许在一些人的嘴巴里滋味不及肉好,但却有非凡的意义……“年年有余”,是像样人家不可或缺的年货。
杨小玲听说狄阿鸟运回了大批的鱼,心中欣然。
她爹娘始终在前景中徘徊,狄阿鸟的赚会是很有说服力的证据。何况她还觉得,狄阿鸟的赚比她的赚还是自己的赚,这就和几个被紧急调集的女人踏雪回城。
未到东市,她们就似乎能闻到鱼腥味了,见东市的人不少,门口有点儿挤,他们便从铺子的小门进去。
敲开门后,小玲就见大堆的冰冻鱼倾倒在前面的房子里,甚至院子里,简直就是数尺方的鱼山。
她虽然有些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一下有些忐忑,担心狄阿鸟卖不出去。“阿鸟呢?”她问一个正忙着给人称鱼,忙得一头是汗的男人。“他?”男人接了一句,便又被打岔,投入到报价钱中。小玲扫了几眼,这才知道狄阿鸟竟然让人用舀子算,不用称称,心中怪怪的。但想想也释然,毕竟能认秤,会算账的人极少,就这也才只有两三个卖,其它的搬运,装容器。
她也加入到运鱼上前线的行列中,忙了好久才知道狄阿鸟就在东市上,这就想去看看。
她出了门,正怕找不着,见着有一堆密处的人群。旁边有和二牛认识的给她打了声招呼。她就收回自己的视线,问:“你认识阿鸟不?知道他在哪?”
“看那边,空中吊了几尾鱼,他就在那里?”旁人给她一指,说。
她见正是人稠的地方,便谢过人家,理了下头发过去。
好一会,她才挤到跟前,清楚地看到那里撑起了几只竹竿上面悬了几尾大鱼,挂着斗大而难看的字。她辨认了一下,却见几个字是:“悬鱼于市,见实惠过鱼者给十金!”
“里面怎么回事?”她问一个看热闹的妇女。
“一个少年掌柜问买什么肉类年货比他的鱼更实惠,吉利,鲜美,能拿三样比过他的鱼,能得钱呢?”妇女回答说。
“真的?”小玲不明白,心说:“这样给人钱不赔吗?”
于是,她问:“奖了多少人了?”
“一个也没有,大家都在想!”妇女说,“要先买了鱼才给机会,只买一舀就行,我想先想出来再去买鱼!你能说说不?猪肉吧,价钱比他的鱼还高,虽然顶吃,但不一定比鱼肉好吃。再说,过年吃鱼,那是‘年年有余’,总不能‘年年有猪’?鸡呢?可以说‘年年吉利’,但这也仅仅是差不多,却不是比得过。”
小玲放了下心,心说:“原来不是在撒钱!”
她但见人来人去,却始终挤不到内围,只听到狄阿鸟身边的人在大声地喊话。
正是她想进去却进不去的时候,大水带了几个人分开众人。她连忙跟进去,见大水看了自己一眼,便还了个笑,关切地问:“咱娘还好吧?”
“咋还是你娘呢?”大水却不领情,黑着脸问。
“二牛怎么说也是我男人!”小玲说,“别让娘吃太多的干饭,她肚囊不好!像这天就要拉肚子。”
“恩!”大水说。
在他依然不高兴间,一个男人开始跟坐在一张案子上的狄阿鸟说:“交税,七爷那的税!”
“七爷是谁?我为什么交他税?”狄阿鸟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没听谁说要交他的税!”
“是呀,以前不用,可现在这里也是俺家七爷管了,交了钱保你平安!”那穿贴花卤色衣裳的男人大大咧咧,伸手要钱,就像在驴子后面捡粪球。
大水没什么报复的心,反过来问杨小玲:“咋是阿鸟呢?他现在卖鱼?他不去宫里吗?”
“他不想去,在那儿挂着名。怎么叫交税?你进官府当差了?!”小玲问。
“没有,就跟了七爷,一个兄弟介绍的。”大水边说边去跟前,拍一拍收钱的那男的,说,“我家亲戚,能少点吗?狗黄?”
“大水哥?!”狄阿鸟亲热地叫了一下,立刻拉了大水坐自己身边,问,“你和他一起的?不知道收私税犯法?要是缺钱跟我干,保证有赚头。”
“那好!你既然认识大水。这么多的鱼,给十个金币就行了,减一半。”外号叫‘狗黄’的男的看一看大水,也买了账。
狄阿鸟对这事不熟悉,便指指头上高悬的字,说:“你是看了这个要的!我不给呢?!你还能像官府一样,封我的铺子?什么狗屁七爷,我还鸟爷呢。”他拿着一只竹签剔着牙齿,爱理不理,傲慢极了。
这也难怪,他还不曾想过有这样的人,看人家卖东西就像官府一样来收税。
接着,他感觉到大水搡自己,便低声给大水说:“要是给你还差不多,咱是一家的!偏要给什么七爷,咋回事?”
大水看“狗黄”有点气,说“他不知道”,趴在狄阿鸟的耳朵讲怎么回事。
狄阿鸟听他这么说,又知道人人都交,也想息事,便说:“算啦,交,要和别人一样,按月的!”说完,他回头给旁边的自家人说:“去问问人家,人家交多少,咱就交多少!”
他又拉住大水,说:“去,到铺子拉筐鱼,咱家过年用!”
“人家都交五个,我也按这个要,也给我一筐。”“狗黄”腆笑说,“鸟爷就鸟爷了,给个鲜!”
“没有!一筐鱼多少钱?你真是?”狄阿鸟不给他半点脸色,黑着脸说,“什么鸟爷就鸟爷的?我也百十号人呢?不过是看大水哥的面子交你钱?!”他并不是乱糟蹋人,而是要把交情卖给大水,让大水分他一点。
果然,大水也是出来混的人,自然认狄阿鸟给的脸面,回头给了“狗黄”一下,笑道:“我分你一些,他真是我弟!我叔就管外城的兵马,我弟也不是人人都能碰的!”
大水他们走了,杨小玲坐狄阿鸟身边,颇有些担心地说:“大水怎么又跟以前一样,和这些人混在一块?!能不能让你阿爸给他安排个事做?他除了能用拳头跟人打架,什么都干不会。”
“我阿爸想过,可他前一段时间自己都遇了坎,差点过不去,怕害了大水哥。”狄阿鸟说,接着简单说了一下。
小玲还弄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她看旁边的人又吆喝起这“爱鱼说”,便趴狄阿鸟耳朵边,悄悄地问他这是干什么。
“你想呀!你要是有十个金币买年货,你都买什么?物价这么贵,买了这就买不起那!要让他们觉得买鱼值,他们就先选鱼。何况这么多人看,人人都知道咱家有鱼,多好?”
狄阿鸟侃侃介绍自己的经验,在大庭广众下搂了小玲,亲了一个。
小玲差点没有羞死掉,何况还有可能认识她的人在,今后真不知道会不会就此事被人戳脊梁骨。
下午时,东市人稀过。刚吃过午饭,十来个来应聘掌柜的已经知道东家回来,都等在外面求见。狄阿鸟本想趁机回家一下,这会也只好往后放一放,在里侧的房子里见一见他们。
里侧的房子被人收拾过,狄阿鸟过去,往其中一块兽皮上一坐,就示意大伙一块坐。
地下冰凉不适久坐,却只有他面前有另一块兽皮,大伙只好往地下蹲。
狄阿鸟却视而不见,说着客气话,一个一个地问事。
生意不好,许多掌柜因失业久了,席地坐着,一句一句回答狄阿鸟提出的古怪问题。
请掌柜是件希奇的事,一大堆人趁机都偎过来看,连小玲也不例外。正是大伙自己想着能不能回答狄阿鸟的古怪问题时,来了一个晚到者。他的身上都是雪,胡子上都是水,和前面门面的人打过招呼就径直进来。
他一身粗布,头发胡乱地盘着,由于穿得单薄,在冷风里显得格外的委琐。
一个男人问了一句后,换来他大声地回答,说自己是应聘掌柜的。连里屋子里的狄阿鸟都听得清楚,就叫他进来。
他只一进来,就是脚臭味满整室,那浑浊的脚布上还在滴水。
包括狄阿鸟在内,全部的人都对他的脚臭反感。狄阿鸟捂着鼻子说:“你怎么不早点来?”
“我有事要做,不能一天到晚苦等。”男人说。
狄阿鸟来了兴趣,抬头看他,见他相貌稍胖,微微笑着,很有亲合力,只是觉着不该有这种脚臭,问:“你脚怎么这么臭?”
男人灰溜溜地抓了下头,笑笑说:“好久没有洗脚了,妻子不给烧热水,怕费柴。”
“你以前是做什么?”狄阿鸟又问。
“卖过青菜,下乡走过香料,在酒楼当过伙计,在码头给人拉过货!”男人说。
狄阿鸟紧接着问他能不能结算,到偿债务等等,他一一应下。狄阿鸟突然反过一转,问他:“你怎么会的?”
男人一愣,说:“我还做过掌柜!”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狄阿鸟又说,“哪里的掌柜?”
男人吞吞吐吐,好久才尴尬开口,自报身家,原来他做过青楼的掌柜,完全是靠自己的妻子……一个当年当红的妓女才当上的。最终,他攒够了钱给妻子赎身,却又再次沦落为下等人。
有这样的经历,也难怪他不愿意讲出口。
“坐下!”狄阿鸟给他说。
他坐了一下,却立刻站起来,说:“地下太凉了,我还是站着吧!”
“怎么会?”狄阿鸟问,“你们说说,凉吗?”
一群掌柜立刻否认,个个叫着不凉。
狄阿鸟听了一圈,回头看看眼睛渐渐黯然的后来者,微微笑笑,又问他:“你为什么这次要来应聘掌柜,而之前却断了应聘的念呢?”
“不太如意!”这人说了四个字就闭口了,想来也不是自己嫌弃工作,而是被人嫌弃。
“好!像我的性格,一次不行再一次嘛!”狄阿鸟暴笑几声,再掩饰不下自己的一本正经,“就你啦。”
后来者激动万分,差点当场抱头就哭,含着眼泪向狄阿鸟介绍自己的大名:万立扬。狄阿鸟也立刻回报自己的大名,以表示他那做作的礼貌。
做完所有的事后,狄阿鸟立刻让万立扬先去洗洗脚,接着带他回家,给自己先生和阿妈看看。
第一部 刀花马浪 第四卷 金阶玉堂青松在,任尔东南西北风 第三十三节
十二月初三,下午。
长空去尽昏彤晦涩,浮云青碧。狄阿鸟挑中掌柜回家。野毛子终于进窝,免不得要拜见舅母,和表哥叙旧等等。蔡彩今非昔比。这一次回来竟有三十余人随行,携带物品超过一车,仅贵重的皮衣就装了一大箱。三十余人中,四个是蔡彩的贴身侍女。
这排场自然要感激卢九公所赐。
在北地人眼中,卢九公是可媲美花容的豪杰。
当然,这种说法并不确切。花容不能算是响马。他虽然颁布“大响马令”,要求同道中人不能涸泽而渔,亲定献山,敬山,过路等礼数让人遵行,对后世绿林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虽说让抢掠沾上点文明,但本人目的是为了建立一个与靖康对立的政权,重立西定帝国。
卢九公则又更不同,他执行“大响马令”,做逍遥自在的山寨大王却拥有合法的田产庄园,手握铁卷丹书。
多年前花容被灭,野岭便现出卢九公这个人。
那时,许多人都认为他是御封的十路绿林总瓢把子。可后来,就成了十二路一说,再后来,就变成了三十六路,现在,则变成水旱八十一路的共主。这自然是人们的讹传。靖康境越广,国事越烦,动乱越多,外行人的想象也越丰富,他的威名也就越响亮。
至于天下绿林受不受他的管辖,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有一点定然不假,他是响马中做得最成功的一个,以此成为各路头目心目中的偶像。能够好好过日子的人,谁会愿意去做贼人?即使做了贼人,脑袋别到裤腰上,又有哪个不想收手,或被朝廷招安,或不被官府围剿,平安过上半辈子?卢九公就成就了这个梦想!
从蔡彩母女所受的待遇,众人可推知到卢九爷的风采:仗义疏财,喜交天下英雄。但花流霜见马队随行,却还是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她这种感觉并非凭空得来。蔡彩初和自己家小姑见面便春风得意,只一会就喊了丫鬟三次以上,让她们做这做那的。
毫无疑问,她是想让自己小姑看自己的谱。花流霜稍微留意,就发现这几个女子身子高挑,肌肤和步履身型都不是寻常女子样,连眼睛都带有一种男人才有的坚峻。就在首次见面上,她故意不小心碰掉了茶盏,把水向其中一个丫鬟身上泼去。那个正弯腰在热炉边温甜酒的丫鬟没让她失望,忽地回身挽手,一把把它捞过。花流霜朝那茶盏中看,里面尚余有大半杯水,她再看那丫鬟,没有拿手帕拭手,可见手未烫伤。
花流霜询问方知,这四人的来由是这样的:蔡彩喜欢嚼舌头,把想要丫鬟的味放到人家妻子那。卢九公听说后,二话不说就给了她四个受使唤的丫鬟儿。这过程让花流霜喟然一叹,觉得卢九公待人真厚道,丈夫没白结交。
狄阿鸟对今非昔比的蔡彩心中只有两个字——“变化”。他道了一番亲热的话,看舅母褪去铅粉后,弯描的两道眉毛就像两道春山,一身华贵的衣裳如同平滑磨过的豆油饼,面色红润,虽皱纹还是皱纹,却确实比以前好看十倍,便狡笑反问:“舅母找了新舅舅?”
蔡彩顿时色变。
花流霜此时不便向自己儿子清算旧帐,见嫂子怒骂,责怪他没大没小,慌忙赶他带花落开出去玩。狄阿鸟哼哼笑过,拉起花落开,勾上他的肩背出门。
数日不见,花落开突不见了以前的懦弱相,头戴遮尘暖皮帽,仪表更见出众,犹如玉树临风的谦谦君子。他的面色有如银盘,而狄阿鸟却显黑,两人一走一起,对比分明。狄阿鸟早就打量完他,这会使劲拍揉他,满意地问:“表哥吃了猛药,如今英俊程度不下于我?”
花落开气急败坏,龇牙咧嘴地要他轻一点。他整一整浑身上下,鬼头鬼脑地四处看,见没人看到才收敛一些四平八稳态,怏怏地说:“你怎么见面就这么捶打?幸亏我身体强壮,要不然还不知道多疼呢!”
他看狄阿鸟邪气一笑,慌忙挣脱两步,摆出了个白鹤晾翅,手勾勾动,虚虚地说:“轻点的我也不许!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见愕然的狄阿鸟动了一动,慌忙再向后跳半步,威胁说:“真的!”
狄阿鸟郁闷:“真的?”
花落开吓了一跳,以为是狄阿鸟动强前的试探,慌忙把晾翅的胳膊收回来,连连摆手说:“假的!你要是胡闹,我这就喊姑姑。”
狄阿鸟二话不说,摸出一枚金币。花落开眼睛一亮,约法三章后才重回狄阿鸟身边,摸过钱塞进口袋说:“明天我带你出去,吃喝包在我身上。”
狄阿鸟顿时明白了,他到长月没出门,先以牛皮上,否则万万不敢用一个金币包揽自己的吃喝。他也不道破,反而觉得表哥没变,依然像以前那样,敏感得像个跳蚤,一有风吹毛动就疑心自己要对付他。他重新挟过花落开的脖子,大步而行。
铺石地上的雪都被推扫一空,两人勾肩而走,也没什么生疏之隔,直向后院热闹处。
夕阳晚照。
可天远日小,只有极远的西方才红霞四飞,满园依然是银妆素裹,白皑皑浑成一色。
大小的孩子们都出来耍玩,小的满院子儿里跑,团雪团儿,扔雪团;而几个少女,女子则聚集在廊下看张镜和风月下棋。每日这黑白子的棋盘棋盅出场后,大小女孩子都会先后赶来给张国焘的大女儿张镜帮腔,脆脆地抱成一团吆喝。
能和张镜下棋,确是风月的一大变兆。自从有一次夜里晚会来,被龙蓝采贬低,风月就改变自己的玩世不恭,很少再出门。据说,他最近正打算闭门著书,立言万世。
张镜的弈棋吸引了他,他闲来无事就扛走张烟或狄阿雪,朝对面一坐,以大欺小。张镜的棋技日见长进,但奇怪的是,就是改不了稍输二、三子的命运。
今日又是这样,大伙同仇敌忾地观看,尽管除了张烟,几乎无人看懂,她们也是出口就“下得好”,以此帮此鄙彼。
一条大龙在即!
张镜忽有妙手,见风月有点难下,自己也不免得意,大叫一声:“犯我天威者,虽远必诛!”
风月微微一愣,只用子敲打棋面。众人更是疑心他救不活全局,纷纷高嚷,督促他快下。风月微微叹了一口气,轻轻拈抬棋子,一边挽着袖子压下,一边说:“德才是威的根本。无德之威,是无土之木,虽可有却不可活,有句古话流传:胡人无百年长运,为何?不是不可入主,而是不德而威。自古以来,雍人共斩首多少蛮夷?尤其是中朝。天子刚服远地,人血未干,而四方分崩,百族横乱。武帝时,采策融化之,方有今日雍人。”
张镜只是接棋,并不理会他唧唧歪歪,反说:“这局能赢我再说!”
风月作了孺子不可教的表情,信手补子,长话又是一通:“道相连。棋虽小道,却隐有大含,万不可仅仅满足于术。”
狄阿鸟带着花落开来,目比这一团人。花落开顿时心中有数,大嚷:“狄阿雪,小姑叫你!”
狄阿雪正半真半假地琢磨人家每一步用意,听阿妈要她去,让了位置。但黄皎皎立刻补了她的地方。狄阿雪出来,亲热万分地到哥哥身边,问了两句长短,跳着步子向前院子走。
可两人依然不见内围。狄阿鸟叹气,憋口气吹飞自己的头发。
“多学习!”等狄阿雪走后,狄阿鸟指指前方,示意花落开看好。
花落开蔑视之,正瞪大眼睛前看,突感觉到一只手摸到自己的腰带,大吃一惊,高叫一声用手去护。却还是来不及,他的裤带束一下被拉死。他头上冒着汗,慌忙去解,以免成了死疙瘩。狄阿鸟乘机大呼:“我神经表哥要脱光衣服了!”一大群女子慌忙回头,一眼看到十多步外的花落开低着头,慌里慌张地解腰带,刹那间惊叫的惊叫,捂眼的捂眼,接着“呼”地全部散开跑掉。棋盘不知被哪个被带倒,一蓬棋子炸豆子样乱跳,在走廊间落了一地。
“我……”花落开脸红脖子粗,看自己苦苦在众女子面前维护的良好形象消失殆尽,最后一个张镜也落荒而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一皱脸就挤了眼泪。
风月知道彻底被搅了局,“哎”了一声,给狄阿鸟个白眼,站起来离开。狄阿鸟过去,大摇大摆往下一坐,招呼花落开到跟前。
花落开哭相十足地过去,卧到廊下的毡子上,好久都说不出话。狄阿鸟边捡棋子边问:“好哎!表哥一脱衣就吓走了所有的人。”
花落开拼命摇头,连连否认。
“是呀!我们又没脱衣服?”狄阿鸟口气一变,眉头紧蹙,反过来为花落开开脱,“她们自个乱想,跑掉,关我们什么事?”
花落开既激动又委屈,喷着吐沫说:“本来就不关我的事嘛!狄狄阿鸟,你也太——”他一抬头,立刻静音了,发愣地看住狄阿鸟,狄阿鸟往嘴巴里填了个棋子,还咬出咯嘣一声。“能吃?怪不得你用这一招,原来发现了好吃的东西。”花落开边说边摸了一个,含进去一咬。
果然是“咯嘣”一声,不过却嘣了牙。花落开吐了棋子,捂住嘴巴叫。
“谁告诉你能吃的?”狄阿鸟从嘴巴里吐了几个黑白子说:“是玩的,不过我不会玩。”
花落开气结,一手捂住嘴巴吐沫子,一手指住狄阿鸟。
狄阿鸟一付事不关己,反怜惜地说:“知道啦?不能吃的!”
正在这时,花流霜接到报告,一脸冰霜地从前院而来,老远就大声怒问:“谁要脱裤子?”
“他!”狄阿鸟连忙一指,接着小声说,“我掉了一个金币,表哥见了没有?”
花落开正想和他对指,但指了一半,指头还是拐弯,最终指向自己。这倒不全是因为钱的缘故,而是大伙都看到了的。
“你跟我来!”花流霜心中有数,点住狄阿鸟要他跟自己走。狄阿鸟心知坏了,却不知道母亲许多天前就私设了“刑堂”,准备了“苦药”,打算治愈他的“丁忧”。
这晚上,鞭打声特别响亮。那噼里啪啦声自然不是打木头发出的,而同时,大门也被下令锁去,连狄南堂回来都要通报自己是谁。吃饭时,狄阿鸟半笑露面,却扎起“马步”。
吃过饭,夫妻两人又摁了他去里屋,对之温言大棒。
第一部 刀花马浪 第四卷 金阶玉堂青松在,任尔东南西北风 第三十四节
次日早晨,早饭多了道菜——狄阿鸟带回的大小鱼等。
但它并不怎么受欢迎。放地人有一部分人吃脂肪厚厚的鱼,也有一部分根本不吃鱼,而他们家不靠黑水,属于不怎么吃鱼的那一种。除了狄阿鸟这样的尖馋鬼外,连狄阿雪都怕刺。
往常的狄阿鸟见饭就抢吃一通,往往比人更快,早早离席。这次,他却滞留在男人那一屋的饭桌,细嚼慢咽。本来,他打算过,一早就带上花落开走。但这么一耽误,蔡彩和张氏一起逛街的酝酿完成。而他们这个一要去,五个孩子就也要去,从而带动起黄皎皎怯生生的要求,狄阿雪不愿意同龄纷纷走掉,也要去。过上一会,就连乐儿也在风月耳朵边嘀咕。
没有人会比狄阿鸟这个摸过诸多长月大街的人更适合引路。花流霜这就指派狄阿鸟,令他带人逛街。狄阿鸟差点哭了,差点要在心底发誓,这一辈子也不再吃鱼。他苦笑着在心底说:自己的掌柜还没上任,东市没人坐镇怎么能行?
狄南堂考虑到他们的安全和自己脱身之便,把衙门给自己带在身边的牌兵都给他们提供上,又怎么会允许狄阿鸟推脱。
“我先去铺子里安排点事,好吧?”狄阿鸟无奈,只好央求。
“那你们就一块去嘛!”狄南堂也在冒汗,怕蔡彩突地要求自己这个妹夫,当即给狄阿鸟扣上一帽,逃之夭夭。
由于家中车马都被狄阿鸟自己派人取走,征调一空,他不得不垫钱,并亲自要车。
上了路后,行人已经开始拥挤,尤其是经过兰若寺时。那里正逢年关庙会,贵族车马拥塞道路。这么个一误,大队人马到半中午才进东市。
店铺中的小玲等人已经冒了一头汗,只见到买鱼的看看鱼就放下,讨价还价,说对面隔场的鱼肆降了鱼价。他们见狄阿鸟来了,都像见到了救星,纷纷告急。
狄阿鸟一听就知道形势。可大队人在铺子外停着,塞了门,还纷纷催狄阿鸟快快安排,然后带他们离开。狄阿鸟哪有这个心情?
“我们也降!”狄阿鸟肯定地说,“他们现在什么价?”
“啊?!很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