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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2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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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换的还是他看上眼,一心要收的五房小妾,但是,身上还是没一点儿善相。

今日看到他坐在这里,李郎中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可人命关天,事关狄小相公的生死呀,怎可到了就避,也只当不认得这人,往李思晴走过去,听到李思晴打招呼,应了一声,把话给说了:“狄少奶奶,狄小相公,平日有没有什么要忌口的东西,现在是反反复复,不见好转,要是再找不出原因,那不是眼瞎就是鼻子歪。”

老范要来跟孩子们当先生,今天过来,站在前边,就是作为一个当过官的,有点儿交涉手段的文化人跟粮行的老板说话,压根不知道狄阿鸟中毒有多严重,见他来了就说这个,心说,这不是莫名其妙嘛,惊讶地问:“还没好?!”

李郎中也没多想,刚刚,也已经是往轻里说了,此刻不禁叹了一口气:“被人下了毒,哪有那么容易好,能救过来就算命大……”

一句话,把狄宅给掀了。

李思晴一直把狄阿鸟的话记着,绝口不提狄阿鸟中毒的事儿,即便有人问起,也都轻描淡写地说:“大概吃啥吃坏了肚子,没事儿。”

这一回,郎中跑家里一嚷,人心就乱了。

前几天,李思晴去照顾狄阿鸟,回来就要卖马,坚决要卖马,而狄阿鸟一个不在,产后这病那病的段含章突然病好,爬了起来,不让卖,两个人斗了一架。

李思晴始终记得狄阿鸟的叮嘱,见段含章果真阻挠,就先给人说好,再让人来牵马,在两人第一次争斗中赢了,旋即,李思晴按照狄阿鸟说的,赶快去买粮,段含章无端端又不许,两人又斗了一架。斗了之后,段含章买通一个女仆,摸到李思晴放钱的地方,提前把钱抢到手里。

仍用旧招的李思晴先让粮店送到了大批粮食,粮食运家里了,才知道没钱结帐,急得要哭。

申白鹤把粮食给了,拿不到钱,见粮食价格往上猛涨,要把粮食弄走,赵过自然不肯,带着自家人阻拦,出于前几日的事儿,申白鹤对狄阿鸟有点儿顾忌,只让账房来闹腾,最后还是做了和解,给出两天付款的期限。

赵过向段含章讨要,讨不下钱,只好向樊英花开口。

樊英花二话不说,给他了一笔钱,他刚刚拿回这笔钱,交给李思晴,出去看看自家打仗的人回来了没有,王小宝上门了。

王小宝为阿鸟的事儿,把柜上的钱花了好多,现在柜上拮据,他跑来张口,希望找点钱,先垫一垫。

李思晴觉得人家已经对自己家有恩,自己不能亏了人家,咬咬牙,争一口气,什么也不管,把这个钱给王小宝了。

按说王小宝那儿有啥担心的?!他东家,其实还是姓狄。

可他不知道,李思晴更不知道,她做梦也想不到田小小姐是堂亲小姑,只知道有人给话,说王将军答谢狄小相公,要送来三十匹马,就把希望寄托在上头,等这三十匹马的到来,觉得这马,就快牵来了,也没跟赵过说一声,结果,两天过去,马还没有送到,收账的来堵门来了。

赵过这会儿找田小小姐也来不及,只好让人家再给半天时间,让自己出趟门。

粮店的人就在那儿等着,等着赵过找钱回来,这时,郎中来了。

大家一看,司长官中毒,性命堪忧,那不是天要塌了么?!李思晴买这么多粮食,没钱还买这么粮食,只有一种可能,或者和大家一起回武县,或者打发大伙回武县。

段含章身边的一堆人想到这一层,登时感到李思晴是为大伙买的粮,没理由再支持她,有的转身儿跑到李思晴那儿,有的赶紧劝她把钱拿出来,把该付的款付了。

狄阿鸟出事,段含章也一霎那,晕了一晕,她也几乎感到天要塌了,却更不肯。

一旦狄阿鸟有个三长两短,她除了一个师兄,连个娘家人都没有,不攥把钱在手里,她甘心么?!

可众人劝她交钱,也不好不答应。

她心中颇恨,为了转移大伙注意力,隔着整个院儿,朝对面的李思晴发难,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贱人,一天到晚撒娇发嗲,根本没安好心,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就瞒着不说?!啊,你。”

她气势汹汹地讨伐,还有冲上去的劲头,彻底点燃众人的不安。

孩子们和女眷无去处,聚成一堆,嚎嚎大哭。

段含章终究也被人拦住,也哭上一阵儿,最后捂着孩子坐那儿走神儿。

申白鹤本来就不是个善人,一看这家男人要死牢里,两房媳妇,似乎都有心赖账的,浑无顾忌,捋了袖子就骂,老范到跟前,帮助赔不是,被他一扬手,“啪”打在脸上,只好有心无力地捂着脸退了。

一家人本来还在自己闹腾,就见讨债的在院子里蹦开了,立刻乱糟糟地回应。申白鹤本来就是横人,心说,你们不给老子粮钱,还有道理了,这就狞笑一通,支使个家伙出去叫人,人一到,上来就要捉李思晴,说就找她要这个粮钱。

众人和他们争执,就在院子里打了起来。

这都是一些老弱病残,像样点儿的还不在这个大院里住,粮店打手一来,只有吃亏的份儿。一个瘸着腿儿的本来想靠自己的残废,上前来吓唬他们,让他们不敢开打,却不想,这都是群擅场欺负老弱病残的恶棍,当即被人摁下去一阵齐踩,踩个半死。

钻冰豹子算是狄阿鸟家里最老的家人了,虽平时不大说话,却把大伙看成一家人,急于抢人,上前和他们动了手,被几把扁担架上,拍得直吐血。

他姐姐卓玛依和他奶奶赶忙来保护他。

几个打手看出来一个漂亮,奇特的番邦美女,顿时一阵坏笑,扯上卓玛依,撕扯她衣裳戏弄,要带这个金发奴隶抵所谓的“骗人费”,再跟拥上来的人抢夺,凶性更是大发,只管往死里打。

些少年都要提刀跟他们拼命,李思晴却害怕再闹个人命关天,死死拦着他们不丢,因为站在最前头,也被一个粗壮的大手抓结实头发,甩在地上拉。

李思晴反正就是不肯让人动手,只等那打手丢开,立刻往地上一蜷,反而显得平静,闭上眼睛说:“打吧,打吧,哪个也不许还手,让他们,周冀,去,喊咱们的人,到营里找你陈叔叔,让他带着兵来。”

她就这样,又让小孩儿去叫人,喊的有名有姓,在哪哪哪能找得到,而实际上,李多财,石骰他们大半是军人,随军而去,更不要说莫藏,陈绍武,现在都根本不在城里。

申白鹤看他家这么多孩子,女人,残废,还有刀械,也知道狄阿鸟是个流犯,据说身后有着背景,再看看那个要告官的郎中,也是城中有脸面的人,一脸义愤,将来肯为对方作证,也感到心虚,自然吃吓,为了掩饰心虚,胳膊一伸,嘴里说着:“他找谁也没用,给我打。”然而,待打手上来就重重地跺了李思晴一脚,他就不敢再撑了,因为李思晴是女主人,打别人,势头不对,有和结的余地,打她难说,这就改口,让人打砸东西,最后本来要扛走的粮食也没扛走,推倒一面墙,跑了。

他们一跑,李思晴立刻就是一身酸软,瘫倒下去,被汗水浸得湿乎乎的头发,全糊在脸上,更使得发白的脸上染上一层惊吓过后的黑青。

她初为人妇,还时不时在狄阿鸟面前撒娇,闹着要这,闹着要那,在疼她的人眼里,还只是个孩子而已,以前在家又被一族强横的父兄护着,和姐妹一起到处跑着玩,只要提一提父亲和哥哥的名字,即便是土匪,也要绕着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忽然就尝到生活的残酷,想到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儿,第一次被陌生而凶狠的男人拽着头发,一甩一轱辘,心里别提什么滋味,不禁抱着几个拱到怀里的小孩,和他们一起呜呜大哭。

段含章来问她狄阿鸟到底怎样,不耐烦她的哭泣,到跟前就扯上她的头发,表情格外地凶神恶煞。她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想因为对方的无礼抓对方两把,胳膊都软绵绵的,要不有周馨荷和自己丫环棒槌,她还真不知道,这个虽然同为人妇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下,会不会也打自己。

大伙不是郎中,都是穷人出身,平日哪接触过毒,只知道吃了砒霜,非死不可,被毒蛇咬中,也非死不可,回头再去想司长官被人下毒的事儿,都觉得狄阿鸟一条命去了半条,个个两眼发黑。

几个年纪大的老人一直都是段含章的人。

他们心里一直有本帐,段含章是先跟了狄阿鸟的患难夫妻,还生了个儿子,母以子贵,那就是大,平日也知大体,那就是贤,要说近来横竖不是,也是因为狄阿鸟娶了李思晴他们几个小,这才跟狄阿鸟不合,所以,无论是心里,还是行动上都向着段含章,此刻看她,只看到自私自利,此刻再看李思晴,却为大伙买了一堆粮食,因为没有钱,被人拉着头发,打得堆在地上,个个心中羞愧。

他们想着司长官一旦死了,瞎了,剩下两个少妻,幼子,还要顾着这些人,没钱买粮,到处借钱,人家追着讨债,一院孩子女人,个个头破血流,而自己这些人只能白吃饭,多占粮食,不知何时是个头,还曾站错位置,一起把李思晴为难得要死要活,就在一块儿说话,抹着眼角哭上几声,回了屋。

人们也没有余心注意他们。

偶尔有人推了他们那屋的门,发觉门被堵死,也作了罢。

赵过到阿田那儿,哪知道自己前脚走后,后脚就出事儿。阿田有意识地避博格阿巴特的嫌,不肯见,他硬闯进去的,才从阿田手里拿到几张上百两的银票,拿到银票,是如负重释,匆匆赶回去,本以为,最快的速度回来,免得人家讨债的久等,哪知一进门,抬眼看看,先看到两个衙役,一问,是打架了,心一惊。

推开他们站到众人面前,只见短短两个时辰不到的功夫,本来好好的院子里一片狼藉,伤者倾颓,悲着痛呼,院子左侧的墙倒了,赶来的杨小玲搀着李思晴,老的,小的不是扑簌簌掉眼泪,就是咧着嘴一个劲儿哭。

这哪里是哭?!

他们经过饥荒,战乱,迁徙,走过几千里的路,哪里还有眼泪,还能哭。

这是绝望,是对再也无法反抗的悲痛。

他像是做了个噩梦一样,悲从心来,浑身一下冰凉,一直凉到脚底,嘶哑大吼:“这是咋的了?!”

“咋啦。司长官中毒了。卖粮食的一听说,就打我们!”

“他们还打主母,看主母的头发,那时拽的,身上的土,是在地上拉的,还有,那脚印。”

……

赵过握了拳头,五指“啪啪”作响。两次了,上一次,在马市,自己正好出城,这一次,在家里,自己还慌着去给他们找钱,前脚一走,他们……因为听说阿鸟中了毒,竟在家门里头行凶。

身前的景象全部聚集在他眼中跳动的火焰上。他痛苦地“啊,啊”,头脑中只有一个声音:我怎么跟阿鸟交待?!这就一句话也不说,直奔厢房,去拿自己藏着的短刀。

到了厢房门口,一推不动,勃然大怒,退得两步,一头撞了进去。刚刚抬起头,他惊呆了,只见五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在梁上排成一排,脚下微微晃荡,走着阴风。他“嚎”了一声,冲出门来,嘴合不拢,怔怔地站在院子里,把所有人都吓得一呆,终于,记得一声冲破喉咙的大喊:“快来人呀。”

众人七手八脚,把几个人放下来。

他们的舌头有的伸长,有的吞咽下去,牙关发硬,在鼻子下放下指头,已无气息。

赵过冲围在一旁的人吼了一声:“滚。”不等被吼的人明白,迫不及待地攘开前面挡路的,挤进里面,在榻旁的马鞍一翻,从中取出一把解腕牛角刀,扣在掌下,回身就走,不及众人反应过来,已在避让出了厢房,脚下生风,迎面碰到杨小玲,只是顿了顿足,就一绕而过。

杨小玲扭头一看,只见他已经走近了院门,冲着站那儿的衙役一声大喝:“你们是衙门的人。”而衙役刚刚回答一声“是呀”,他手一扬,一记响亮的耳光,在衙役捧脸后退中,扬长而去,顿时呆了呆。

远远站着,不敢去厢房看的李思晴却知道,知道他这一去,怕是要出大事儿,连忙冲杨小玲问了一句:“他手里拿的什么?!”说完,匆匆往外跑。

刚刚挨打的衙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再怎么说,自己也是衙门里的人呀,拦住了她,因为刚刚地巴掌太重,还有点儿晕头转向,问:“他,他怎么打人呀。”

杨小玲反应过来,也连忙往外追,见李思晴被衙役纠缠,也没有敢停,到了门边儿,看到前面的赵过,拔着门边儿,惊恐地喊他:“小过,你要干啥?!”

赵过背对着她停了一停,又往前走去。

她连忙再追,哭着说:“你别干傻事儿?!你回来。”

杨小玲再往前撵,只觉得自己的脚底发软,有点儿迈不动,忽然感到一只手抓上了自己的胳膊,扭头一看,是李思晴,失色道:“你快叫他,不能让他去。”

李思晴张了几张嘴,不知道怎么喊好,忽然觉得身边不对劲儿,看到了周冀,提着狄阿鸟给他的刀,看到了几个半大少年,提枪掖刀,越过了自己,伸出胳膊,离得远,抓不住,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陡然大喊:“你们都给我站住。”

前头,赵过不吭声,不回头,只是把短刀再扣几扣,步履坚决,杀气腾腾;后面,是终于等到了可以让自己跟随的少年。

她迸着眼泪,拖着、携着杨小玲往前追,走前两步,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半晌,终于一声大喝:“相公放我这儿有话,他不在,谁也不能出去惹事。我看你们,哪个再往前迈一步!”

赵过浑身一震,脚步停了下来。

第一卷 雪满刀弓 六十七节

癞蛤蟆,蚯蚓,水蛭,蜗牛,家鼠,生肉,加上蝮蛇、蝎子,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河里游的,不管样子多丑,看起来有多么恶心,狄阿鸟都能抓起来就吃。

尤其是蝮蛇。

四岁的时候,他因为什么都吃,生过蛔虫,肚子疼,夜里咬牙,他阿爸知道了,就给他服用蝮蛇胆打虫,算是让他学会了怎么抓蝮蛇。到了七、八岁,他满世界抓蛇,抓到了,挖去毒腺,再抠吃蛇胆,拔去蛇皮,穿起来烤,剁几截炖,吃得段晚容和余山汉看着都心惊肉跳,背地里都叫他“饕餮”,有次风月拿他收集的蛇胆换酒喝,结果一卖,回来穿了一身名贵的灰鼠裘。

要说忌口,不能吃的,怕也就是鸡蛋。

他小的时候就开始吃生肉,喝生血,生鸡蛋,赵嬷嬷也是雍人,习性矜高,看不得他和那些野外蓬头垢面地流浪者一样吃生,曾在鸡蛋堆上摆过俩坏的,想着等他磕开时闻到恶心,就不再去摸。

哪知道这家伙偷吃熟练,两手一掰,闻也不闻,一仰头,倒嘴巴里了,当时是一下被臭得将蛋液喷出一尺高,旋即差点儿被鸡蛋呛死,回头一吐就是好几天,从此,就对鸡蛋多出一种恐怖心理,被人逼着吃,让着吃,都是说谎话:“我不能吃,我一吃,就出不过来气儿,胃了抽抽。”

这一说谎,就持续了多年,直到后来来到长月,一个院住的杨小玲动不动拿猪油煎鸡蛋,香味飘几里,使得他那点儿少得不能再少的烙印让路给肚子里的馋虫,他就跑去人家跟前吃了两回,听人问起,谎话谎说:“我阿妈说我不吃鸡蛋,吃了晕,吃了吐?!这是鸡蛋,真是鸡蛋?!太好了,鸡蛋,我吃呀,还特别喜欢吃。她出于客气骗了你,怎么煎的,你教一教我好不好?!”

李郎中去他家没问到什么,回去之后,叹着气坐狄阿鸟身边了。

狄阿鸟挂个耳朵,从他和别人说的话中知道,他从哪儿回来,看他这回的模样,不仅仅没有找到让自己好转的法子,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同情,顿时多了一种预感。

蒸腾的药味从一旁弥漫过来,药又好了,该喝药了。

行馆中调来的官婢煎好了药,知会李郎中一声,待他挪动,把药送到跟前。

“解毒汤”里有好几种药,像甘草,绿豆、金银花,茅根,都有古怪的甘味儿,再配上白糖,熊胆散剂末子,滋味嘛,喝下去,只是让人一个劲儿想吐,狄阿鸟并非真的中毒,自然不耐喝这个,看得官婢自己先抿一口,而后把勺子送至嘴边,不禁为之踌躇。

李郎中眼看他迟迟不见好转,家里出了情况,一个多好的媳妇难成那样,又得一人面对上吊而死的家人,心里也不是什么滋味儿,寻思着病人再恍惚,给他说说话,也能刺激到他的内心,让他多出股挣扎的劲儿,就自官婢身边探身,大声说:“喝点药,好了回你家看看,成啥样了,再不好,多好一个媳妇,只能受人家欺负?!”

狄阿鸟顿时担心起来。

他看得出来,李郎中是个好人,至少是个有慈悲心肠的人,这一刹那,真想冒险抓住他的手,向他坦白自己的苦衷,让他告诉自己,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可是,他忍住了。

他虽然在牢里,还是知道,战争,不只是拼杀一次那么简单,打了胜仗要欢庆,要劳军,要为伤员治伤,要安置俘虏、移民,要快速地、不失警惕心地,将防御工作完善,安县长,王志,事情太多,而邓校尉,却有机可乘。

外面有人喊李郎中,李郎中起来出去,一个婢女伸伸头,回身小声跟另一个婢女说:“又是王将军的人。”

另一个婢女连忙凑到她那儿,小声说:“一会儿来一趟?!……”

后面的话没说,两人心里都特别明白,这个人,跟王将军肯定不一般。她们从而也多出对自己的一点期盼。

官婢的生活都是非常地下的,平日日子很苦,还要接受声乐,医护等等的训练,时不时的被派出去,大多是猪狗一样遭受蹂躏。不少官婢也没什么心愿,很少想着自己这些人有什么出头之日,命已经是这样了,谁还能怎么办?!

但她们总看到那些出去伺候人的同伴,有时因为把人伺候得好,琴弹得漂亮,懂得那些士大夫的情怀,得到怜悯,被抬籍,转籍,要走,到一个新地方,生活比着以前得到很大改善,渐渐的,就把这当成一个努力着的期望,希望自己也有那么一天。

眼下这个中毒的年轻人,是王将军重视的人,而王将军,又一再为朝廷立下大功,前途不可限量,谁能说,自己在这个年轻人最需要照顾的时候尽心照顾,日后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改变了悲惨的命运?!

她俩小声地说话,发觉病人晕头晕脑要下炕,连忙上去,一左一右上去把他搀扶。

狄阿鸟自然不是莫名其妙就起来,他是用尖尖的耳朵,探听到了“王将军一直派人来”,当然,王将军一直派人来,可他知道的却只有一两次,听两个婢女互相咬耳朵,就假意起身儿,用心听听她们还说些什么。

不料两个婢女却来拥他,毫不吝啬身躯,用软绵绵的胸脯抵在他的胳膊上,将略为发黄的脸庞凑得很近。

狄阿鸟感到迟疑,拿不准自己是不是突然好过来,跟她们说话,收买她们,再想到叫李郎中出去说话的人就在外面,不由在两女的搀扶下下地,口中念念有词:“茅坑。”

一个婢女连忙把便桶拿来,放到他跟前。

他却摇了摇头,要求说:“茅坑。”

他也一直这样,两个婢女并不感到奇怪,她们见过,听说过许多道貌岸然的儒生,上官,表面上遵守礼节,私下没人时,却会让自己侍奉着洗澡,大小便,甚至迫不及待地摸胸,探裤裆,做别的龌龊事儿,按说,他们本身就有权势,在家,在外,都饱经男女之事儿,习惯于把女人当成玩物,算不上没有羞耻,但她们这些也在学习种种知识的人也总明白点儒家的思想,却感到不可思议,而面前这个年轻人大大不同,即使浑浑噩噩,也不愿意在陌生的女人面前脱裤子,更不让人手握着掏雀儿,对着便桶一阵“哗啦”,看起来骨子里具有一种强烈的羞耻之心,从而可以判断,他好着的时候是个大大的正人君子,也就不作勉强,这一次,更像以前一样,柔柔哄着:“茅坑?!我们去茅坑走一走。”

三人慢慢出来,要去监狱外头的茅坑。

这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儿了,服排毒泻火的药,再多喝些水,那就是屎尿多,狱卒一开始还跟着,时间久了,也就懒得管了,就让这两个婢女一左一右,扶着他,穿过监牢,到外头的茅坑。狄阿鸟就这样出来,就这样,看到了几个身穿衣甲的人和两个文士,拱着李郎中,听他在那儿说话。

他们说什么呢,营里受伤的人多,缺药,缺人手?!

他反正中毒,精神恍惚,干脆一个眼愣,直直往跟前闯。

两个婢女哪里肯用力拉他,又哪里拉得住,只好一边“呀呀”提醒他去的方向不对,一边,无可奈何地顺着。这时,李郎中回过头,也看到了他们,立刻跟身边的人说:“看,他还是这样儿。”

一个副将模样的武官立即大声说:“上头有命令,无论如何,也要赶快把他治好,听明白了。”

狄阿鸟朝那个武官看去,发觉自己竟然不曾照和他过面,没一丝熟悉,再借装傻看看,两个文士都同情地看着自己,看模样,不是参军也是官员,一时惊骇,心说,这些是什么人?王志的人?不像呀,难道朝廷派人来,要我回京?!不对,不对,朝廷不可能这么快,可,这怎么回事儿?!

他想不明白,见李郎中低头作捧,一个劲儿接受几人的命令,又觉得对自己无害,就收了劲儿,让两个婢女重新扶回茅坑方向,晃晃荡荡地向前走。

他进了茅房,像往常一样,第一件事儿就是脱掉自己的腰带,挂到茅坑一边的院墙上,让挂狼头扣的一边对外,然后蹲下来,焦急地盯着,像在期待什么。

茅坑挨着县衙东墙,翻过这个东墙,是几家稀疏的住户,其中一家,总供酒茶之物,为常客介绍窑姐,时常会聚集一些走夫小贩。

狄阿鸟始终相信,自己的人会想到在那儿望风,所以一来茅坑,就先做同一件事,把狼头腰带解下来,扔出去,让有心之人知道,自己出来拉屎了,可惜的是,至今为止,一直没人肯来敲敲墙,咳嗽一声。

今天,他又挂上了,迫切等着有意外出现,然后蹲了好久,还是见不着,只好解决完事儿,把腰带收回,胡乱扎扎。

实际上,过了这道墙,对着的那家小酒馆有人,前几天住了个人,几天来,一直在那借居,嫖了不轻易给人上床的女主人,让她盯着,看狼头出墙,而到了傍晚,自己就会到别的地方,去办点事儿。

这一天也一样。

那人很快就走了,到了一处人家那儿,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回头再回酒馆。而那一处人家,过上一会儿,也出来一个人,在街上乱逛,逛够了,才去目的地,见他的主人樊英花。

这天天挂腰带,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坐到一边的钟长老,发觉樊英花笑了,而自己丝毫看不出什么,不禁迫切地看过去,像是在询问。

他们从赵过那里了解到,出兵楼关是狄阿鸟在背后推动的,又得知王志已经打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胜仗,已经就狄阿鸟的事儿磋商了很久,都觉得这一仗,不管对朝廷是什么影响,已经足以完成了狄阿鸟的自我挽救,因为这一仗大胜,使得王志,更加看重狄阿鸟的分量,他被迫打杀个无赖的事儿,只会被有意开脱。

这样一来,樊英花设法促成狄阿鸟陷入绝境,不得不出逃的计划暂时失败,狄阿鸟也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但是樊英花冒着将己方雕阴埋下的势力暴露给十三衙门的危险,不惜代价地关注县牢,除了一些无奈的表情,既没有冲手下表露过不快,也没有显现出高兴。

这会儿她知道狄阿鸟一天进茅坑十多次,冒名奇妙地开怀?!钟长老知道樊英花不是个莫名其妙的人,终觉得她看出来点什么,望着她,发觉她没打算相自己解释,只好开口:“他这是?!公子是不是看出点儿什么?!”

樊英花点了点头,说:“没错。前两天他上茅房,都没超过六次,今一天一上,就是十多次,不是告诉我们,他急了,不管他出于高兴也好,担心也罢,抑或被什么事儿促使的,他,已经没了假装中毒的耐心。”

钟长老在这些判断上,一直佩服樊英花,他弄不明白樊英花一听说狄阿鸟中毒,立刻就说是假装的,果然,监视县牢的人回来,证明了这点,他每次上茅坑,都挂出一只腰带,要是一个神志不清,中毒颇深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反常的举动?!

这回,他也相信了樊英花的判断,只是却不明白,狄阿鸟没有了耐心,会发生什么。

樊英花满足了他的好奇心,说:“毒,很可能是邓北关下的,他一直假装中毒,是在酝酿着,怎么对付邓北关,一旦没了耐心,就会对邓北关动手,看起来,邓北关反而被动,而实际上,他只要一暴露意图,邓北关就会察觉。邓北关既然走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顾忌的,谁能说生死较量中,他狄阿鸟不会被鱼死网破的邓北关逼得无计可施?!”

这些很老成的话,顿时让钟长老叹了一口气。

他一直在京城李玉和她之间来往奔波,并不知道樊英花盯雕阴干什么,但相当肯定一点,这儿曾渗透了那股相当忠诚的力量,因为不是以家臣为骨干,一定是樊英花苦心经营的,自己的力量。

可现在为了逼狄阿鸟走,樊英花来了,是在亲自涉险;其次,她准备在必要时牺牲为数不多,完全属于自己的亲信力量;再次,准备牺牲有与云宗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合作的关系;最后,邓北关已经信任陆川,让陆川为他开辟走私的道路,樊英花已经可以通过走私的证据,在将来的某一天,控制邓北关,这是一个朝廷的地方校尉,控制了他,就是半座城。

自己,亲信,盟友,半座城,只为了换狄阿鸟一个决定,就算成功了,值得大家伙高兴吗?!

这太可怕了。

两个团体合作,相互合作,只能是受到利益的驱使,而非两个当家的人友谊和情感。樊英花却彻底地抛弃了它,她原本应该是为了一种最高利益,舍弃亲情,爱情,而这一次,她将之牺牲,将最高利益牺牲掉了,现在又要牺牲她的一切力量,包括自己泄露身份,将会带来的危险,对己方何益之有?!

钟长老虽然没有违背她的意愿,看着她去出嫁,送出,甚至不得不去支持,却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一种无比的悲哀和失落,默默地忏悔:“列位皇考,我们完了,李氏王朝彻底灭亡,后辈们所苦心经营的一切,从此将改为他姓,包括你们的第二十一代女孙自己,也都要拱手送人。”

他忍不住看看挂个笑脸,新奇地等着别人说点什么的陆川,心中相信,这个头脑简单的武夫,恐怕还在高兴。樊英花不知道他都想些什么,排斥些什么,发觉他又走神,淡淡地说:“钟叔叔怎么又叹气?!”

为什么叹气?

告诉你,你已经把一切祖宗基业都葬送了吗?

钟长老虚假地说:“我担心你为人家所做的一切,过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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