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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2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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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还跪着四个人。狄阿鸟扫一眼,回头交给赵过,自己则站在大伙面前,按着短棍大喝:“记住。我狄阿鸟回来啦,今儿在这儿告诉你们,谁再敢跟着张毛不清不白,闹老子的心,就是下场。”

惨叫声不绝于耳,两个断了腿地在地上甩胳膊、蹬腿,抢天哀嚎:“王江带我们去的呀!公子爷怎么不找他?!”狄阿鸟听着、听着,怒气再次回来,心里已经迫不及待,大叫道:“我正要找他们,谁来给我带路。”

大伙不吭声。狄阿鸟再问。被逼急了,有人怯生生地说:“他们日后找上我们怎么办?!”

狄阿鸟没有责怪他胆小,说:“那也要去,干脆一起去好啦,都到跟前看着,谁也别觉得自己吃亏。”

赵过提醒道:“他们要是住在城里呢?!城门已经关了呀?!”

狄阿鸟回过神来,念叨说:“是呀。”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三十一章 九五之尊践宝座,兵势失利遣疆臣(3)

既然晚上进不了城,那只能到天亮,大伙儿都嘘了一口气,然而,狄阿鸟却是知道,自己第二天尚有着安排,先去长乐王府邸下一番功夫,而后去褚怡家接受长辈们的撮合,一旦夜里回不了城,这天还下起了雨,事儿兴许搁下了,而后短短几天,他还要去见董国丈,四处走动,应付朝廷随时的传召,兼顾自己的生意,有必要说不准也得去和吴掌柜的东家见一面,一搁,搁到哪一天,当真没个准。

再说乔镯和花落开有了夫妻之实,自己这做表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嫂在人家床上多翻转一个晚上?!而据大伙那些支离破碎的描绘,张毛来京城像是述职、省亲,到头来,人家说不定就走了,这些念头一盘旋,他立刻看向那马公子,问:“仲龙,能不能喊开城门?!”马仲龙还在太学上学,顶多能在京兆尹的衙门面上混个脸熟,未和门侯来往,发了一通牢骚,摇头长叫:“走回去都到什么时候了?!明天回去再说吧……我饿得要死。”

狄阿鸟只好向自家的百姓们要一些吃的,自己则趁吃饭的功夫,跟着几个人在村落走一遭,问一问他大伙的日子。

这里的地是能种,然而都是荒地,需要开出来。百姓们自从狄阿鸟家出事之后,一边开着荒,一边随着大流,跑一些很多人都在做的小生意,时而赶早进城,卖个菜,时而下乡换东西……虽是比其它地方好过一些,却也是勉强糊口而已。

正因为日子过得难,他们这才心里不平衡,惦念上万立扬手里的钱。

狄阿鸟也到重修过的旧庙大殿里看了一看,问一问大伙。方知众人已经改换门庭,挂名“董家奴”,而那董家父女也把这儿当成自家的一座老屋,有时回来看一看,还会给乱跑的孩子捎些糕点,找一些人去为他们家作佣工,对人还和以前一样。

话一多,带出来点别的。

经过大家不厌其烦地讲解,事情一下儿清晰透彻。

原来董老丈是铁杆纲王党,把儿女托付于纲王殿下。当初狄阿鸟遇到他父女,二女儿已是纲王侧妃。所以才害怕朝廷势力倾轧,舍家弃业,慌不择路,而谢先令口中的“当朝贵妃”不是董云儿大小姐。

狄阿鸟转一圈回来,释怀不少,再一听他们说董大小姐其实是“四”小姐。心情无端豁然,等吃罢饭来大殿住,对一大帮子老小是无话不谈,顺便让他们去趟码头,问张铁头那儿有没有活,有活接下来。

坐在大殿里一讲张毛怎么个衣锦还乡,扯出张大水,大伙都说:“咱家老爷临到事发,心里也都知道,把张大水张爵爷打发回来。张爵爷现在守城门,管着一队兵,见咱家地人,对人好得很。不过还是没有张毛践。张毛是跟经略张相公一起回来,名字都改了。叫张华盛。”

无意中的话像黑夜划过的一蓬火花。

狄阿鸟猛地撑起身,迫切道:“他是门侯?!晚上当不当值?!”

朱温玉也回过神来,挣着身,趴来跟前说:“他当值呢。前几天,我找他借兵,晚上在城楼上喝了一壶酒。”

狄阿鸟慢下的心性复燃。不由拔出随身携带的解腕尖刀。捏得手掌青紫,当即脸色狰狞道:“还等什么?!张毛现在有官在身。兴许不能一见面就捏死他,只是那王江,今天晚上一定要骨肉为泥。”

刚刚好转的气氛随着一张张屁股落实地面绷起来,大伙脸上露出惊容。

狄阿鸟扫过一眼,找来理由安抚说:“我要是不斩他狗命,咱家断腿的,被阉的,岂不觉得我欺软怕硬?!”

屋里还有着七、八个百姓,见势不妙,没敢重提“怕报复”,不由得往外走。那马公子已经翘着脚躺下,有一点儿不想动弹,吆喝道:“大哥。外面下着雨呢。”吕宫熟悉狄阿鸟,折中说:“要不。你睡这儿,天明再回去。”

狄阿鸟有心让马仲龙跟着去,免得纨绔子弟心里软,将来一见风向不对,就靠出卖自己来保全,顺着话往下说:“咋能让人家一个人留下呢?!小马。起来。跟阿哥去看一看热闹,错过了,你肯定后悔……快!”

人要是都走,马仲龙怎么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破烂地方住黑洞洞的大殿?!狄阿鸟到他面前一伸手,他也就顺势站了起来,心里却十二分不情愿,拿出三分哭相,哼哼大嚎:“大哥。外面下着雨呢。”

狄阿鸟扯着他往外走,说:“怕什么雨?!阿哥不也是在事头上?!要是走路走得累,言一声,阿哥背你啊?!”

他们一起出来,百姓们张罗几张斗笠,狄阿鸟看一看不说不去地七、八个百姓,直到不够用,只是取一张给马仲龙,取一张给吕宫,而后给大伙说:“我不用。谁要自己拿。”赵过还是给他拿了一张,他转手给旁边的一个个头小地百姓,说:“你瘦弱,披着。”接着一回头,充满着情感,搂一搂赵过的肩膀,把声音放淡:“你也拿一张?!”

赵过摇一摇头,大声说:“我们赶快走吧。”

先走的翻在沟路上,等在前面,身影和墙、树木模糊不清,后面再把残留的斗笠摆弄几把,也很快搂过身子跟上。

因为刚刚发生过一场血腥事,还将要发生,一簇人一直打着寒蝉,一路“扑通”脚步只顾走,只偶尔咳嗽才发出声响。

脚下的路被一节一节奔尽,到了略显破旧的西城门,雨仍然没有下大,模糊地灯光下站着几名手持枪杆,忠干职守的城兵。众人心里有鬼,见着兵嗓软,听得狄阿鸟叫“张大水”叫一气,方才“拨喇喇”地跟着大吼。

城楼上听得分外清楚,上来一人答话,问:“谁叫我?!”

狄阿鸟报了名,城上城下说番话。讲到朝廷特赦,张大水大声喊道:“城门开不得,我放绳,你们爬上来。”他一吩咐,上面立刻垂下软索,几个兵爷一起使劲。拽上了几个人,上去的人再拽下面的人,一个、一个上了个干净。

张大水现在老成多了,扯到狄阿鸟灯下看几看,带到来到楼顶辟出来的公房。说:“俺娘前儿还在家说你呢。”狄阿鸟怕耽误事,急着要走。连忙把来意说给他。他立刻大叫“不可”,说:“现在已经宵禁了,过完这道瓮城,街上走的还有巡按,再说了,张毛现在不简单。我打听啦,人家已经是四品武官,你找……”

狄阿鸟大吃一惊,道:“四品。”

他没想到张毛竟然能混个将军做,固执道:“当朝一品也是咱家家奴,老子照样修理。既然已经宵禁,我们先住这儿,避一避雨,天明再说。”

大水愣了一愣,只好依他。

城里不乏忙碌的生意人。到了四更,宵禁已经名存实亡,狄阿鸟听到了动静,告别大水就走。一行人耗得都抬不起头,很快来到一处行馆。来到跟前,看得明白,门房里亮着灯,一个轮值小吏仰倒在椅子上,侧面有个小卒,摊开两只手。软软地趴着桌子。

狄阿鸟只管带人往里去。进不两个,小吏醒来。吆喝说:“哪来地?!”

狄阿鸟一抬头,漫不经心地说:“天亮啦。”

小吏出来一看有穿锦缎的人走得从容不迫,想是行馆的人搬弄东西,等着带着在长月置办地众多东西上路,站在后面望片刻,大概是出于认真负责,要在他们走之前,清点、清点公家的物品,随后,拿个册子跟上。

他们一起来到张毛房外,透过仅有的一丝轻纱,门是门,窗是窗,清清楚楚,以狄阿鸟住行馆的经历,侧面矮一头的几间房住有随行家丁,正面大房前用开会客,过了屏风,是主官住着地地方,立刻跟赵过一指,有整以暇地大喊:“张毛,狗杂种,出来。”

门吏醒悟到什么,跨至狄阿鸟一旁,道:“你们不在这儿住?!”

狄阿鸟一上去,立刻把他擒住,朝地上一窝,推坐下,说:“不干你事?!”

屋里还没什么动静,赵过左右看看,把一旁上马石举过头,来到门前,猛地抡到正门上。门哪里吃得这一投,“咚”一声巨响,被砸烂了半扇,咔嗤的余音不觉,顿时引发一阵惊叫。

主房,侧房地人都惊不跌,下床、下炕的脚步,在地上“咚咚”响。

赵过不住砸门,把一扇门打得支离破碎。

大伙都被他持过百斤地四方石撞门自如的举动吓倒,狄阿鸟狂撒一阵笑,看往他们,他们也连忙跟着笑。有人假笑,佝偻着身,有人真笑,仰面朝天。

声音过于狂妄刺耳,侧面房门一开,穿一半衣裳地人都持着兵器跳出来。

正门往前洞中灰亮,张毛摸不着情况,不敢出来,只是一边穿衣裳,一边怒吼。门吏趁不意,爬到侧门出来地人堆里,吹响口哨,指着大叫:“凶徒。没有王法了么?!”他一说,侧房出来的大汉方心里有数,直扑了过来。

兵器明晃晃地闪在眼前,众人大多手无寸铁,本能地后退,把狄阿鸟一人留在几条大汉地遥遥包围中。一人裹条枪刺了过来,枪尖上带着风声,一听就知道是上过战场地人所发,带着一股寒意。

狄阿鸟哈哈大笑,不退反进,让过枪身,将短棍撞往那人胸前。

这一棍先穿过那人的胳膊,而后顶到胸前,连人带枪像一截逢上山1洪的断木,和自己人叠到一起,一仆到地,到处翻滚。

另一人站在台阶上跳下来,刀光闪闪发亮,狄阿鸟丢了棍,上了肩膀一带,让过刀锋,于腰间反举,把他塞到马厩里。马厩的石槽竟被冲断,几匹惊竖起来的马乱踢腿,马棚轰隆一声,在几个人到处乱躲中从顶往下坍塌。

几匹马拖着一只木柱出来,在大院里上来回扫荡,完全是一付天塌地陷的架势,然而那些大汉们却还有余胆,疯叫着往上扑。

赵过从前门回来,正抄到他们的后路。就把手中一块大石丢出去,砸得一人腰折身滚。他不等人回身,抓出腰中短棍,对着人头猛砸。

狄阿鸟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只要找王江和张毛,但周围冒出来二十余人,没被自己一上来就使的雷霆狠手惊住胆量,现在是欲罢不能休,慌忙中夺来一把剑,左右横指。大声提醒赵过:“操上兵器,格杀勿论。”

这一说。表明刚才还是小打小闹,周围的人一顿,这才见慌,然后赵过在外圈,一惊慌,希望跑出人和房舍构成的死角。只好拥向狄阿鸟,指望吓退他。

狄阿鸟却“啊”地大呼,持剑往上冲。

他挑翻一人,也被刀扫中,闷哼一声。赵过听得大惊,干脆掂个爬不起来地人,抓着一条胳膊一条腿,朝一窝人扔去,砸翻一串。狄阿鸟趁机把他们杀散。吕宫看他们打得太过激烈,带着一行人伏到倒掉地马棚后面伸脑袋。偏偏有被打散的人慌不择路。十来人后面是半截腿的园圃,连忙用扒出来的木头把来人打掉,按在地卜奉打脚踢。这是门口呼了一声“住手”,走出一个人。

狄阿鸟借着微弱地光芒看去,只见他已经穿戴整齐。大斜纹袍扎在一条腰带下,直铺到脚,衣片笔挺,伸出来的两只脚上的尖头靴子高高翘着。那头发扎成垛状,高得像道士髻,扣着一颗黑豆。一张修饰过的面庞下。布了一块三角胡须。

这人从上到下光光溜溜,比注重仪表的马公子还爽朗三分。要不是被众人带过来,狄阿鸟是说什么也不敢认。

张毛没认出狄阿鸟,一张嘴就唱官腔:“好胆,敢袭击本官?!”

几个被杀散的手下连忙站到他身边,呈现出拱星托月之势。

狄阿鸟冷声叫道:“好你娘地头。狗奴才,睁大你地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他说着就到了跟前,后面藏不住地人也都出来,一致地走在后面。

张毛接连认出来,浑身一震,往后退了一步,若无其事道:“公子竟然还活着?!”

他第一句完全是声色俱厉,第二句话也没甘示弱,然而念头闪过,第三句话变得发抖,笑道给两边地人说:“我竟然不知道是……”

他有了身份和地位“是”的后面,实在说不出口。

狄阿鸟大大咧咧地来到他跟前,扯着他的衣裳道:“都看看。这是我家的奴才,都看一看,人模狗样,这衣裳,比老子穿得还好,这头发,疏得是一丝不乱……”

他完全把张毛当成一个玩物,揪过来团来团去,见屋里有个身影一闪,当即把张毛拽出两步,吆喝说:“乔镯,是你家公子,出来跟我走。”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却哭得厉害。

狄阿鸟听得一腔怒火,狠狠一巴掌,打得张毛一个趔趄。张毛只是发抖,即气又怕,却一动也无法动。狄阿鸟顺势问他:“王江呢?!哪一个是王江?!”几个残兵败将见主人都被团得发抖,只希望蒙混过关,连声说:“被你打死了。”

狄阿鸟叫道:“你们过来认一认。

站在侧屋门前一人,一扭头,刮过一阵风,顶着小雨往外跑,赵过立刻撵在后面。

狄阿鸟回头看了一看,咯咯笑着,几轻几重,拍打着张毛地脸颊,问:“出息了就可以不认人了是吧?!主人的女人你也敢抢,把我表哥的腿打断,是呀,四品官,老子现在跟朝廷修桥造渠,你都四品官,不得了哇,就欺负上了?是不是?!”

他绕了两步,狠狠开弓,又是一巴掌,几乎是带着电光,“啪”地将张毛打了个转。

雨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有的都挂到张毛脸上,他佝偻着身体颤抖,沙哑道:“我跟老爷一起……”他也知道老爷含冤,自己混四品官不合时,只是要从西征讲。

狄阿鸟却不在意,冷笑道:“立功了,以后我就该为你做牛做马了,是不是?!”

他用手指勾起张毛的嘴巴,问:“张毛。我父子亏待过你吗?!”

他说:“你是一个家奴,其实也没有把你当家奴,你立了功,就该让主子给你作牛做马了?!明天我带着家小来,大的给你牵马,挨你鞭子,小的为你捡粪球,老婆让你给睡,好不好?!”他一连问道:“好不好?”

张毛的脸像一块板毡,雨线哗哗穿过来,洗了个透亮,他张了几张嘴,哑声道:“我现在是朝廷四品,你别让我不好看?!”

狄阿鸟一股气出得畅快,却感到还是不够,哈哈大笑,说:“老子不让你好看,怎样?你明儿,是不是要告老子一本。”

张毛只好说:“奴才是万万不敢哪。”

狄阿鸟问:“你还知道不敢?”他突然一收笑容,厉声说:“跪下。”张毛迟疑片刻,慢吞吞地曲起身,脸肉绷得直跳。

狄阿鸟看他有些犹豫,“啪”又是一个大耳刮子,问:“跪不跪?!我给你跪下?!除了当今万岁爷,我很少跟人跪下,今儿我给你跪下好不好?!唉,张老爷,好不好?!”

张毛“扑通”一声跪倒,把头深深埋下。

狄阿鸟想了一想,干脆把裤带解开,掏出一个东西,浇了一泡热尿。

热气在雨里腾起来,隐隐像是呈几丝白气。

张毛歪着脖子,浑身一阵剧烈地晃,最后竟大声地咳嗽着。周围的人看得心惊,特别是张毛的人,“呼通、呼通”往下跪。

狄阿鸟浇到了底,回头给几个人说:“你们助纣为虐,老子也只当不知者不为罪,伤了地、死了的,改天去找老子,领钱,要是不愿意,那就尽管去告老子好啦。天子脚下,总有三分道理,嗯?!知道到哪找老子么?知道老子叫什么?!狄阿鸟。”

众人接连捣头。闲话间赵过拖来一条浑身冒血的人回来。狄阿鸟不再多说,走下来,拔出牛角刀,在袖子上揩一揩,提出衣襟,剜了进去,在惊呼声中,掏出“怦怦”蹦跳的人心,左右看了一看,正准备交到张毛手里,只见赵过大步往前走,喝道:“跑?”

再一回头,方知大伙一个不注意,让张毛逃进屋里,竖起一道桌子。

屋里的哭声陡然一停,“哼”了一声。赵过和狄阿鸟依次进去,张毛已从后面逃走,只有乔镯拿着一把带血地刀,枕着屏风歪在那儿。她见到狄阿鸟,伸出手来,惨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的枯容,念叨说:“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你把我抱起来吧?!”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三十一章 九五之尊践宝座,兵势失利遣疆臣(4)

外面阴雨密密,屋里一片黯淡,乔镯撒着莲藕般的胳膊,眼窝里满是泪水,像是被完全框到一个灰白色的世界里。狄阿鸟用两只胳膊把她托起来,捂着不断流血的伤口,只觉得她的人已经很轻、很轻,轻得要飞走。

乔镯呻吟着,把头蜷向他的胸口,慢慢地呓语:“那个晚上下的是冰雨,下着,下着,就下成了雪,我跟着你,走呀,走呀,爬呀,爬呀,要是再也没有第二天,该多好?!”她哭得泪流满面,一声轻过一声:“而之后,你离我如此遥远,我再也触摸不到你,你再不理睬我,再不要我,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为什么?!”

狄阿鸟眼中多出黄豆大小的眼泪,呼吸起来像是一架风箱。

他俯瞰下来,只见一滴晶莹的泪珠挂在白皙的鼻尖上,凝滞着,闪亮着,一点、一点地滚动着,那双惨白了的朱唇慢慢地掀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你说他夺你的女人,在可怜我这个苦命的女人么?!”

狄阿鸟迟疑片刻,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因为她毕竟已经和花落开有了夫妻之实。他甚至在抱着这柔软的身体时,刻意地远离胸膛,避免不该有的感情爆发,以免伤害花落开,以免让在场的人认为自己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去伤害,什么都去忘记。

然而情感越是压抑,越是强烈。

两股力量不断扯着他的脸,一股是难以抑制的颤抖,一股是努力的平服,扯得腮筋生疼。他最终还是没有现出完全激动,只是不紧紧搂住,也不舍得丢开,心片片粉碎。片片落地。乔镯一刹那间睁大的眼睛,朝上面望着,眼窝中失望的泪水像是两道不断喷发着生命力的热泉,而她地人,也迅速地飞逝。

大伙却都在看着,他们本来不应该看着,或许应该去追追张毛,或许应该干点别的……然而他们都在看着,都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狄阿鸟身上,像是一定想要知道结果。一定要知道他究竟是要搂住乔镯的身体,亲着、嚎着。还是该不形于色,回去还给花落开。狄阿鸟在这种聚焦中,感到自己快要坚持不住,快要败给他们的好奇,快要攒够怒火,剧烈爆炸。而他的身体也开始抖动。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生硬的脚步声、喊声,打破他们之间的僵局,狄阿鸟也彻底冷静下来。他把断气的乔镯交给赵过,果断地指向张毛逃走的东墙窗户,沉声道:“你赶快走,回去让谢先令立刻去找董国丈,也好把刚刚发生地事变成一场官司,最后他有他的理,我们有我们地理。不了了之。”

狄阿鸟说完,就带着别的人出来。

外面来了几十个穿着邦衣的号卒,刀枪在手,冲着门口扎出一个圆圈。见到这场面,大伙虽然从狄阿鸟的镇定中得到一些安心。还是感到一阵、一阵地害怕,而那些外面的号卒也不同于军卒,只是缉拿些盗贼而已,他们早从雨中的狼藉场面,被抬走地死伤者身上看到什么,无不头皮发麻。有点儿希望这一拨打发了二十几条兵械大汉的“悍匪”逃走。缩到屋里不出来,免得陷入没有胜算的激战。也是在强打精神,一看有人从正门鱼贯而出,立刻把神经绷得紧紧的。

狄阿鸟打个“哈哈”,不怒而威道:“哪个衙门的?!”

号卒们全傻了眼。只有刚刚经历过场面的行馆小吏捂着帽子,大声傻叫:“就是他们。抓呀。抓起来呀。”

狄阿鸟怒道:“混账。”

他很快把口气放缓:“你们报上去,日后到我住行馆传唤。”

行馆里的其它官眷大老远看着,指手划脚。他们也相信这是官和官之间的私仇,更不要说这些号卒。

为首卒吏和手下交换过眼色,就势抱刀,立于面前,朗声道:“不知大人位居何职?!也好让小的们回去交代。”

狄阿鸟漫不经心地说:“我无职。万岁爷不给官当。

这一说,来头倒像哪一家高爵。

一般来说,爵虽然大,却无官,县官归现管,比起在职官员,放屁都不该响,但现在靖康立国百年,高爵都已经成为氏族家阀,根大难碰,近几年更是近一步膨胀,普通人更不敢轻易招惹。

小吏只是催要名号。

狄阿鸟笑道:“我狄阿鸟。要说名号,倒也有一个,区区也就是一些人口里说的‘博格阿巴特’。”

号卒闻声惊退,卒吏更不知怎么收场。他也怕被人哄,将来无法追查,无法向上面交代,只好说:“小地们都是如雷贯耳,如雷贯耳,现在就送博老  少英雄回去?!”

狄阿鸟点了点头,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五石散”,举到面前过一遍眼神,笑道:“是该回去服散啦。走吧。”

他一挥手,卒子们就在前面开路。

一行人想不到人家竟然放行,有点儿不敢相信,反应过来,亦步亦趋地跟上狄阿鸟,四处扫着,注意着。

眼看就要脱身出来,一排训练有素的脚步踏着雨地,“哗哗”作响。

狄阿鸟本能地惊觉起来,一回头,只见数十冷硬的将士径直从行馆深处抄来跟前,随后一名肩捂避雨大氅的大员在将士们让开地道路上走得飞快,顷刻从远及近,来到跟前。他心里咯噔一跳,心说:“怎么杀出来个管闲事的?!”

来员抖一抖雨亮的大氅,声音慵懒而威严:“你们些个坐衙门的,一向都是这样放走凶徒的?!成何体统?!”他伸出一双带着护腕的小臂,猛一挥舞,断喝道:“给我拿下!”手下悍兵“唰、唰”散开,兵器操得轻鸣,顿时布下一圈刀枪。

狄阿鸟刚才把长兵器丢在舍房里,身边连赖以防身地家伙都没有,只好赶在他们动手地前头,直面这位高官,气势上不遑多让地压过去,冷喝道:“你谁?!”

来人的胡须被布袋套着,面容也沉稳、修长,根本不像是那种刚硬火爆之辈,然而却没报自己家门,只是冷冷怒哼:“不要管我是谁。你这种凶徒,人人得而诛之。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随着这一声令下,盾牌一面、一面地翻上来,枪戟挂着雨滴,森然斜竖,几个弓箭手有条不紊地压过盾牌,把箭尖对准被围起来地诸人。

狄阿鸟想找董国丈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今儿是要人一锅烩,心里一寒,却哈哈大笑。不管他怎么撑场面,他带来的都已经发出“啊”的惊恐声,相互簇拥不堪。

许多人号卒都不自觉地避让出去,缩得像是老鼠,口里还叫着:“我是衙门里的人。我是衙门里的人。”

眼看就是一场不成对比的屠杀,又是一阵“唰、唰”齐整的脚步,狄阿鸟回头一看,魂飞魄散。

他只见黑压压的兵卒从行馆从外到内压来,纷呈四列纵队,刀枪高举,连忙朝那大员看去,几乎怀疑这是一个布置好的陷阱,这才在仓促之间调集这么多兵,里应外合,然而那大员也在意外。

狄阿鸟连忙转过头去,只见几骑踏着石路上的泥水上来。

为首一人于马上拱手,笑道:“张大将军,别来无恙。恕小弟不便多礼。像这种事,还是不应该越俎代庖,让我们辖军自己来处理好啦。”他一按马背下来,问:“这位好汉,还是跟我们走吧。”

那张将军不禁气恼,怒道:“陈元龙。你显然是要包庇此犯!区区一个凶徒,能让你三品辖军将军来料理么?!”

来人笑道:“张将军过誉了。张将军一品大员,都要插手此事,陈某怎敢不躬身亲办?!”

狄阿鸟听得辖军就敏感,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时,后面赶来一个人,焦急大叫:“阿鸟。阿鸟。”

狄阿鸟一听是大水,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是大水知道制止不了自己,找到自己的上司。

他此刻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大笑数声,并作一气来挤兑那一张姓的将军:“张大将军。小弟来此教训自家的家奴而已,想不到,险些被家奴蓄养的家奴打伤,还承蒙张大将军仗义出手,当真惭愧得很哪,若是没有别的事,小弟还是先跟陈将军回去,改日再登门拜访,聆听一、二指点,如何?!”

彻生将军想不到他能这般挖苦,只好不作理睬,跟陈元龙咆哮:“我会盯着你的。要是你徇私,别怪我翻脸无情。”

陈元龙道:“末将自会处理,把你的手下也交出来吧?!”

狄阿鸟又是一阵恍然。

彻生将军却不肯,怒道:“明摆着是袭官匪徒,凭什么要我的人?!”不知谁小声告诉他说“狄阿鸟就是博格阿巴特”。他立刻大声喊:“他就是博格阿巴特。博格阿巴特本身就是一个匪徒。你问一问,哪一个不知道?!”

这就有点儿不讲理了,按说他该让辖军把张毛一起带去,狄阿鸟不由感到岢怪,倒也暗想:张毛不敢告老子么?!就是不敢告老子,也不该仓促一见面,原原本本全讲给你?!你不让他出面,不是自打巴掌?已经算不了了之?!

有人又告诉张姓将军什么。

彻生将军连忙说:“他现在无官无爵,是民,民怎么能跟官争?争什么?啊?!争女人?!对。争女人。我就看着你,你要把他带走,少包庇?!我知道你们的关系,我知道他父亲曾经是……”他突然不再往下说,咳嗽道:“不过。我还是相信陈将军的,要是不方便,可以转到京兆尹去。”

马公子惊喜道:“好哇。好哇。”

狄阿鸟忍不住发笑,假意责怪道:“还是要静听两位上官发落,咱们自己怎么做得了主?!”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三十一章 九五之尊践宝座,兵势失利遣疆臣(5)

马仲龙出于对狄阿鸟的畏服,相当心安。他不再做声,把自己的两只手按到吕宫背上,使劲儿晃一晃,静静听着下文。

陈元龙当然不可能和他们一搭一唱,否则多少显得沆詹一气,只是说:“张大将军护下心切太盛,怕是便宜匪徒啦。陈某还是觉着,将军应该把手下交给我。”

彻生将军固执己见,一味要求说:“转京兆尹。”

陈元龙说:“这就是辖督衙门和京兆尹之间的事,张将军执意不肯,末将只好告辞。“他用力一挥手,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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