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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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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喘气,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倒还是第一次见史文清的母亲,颇后悔没早一点来。
史母却认得他,大声说:“你恼不过,想杀俺清儿么?”她媳妇倒还图里花子漂亮,又黄又瘦,也不知道都把飞鸟给的粮食吃哪去了,却很急地堵在门口。红着眼埋怨自家婆婆:“我说拾掇拾掇,连夜走……”
史母却说:“胡说!要走,也得容清儿向主上拜别。”
飞鸟半信半疑,心想:夜里怎么走?东门水路没船,西门值了哨。可这么说。倒一点也没含糊人情!他向屋里看看,问:“老史和孩子都在屋里吧。”史文清已经站到了门口,身上还背了包袱,露面就说:“我处在这里看你落败不成?能在朝廷得个官,以后还能有将军用得着的地方。要是你当我姓史的有血有骨,就不要怕危害到你!”
飞鸟无奈地问:“做官就那么好吗?”
史文清苦笑说:“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十年寒窗。数载游学。谁甘于寂寞?当日,我落得了个草莽。自甘堕落,生不如死。全蒙主公,我这才像个人。人要像个人了,就记得自己的抱负。水磨山司不大,管好耕作农事便行了,要我这样不安分的人干什么?我母亲深明大义,一个劲地劝我,说我为自己地抱负而左右您,一定会害了你的一世英明,其实才是真正地忘恩负义!”
飞鸟木然,不由自主地说:“你还有理了!”
他看来看去,说:“我答应啦。你走吧!我不再拦,也不让别人拦!”
他怕史文清的媳妇惶恐不安,走出来站到门外,接着又觉得站住路口就行了,便移到路口拦截陆川。挨着路的农家给他送碗早食,他就坐在泥石垛下吃。吃了半晌,陆川还没来,而史文清却已有意避开地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心里大为惆怅,叹了好几声气去还人家的碗。近了一家几个瘦猴的人前,才知道他们送自己的是干地,吃的都是清汤,眼泪一下出来了。
他一路回去,立刻做出一件更惊人的决定:多多抽调百姓,去县城吃他们的喝他们的,吃一半省一半。
到家,樊英花已经走了,张奋青送他们还没有回来。
呆一会,他就因没有个可以一起商量的人而多了一种附骨的痛感。很快,张奋青回来了,嘟囔说:“你该送送他们呢!这兵荒马乱的,他们回去安全么?人家千里送来金子,咱……唉!”
飞鸟记得自己要送的刀还没送,看看,手里的弯刀梗人,连忙追问:“走多远了?”
张奋青沮丧地说:“马跑起来还不快?可着劲追,不追个半上午?”
飞鸟又记得史文清,说:“我追去看看。你挑几个光棍去追史文清,就让他们留在史文清身边保护他地家小吧。要是他做了官,一定亏待不了这几位弟兄。做不了官。也好让他们保护着回来,不想回来也把他绑回来。”
史文清应了一声,终于吞吞吐吐地说:“樊主上的意思,不能让他走,留不住人,就”
飞鸟明白地一笑,回屋写下几个字“令。博大鹿即刻收兵。”又拿出自己的印章,一并交给张奋青,说:“你把这个给他吧,由他决定加盖与否。”
张奋青傻然地盯着纸面,浑沌起来。
飞鸟却不理他,出去拉了匹马去西门追樊英花。春风颇大,飞马如追风地行了十余里,站到高处,远方已人迹不见。他立于山石之衅,披风裹身,几欲乘风,心里正苍凉,眼神无声无息地看向手里的弯刀。逆向几匹快骑冲如泥丸。飞鸟的眼最是犀利,一眼看到最前面地是樊英花,仰天长嗥一声,转马迎头。
近了,越来越近了,樊英花口中的叱喝已能听到,飞鸟便停下来,装成散步的样子。
樊英花来到几十步外也开始慢行,一点点驱马到得跟前,问:“你怎么不告诉我,是他们让你催我走的?”
飞鸟反问:“谁?有吗?”
樊英花笑道:“要不要我让陆川来供给你听?”她把马头并向飞鸟,解下长剑递去,要求说:“狄阿鸟。把你的刀给我吧。”
换过刀剑,她又不肯罢休地提醒:“哪个史文清……”
飞鸟心情好转,笑道:“走了。让他走吧。看他走到哪能走出我的手掌心?你哪有我知道他。他刚而犯上,到哪也没有人容得下。倒时,还不怕他乖乖地回来?”
樊英花地眼睛越来越亮,不敢相信地扭过头,淡淡地问:“狄阿鸟。你这在和拓跋巍巍比胸襟吗?”她又看过等在远处地手下,以腿驱马,渐渐转向,却又脸红如花,头也不回地说:“你记住。
一个女人不容易把她的剑送给一个男人!”
飞鸟愣愣地看着她飞奔而去,问:“什么意思嘛?”他只得大声喊:“什么意思呀!”
他乐颠颠地转过马,扭身舞手地上岗,喜形于色地嚷:“她是暗示我,我们地婚约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吗?”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二十八章 声东击西诈中诈,半江碧流泪沾衣(1)
初夏的太阳把光和热洒下,自个却总是寒森森地挂着脸,似乎还没有春日的艳丽。东来的暖风滚过青色田野,在片片阡陌上翻滚出波浪。阡陌中间,小路上,土丘,小山包上,时而会走过一溜溜队伍。
当那些扛枪绰刀的战士回头望向家乡,骡驴吃了鞭子才恢恢叫着拉动粮草车的时候,飞鸟也不早不晚地把队伍拉出来了。一再向外逃难的百姓们会在迎头遇到他们时大吃一惊。只见他这长蛇一般游个不停的队伍老幼弱壮参差不齐,一车一车过去,全是瓢盆烂布,坐成向外的孩子。一些环卫自己队伍的像样壮汉鼓励他们说:“别怕!司长官大人说了。我们去帮朝廷打仗,给大伙挣顿饭!”他们眼睛里瞅着往南逃难的人多了,渐渐叫嚣:“他们给咱们腾县城呢。打了仗,县城的好地尽咱们种!”
每当这样的话音落地,都是一团团激动的欢呼。
飞鸟乘在一辆战车上摇晃,罩了一身只露俩眼睛的铁甲,披风兜了老长。他的右面是张铁头。
张铁头一手扶车,一手挥舞长矛,对着前头一辆车指点。
那里坐着被大伙伴用背围起来的阿狗。车上的大小孩子拉着嗓子齐唱了好几支歌,又不知是谁怂恿阿狗,让阿狗领唱。阿狗便站在车上,扶住别人的肩膀念叨:“斑鸠啾啾,在河那头……”不一会,大片的稚歌时起时落。
他们的歌声压不住一名骑士的呼喝。
那是一名骑在马上,被风卷鼓衣裳的中年人。他一连加鞭,赶到飞鸟的车边,侧过身子大叫:“主公,且留步。”赶车的战士把战车转出去,还没停稳。那骑士竟冲上前,横马车前,滚到地上大喊:“主公听我一言!”飞鸟按车栏一看。竟是焦急如火的龚山通。他很欣赏也很感激这位家道中落的土司,捧着头盔跳下马车,搀扶笑道:“看你弱不禁风,想不到还能骑马?”
龚山通顿首告道:“我家也算军门,虽然子孙不肖,到我这里,骑骑马还是可以的。”说完,他抬起头说:“我听说咱向迷族人开战了?!”
飞鸟发现他的眼睛都红通似火,虽然认定这是和自己同呼吸共命运的表征,但仍怀疑他是得知了内情。责怪自己不全力助守县城,仅淡淡地回答说:“没错。”龚山通苦苦嚷道:“万万不可呀。”他拉着飞鸟的战衣。又说:“当年先祖镇守此地,求教高人,得计云:相安最妙。因而留书于子孙,让我等铭记。”
飞鸟就当时的环境问了一通,笑道:“此一时彼一时,那位高人是提点令祖。让他知道‘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你肯告诉我,我很感激。但为朝廷收复迷族已势在必行,不是能收回就收回的。”
龚山通叹道:“主公有所不知。先祖留书,又说:若不得已,武服不如文服。”
当时的情形的确能与眼下对照,飞鸟想了想,拍着他的肩膀说:“龚兄想想,我应大石首领的邀请出兵,算文服还是算武服?”
龚山通皱了眉头。良久颌首。
飞鸟见自己说动了他,便赶了张铁头骑他的马,邀他同乘。龚山通推辞不过,上了马车,和他一起背向车栏而坐。两人说说走走。不过十余里,感情又深了一层。飞鸟请求说:“你就留在我身边吧,同富贵共患难。”
龚山通当即捂衣长拜,说:“此生定不负主公。”接着,他向飞鸟推荐说:“我有一友,姓王,名梦。住在县北的老王岗。他的才能远在我之上,只因时运不佳,才未出仕。眼下敌人声势浩大,人心惶惶,他也一定为身家发愁。到了县城,主公可登门拜访,顺势收罗于帐下!”
这是第一次像样的举荐,飞鸟欣欣然,恨不得立刻轻车简从地去拜访,便给他人要马,准备和他先走一步。
不料,李思广却自前面来接,说到就到。
他只好把拜访之日往后拖延,借机问一问李思广,县城成了什么模样。
李思广知无不言,说:“夏郡守被国王提名,已经入了曾阳。昨日,我父亲陪他去县北观察地形,准备凭借西面的山势,阵于河谷高处。只是……”他笑道:“我却不这么认为。抗兵列阵,自然要守要地,怎么跑那不轻不痒的地方呢?”
飞鸟对县北的地形并不陌生,琢磨说:“他们怕正面作阵不经敌骑冲击,想在那儿立一座大营,与县城呈犄角之势,这也是长守之计。”
李思广补充说:“以我看,在周屯,马家口和石梁沟阵兵才是长久之法。不然,敌骑威胁县城,丁壮人家或蜂拥进城藏身,或溃逃向南,岂不是一座死城?”说到这,他笑了,往飞鸟的队伍里一望,说:“周遭几县争相逃难,就连我家也在收拾金银细软,变卖土地!你却倾巢而出,守节死战,让人感到羞愧!”
飞鸟还生怕凑老弱来混饭吃被他看不起,此刻大为意外。
李思广见他默然不吭,以为自己的一笑被他误认为是轻视,严肃地说:“就这,有人还怕你生变。县城都拉扯了四五千人的正规军,仍一而再地催你。他们还说动我父亲,让他也写给你写信。我把信扣下了,心想:朝廷不许金银。你哪来劳师动众和体恤问死的钱财。仗打下去,挺得住吗?”
飞鸟连声说:“我不要一文钱,管饭管饱就好!”
李思广苦笑摇头,说:“按理说我该支持。但想想,不尽欺负老实人么?!”
飞鸟不安地说:“我哪老实,不老实!”
李思广却依然为他鸣不平,未了,提到周行文,说:“你大哥眼看夏郡守和我父亲走得近,要以守县城为主,负气拉走了自己的人。韩复劝不了,给我说。让夏郡守让一步。可以他们的打法又让不得……”他苦笑摇头,说:“也好!你来了!”
飞鸟倒不敢说自己倾向李老爷子的主张,心想:出去作阵,以朝廷人马的战斗力,肯定被敌骑合战吃掉。分守县城和周屯,而被拓跋巍巍的人马插到县城和周屯之间,周屯的团练不被困死,也被当作打援的诱饵。
※※※
到了县城,飞鸟把人马安在县城南面十里处,自己和林荣等人随李思广去夏景棠的帐下聚首。
到时。一干军门进进出出,尚在议论背山依河立寨后的危机。
纷纷起身间,有的人客气地抱拳,有的人冷冷地绕于人后,向林荣蜂拥,当面问他怎么投了博格。
林荣苦笑一阵,正胡乱应付。
主案上站起来一条胡披乱穿的大汉。他哈哈大笑,指给众人说:“小霸王都败于博将军之手。他能来,岂不是让我们如虎添翼么?”
众人这才记得博格不来时的担忧。虚以逶蛇一阵。
飞鸟第一次和夏景棠见面,但看对方虽然提名让自己作副,领地方兵马,却全不问自己的主张,只好主动厚着脸皮建议:“将军最好还是在城前列阵!”
这想法曾被讨论过。
在场的李思广立刻拉拉飞鸟的衣裳,提醒他别往下说了。飞鸟初来乍到,也没有坚持,直到两人一起站到行营背后的空地上,才问李思广:“怎么回事?我说得不对吗?”
李思广说:“你可知道雄角城下的战事?”
飞鸟苦想,隐隐约约听过。说:“怎么了?”
李思广想到他的出身、来历,解释说:“西庆入侵我州时。大将雍焕曾抓住敌人冒进的空隙,在雄角城下作阵,还不是被名将马孟符用铁骑轻易冲溃!使得天下震惊。”他看着飞鸟,温吞吞地说:“谁还敢在城下抵御骑兵?”
飞鸟咋舌。眼睛往上一瞄,虽然没有说话。但李思广还是弄明白了他的意思,苦笑道:“你是觉得死去的信殇公庸碌无为?他精通阵法,鲜逢敌手,是咱朝廷里一等一的良将。”他叹道:“那些知名的兵法家都说他作茧自缚,若不是善于阵战,绝不会出城阵列,也就不会犯城下作阵的错误。”
“错误?”
飞鸟难以体会,只好让李思广再讲。李思广信手拔剑,在地下划就城根和阵势,点来点去地说:“骑兵突入,兵卒抵挡不住,却又没有退却的地方,怎么不崩乱无计?”飞鸟也拔出长剑,胡乱在他的划痕上刻几道,讥笑说:“好像你亲眼看过一样!”
李思广脸面大损,只好反过来笑他狂妄。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刻打一仗论对错,最后只好各自带气而散。
※※※
到处都乱糟糟的,可以看到一团团人抢购手艺人那的箩筐和草鞋。飞鸟领几个弟兄走一路,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暗道:“连李思广都听不进去,岂不得跟着他们乱打一气?”他记得可以为自己说话的林荣,二话不说,带人折到林荣的营地等待。
夏景棠做过林荣的上司,留了林荣。
等了半天仍不见他回去。飞鸟也平静下来,心想: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他被很多事催着,坐不住,便不再等下去。刚出来,便碰到韩复。韩复正找他,老远探出胳膊抓住他的手嚷:“你可来了,也只有你能帮我!”
飞鸟还不知道要粮该不该找他这个县长,不由分说地漫天要价,要求说:“我虽然甘心为朝廷驱使,却缺钱少粮,帮忙归帮忙,花费不能含糊。”
韩复一下松了手,把热情的苦笑一冷,失望地说:“原来你也想挤我们县里!”他双手一挥,大吼道:“门都没有!我回去就把县城里的武卒召齐。”他转身,没有一丝风度地喊一旁的包小明:“走!跟他们喝上了。”
飞鸟还打算他就地还价的,没想到他将自己一军,冷呵呵地走了,只好看着他的背影发愣。包小明转身追了两步,回来埋怨说:“博爷也要欺负我们县里头么?韩县长快被他们逼疯了,一心等着你站到他一边,杀一杀他们的气焰!”说着,说着。他眼窝里已经泪水汪汪。
飞鸟惊呆了,问:“怎么回事?”
包小明哽咽地说:“他们硬说军粮不够。要县里十户人养两个兵,给酒给肉好打仗。韩老爷不肯,仗剑闯夏将军的行营,差点被砍掉脑袋。李老爷在将军们面前斡旋,让他们管好兵马,让县里再商量商量。韩县长谁也不指望,就指望你了。哪知道你一见面也要钱要粮?”
飞鸟顾不得理会韩复,大为急切地吼:“我的人呢,谁给粮食?”
他左右走两步,觉得确是不该让县里出粮食。没出息地露底:“我不相信军粮不够,我派人偷数了运粮车。按量出的人,我不找你们要,我找他们要,要是不给……”
包小明激动地说:“对,他们的粮食够用!韩县长也派人数了。他说粮食够用,是那些将军们想吞朝廷用来打仗的粮食。”他又吼道:“要是实在不行,咱就把他们撵走,你,韩县长,撒察将军,咱们自己守县城!”
飞鸟猛地想起来撒察,奇怪今竟没见到。但他没有就这一点点疑惑问包小明,而是扭头看向张铁头。张铁头识趣地附和说:“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找死!”飞鸟摆了摆手,要求说:“你还去等林荣。探探他能得多少粮食。今探不明白,你就住到他军营里。成了事,明天就让你带兵。”
张铁头“哎”了一声就跑。
飞鸟让包小明回去劝劝韩复,等他走了,又招一名弟兄,说:“你去跟祁连说。把精锐聚起来,盯紧他们的粮食。”
他打发走那弟兄,随即去看自己的干娘。
走到半路,正碰到周家伺候周母的丫环。丫环带了推了三、四辆车的大汉,在乱糟糟的街上一眼看到飞鸟。呼喊着站到跟前说:“你去哪?”
飞鸟反问:“你说呢?”
丫环说:“老夫人听说你带人马来了,立刻让人杀几口猪。她不许你一来就去看她,让我带话给你:不要让三郎一到就来。他在外领兵,是为朝廷尽忠。为娘的还不明白‘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道理?”
飞鸟一时间竟有种骗了老人的感觉。
他也相信这欺骗是必要的,扭头一挥手。让手下弟兄领着装猪肉的车回营。而自己摆出另外有事的姿态。
他的确还有事,不过不是治军。而是要让人叫上龚山通,一起去访隐士。
※※※
策马向北,渐渐地离开县城,从即将战乱的紧张中解脱出来,身心不由一轻。
晚照,村落,炊烟,田野,令人似醉如痴。偏行数里,两路已是梨园桑樟,前面柳下小路有一牧童跨于牛背上,口吹短笛而去,悠闲自得。他们越过这牧童,再行二三里,来到十余户人家的高岗,正前排有一户,草房四五间,门前一树乔木,高大挺拔。
龚山通下马,指着那里说:“这便是联钧兄的家。”
飞鸟按马身而下,随他一同前行,上岗时,一家人正哭着杀狗,婆娘哭道:“我们一家都忘不了你呀,大黄。你这是救人而死,下辈子定可投胎做人。”
家里的男人搡了女人一把,站起来招呼说:“大人来我们这,有何贵干?”
龚山通告诉他说:“我们来找王联钧!”
那男人抬头看了一看,摇头叹道:“走了,早走了。亏了一肚子的本事,也是要和我们一样逃命!”他回头抱一抱拳,说:“在下王山。和他未出五服。若不嫌弃,晚上在我们家落脚吧。”
飞鸟见他谈吐不凡,心生好感,暗想:他也不是寻常村夫,不知道愿意跟我不?
龚山通得到他的允许,开口应下,便与他们一起入村。
他们也没备干粮,晚饭不敢多吃,沾沾口,便将就着挨一晚。
王山家茅屋只有四间,却有八口。龚山通和飞鸟只好去住空了的牲口棚。
夜晚上来,一股股难闻的气味愈发地难闻。龚山通很难入睡,披衣坐了一会,准备出门跟主人说几句知心话,免得第二天网罗时开口落空。不料,出了门看看,灯火全黑了。主人似乎已经入睡。他只好转到棚后,洒了一泡尿,尿未完,便听到一个压低的声音说:“他们只有两个人,咱十好几。”
龚山通身子一抖,尿全洒在裤子上。
他草草了事,转过棚子,便看到为首的主人拿着一把明亮亮的牛角刀,从竹林旁抄到牲口棚,紧接着十来村民全拥到泥房的墙壁上贴好。龚山通战栗地露出一只眼,悔恨地想:我记得他给我提过一个杀人放火的族兄弟,一时竟不记得了。
第二部 击壤奋歌 第二十八章 声东击西诈中诈,半江碧流泪沾衣(2)
出来时,飞鸟已经睡着了。眼看着贼人向牲口棚挨近,龚山通急了一头汗。他真想一步跳出来,可一提两臂,立刻称出自己到底有几分气力,只好捂住怦怦跳得胸口,把脑勺抵回棚壁。为首汉子的脚好似在他脑海里走完了一路。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事态的发展?时刻已间不容发,他终究憋出一智,远逃几脚,冲黑莽莽处诈喊:“主公,你慢点走。那儿没什么好看的!”喊完,便哗啦啦地摇动手边小树,拿出出来散步的闲情唱道:“夜色昏黑道不明,阴阴森森杀气腾……”
尽管尽了人事,仍无半点让贼人停滞的把握。他只希望飞鸟被自己的喊声叫醒。
但摸到牲口棚门的王山确实被惊。他藏回去,迟疑了好一阵,这才近前去推虚掩的棚门。掩在一旁的同伙都相信棚子已空,眼看王山还要进里面,有的想憋着劲要喊他回来,有的转身去寻望人影,而其余的,都看着王山,等他出来一起去追捕。他们眼看着王山一把拉开棚门,进了半步,又慢吞吞地退出身子,一点一点地踩下脚尖,已小声地呼出声:“别看了!”
王山什么话也没说,仍一步步往后退,手不自觉地张开,任尖刀落在地上。紧随其后,棚门中一把长剑从尖露到锷,信步走出一团人影。
飞鸟趁众人惊不迭的时机,打了个哈欠,温吞吞地说:“都过来!”
一堆人藏不了身,站到明里要他先放人,声音一声比一声响。
正一步步往远里走的龚山通惊喜地回来,从嘴里吐着没有力道的喊叫又不知所措的村民身边飞快地穿过,站到飞鸟身边,声色俱厉地问:“光是看在我和王梦的交情上。你们也不该这样下作。”
他以为众人都是为了两匹坐骑,嗷嗷大叫:“为了两匹马就到这份上,连狗都不如!”
村民的声音一下静下去,好久方有人委屈一样嘀咕:“谁也不会要两匹马。”
飞鸟大奇,问:“那到底为什么?”
他挺了一挺剑,让剑尖离王山的脑门只有一指头的距离。王山脸上的肉猛地一动,只得在无奈中闭上眼睛。
有人喊道:“大人留情。放了他,我们什么都说。”王山一回头,暴躁地喊:“滚!”那人又不吭了。飞鸟对王山恼怒了极点,恨不得一剑把他劈成两半。
这时,王山家的堂屋洞开,涌出一堆老幼。
孩子哭。
老母往地上跪,而他女人往上抢。
女人终是挺不住了,长喝当哭地尖叫:“鞑子把王梦一家请走了。这把人都害了,都害了呀!”
龚山通半信半疑,问她:“鞑子为什么来接他?他们怎么知道这里有个人叫王梦?”
这一问祛走了飞鸟乱杂的思绪,引起他的注意。他失声喊道:“连鞑子都知道他,我怎么知道这么晚?”
飞鸟的话犹如自问。有人叫冤地回答龚山通:“我们哪知道。都不知道他们是啥人。他们先请走王梦。半路里又接去他家眷。走了好几天了又来信,这才让我们知道。”
这不是要诛九族的吗?!怪不得他们惊恐得见不得生人拜访。龚山通的脑子一下炸了。他立刻朝飞鸟看去,脱口道:“王梦不可能投鞑子,非是被硬劫了的不可。”
※※※
王姓人家怕遭株连,又怕兵乱,连日商量一起逃亡的事。
飞鸟恨恼归恨恼,倒仍许了他们去处,于次日一早裹王山回县城,先去认路。一路上说了些话。王山把昨晚的事直言不讳地道来,说:“两位大人只言不讲找他干什么,令人生疑。晚上,我们坐在一起合计,都主张先捆了问实情,问完杀了,一起去投接走王梦的鞑子去。”
想必是商量之后,王山在没有人领头的时候站出来的。飞鸟的芥蒂随着他的胆识消失。倒是仍为王梦被拓跋巍巍接走惋惜,一个劲地打着别人听了会哭笑不得的小九九:他接走王梦,才能之士越来越多。而我,走了一个史文清,又少了一个王梦,这怎么可以?
到底拓跋巍巍的人是怎么知道有一个王梦,而派人来劫个准呢?
飞鸟倒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龚山通也想不明白。
倒是王山怀疑他和鞑子早有来往。说:“他名声哪有那么大?能让鞑子都派出一拨一拨地人来接。一定是他早和这些人来往上了,怪不得他在没一点风声的时候就让亲戚们打草鞋,往南避难。”
前面就是新增不久的县城关验。近处的一所院落还警戒了一团军卒。
几人并不在意,径直走到关验下面,方知上头不但加了防,还禁了过往。
飞鸟自报身份才勉强被放行,走进外郭。城北的外郭有几个村落,村村之间相挨。一路穿过去,就到了北门。北门也紧紧封闭。门前偎了许多无助的百姓。他们大多因城门的封闭而更紧张,徘徊一阵又徘徊一阵,看到飞鸟这些官家模样的,便跪在地上,举起两只手喊:“城北的人不要了么?!”
龚山通见他们拥塞了归路,讹他们说:“我们不进县城,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有人站起来说:“夜里来了十来个鞑骑,到城外乡公所外溜了一阵,抓了个人,还撒了许多的信。”他从怀里摸出一封,递交上去,又说:“都是让我们投降地。”龚山通更熟悉那一处公所,知道它就在关验旁,便随飞鸟下了马,惊恐地问:“这就来了?”
飞鸟看了下信,“呼啦”扯成几断,责问:“城北不是立了军营,竟然看着他们摸走舌头?”
百姓们交头接耳,告诉他说:“乡公所就守了上百人,听说死了好几个!”
龚山通有点不知道怎么好,反复地搓动两只手。他回头往北看,似乎觉得鞑骑说不准也会在这会儿冷不防到城门下,给飞鸟说:“上百人死好几个?官兵不管事嘛!“惶恐的百姓们争相附和:“可不是?这可怎么活呀……”
飞鸟再熟悉不过。
他知道草原上的游骑都是挑选出来的精锐。用来孤军深入,打探消息,威震敌胆的,并不意外地打断他们,笑着说假话:“噢,我刚从那儿经过,能不知道?告诉你们,鞑子也丢下好几个尸体。只是他们打仗死了人,要拖回家去。”他来往走两步,在一群面孔上看一阵,突然大声地问:“你们知道我是谁吧?”
王山昨晚还不知道。今才知道。他投靠了别人,想表现一下。刚上前一步,已经有一个百姓占了先,他不等百姓们吭声,冷不丁地冒头站上前,大声喊:“他是博司长官啊!”飞鸟配合地笑笑,说:“我去侦查敌情了。你们都放宽心。有我在,谁也不能不管你们!”他用马鞭挑起一个背着大筐的年轻人。严肃地说:“但话说回来了。朝廷为谁打仗?为你们这些百姓。又怎么打仗,也还是靠你们这些百姓。你们不会等城门一开,就裹着包袱跑吧?你们跑了,仗还要不要打?”
说到这里,他用马鞭拨人的大筐,问:“你这里头装地什么?”
年轻人立刻低下头去。飞鸟笑道:“跑也不容易。跑了还有自己的屋子,还有自己的土地吗?往南跋涉几百里,上千里,不说会不会忍饥挨饿,不说朝廷要不要法办你们。难道跑得过鞑骑吗?”他一个又一个地问:“你能跑过快马?!”“你呢?”
有人硬着头皮说:“我们避一避,等官兵打赢了再回来。”
飞鸟又笑,问他:“你们怕鞑子,跑了,就不允许官兵跑?”
那人一下木然。瞠目脱口:“他们有军法的。”
飞鸟冷笑道:“是呀,他们有军法。可县里不也要禁止百姓逃亡吗?这不是法?!你们这些有家有业都舍了不要,拴几双草鞋,带了点吃地跑。谁还能管住那些家不在县里地当兵的,他们是傻子吗?怪不得他们要住进你们这些人家里,要你们出酒出肉,要女人!我看,活该……”
城门下的大片百姓没一个人吱声。过了一会。有人嚷:“我们不跑,谁跑谁是龟孙子。”
飞鸟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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