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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反目成仇-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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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事后,她才有闲心回答楚穆云:“对我而言,它不止是花苞呀。”
    顾盼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地点在花苞上,眉目低垂,神情是说不出的温柔怜爱,仿佛在看着自己心爱的情人一般。
    她想起了原身为什么能在极度的痛苦中活下来了。
    因为她打从心底里渴望着生机,期盼着有一天能从这座囚牢中走出去。
    死亡是解脱,可活着是更加美好的诱惑。只有活下来了,她才能看见每一年盛放的桃花,才有机会去期待庄外的世界。
    只可惜……原剧情中,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注定是活不过十六岁的。
    那样心思纯澈的人儿啊……
    顾盼一时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直到楚穆云连喊了她好几声,最终话语里带上了怒气,她才回过神来,无辜地转过头问:“你说什么?”
    头一次被人这么明晃晃无视的七皇子心塞得要命,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了好几度:“如此目无尊上,你就不怕我罚你?”
    顾盼轻轻摇头:“不怕,我不怕这个。”
    楚穆云一窒:“你既不怕我,亦不怕惩罚,那你可有害怕的东西?”
    “有。”顾盼作出思索的模样,郑重其事地道,“我怕疼。”
    楚穆云倒茶的手一滞。
    顾盼却仿佛看不见他这片刻的凝固,自顾自地垂首拨动那朵花苞,唇边弯起浅浅的弧度,柔声道:“我很怕疼的,每次进那个大池子都很害怕……可是一想到出来后就能看见桃花,我就又觉得不怕了。”
    “今年的桃花开得太晚了,我以为我是要死在池子里,所以它们才不舍得开花……我不想死,所以一直在找花苞,我找了好多天,终于找着了。”
    她的声音越发轻柔:“看到它的刹那,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事的,所以就算怕疼,我心里也没有那么慌了。”
    楚穆云沉默着,看着她一脸笑意地诉说着自己的忐忑心情,忽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所幸,顾盼亦不需要楚穆云说什么,她可以自己给自己安慰:“清瑶同我说……怕疼是很不好的习惯,会惹得主人厌弃的。”
    她轻手轻脚地坐回原位,托着下巴好奇地凝望着楚穆云,问:“主人,你知道侍月怕疼,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了?”
    楚穆云动了动唇,刚想说些什么,清瑶忽然叩响了房门,恭敬道:“七爷,墨流公子到了。”
    他便立刻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看着顾盼一派天真的神情,后背不自觉冒出冷汗。
    他刚刚到底在想什么……面对这个少女的疑问,他居然下意识就想否认……
    楚穆云感觉有些不妙,他将视线从顾盼身上撤走,对着门外道:“你去请他过来。”
    清瑶应了,不一会就推开房门,请了一人进来。
    顾盼面上仍是好奇的模样,顺势往来人那边瞟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这个人长身玉立,全身上下皆是雪白,明明是年轻的面容,但发丝却是白色的,眉目清冷,眼里仿佛含着一片远山。
    姿容卓绝,遗世独立。
    顾盼刚喝进喉咙里的茶水差点就喷了出来。
    这么独特的外貌……她知道是谁了。
    原剧情中的神医,善恶阵营非常微妙的偏中立派关键人物——公子墨流!传说他医术无双,可医死人、药白骨,曾经用药物放倒了一整个庄的山贼,亦曾在瘟疫时期救了一城池的百姓。
    但最重要的是——墨流就是那个给楚穆云提供养药人方法的罪魁祸首!
    饶是心里再怎么震惊,顾盼也只是拿那双乌黑的眸子打量着墨流,直到墨流偏头向她看来,才懵懵懂懂地露出笑颜。
    说实话,这个墨流实在是太不食人间烟火了点,顾盼与他的双眸对上,还错以为自己是在看一座万年冰封的雪山。
    这位鼎鼎大名的神医望了她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就如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像一块捂不化的千年寒冰:“你这般养法,她还能活下来,着实不错。”

    第52章 琉璃美人03
    
    七皇子楚穆云显然对这位神医并不陌生,他听了那句话,只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生气,反而说道:“你来得正好,我原想着过几天就差人去请你的。”
    白发白衣的清隽男子仍是将目光放在顾盼身上,淡声道:“火候差不多了,我便顺路来看看。”
    他这话说得十分奇怪,尤其是直面承受他视线的顾盼,心中更是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觉。这个墨流的眼神跟楚穆云一样,都不像是在看活人。
    但楚穆云比起他来还要好些,墨流看人,完全就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猪,正在研究由哪处地方下刀才能花费最小的力气。
    面对着墨流这种意味不明的视线,顾盼心中一凛,但表面上却浮现出好奇的神色,在楚穆云开口之前,先一步展示出旺盛的求知欲:“你是谁?”
    她一出口,楚穆云亦调转头,望向了她。
    但顾盼却似乎对楚穆云略含警告的目光无知无觉,继续对着墨流问:“我没有见过你,你是来看我的么?”
    “侍月……”楚穆云拉下脸,语气低沉,头一次叫出了顾盼现用的名字。
    “无妨。”墨流却是打断了楚穆云未完的斥责,将随身背着的药箱解下,放到桌上,边打开来边回答,“我来此,的确是为了看你。”
    “看我?”顾盼的眸子里掺杂了点困惑之色。在她的认知里,从来就没有“与他人来往”这项行为,所以一个陌生人突然说来看她,在她想来是无法理解的。
    墨流并未向她解释什么,而是从药箱里拿出一副薄如蝉翼的蚕丝手套,将其摊开,慢条斯理地套在自己的双手上。
    顾盼撑着下巴瞧他,原本的疑问在看见墨流的动作后立刻被新的问题所代替。
    她这人虽已有十五的年纪,但因从小无人教导,思维方式仍与孩童无异,兴趣来得快可消失得也快。但她似乎觉得在别人干活时打扰是很不好的行为,所以哪怕再想提问,也强自等墨流装备完毕,重新将药箱合上,才仿佛终于按捺不住般,伸出一根葱白的纤指,指着墨流的双手道:“我知道这是什么。”
    她的神情里添了丝雀跃的意味,好像是因为自己的发现而得意洋洋:“清瑶说过,没了这个东西,谁都不能近我身的。”她弯起嘴角,脸颊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自豪地扬起头,“她说我很厉害,只要我想,就能轻轻松松杀掉很多人!”
    姿容绝艳的少女随意地将“杀人”挂在嘴边,但她并不清楚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而是单纯地觉得,自小陪在她身边的丫鬟这样说是在夸赞她。
    那是清瑶十年来唯一一句称得上是夸奖的话语,少女根本分辨不清话中真意,只是欢欣雀跃地认为自己终于得到了他人的认同,于是她宝贝得不行,小心翼翼地将它珍藏起来,并在这时献宝似的拿出来对墨流炫耀。
    顾盼仰望着面前的两个男人,晶亮的黑眸宛如夜幕下最亮的星子,眼波流转间蹦出的光芒令人炫目。
    在这样璀璨得不可思议的光芒下,楚穆云有一瞬的晃神,但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用力地将手中的茶杯敲在桌上,斥道:“清瑶都教了你什么话!”
    墨流的反应则比楚穆云的要平淡得多,他在听完顾盼说的话后,甚至轻轻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极不明显的笑容:“她说的没错。”
    楚穆云不赞同地摇头,他觉得压根没必要让一个药人知道自身的厉害之处:“墨流,你对侍月说这些有何用?还是快快给她诊脉,玥儿那边快等不及了。”
    听见陌生的名字,顾盼不由眨了眨眼,但她没有在这一点上纠缠,而是继续冲着眼前的白发青年问:“但是我不懂,为什么靠近我就一定要戴这种东西呢?”
    她想了想,给出一个自认为正确的猜测:“是因为我很脏吗?”
    楚穆云催促的话卡在半道,戛然而止。
    他望着一脸认真、似乎在探讨朝政大事一般的少女,不自觉地睁大了双眼。
    至于墨流,他已绕过木桌,走到顾盼面前,原本是想伸手去抓她的手腕,闻言,手顿时凝在了半空。
    他那双宛如亘古不化的雪山般的眸子终于泛起一点波澜,那里面的冰雪无声地消融,化为潺潺流水,直直地淌进另一双天真无邪的双眼中。
    偏被两个男人凝望的少女还不自知,她语气里带了点猜中答案的得意,笑着道:“原来是这样,可是我记得每天都有沐浴的,怎么会脏呢?”
    她举起衣袖,置于鼻下嗅了嗅,却没闻到什么难闻的味道,反而尽是清淡素雅的花香,于是她盯着那处雪白的衣物,很是苦恼:“这可怎么办?”
    墨流首先回过神来,他盯着顾盼仔细地瞧了会,这个漂亮得不似凡人的少女因为身为药人的缘故,不可沾染半点尘垢,同时她一直被养在庄园里,不曾与外界有半分接触,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讲,她应当是世上最为“干净”的人。
    如果她是肮脏的,这熙熙攘攘的尘世中,哪里还能有容身之处?
    不过这些想法墨流是绝不会说出来的,他只是探身捏住顾盼的手腕,两指并拢搭在她的脉搏处,回道:“不是这个原因。”
    果然就惹来了少女的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墨流实话实说:“你有毒。”
    坐在一旁的楚穆云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他忙拿起茶杯挡住嘴唇,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有毒?神医果真奇思妙想,这算个什么形容词?
    楚穆云都搞不懂墨流到底想表达什么,“不通文墨”的顾盼就更不可能懂了。所以她只懵懂地点点头,擅自把这话理解成称赞,诚恳地对墨流说:“谢谢你。”
    正专心给她诊脉的白发神医不明所以地瞥了她一眼,完全不明白她在谢什么:“……”
    “咳。”楚穆云倒是听出点门道来了,他看了看满脸莫名其妙的墨流,难得生出了点促狭之心,要知道想看这个清冷出尘的神医吃瘪可是难于上青天的事,于是他故意没点破,反而移开话题,“墨流,她身体如何?”
    转回正事,楚穆云语气也严肃起来:“你要清楚,侍月是唯一的希望,她不可出一点差池。”顿了顿,他叹息,“玥儿的生死,全系在她身上了。”
    墨流把着脉,过了半晌才回复:“暂时无碍。”
    没等楚穆云松了口气,他又补充:“只是暂时,药人的制作越到后期越不稳定,你还差六味药草便可功成,是以我并不能对你许下万全的保证。”
    楚穆云眉头紧锁,他在心底衡量了一番,又望了眼全然不知他们在什么哑谜的顾盼——少女正歪着头,见他朝自己看来,便抿着唇,下意识露出笑颜,如同刚刚诞生的幼童,带着全然的善意来观察这个世界,压根不知她的命运就系在面前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楚穆云几乎是狼狈地闪避开那毫无疑心的纯真目光,眼睛盯着房里的一角,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那就劳烦你在庄上待一段时间了。”
    他道:“……等侍月的情况稳定些许……再另行打算吧。”
    ……
    就因为楚穆云的一句话,神医墨流足足在含芳山庄住了近三个月。
    不过,虽然住在同一处地方,顾盼也并不是能经常见到他的。大多数时候,墨流都待在自己的厢房中,不知在捣鼓些什么,唯有晨间会来到她的住所为她诊脉。
    顾盼亦尝试过自己去找他,但每次一接近墨流所住的院子,就会有戴着狰狞面具的黑衣暗卫无声无息地拦在面前,不允许她继续前行。
    试了几次,顾盼猜想他大约是奉了楚穆云的命令,在暗自琢磨要怎么折腾这具身体,于是便只能无奈地放弃了。
    越接近剧情里阮珺玥的十六岁生辰,顾盼心里的焦躁便多。这三个月中,有了神医的看护,她又顺利地换了三次血,还剩下三回……她这个药人,就彻底被炼成了。
    到那时,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可是焦急也没用,她现在被楚穆云困在山庄里,到处都潜伏着被派来监视她的暗卫,她就是有心想出去,成功逃走的可能性基本为零——还会让楚穆云对她生出警惕。
    所以,顾盼只能按兵不动,每日安安静静的,墨流让做什么都乖巧听话,耐下心来等待转机。
    或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她这股倒霉劲,顾盼等待的机会在一个和煦的清晨出现了。
    这天,墨流照例在早膳后来到她的厢房中,但他这回并不是来诊脉的,一踏进房门,就对坐着绣花的顾盼说道:“收拾一下,今日带你外出。”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身风尘、显然是匆忙赶过来的七皇子殿下。楚穆云后脚也跟着走进房里,放柔了声音对楞在椅子上的顾盼哄道:“侍月,快起来,你不是一直都想出去看看么?”
    顾盼一手捏着绣花针,一手捧着绣了一半的桃花图案,腿上还摆放着一本摊开来的书——这本书显然被人翻阅多次,页面边缘十分破旧,而其上所印的皆是清一色的绣花样式。
    原身大字不识,唯有这种画本她才看得懂,所以绣花几乎是她唯一的娱乐活动。
    然而顾盼现在顾不得装样子了,她微微睁大了点眸子,难以抑制话语里的激动:“我可以……出去?”
    虽然很惊喜楚穆云竟然舍得放她出去,但顾盼还是保留着警惕:“去哪儿?”
    “见一个人。”楚穆云仿佛是不经意似的,与身边的墨流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复又对着顾盼展开温柔的笑意,“她为人和善,你会喜欢的。”
    顾盼将楚穆云的举动半点不落地看在眼里,心中一沉。
    突然之间对她这么好,还愿意把人放出去,这不是明摆了有鬼么?
    但是这罕见的外出机会,顾盼又不可能放过,所以表面毫无异样,继续扮演着单纯好骗的小姑娘:“真的?那人是谁啊?”
    原本以为楚穆云口风很紧,决计是不会对她透露半点的,哪知顾盼这次预料错了,他半点停顿也没有,很自然地回答道:“当然是侍月的亲人了。”
    顾盼:“……”哈?没搞错吧?原身不是他从街边随手捡来的流浪儿吗,哪里来的亲人?
    她被这个消息震懵了,脸上现出些许呆滞,但看在楚穆云眼里,就是因为乍听见喜讯而激动过度。
    于是楚穆云自认为体贴地停了停,等人缓过劲来,才继续诱哄:“侍月,你在这里住了十年,难道都不想家么?好不容易找着家人,你可愿意一见?”
    顾盼还能说什么呢:“……愿意。”
    但她还是不死心地想要打探这所谓的亲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可是主人,我都不知那人是谁,要是她并不欢迎侍月,那该怎么办?”
    “怎么会呢。”楚穆云走上前来,亲手将顾盼扶起,替她整理好鬓边散乱的碎发,温柔道,“玥儿最是善良,怎会不欢迎你呢。”
    顾盼呆了:“主人,您说的是谁……”
    楚穆云接过清瑶递来的狐裘斗篷,展开来替她披上,随意道:“你久居庄中,不知道也属正常,那是左相府的小姐,名满京城的才女阮珺玥。”
    他笑着抚了抚顾盼的发顶:“亦是你以后需得称呼一声‘姐姐’的人。”
    
    第53章 琉璃美人04
    
    不多作解释,亦不容许她再发问,楚穆云将那件雪白厚实的狐裘斗篷在顾盼脖颈间绕了一圈,将娇小可人的少女密实地包裹起来,以防清晨微凉的风从缝隙间漏进去,伤了这具在他看来脆弱得不可思议的身体。
    “玥儿与你一般年纪,你们俩定能说上话的。”楚穆云一反常态,拒绝了清瑶的侍奉,反而亲自执起顾盼的小手,将她往院门外带去,甚至弯起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与她提起过你,多年未见,玥儿亦甚是挂念你的。”
    挂念她?
    顾盼没有抵抗,乖乖地任由楚穆云拉着走,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别说在原剧情里根本就没这一茬,就是原身真和女主有隐秘的联系,对着一个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阮珺玥能有个什么鬼念想?
    而且……
    院门外就停放着一辆马车,楚穆云绅士风度做足了,先把顾盼抱到车上,自己才跟着抬脚踏上来,掀开帘子把她安置在最里面。
    顾盼望着他这副与之前截然相反的体贴举动,脑海里的警报彻底拉响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楚穆云在她面前如此卖力地为阮珺玥说好话,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对她这个药人做出讨好的行为,怎么瞧都不像是突然良心发现。
    定是隐瞒了什么不能让她知晓的事情,而且这件事还与阮珺玥有关的。
    顾盼思索的当头,神医墨流亦掀起帘子俯身进到车厢里。
    待人来齐,马车随即不多做停留,车轱辘咯吱作响,碾着石板路往庄外驶去。至于其他随行的侍从,则是在得了楚穆云的指令后,立刻悄无声息地隐去身形,潜在身后为马车护驾。
    他们三人分坐三边,顾盼坐在最里面,身下垫着暖茸茸的毛毯,手里还被楚穆云硬塞进了一个汤婆子,全身如同浸泡在热水里,萦绕的寒气被挥散,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她轻声吐出一口气,装作十分好奇的模样,在车厢里左摸摸右瞧瞧,时不时揪着身下的毛团玩,完美地诠释出一个从小与世隔绝没见过世面的无知少女形象,仗着这一点,直截了当地询问:“主人,我们这是去哪儿?”
    楚穆云默默地瞧着她在车厢里捣鼓,墨流则是一上车就闭目养神,也不知有没有留意到顾盼闹出来的动静。
    听她这样问,楚穆云只笑笑,正准备随意打发过去,却见她黯然地垂下眸,加重了点力道蹂躏手里的毛团子,细声嘟哝道:“还是算了,主人就算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她失落地放开手里被她揉得不成型的毛毯,将身子缩进宽大的斗篷中,一脸纠结:“其实侍月也没那么笨,我在藏书阁中找到过地图,可是……”
    她俏脸一红,仿佛不好意思似的,悄悄将领子拉起来些,似乎这样就能挡住她微红的小脸:“可是侍月不识字,没法认全……”
    楚穆云一愣。
    顾盼说出这些话完全在他意料之外,而且她这般说着时,半点责问他的意思都没有。
    却反倒像是在自责。
    自责自己文墨不通、见识短浅,以至于出个门都要惹人笑话。
    可是顾盼这样的状况,又是谁造成的呢?
    楚穆云有些恍惚地望着她妍丽不似凡人的容颜,那张小脸因为主人的羞愧而染上如云红霞,本就出色的容貌这下更是令人无法直视。
    这样一个干净透彻,心思纯净的绝色少女……本应当被人养在深闺,被捧在手心里,受尽万千宠爱长大,可是却因为这于她而言全无关系的无妄之灾,被拘于这方狭窄的天地,十年来不曾出门。
    楚穆云沉默了许久,顾盼见他不搭话,还以为他确实是在嫌弃自己愚笨,就更不好意思主动开口了。
    她转头挑开窗口的帘子一角,往外瞥了一眼。
    这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自神医来庄中已过去三月,此时已踏入盛夏时分,正是万物繁盛、山花遍野的季节。
    他们早已驶出含芳山庄的范围,正一路奔驰往山下赶去。
    马车穿行在这山间,宛如穿梭在桃源仙境。顾盼怔楞地望着马车外的秀丽风光,不自觉地往窗口挪去,最后整个人都几乎贴在帘子上,双手紧握着窗沿,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她手指攥得极紧,关节微微发白。
    “好美……”窗外的风拂起帘子,温柔地磨蹭着少女娇嫩的脸颊,那双比万千星河更美的黑眸点起茫然的星火,“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她喃喃自语,眼睛里的欣喜一点点淡去,化为了如愿以偿的平和,如同一弯澄静的秋水。
    “真好啊……”顾盼闭上眼仰起头,感受着山风的吹拂,唇角一弯,勾起动人心魄的弧度,“我还能亲眼看见。”这便够了。
    在这一瞬间,她是真的,切切实实地触碰到了原主的心境。
    这句话,是说给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听的,说给那个至死不曾踏出庄外,安安静静孤独死去的少女听的。
    原本顾盼还因为楚穆云不按剧情出牌的举动而感到些微的焦虑,但在此时,那点焦躁却随风而逝了。
    不管怎么样,她都从那个囚笼里走出来了。原身最为渴求的心愿得以实现,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无论前面等待的是什么,都由她来面对,而现在,她只想用这双眼睛,替那个孩子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过得太苦了。
    顾盼侧过脸,对楚穆云笑道:“主人,外面比庄子里还要漂亮呢!”
    楚穆云此时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见顾盼竟大咧咧地打开帘子吹风,任凭小脸冻得发白也不肯撤身离开,脸色登时一沉。
    他探身将帘子放下,又半拖半拽将人抱回原位,不顾少女委屈的眼神,将毛毯潦草往她身上一裹,训斥道:“你身子骨本就弱,受不得凉,还站在边上吹风做什么!”
    楚穆云也不知哪里来的火气,见她可怜兮兮地将脑袋一缩,双眼却还控诉地望着自己,嘴边的话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你若是病倒了,不还是累得旁人照看你!”他说出来的话压根没过大脑,“你也不是什么小孩子,像你这个年纪的姑娘,多少都是端庄稳重,你却还不晓得保重自己的身体!”
    顾盼缩在角落里,被他这迭声责骂先是弄得一愣,继而脸颊处血色尽褪,星眸里透出点慌乱。
    “不是的,主人……”她不善言辞,想解释也说不清楚,“我只是……”
    楚穆云其实在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时就后悔了。
    他明明不是想说这些重话的,但是看见这少女如此不爱惜身体,就一时管不住嘴了。
    该收住话头了吧,先哄哄她再说。
    楚穆云想着,尽量将紧绷的脸色放柔,为了不惊动她,连声音也柔化了几个度。
    “侍月,你也不想拖着一副病殃殃的身子去见姐姐的,对吗?”楚穆云哄着,“乖,听话,这里的景色有何好看的,主人带你去严华寺,那儿的景色才叫一绝,你定会欢喜的。”
    严华寺?
    顾盼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像是成功被楚穆云骗过了一样,如他所愿展露出好奇又憧憬的神色,点点头乖巧地道:“我相信主人不会骗我的。”
    楚穆云笑着,重新将因为之前一番动作而跌落在毯间的汤婆子塞进她手中:“这便对了,好好坐着,等到地方了再随你折腾。”
    顾盼乖乖应是,脑子却飞快转动起来。
    严华寺在原剧情中可是一处重要的地方,女主阮珺玥每次外出游玩,都会打着到寺里为逝去的生母上香祈福的幌子,实则是偷偷在寺里与男主私会。
    楚穆云说要带她去“认亲”,却不直接把她拉到阮珺玥府上,反倒定了这么个掩人耳目的地点,到底图的什么?
    她要见的,真的是阮珺玥吗?或者说……仅仅是阮珺玥吗?
    顾盼正思索着其中的疑点,她家那神出鬼没的系统忽然在脑海里喊到:【宿主宿主!我帮了你一个大概忙呢!】
    顾盼差点没被这声音吓得手抖,连忙装出靠着车壁假寐的样子,问:“什么意思?”
    七号欢快回答:【我帮忙修改了一个设定!】
    顾盼顿时想起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你帮我安了个亲人?”
    【不不不,这个是属于大设定,世界法则在盯着看呢,我可不敢随便乱动。实际上,我只是做了个微调。】七号解释道【我在药人解毒的设定上追加了一个条件,若想解毒,需得药人心甘情愿方可,否则中毒者会受到反噬而身死。】妈的,干得漂亮!
    顾盼几乎立刻回过味来,心中将之前楚穆云的种种举动串联起来,不可抑制地泛起冷嘲。
    她就说这个人怎么突然之间态度变得这般好,还要给她和女主拉关系,敢情是因为七号在药人这一设定上做了手脚!
    顾盼能肯定,楚穆云定是在某处听闻了这个附加条件,害怕她不甘心赴死,才想着干脆把阮珺玥说成是她姐姐。
    原主孤苦伶仃,举目无亲,最重要的是单纯好骗,霎时间多出一个姐姐,肯定会产生孺慕之情。
    到那时,哄骗她心甘情愿为阮珺玥赴死,难度就降低很多了。
    “小七,你干得很好。”想通这一层,顾盼对着七号说话的语气极尽温柔,“看在你这次的机灵劲上,你以前的失误我就不计较了。”
    在法则的限制下,七号能做的事情不多,这个设定虽然只是加了一句话,但那也已经是它能力的极限了。
    最主要的是,有了这句话,主动权就掌握在顾盼手里了。
    甘心赴死?什么程度才算甘心?这还不是由她说了算?
    顾盼哄走了兴高采烈的七号,心中冷冷一笑。
    这些人煞费苦心想要她的命,她若是不配合一点,岂不是太不知趣了?
    顾盼心念一转,睁开眼来,向着楚穆云柔柔一笑,目光里尽是羞怯。
    “主人,我也盼着尽快见到姐姐呢……”她不安地扭了扭,“能得到主人的夸赞,她定是了不得的人物……这样的人,我怕配不上……”
    她言语里皆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楚穆云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道:“又不是找夫家,自家姐妹,有什么配不上的,况且侍月生得如此貌美……”
    他噎了噎,盯着手底下这张绝色倾城的脸庞,再回想起阮珺玥只能说是中人之姿的清丽容貌,忽然觉得不该是她来担忧这种问题。
    在这个少女的艳色面前,所有的一切都要退避其锋芒,显得黯淡无光,比起顾盼,楚穆云更担心的是阮珺玥。
    “无妨。”他惊觉自己盯着她看得太久了,连顾盼的眼里都透出点疑惑,忙撤回手,心不在焉地说道,“她不嫌弃的。”
    顾盼却像是吃了定心丸,抿抿唇,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容:“嗯,我听主人的。”
    楚穆云一顿,不知怎的,失去了回话的底气,只胡乱地应了声,便闭起眼拒绝交流了。
    顾盼成功让他乱了阵脚,此时神清气爽,半点也不困倦了,只微微笑了笑,在马车里自娱自乐去了。
    唯有全程没发表任何意见的白发青年隐蔽地冲少女望了一眼,眸中划过或许不自知的浅浅担忧。
    
    顾盼最终是在严华寺的后山上见到了阮珺玥,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女。
    严华寺后山严禁外人进入,不过在皇家威严面前,这些都不是事儿,七皇子楚穆云直接命令马车将他们载到了山上。
    搭着楚穆云的手臂走下马车,顾盼视线一扫,就定在了面前带着笑意迎接他们的阮珺玥身上。
    身为左相家极为受宠的孙小姐,阮珺玥穿戴打扮之物无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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