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兴唐-第20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韦弘机即授此职,留了下来。
李威带着其他人离开庄园,天都黑了下来,开始扎营休息。
郑宫楚不解,向她父亲问道:“耶耶啊,为什么只是一团脂粉,陛下就断定是他杀,不是自杀?”
“楚儿,你不懂的。若是有了必死之志,那个上吊的少妇有没有心思搽拭脂粉。就是想美丽的死去,为何又在她脸上看不到脂粉?”
“孩儿不敢看她的脸。”
“本来你就不该跟过……”去字没有说,虽听说这位皇帝自幼熟读礼书,然而行起事来,不拘俗礼,比如他的小妹与两个妻妾就跟了过去,也没有看到皇帝动怒。又说道:“脂粉正好掉在右手下面,这是不应当出现的事物。”
“为何?”
“原因很简单,此二人非是自杀,临死前,这个叫香芸的小妾正在房内化妆,然后与丈夫一道被人活活绞死,因为事情来得突然,手中还拿着粉帕,被人悬挂在屋梁上,做成自杀的伪装。杀人者也看到她手中紧握,将她的手掰开,粉帕拿走,又看到她脸上的妆没有化完,将脸上的妆拭去。但杀人者没有经验,又是夜晚作案的,没有注意粉帕上的脂粉落在地上。仅此一点,就可以用作证明,顺这条线查下去,从尸体或者她手中,都能找出更多的答案。但皇帝终是皇帝,不是查案的忤作,因此,没有继续查看下去,而是交给了怀州官员。”
“这群官员也不是好人。”
“孩儿,不是啊,虽然怀州刺史都惊动了,可是背后的角力,是周国公与陛下,甚至是太后,怀州官员首鼠两端是人之常情。其实已经留下后手,比如立即通禀陛下,然后那个怀州刺史用眼睛盯着那团脂粉,就是提醒陛下的。不然在烛光照射下,即便陛下聪慧,也不会立即看到那团淡淡的脂粉。”
“原来如此,他们是相帮皇帝的?”
“也不是,那个武全子这件案子破绽很多,隐盖不住。于是有可能这个刺史接到忤作的禀报后,立即将现场保护起来。给自己一个开脱的机会,宁肯陛下斥责一顿后,才全力破案,这样也能向太后与周国公交待。不是臣不想不给周国公的面子,是皇帝看到破绽,强行臣破案的。这样两面都不会得罪。因此,陛下才对那个刺史说了那些的话,又让韦弘机留了下来。”
“难道皇帝要向太上皇、太后……”
“切不可乱说,楚儿,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经过一天陪伴,郑连叔已经知道事情经过,道:“其实这一路陛下所行很急,只是对百姓了解,并没有过问什么冤案与假案,遇到了过问一声,立即结束,都是从快处理的。京城朝堂上分成了帝党与后党,双方势力差不多,就是陛下也不想引起纠纷。”
这些话本来不当说的,但说不定这个女儿谈好了,就会进入后宫之中,因此今天顺便开导一声。
正是因为这个形势,家族里所有重要的成员聚集商议。这时候最容易与皇帝搭一些协议,毕竟此时无论太后一方或者皇帝一方,皆需要支持。但在太后与皇帝两方,家族里经过再三的商议,还是认定了皇帝会是最后的胜利者。可此一条,没有必须要向女儿细说。又道:“这一行,陛下最终无非两个目的,一个是了情百姓的大约情况,不了解百姓所需,就无法清楚以治理国家。第二个目的就是兴修水利,拓耕出更多的耕田,让百姓有地可耕。目标不是针对吞并与高利贷。但是武家这一回做得太狠。”
“是啊。”
“但孩儿,你有没有想过,不这样么狠,怀州人多地少,地价昂贵,如何吞并大量的良田。这仅是一个原因,还有利益的交涉。制书已送到东都,但这份制书会不会通过?即便将周国公所有封地与府邸出售,也筹集不了两百万缗钱偿还。要么周国公倒台,要么太后做一些让步,这才是陛下的目标。然而那个武全子看不透事情的真相,不但出了人命案,还有其他的事,比如污蔑君王,欺君,欺两位宰相。事情闹大了……”
想到这里,看了看不远处那顶大帐,心中想到,大约此时皇帝笑得合不拢嘴。
估计得错误,李威没有笑。
他在帐中与李义琰、刘仁轨议事,看到他们二人说道:“明天一早,你们就起程动身。我这次前去荥阳,有可能谈得好,有可能谈不好,若是谈不好,特别是李卿,你身为陇西李家子弟。到时候难以相处。”
“陛下,臣更是大唐的臣子。”
“李卿,五姓七家子弟皆有你这一颗赤诚之心,我又有何忧?”怎么办呢?虽然李义琰不是陇西李家的嫡系子弟,但确确实实是陇西李家的后人,并不是李敬玄那个冒牌货。作为手中重要的得力大将,也要安抚的。
将李义琰扶起来,又说道:“刘卿,你最善长军事,李卿,善长吏治,但水利皆不是你们所长的,因此,前往巡地后,问一问各州县有什么善长水利的人才,向他们询问,若是真正的人才,向我推荐,带到朝堂。否则一旦开工,我手中没有专业性的官员可用。”
“喏。”两人齐声答道。刘仁轨又说道:“可是荥阳一行,陛下,还需小心,最好能谈得圆满一点。就是不圆满,也不要谈得分裂。若是郑家有意联亲,陛下不妨答应下来。让郑家有一个盼头。”
五姓七家的力量不可小视。
但这七大家族力量庞大,成为唐朝的肿瘤,陛下荥阳一行,形势不容乐观。
“我知道,为什么我说梁金柱功劳很大,几大家族人口众多,又想生活得好一点,吞并必然发生,但说来说去,只是想生活得好一点,海上为他们寻找了另一条思路。都这样了,眼睛还盯着贫困百姓那一点可怜巴巴的耕地,刘卿,你说我应当如何去做?”
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那有那么好的事。
事实荥阳郑家与陇西李家都有一条船队,又有家族的资源,这几年获利不菲。从这一点,他们也感谢李威,也是荥阳郑家此次示好的原因之一。
“是,但陛下回京后,要小心。”
刘仁轨与李义琰两大重臣一走,裴行俭前去西域,狄仁杰与朱敬则没有成长起来。魏玄同又不能算是李威的人,魏知古同样不算,魏元忠还在江南晃荡,朝堂上力量对李威很不利。
“我知道,但父皇仍在人世,行事低调才是王道。”
商议了很久,三人才离开。
第二天,将李义琰与刘仁轨送走。李威没有停留了,直接向黄河出发。到了傍晚时分,已能隐隐地看到荥阳古城的身影。
第508章 乱点桃蹊(二)
还没有到城门口,就看到一大群人迎出城门。
这一次会面,十分低调,但代表的意义非同小可,是皇帝与山东顶级门阀的第一次面对面的会谈。
一个老者站在最前面,虽然高傲,分寸要拿捏准确的,这个皇帝说讲道理,比较讲道理,说不讲道理,翻脸起来也快。最少从声势上要造成是迎接皇帝,而不能让百姓形成皇帝前来拜见的印象。
理智的做法,一个个呆在家中不动,等着李威拜见,很有可能李威在荥阳看一看,郑家大门都不会迈进一步,然后离开荥阳。
郑连叔介绍道:“这是家父。”
“参见陛下。”
“郑翁请起,”李威将他扶起来。然后看了一看,长相清瘦,但精神癯烁,穿着一身长袍,上面宽大,下面也十分宽大,有别于现在的唐装,与魏晋时衣冠十分相似。
正统嘛,不奇怪。
又看了看一干人等,有郑家的子弟,还有荥阳的官员。
直接将李威迎到郑府。
一个很宽大的府邸,没有皇宫那些巍峨高大的建筑物,但是庭院深深,许多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能找到厚重的历史。这也是底蕴。但李威知道,荥阳郑家不仅是这一处府邸,严格来说,荥阳城三分之一的民居,都是郑家的产业。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郑家大厅里早摆好了一张张桌子,酒菜象流水一样端了上来。顶级家族,吃饭也讲究礼仪的,绝对的食不语。吃过了饭,又端上来茶水,但这个茶水不是用来喝的,是用来涮嘴的。一遍浓香的涮嘴茶上来后,众人漱口完毕,再上糖爆板粟香嘴(古代人没有牙刷牙膏,有时候火气大时嘴很臭,于是用糖炒粟子咀嚼,去除一些嘴中的臭气)。这才端上来饭后茶。
碧儿说道:“好排场。”
李威同样低声说道:“不是,郑家虽大,养活的人却多,论生活水平,未必及一些富商。这是为了款待我,才这样做的。”
随意聊了一聊,荥阳官员知趣,一个个起身告辞。
郑连叔的父亲站了起来,来到李威面前说道:“臣闻听陛下自幼喜欢书籍,我们郑家侥幸历经数代替更,还保存一些书籍,臣想请陛下赏脸一观,可愿意否?”
“有劳郑翁。”
两人起身站了起来。
请李威到书房观书是假的,去密谈才是真的。
来到书房,李威看了看,果然有很多书,有的书籍因为保存的历史时间长,居然连竹简都发出枯黄色。李威略略浏览了一下,在郑家这个老者的牵引下,来到书桌前坐下。
仆役端上来茶,立即退下。
郑父说道:“臣在荥阳很早就听说过陛下的许多事,仰慕已久。”
这是营养不良的客套话,别当真,郑家迁往荥阳过去了几百年,经历了好几个朝代的递更,其中有一些皇帝还是很有作为的,也没有见过他们放下多少身架。
“不敢当,我只是谨记祖皇一句话,君是舟,民是水,亦能载舟,亦能覆舟。只是想唐朝立得更长远一点,让百姓能多平安一段时光。”
如何能长远一点,这些世家自认为朝代能灭,家族不能亡,但一个朝代是否长远,牵涉的东西会有很多,李威不想耽搁,隐隐地将话直接带到主题。
“陛下一定能做到的,臣听闻了怀州一案。”
“嗯。”
“臣有一议想说。”
“但说无妨。”
“关于吞并,有的是为利而行,有的是迫不得己。比如有的庶族地主,家财万贯,有无数的庄园,然而需要供养有亲人也不过几十人而己。但有的家族庞大,多达数万人。朝廷和平发展,百姓之福。可人口繁衍越多,不想,也不得不为。”
“郑翁,恕我直言。你所言十分荒谬,我很早之前,在做太子时就想过你们郑家这些门阀的处境。若不是让你们吞并,是有可能发生你所说的情况。因此,苦思良策,于是有了航海的事。无他,共赢耳。若耻于言商,海外皆是无主之地,即便有一些土著人,他们文明落后,武器落后,远非中原百姓所敌。相反,这些土著人可以作为部曲豢养,协助我们开耕这些新地域。这样,既然解决人口增加所带来的弊端,又能为朝廷开疆拓土。若是留恋乡土,普通的百姓,如何敌得过你们这样名门望族。即使我朝历代皇帝贤明,不能日后河南河北关中这数道各州县,只剩下你们这些顶级门阀吧?世家有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于其留待后世子孙解决,不如短痛。”
因为有海外,所以李威说得理直气壮。
但这句话说得极重,郑父脸色有些难看。
李威就当没有看到,又说道:“郑翁,在路上我与刘仁轨相公就讨论过,我曾说过一句话,在国是国,在家是家,在族是族,作为家主,总要想使家人与族人生活过得更好。”
“是。”
“但我是大唐的皇帝,却不能想着如何使几十个家族如何的强大,如何的富有,我要想的是如何使整个国家变得更强大,百姓变得更富裕。这个百姓不是顶尖门阀那几十万臣民,而是整个唐朝几千万百姓。唐朝的建立,虽然你们世家也有功劳,”这是压过后又捧抬的一句话,唐代隋,郑家有几个弟子曾经出过力,但整个郑家继续旁观,不但是郑家,除了裴家外,山东顶尖门阀,包括五姓七家在内,出的力并不多。继续道:“我考虑的只能是大局。可是你们几大家族历史悠久,门风严谨,有许多人才。”
将人才咬得极重,初唐时,五姓七家,还在袖手旁观,并没有全心全意投入朝廷怀抱。
人才也许不少,可为朝廷效力的人才却不多。
“红花还想绿叶配。因此,对你们几大家族我并不恶,即使现在,想的事也不是如何阻止吞并,只要做得不天怒人怨,对此我的态度只是眼一只眼闭一只眼。此行,只是看一看民生,还有就是水利,看如何拓出更多的耕地,安顿无地或者少地的百姓。即便会有一些封田,也是按功请赏,不会使富者益富,贫者益贫,自毁国家的长城。”
这是放出的信号。
你们几大家族主动投奔朝廷,问题也不大紧,我不动你,可会用其他的种种手段,拉拢平民或者庶族,或者功勋子弟上台,此消彼涨之下,你们几大家族势力会越来越弱小。
态度依然很强硬。
郑父捧着茶杯失了好一会儿神,最后问道:“请问陛下,对我们几大家族如何看待?”
“郑翁,看这盆盆景,”李威指着桌子上一盆五老松盆景说道。盆景很精致,枝干粗大苍劲,几个岔枝弯弯虬虬,很得南方盆景的疏漏之道。
“陛下是……”
“美则美矣,然而此松永远长不高长不大。国家亦是大树,有根有干有枝有叶,我说过红花还需绿叶配,树亦如此。枝不繁,叶如何茂盛?枝繁叶茂,树才能长得更高更大。但有一个前提,各个树枝粗细有度,若是枝粗于干,还不是一根枝,是几根几十根枝节比主干还要粗大,这颗树会不会长成参天大树?”
这是放出的第二信号,对你们几大世家,我不排斥,但你们必须依附于朝廷管辖之内。
“陛下,几个朝代,我们几大家族亦是如此。”
“郑翁,我也说过此事。自东汉出现门阀以来,有的门阀,比如你们荥阳郑家,经过历朝历代的递更,但是你们家族巍然屹立。北魏入主中原,为了换取汉人的支持,更是将你们几大家族捧抬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句话很有些讥讽的意味,为什么五姓七家存在,还是一个胡人政权捧抬起来的。郑父脸色变得再度难看起来。李威继续说道:“然而齐周时看到你们几大家族尾大不掉,才开始想起打压,到了隋朝时,再次打压,终就无功。”
不仅是齐周隋时,李世民与李治下诏不得五姓七家不准联亲,又修《氏族志》,也是在打压。但始终无功。后面的李威没有说出来,继续道:“然而花无百日红,你们家风严谨,是幸存下来,但看一看东汉时的袁家,今在何处?东南侨族现在又是如何的景象?郑翁,你能不能保证在朝廷极度不满的情况下,你们这些家族依然每一代都能保持以前的荣光?记好了,这是大唐,历经高祖太宗以及太上皇三代人心血的治理,已经有了几百年基业的景象。而不是南北朝隋代那样短祚的年代,有的是时间……”
“难道陛下也想打压我们几大家族?”
“是啊,我内心深处的确很想。能打压你们几大家族,有很多的好处,国内没有尾大不掉的势力,政令上下一通,便于治理。没有了你们几大家族的带头,就没有更多的人佼仿你们吞并、慢怠朝廷、买卖婚姻。没有你们几大家族,就没有更多的门第之见,贵贱之分,再精心治理,就能容易实现理论上的人人平等,人人平等,百姓就不会抱怨,国家就没有张角陈胜之乱。”
郑父嘿然冷笑,道:“陛下,有这种想法的不是你一个人,可有没有帝王成功过?”
这是在书房之中,否则这两人惊心动魄的谈话,会使所有听众目瞪口呆。
“看起来是如郑翁所说,然而苞丁是如何解牛的?不但是你们这些大家族,吐蕃的力量更强大,以及高丽人。然而高丽这头壮牛在我朝的数次解剖下轰然倒地,吐蕃不久矣。我不急,若是这头牛很不听话,不得不解,我必然解之,但会慢慢地解。不用等子孙,相信我这一生还有几十年的光荫好活,在我手中这头牛必然解剖完成!”
“臣相信陛下有这能力,然而臣虽不管政治,也听到许多。朝堂之上,陛下只有处理从政的权利,能掌控的朝臣不足一半。鹿死谁手,……未必可知,此时说这些话,依臣看,很不理智啊。”
第509章 乱点桃蹊(三)
李威哈哈一笑。
郑家这位老者与自己说话看似火药味越来越重,然而却正合了他的心意。
自己有多少事务,朝中政权的争执,突厥人,兴修水利,倭国与新罗,这是摆在手头眼下就必须要做的四件大事。还有武承嗣那个管事,与母亲如何合作,以及郑家这些小事务。
这一行,也许很重要,但对眼下自己来说,绝对是小事一桩,对郑家却是头等的大事。与眼前这个睿智的老者,如果兜圈子交谈,三天也谈不出所以然来,所以不如真接一点。
笑完后道:“郑翁,你当真会那样做?”
郑父语塞,世家最重的是名声,郑家这几十年不管朝堂上的事务,只着重于家族本身的发展,投入朝堂上的朝争,本身就不对了,再倒向后党,家族中的各个长者也不会同意。
李威又道:“今天我与你交谈,就是会对你们家族有利,我都没有指望过你们对我支持。就算你们对我支持,朝堂上你们郑家有多少重臣,军中又有多少将领?”
这不算全对的,若是郑家支持,还有一定影响力的,但因为郑家远离了朝堂,影响力也不能太过乐观。
郑父又是语塞。
继续道:“我之所以来,还是方才那番话语,是大家共赢。朝廷不会容允象你们这几支强大的力量,游离于朝廷之外,不受朝廷控制。除非这个国家吏治腐败,对地方上的力量失去了控制。但作为你们几大家族,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正如你所说,这些年你们家族人口在膨胀,为什么?是国家安定发展。享受国家的荣光,却不尽义务,世上有没有这样的好事?”
站了起来,说道:“荥阳我是第一次来,明天我还巡视荥阳一天,后天就要离开。郑翁,请三思。”
这是委婉的说法,有没有结果,只有明天一天,明天晚上不给答复,我就要走了。以后再想找我,也没有可能。
然后告辞。
郑家这座府邸很大,李威这一行,就安顿在郑家的后花园里。
八月到来,夜晚不算冷,略略有些清凉之意,花园里有许多高大的树木,还有一些花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几个女子在花园的凉亭里面谈心。对郑家,皆抱着好奇的想法。然而来到后,都有些失望。
李令月不服气地踢着小脚:“也不过如此,为什么他们能藐视我们皇家?大哥,你回来啦,能不能告诉我原因?”
“小妹,不是如此,这几个家族家风严谨,刚才我到过他家的书房,里面的藏书不亚于崇文馆的书籍,严谨的家风,使他们在民间影响很大。这种家风,以及资源,还有藏书,以及众多的弟子,使这些家族代代都会涌现出许多的人才。看一看弘文馆、崇文馆与国子监请了多少这些世家的大儒做为学士,在教导……”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一件事。科举!
唐朝初期的科举制度师承隋代,有许多地方很不完善。
最大的弊端是两监制,录取的人才以两监为主,地方上的人才却是很少。但两监多招对朝廷友善的名门家族子弟与功勋后代,特别是关陇贵族。这一条科举制度,无疑限制了山东这些顶尖的门阀发展。
另外这些顶尖的门阀有自身的优越性,这几百年享受着九品中正制度,给他们家族带来的荣光。唐朝却是以门荫制与科举制度用人,本身这些家族又不屑与普通的老百姓一道参加科举。
如果自己将科举普及到全国各地,这些大家族又放下身架,那会是什么局面,无疑是一头头睡醒的雄狮。
想到这里,喃喃道:“要普及啊。”
“普及什么?”
“没什么,”李威没有回答。活字与竹纸出现,使百姓读书的成本下降,正是普及的机会。抢在这些世家门阀崛起之前,使全国有各多的人读书,这才是惠及万民的政策。但朝廷的制度,又让李威感到头痛,不准百姓私自设学馆,只有州学。这一个政策成了横在平民百姓面前的天堑。
是不是回去后与母亲提出来。
武承嗣庄园的丑闻,原来是准备调魏元忠以及其他数人回京的,但若提出来普及学馆,必须要母亲支持。魏元忠回京的大好机会就错过了。
皱眉思索,婉儿不知,问道:“陛下,你与郑家谈得如何?”
“大家亮了一下底牌,如何,要到明天晚上才决定下来。”但他又婉转地说道:“婉儿,当年你们母子得以入掖庭宫,是沾了郑家的荣光,可你在郑家心中,却不算什么,他们考虑的是家族长久的利益。不说你是外子,就是家族中的至亲弟子,也不会考虑你的安全荣辱。”
“是,臣妾永远是站在陛下这一边的。”
“来,我吟一首诗余给你们听,”看着天上的月亮,四周花树婆娑的身影,听着虫儿在吟唱,今天晚上与郑家这个老祖宗交谈,自己一直占据上风,李威心情大好,说道。
“好啊,好啊。”几个女子皆高兴地跳起来。
“要不要臣妾拿笔墨来?”碧儿说道。
“随你。”拿笔墨过来,不是吟,是写了。一会儿将笔墨拿过来,听说陛下要作诗余,连同附近的一些郑家子弟都好奇地走过来观看。李威没有管,提起笔写道: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
“这首诗余雄放姿肆,非陛下不能作。”看到写到最后一句,云何渐渐如钩,郑家的一个弟子忽然说道。
李威笑笑不答。
非是他的功劳,虽然知道因为自己出现,历史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后世出现的名诗名词在这世界多半不会出现了,但不会自居其功。其实这些年唱和之作,多是自己真正的作品,当然时好时坏,不过事务繁多,也没有人以为意。
今天只是高兴起来,顺便剽窃了这一首。
婉儿也说道:“好象《天问》。”
李威心情好,低声说道:“想不想知道原因?”
“想。”
“再拿颜料过来。”
拿来了颜料,画了几幅图画,是太阳与地球、月亮的轨道图,几幅画一出,立即解释了原词中大部分的疑问。不过画完了,恐惹非议,立即拿来火舌,将它烧掉了。
“陛下,大地是圆的?”婉儿与一干人人惊奇地问。
“我什么也没有说。”李威不答,但附在婉儿的耳朵边,低声说道:“你看过我那幅世界大地图,我告诉你,过了那个美洲大陆,与一片大海,就是法兰克王国。”
婉儿捂住了小嘴巴。
很聪明的一个小人儿,从西边可以到法兰克王国,已经证明,那么从东面也可以到法兰克王国,那么不是圆的,还是方的么?
李令月要问更多答案,李威死活不回答。
闹了一会儿,道:“睡觉,睡觉。”
今夜郑家却是无眠。
李威走后,郑家几个长者,以及重要的子弟都齐聚一堂。郑父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皇帝怎么会如此强硬?”一个子弟不服气地说道,这也太嚣张了吧。
“非是,稍安务躁,你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对我们几大家族,高祖是招纳,但为什么招纳,那时候天下没有平定。到了太宗与太上皇手中,天下平定,我们几大家族如鲠在喉,因此一直在打压。当今这个新皇帝,文治武功,颇得大略,想他对我们几大家族态度妥协,那是不可能的。”
“那又如何?”一个弟子再次不服气地道:“别忘记了,他这个皇帝的位置还没有坐稳。”
“十七郎,你说错了。不是不稳,是皇帝不想有玄武门之变,”郑连叔道:“这一路同行,皇帝有多少才干,与谋略,我是亲眼目睹。”
言下之意,太后是定下来争不过皇帝的。至于李治,郑家很明智地将他排除在外。
郑父拍了拍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道:“你们还没有听出来,皇帝对我们几大家族态度必然强硬,然而却再三提醒,只要协助朝廷,受朝廷管辖,他就不会有敌意,相反地,似乎与我们寻找一条共赢的举措。这是有别于太宗与太上皇的。”
李世民与李治是吃不到葡萄,于是喊酸,包括李世民在内,态度都极其的不健康,因此这些家族互相联亲,又没有过错,不敢用强行的措施打压,于是只好在《氏族志》与不准联亲上动手。这与李威性质截然不同的,李威虽然态度似乎比李世民与李治更强硬,但说得很清楚,你们依附朝廷,受朝廷管辖,我会给你们家族寻找好处,但你们作为唐朝的子民,享受唐朝带来的荣光,却不为国家着想,虽然无过错,我可以用其他的手段,变相地打压与削弱你们。
并且找到了一些有用的办法。
又明确地说了,我不需要你们对我支持,与你们谈,共赢,是为了你们好,为了国家好。
大义抓在手中。
因此,手中的底牌强硬,多次让郑父语塞。
双方将底牌亮出,李威的牌硬,郑家的牌软,就是郑家有意想联亲,皇帝的态度都暧昧不明,大厅里郑家众人不由陷入沉思。
忽然郑家的晚辈郑清跑了进来,就是夸赞李威“写”的那首《木兰花慢》雄放肆姿的郑家弟子。道:“祖父大人,各位祖伯父,孙儿刚才在花园里看到陛下作了一首诗余。”
记性好,念了出来。
几十个郑家的长辈无动于衷,新皇帝诗写得好,很早就有了名气,写一首好诗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但郑清重点不是这个,又说道:“他说大地是圆的。”
记性好嘛,居然将刚才李威画的那几幅画重新画了出来。原本这几大家族历史悠久,也是书香门第,自古以来,都是地方天圆的说法,因此,李威的说法,才使郑清感到离经叛道。但细想一下,又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急匆匆地禀报。
“怎么可能?”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齐声说道。
这不是地方天圆或者地圆天方,虽不及中世纪欧洲宗教那么恐怕,对现在的唐朝来说,一旦这个说法传出去,引起的争议也不会小。
郑父想了想,道:“我去问问。”
第510章 乱点桃蹊(四)
李威正在看书。
不是他勤奋,逼的。现在写的奏折,多用骈文,为了押韵,喜欢引用一些华丽空洞的词语与一些冷僻的典故,书读得不多,有时候都看不懂。
郑父到来,李威随意地问道:“郑翁,这么晚有何事相询?”
不是指教,自始至终,李威都是高姿态,我是皇帝,你们虽然是顶级世家名门,也是我的臣民,没有必要过份谦虚,那不是谦虚,是自卑。郑父问道:“陛下,我听家中十九孙说陛下说大地是圆的?”
“我没有说……”李威忽然顿住,想到了一件事,毕竟这时候百姓是相信鬼神的,恰好民间多有他的奇怪传闻,于是改口说道:“为什么站得越高,看得越远?”
随手又画了一张地图,地面是圆的,才能解释这个问题。
“那么如陛下所说,大地在转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