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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禛心在玉壶-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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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宫中大宴。

永和宫中的主子们自是不在,连带伺候的太监宫女也几乎倾巢而出,即使是留下的,也都自寻乐子去了。从容好不容易将尽忠职守、留下看屋的香羽哄去同小叶子看焰火,自己则留在胤禛房中翻箱倒柜。从前没有搜到的犄角旮旯,或是上锁的箱柜,她都一一将它们打开查看。穿越的日子不好过,从容没一天不想回去,这几日做人抱枕之事更是加深加速了她的这种想法,就算只有一线希望,她也要尝试到底!

搜到搜无可搜时,从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张雕花床上,她曾经在电视上、书上见识过各种各样藏东西的好地方,比如说花瓶里、抽屉的隔板下面、或者是床垫里……古人没有床垫,她当初也将床褥细细翻查过了,惟一遗漏的,就是床底下,也许……也许胤禛将钥匙封在了床板底下?

从容抱着侥幸心理,拿着烛盏就钻入了床底,没有,什么都没有!虽然胤禛的床底下比想象中脏一点,可别说是钥匙,就连片纸片她也没摸着。从容灰心丧气,对着积尘运气很久才一点点往外挪,先是脚、再是身、当她堪堪露出脸时,已有人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往外拉道:“你属老鼠的么,跑到床底下过年?”

从容咧嘴直嚷疼,捂着耳朵对着胤禛酝酿许久才道:“奴才看床底下脏,进去打扫打扫。”

“打扫?”胤禛的目光落在她空空如也的手上,“用什么扫?你的袍子?”

“对……对阿,明日就能换新袍子了,奴才的袍子就当抹布使了。”

胤禛松开了手,“那你再进去擦擦,最好多打几个滚,来,灯我帮你照着。”说着话胤禛伸出一手就要拿起地上的灯,从容抢先一步,举起灯慌乱爬起道:“奴才出来前看都干净了,不劳爷费心了。”

胤禛垂下手,面色有些发冷,从容嗫嚅着道:“四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奴才听外头还在放焰火炮仗呢。”

“不想看。”

“那奴才给爷倒杯水喝?”

“不用。”

“爷是不是累了?奴才去铺床。”

“嗯。”

从容低头应了一声,匆匆走到外头洗干净了手,刚进来,就见小桌上多出一样东西。她揉了揉眼,这……这不是她日思夜想的背包么?愣怔半响,从容的目光从包上移到了胤禛的脸上,胤禛淡淡道:“赏你的。”

赏她的?这不本来就是她的东西么?从容虽这么想,可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为这起了争执,她上前几步,将包抱在怀中道:“多谢四爷。”胤禛微微颔首,从容退开后满心欢喜,将包打开就开始翻找其中物事,相机、钱包、甚至水和巧克力都在,只有一样东西却是消失无踪。

从容抬起了头,“四……四爷。”

“什么?”

“有样东西,那个……那个在包里的……”

“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能打开的盒子,上面有几个数字的……”

胤禛答得不急不徐,“那个东西很要紧么,你这么急着要找?”

“也……也不是,”从容心下一凛,含含糊糊道:“没什么要紧的。”

“没什么要紧?可我看你不问别的,就在问它。”

从容呐呐道:“奴才……奴才也是随口问问。”

胤禛也不点破,只淡漠道:“你包里原有几样东西,这会儿也就有几样东西。”

怎么可能?有几样东西她记得清清楚楚,况且那样东西又与众不同,她怎么可能遗漏?从容低下头又将手探入包中来了个兜底翻,手机、面纸、还有……从容摸到了一样新东西,软滑的锻面,上头似乎还绣着东西。

从容满心疑惑,拿出来一看,却是一个精巧的水蓝色荷包,上面两条五彩游鱼活灵活现,好像随时会从中游出来似的。从容不知所措,胤禛从她手中取过荷包道:“张开手。”从容顺从地摊开手掌,胤禛打开荷包,从中倒出一样物事在她手中,如鱼入水……

16揭谎

从容细细地打量着手中的红玉金鱼,虽然对玉石毫无研究,可凭着那玉泽与雕功,她也知道这玉鱼绝不是在地摊上骗骗小孩子的玩意儿。从容抬眸看向胤禛,不知是灯火闪烁还是窗户上贴的红纸相映,胤禛的双颊竟也有些淡淡的晕红,他将荷包放在从容的手上,“收好,傻看什么。”

从容摸不着头脑,她虽然听说过,到新年时上头的主子会给赏赐,可她绝想不到胤禛的出手会这么大方,从细纸一下子跳到了玉鱼,三级跳远也不带这么厉害的!文人小说下载从容还在胡思乱想,胤禛已弯手指扣了她一记脑门,“小瞎子,你耳朵聋了?”

从容“啊哟”一声揉了揉脑门:四魔王就是讨厌,不是动口噎她个半死,就是动手让她痛个半死,刚才她还想多说一声谢谢来着,这回就全免了罢。从容收拾好东西,回眸时就见胤禛定定地望着她,不知在想什么心事。她红了红脸,道:“四爷。”

“嗯?”

“那个……那个……”

胤禛回过了神,“那个什么?”

“四爷既然赏了奴才这么多东西,也不在乎多给一样是不是?”

胤禛知道她意有所指,仍惦记着那样古怪物事,心里莫名就有些烦躁,“得寸进尺,小心一样都不得。”

从容抿紧双唇,外间香羽忽然道:“四爷,娘娘说请爷过去一趟。”

“知道了。”胤禛走到门边,回头又看一眼从容道:“该得的你都得了;不该得的,你要得也得凭本事。还有,若是以后再给我看见你钻床底下,你就给我夜夜睡床底。”

呸!从容对着胤禛的背影就是个大白眼,她先还以为四魔王今日转了性,却原来是变本加厉,新年也不让人好好过。从容郁闷地坐在床边,听着远远的爆竹声传来,深深叹出一口气,今年和父母的团圆饭是吃不成了,明年呢?明年她可有机会?要是她永远回不去……从容第一次转到这念头,彻骨的寒意直蔓心间,要是真回不去,她该怎么办……

正月初一。

虽说胤禛这天不用上课,可他仍是在那个点醒了过来。睁开眼时,他觉得心口有些闷,垂眸看去,却是从容的手臂压在了他的胸口,他动了动,发觉不仅她的手臂压在他身上,她的一只脚也横在他的腿上。

胤禛皱了皱眉,他近来是不是太过纵容了她,惹得她的动作越来越大,大半张床都要被她霸占去了。“小瞎子,小瞎子。”胤禛低低唤了从容几声,从容嘴里嘟囔几句,往外一翻身后继续着她的春秋大梦。

胤禛无奈地摇了摇头,探出手为从容掖了掖被角,她总嚷着肩膀酸疼,殊不知都是她自己晚上盖不严被子,总把肩给露在外头,要不是他时时……想到此,胤禛抿了抿薄薄的唇角,收回了想要搂住她的手。

他对她这么好做什么,她还不是心心念念地要回去?原以为她看到那条玉鱼会对他感恩戴德,结果她还是想着那个古怪盒子,厚皮赖脸地想把它要回去。他不明白,留在宫中,留在他身边怎么会让她这么难受,时时刻刻都要想着逃离?

从容丝毫不知道胤禛所想,她只知道正月初一胤禛就冷着个脸,初二还是冷着个脸,初三照旧,直到十五早晨,他对她的脸色还是没好过。十五的晚上,宫中各处彩灯高悬,映着暖暖灯火,不仅灯上的花鸟鱼虫鲜活如生,就连宫中上下人等的面容也似鲜活了起来。

从容因为上次吃元宵吃得怕了,这回连一个元宵都没吃就去了永和宫值夜。胤禛不在,香羽笑吟吟地取了各色点心放在小桌上道:“小瞎子,这是我今日特地问御膳房的人要的,你尝尝,好吃不好吃?”

从容的眼光在小碗小碟上转悠了一圈,“看着都好,我都能尝么?”

香羽重重点头,夹起一块卷酥就直往她嘴里送,“放心吧,都是给你的。”

从容边吃边道:“这么许多,我一个人可吃不下,你也吃,要不弄点给小叶子尝尝?”

香羽一听“小叶子”三字,红扑扑的脸蛋上更像染上了一层胭脂,“不‥‥不用了。”

“为什么?他也好吃,我过来时他还嚷着没吃饱呢,”从容抹了抹嘴道,“这会儿趁着四爷不在,不如我拿个食盒送过去几样,也好叫他解解馋。”

从容说到就要做,急得香羽一把拉着她道:“哎,小瞎子,你吃你的,他……他有得吃。”

“有得吃?”从容琢磨了半天,终于回过味来,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夹了块软糕堵上了自个的嘴。

香羽从里拿出个提盒,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从容见了,冲她直挥手道:“快去,快去。”香羽一头笑着,一头嘱咐从容道:“今晚乾清宫设宴,四爷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你慢慢吃,我等等就回,到时一起吃。”

等她?那还不如等四魔王比较靠谱。从容看着香羽走远,回头自个倒了杯茶,吃上几口点心,倒也自得其乐。宫里主子不在、管事的也不在,其余小的更加摸鱼去了,从容一个人坐在屋里,甚觉自在,正抖着脚咬一口缠丝卷时,门帘忽然掀开一角,有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小白。”

噗!从容差点没给呛死,连咳带喘地收拾身上的碎末时,穿得红红火火的十三阿哥已连蹦带跳地进来,踮着脚拍拍她的背脊道:“小白,你怎么了?”“没什么……没什么。”从容连忙直起身,涨红着脸请安道:“十三爷怎么来了,跟着的人呢?”

她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胤祥笑嘻嘻一拉她的手道:“别看了,就我一个。”怎么可能?他这么个小不点怎么能在宫里乱跑?从容回握住胤祥软软嫩嫩的小手道:“四爷这会儿还没回来,奴才先送十三爷回去罢。”

胤祥笑得就像朵盛开的太阳花,“四哥在我后头呢。”

后头?从容一听,立时紧张道:“四爷就来了么?”

胤祥拉着她的手,急急地想往外走,“四哥刚说要带我出宫去玩,我就来找你了,小白,我们一起出去玩。”

一起玩?从容虽然也想看看宫外的盛景,可一想到胤禛的冷脸就心里发毛,双脚也就像粘在地上似的不肯挪动。胤祥看她站着不肯动便道:“小白,你不去么?四哥说外头有好看的灯灯看,有好吃的东西吃,比糖糖还要好吃、还要甜呢。”

比糖还好吃的东西多着呢,从容这样想着,也不好跟个三岁孩子讲理,只得半蹲下身道:“十三爷,奴才得在这儿值夜,不能同你一起去。”

“可是……”胤祥挠着小脑门,“可是四……”

“是我答应胤祥让你跟着去的。”

从容一下抬起头,灯火下胤禛脸上的神情不像是出去玩的,倒像是来讨债的。她小声诺诺道:“四爷让奴才去,奴才自然得去。”

胤禛扫了一圈桌上的东西,“看你这模样,是不太想去吧?”

“想,想,奴才日思夜想。”从容堆出一脸假笑,却被胤禛一个冷眼给顶了回去,“还不更衣?”

从容瞅了瞅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一个红得像团火,一个像水结成的冰,难为他们还能走这么近,“四爷要换哪身?”

“是你,不是我。”

从容低头看看自己厚重的冬衣,“奴才这可是刚上身的新衣服,别的还没这个好呢。”

胤禛似乎不屑于再同她解释,胤祥扯扯从容的手道:“小白,你的新衣服不好看,你瞧我,”说着他转了个圈,“是额娘替我拣的,好不好看?”

“好看!”从容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又看着胤禛弱弱道:“四爷,奴才没……”

她刚想说没衣服换不如就别让她跟去时,胤禛却道:“香羽呢?让她取一身出来。”

“香羽……”从容转了转眼珠,“香羽吃多了元宵,肚子不太爽利,这会儿大约还蹲着呢。”

胤禛皱了皱眉,“你进去,左边的大箱子里或许还存着几件,你自个取。”

“是。”从容回身正想往里走,胤祥拉住她的袍角道:“我帮你换,小白。”

从容满头黑线,“十三爷待着玩罢,奴才一会儿就出来。”

胤祥一噘嘴,小手扯得更紧,“四哥说要马儿听话的话,平日就得自个伺候马儿,要喂它食水、为它梳毛、还要……还要……对了,还要亲手为它上鞍子。小白,我要帮你穿衣服!”

胤禛起先还抿着唇,后来大约是掌不住,就自去取了桌上的点心来吃。从容瞥见他弯弯的嘴角,低头对胤祥道:“十三爷,其实奴才也懂马,每日也伺候马儿梳毛上鞍的,可惜那马儿不听人话,待它再好也没用!”说完她也不敢看胤禛反应,拉着胤祥就径直蹿入了里间。

进了里屋,从容先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湖蓝色的棉袍换上了身,之后她又哄着胤祥为她翻找零碎东西,自个则趁机换了顶帽子。胤祥找到了东西,欢天喜地地递给从容道:“小白,你换了衣服真好看,”从容红了红脸,胤祥又道:“就是瘦了些。”

从容对着那面大镜子照了照,发觉自个的确是有些消瘦,不过脸色倒还算润红,胤祥蹦跳着凑过来道:“你看我呢?”从容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道:“好像长高了些,也结实了些。”胤祥听了更为兴奋道:“是吗是吗?皇阿玛和额娘也都说我长高了呢,额娘还说我比从前乖,不挑东西,每回吃饭也不用人在后头追着跑了。”

从容莞尔,伸手点点他的小鼻子道:“原来十三阿哥这么淘气,怪不得那时候看着瘦呢。”胤祥扑闪扑闪睫毛,“四哥也是这么说的,他还说他什么都吃,而且每顿都吃很多东西,所以才长得高,要是祥儿也想长得高,以后长得比他还高,就得乖乖地吃很多东西。小白,你这么瘦,以后也要像我一样听四哥的话、多吃些才行,不然就没力气陪我玩了。”

从容听他一番孩子气的话语只觉得十分有趣,胤祥看她脸上笑微微的,似乎并没拿他的话当真便急切道:“真的,真的,你得多吃些才行,要不以后我可不敢找你玩了。”

从容见他一脸认真就越发想笑,其后见他扁起小嘴才收敛了笑意说道:“是,奴才知道了,不过……”

“不过什么?”

从容暗笑,勾勾手指让胤祥附耳过来道:“不过有件事得同十三爷说说,其实四爷他……”

17夜游

胤祥拖着从容的手出去时,眼睛亮闪闪的显得十分得意,“四哥,你看,小白好看不?”

胤禛闻声回头,怔了怔后他淡漠道:“糟蹋衣服。”

从容拧起眉头,胤祥不依不饶,扑到胤禛怀里道:“哪里不好看了,祥儿觉得好看得紧,比画上的人儿还好看,四哥,你再看看。”

胤禛拖过他的小手不说话,从容垂首跟在他们两兄弟身后,心里却想着她哪里配不上这身衣服了,四魔王定是看她穿得好,羡慕嫉妒恨了!

到了宫门口,福喜早已打点妥当,见胤禛他们出来便上前躬身道:“四爷,都备好了。”

胤禛颔首,福喜又道:“爷,真不用奴才跟去么?”

胤禛和缓道:“不用了,你这一向又犯了风湿,还是早些回去罢。”

福喜虽答应了却还是不放心,回头又对从容道:“小瞎子,出去跟紧着点,小心伺候。”

从容应了一声,见福喜仍是忧心忡忡地样子便道:“福公公,你不放心我,还不放心得意儿吗?有他在,你就安心去睡觉吧。”

福喜瞪了她一眼,“得意儿是伺候十三爷的,四爷还得你小心着点。”

从容撇了撇嘴角,小心什么呀,四魔王这德性,人家小心他还差不多!

马车隆隆,从容和得意儿跟着车快步而行,乍然一阵透骨寒风吹过,从容鼻子发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正掏出帕子拭鼻时,车帘一掀,胤祥探出红扑扑的脸蛋道:“小白,你怎么打阿啾了,是不是冷了?”

从容吸了吸鼻子,“还好,不是很冷。”

“不冷怎么红鼻子了?”胤祥并不好骗,他扒着车窗,转了转眼珠道,“上来罢,小白。”

从容吓了一跳,“奴才不能上来,要给人知道可就……”

“上来伺候!”胤祥不等她说完就放下了车帘。

从容呆呆地看着马车缓缓停下,得意儿过来时,她还在寻思着胤祥是不是受了四魔王的影响,刚才说那最后一句时,神情语调完全如出一辙。“快上去伺候罢,小白——”得意儿拖长了音,从容瞪了他一眼才慢吞吞地上了车。他以为上去就能暖和了吗?下面不过是吹冷风而已,而上面,万年冰山正发威。

此刻,从容坐在车上,就如同身在冰火两重天。胤禛拿她当空气,正眼也不看她,胤祥却是喜笑颜开,坐在她身边没一刻停歇,“小白,你还冷么?”

“不……不冷。”

“胡说,”胤祥的小手暖烘烘地贴在她的手上,“你的手这么冰。四哥,你来试试。”

从容“嗖”地一下抽回了手,胤禛莫说手,眼皮也没抬一下,“别理她,你渥多久,她的手都是冷的。”

从容兀自瞪大了双眼,四魔王怎么知道她这手脚发凉的毛病,难道他试过?

胤祥眨巴几下眼睛,天真道:“四哥,那等到夏天的时候就让小白同我睡,有她我就不怕热了。”

当她是什么啊,冬天给哥哥暖被窝,夏天给弟弟做凉席?从容暗自不爽,胤禛却是微笑点头道:“好说。”

胤祥一得胤禛许可,高兴到手舞足蹈,“小白,这天怎么还不热?到时候你白天陪我玩,晚上我就抱着你睡,多好?”呃?从容苦着脸看着胤祥,他还犹自不觉,沉浸在对夏天的期盼中,一时拉着从容说东说西,一时又拉起车帘一角看街上灯火繁华。从容头一回见到古代的街市,商铺货摊比邻,满街闲逛的小辫子,她新奇之下看忘了神,撘上胤祥的话头,好像两个刘姥姥般说个不停。

胤禛看胤祥与从容凑在窗前,头碰头,手拉手,叽叽咕咕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起初他不以为意,可后来,从容的手回握住胤祥的小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双秋水更是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胤禛重重哼了一声,那两人还兀自不觉,仍对着窗外指指点点,胤禛又咳了几下,胤祥才回头道:“四哥,你也冻着了?”

胤禛沉声道:“胤祥,出来前我对你说过什么?”

“说过……说过要听哥哥的话,要守规矩,不能胡来。”胤祥扁着小嘴,怯怯道,“四哥,我听话来着。”

胤禛向他一招手,“听话就该好好坐着,扒着窗探头探脑地成个什么样,还有……”他瞥了眼已然正襟危坐的从容,“主子岂能与奴才并排而坐,不分尊卑,不成体统!”

从容浑身一激灵,这句“不分尊卑,不成体统”,分明就是对她所说。

胤祥不知道胤禛指桑骂槐,松开从容的手,垂头丧气地坐回胤禛身旁道:“四哥,祥儿知道错了。”

胤禛“嗯”了一声,抬眸见从容正垂首做自省状,便道:“知道记住了就好,别学人的样,提几回都记不住,过后又来装样子。”

从容的头垂得更低,胤祥听胤禛说得严厉,也把头垂得更低,“祥儿记住了,不会再有下回了。”

胤禛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缓了语气道:“记住便记住罢,怎么说得这样可怜?”

胤祥抬头见胤禛松了脸色,立马像只小猴儿似的窝到他怀里甜甜道:“祥儿挨四哥的训是很可怜,不过若是祥儿有好吃的、有好玩儿的话,祥儿就不可怜了,不仅不可怜,还会很乖呢。”

胤祥是很乖,那是在他有的吃、有的玩的时候,吃饱了玩累了,他便拉着胤禛的手,磨蹭着不肯再往前走。得意儿见状便要上前抱他,谁知胤祥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不要你,要小白。”

得意儿用肘子捅了捅在后站桩的从容,闷笑道:“快,小白,爷要你呢。”从容无法,弯腰抱起了胤祥,胤祥熟惯地伸手搂住她的脖颈,将脸贴住她的脸颊,眉开眼笑。从容却是哭也哭不出来,她不仅要抱着沉沉的胤祥,还要跟上胤禛急冲锋般的脚步,再加上汹涌的人潮,要不是得意儿还能为她挡开少许人流,她可真是要喊救命了。

一路走过几处耍把式的人堆,胤祥忽然一指前方,在从容耳边兴奋道:“四哥,那是做什么的?”从容艰难地跟在胤禛身后挤进了人群,却见大树上挂着几只式样别致新巧的灯笼,树下的中年汉子则乐呵呵道:“各位,谁能猜出我这灯笼上写着的灯谜,我就将这灯笼给谁。”

底下有人道:“要是都猜出来呢?”“那就都给他,”汉子背负双手,显得十分笃定,“不过不是我自夸,我这灯谜可不是这么好猜的,能猜出一个就不错了,都猜出来……嘿嘿。”他摇了摇头,显然不认为有谁能有这本事。

胤祥才不管什么猜灯谜呢,他只是盯着一只走马灯,眼睛眨也不眨,“小白,我要那个。”从容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那只走马灯上画的是儿童嬉戏捉柳的场景,转动时,柳花飞舞,那些儿童也是奔跑跳跃,十分热闹有趣,画旁写有一句诗:闲看儿童捉柳花,打一生肖。

从容在猜谜这方面本就是个菜鸟,更何况是古人那种文绉绉的谜面?她边看边摇头道:“奴才猜不出,还是让四爷来猜罢。”胤祥闷闷道:“祥儿还想得了之后给四哥玩呢,怎么能让四哥来猜?”从容侧首看看胤祥,这个小不点儿虽说有些自不量力,不过对他的四哥,还真是挺有心的。

从容耐下性子,细细地将谜面看了又看,捉柳捉柳,就是待在树下等柳花飘落,那么不就是守株待……从容灵光一现,兴奋地正要说出谜底,那边已有人悠悠道:“是兔。”人群中一阵拍手称赞,那汉子取下走马灯,递给胤禛道:“不错,小兄弟,给你。”胤禛并不伸手,身边得意儿接过后,他才取了递给胤祥。

胤祥拍着小手,满脸是笑:“还是四哥厉害。”

胤禛淡淡一笑,那边忽有人嚷嚷道:“你不是说你的谜难猜么,怎么个黄毛小子就猜出来了?”

“对啊对阿,还敢说什么难猜?”

那汉子脸上挂不住,搓着手道:“小孩子家,碰巧而已。”

黄毛小子?碰巧?胤禛蹙了蹙眉,看着胤祥低低道:“祥儿还想不想要灯笼?”

“想,”胤祥边把玩着走马灯,边道,“可祥儿猜不出。”

胤禛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还没待从容听清,胤祥已扬起小脑袋,大声道:“剩下的谜底连成一句,就是九衢争骤。”

围观的人群先是一阵静默,随之而来的就是啧啧赞叹声、叫好声。那汉子灰白着脸色道:“小娃娃,是谁告诉你的?”

“是我自个猜出来的。”

那汉子显然不信,“小娃娃,别混说,你认不认字还难说呢。”

胤祥让得意儿取下余下的灯笼,自己则笑嘻嘻看他道:“要不我给你出个谜吧。”

汉子道:“好。”

胤祥道:“左羊相交共一心,打一字。”

汉子冥思苦想,胤祥一手拿走马灯,一手搂紧从容道:“小白,走了,咱们再到前头去。”

那汉子见他们要走,急忙道:“小娃娃,慢走,刚才那个,是不是个养字?”

“不是。”

“是个恚字?”

“不是。”

“那是什么字?”

“不告诉你。”

等走出老远,从容问胤祥道:“十三爷,究竟是个什么字?”

胤祥咧嘴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得问四哥去。”

从容满脸疑惑地看向胤禛,胤禛只当没看见,负手快步而行道:“前面有捏面人的,我去看看。”

“面人?”胤祥两眼放光,急着指挥从容道:“小白,快跟上。”

从容大口喘气,这小子,想累死她啊?

在看人捏了几个面人,同从容分食了一串糖葫芦和数只桂花小元宵后,胤祥趴在她的肩头沉沉睡去。胤禛还在往前走,从容却已跟不上他的脚步,此时此刻,她已丝毫感受不到风中的寒意,只觉得肩上沉重,手脚也快断了,正暗自叫苦不迭时,肩头忽然一轻,有人抱过了睡梦中的胤祥。

从容长出一口气,感激地看了看正为胤祥扯紧风帽的胤禛,得意儿上前小声道:“四爷,让奴才来吧。”

胤禛摇了摇头,“车停在哪儿?”

“就在前头巷子里。”

“那你前面带路。”

“是。”

得意儿领命在前开道,从容揉了揉酸疼不已的手臂,正揉肩头时,胤禛缓下脚步道:“刚才怎么不叫着换人了?”

“奴才不想吵醒十三爷。”

胤禛侧头看了她一眼,“明日有你好受。”

从容愣了愣,见他目光落在她的胳膊上才会过意来,“算了,只要十三爷高兴就好。”

“倒知道让他高兴,那么我呢?”

从容压根儿没有听见胤禛这句酸酸的话语,她的心神全都落在了不远处,那个于灿烂烟花下,抬首仰望夜空的少年……

18共舞

不远处的酒楼门口,那个被人簇拥着走出的少年正停驻了脚步,仰首望向夜空。此刻天际烟花正灿,而那少年的风神,却似比眩目烟花更能令人驻足,已引得不少人停下脚步,悄悄打量私语。少年丝毫不觉,与身边人低语几句后信步走下台阶。

从容的目光追随着少年的身影,她倒不是全为了他的醉人风姿,她只是觉得他像极了一个人,一个她曾经远远见过,至今还印象深刻的人。

“四爷,那走过去的不是太子爷么?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得意儿见胤禛和从容都停下脚步,回首看清后便问了一声。

胤禛侧首看看失魂的从容,冷淡道:“这么多人,不过去了。”

从容听了,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他就是太子么?不像阿。”

“不像什么?”得意儿摸不着头脑。

从容红了红脸,她是觉得以太子这张脸来看,一点都不像书上所说的暴虐无常、利欲薰天,男女通吃倒是有可能的,因为太好看了,男女两相宜嘛,“不像,长得和四爷不太像,和别的爷也不太像,比较不一样。”

得意儿给了她一个大白眼,胤禛则干脆抱着胤祥直冲往前,将从容远远地抛在了身后。什么嘛,就算她说错了,也不用把她扔了吧。从容咬了咬唇,不自禁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太子此时早已隐没在人群之中,就如在空中消散的烟花,从没出现过一样……

过了年,从容依然在胤禛房中值夜,惟一的变化就是胤禛不再冷嘲热讽的捉弄她,而是直接将她视为人形抱枕,除了必要的吩咐之外,他都对她不理不睬。从容对此十分不适,她又无人可问可说,最后实在忍不住,才找了个机会向福喜求教。

福喜嗑着瓜子道:“爷哪里不一样了?”

“他不跟我说话。”

“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话?”福喜吐出两片干干净净的瓜子壳道,“爷是爷,奴才是奴才,本来就无话可说。”

“可他从前还会同我说几句呢,”从容也取过一把瓜子嗑了起来,“是不是我做错什么惹他生气了?”

福喜看从容吐出两片带肉的瓜子壳道:“就你这德性,爷能不生气么?”

从容扁了扁嘴,“我这几天可听话了,他说朝东就朝东,朝西就朝西,要抱……反正连嘴都没跟他犟过,他怎么还是一副我欠他钱的模样?”

“球,”福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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