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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妾-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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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宴

【由文,】

☆、1飞来横祸

邺京城里有句老话儿,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时值六月,应小檀正在打盹儿。

“嘶——”手背上一阵锐痛把她从迷瞪中叫醒,一双水灵灵的杏眸四下打量,坐在对面儿的母亲已经绷了脸。应小檀不敢再犯困,秉直了身板儿坐好,少女的纤苗撑起翠袄,粉颊上一阵赧色。

托起适才快被她推到地上去的绣花撑子,小姑娘一板一眼地穿针引线,去补那未完的半朵杜鹃。十五岁的丫头,正是坐不住的年纪,刺了两针,便渐渐有了精神。她偏首,顺着支起的窗扇向外望去,一轮红日正挂在西边的杨树树梢上,蓊蓊郁郁的绿意笼罩在一团金红中,云霞似锦,映开半边绚丽。

应小檀收回目光,脆生开口:“大哥哥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正亲自给长子缝衣服的应夫人抬起眼,虽然不满小女儿坐立难安的活泼劲儿,却也是温声附和:“是不早了,你且坐着,我打发人去迎迎。”

“哎!”应小檀眯着眼莞尔一笑,腮侧便浮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应夫人无奈地捏了捏女儿的脸,颇有几分宠溺地嗔怪,“你这丫头,就不老实些,让娘省省心么?”

话音落毕,应夫人便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递给了旁边伺候的丫鬟,身姿从容地欲向外间去。

还没迈过落地罩跟前儿的门槛,应夫人已瞧见竹帘被人卷起,一个清俊的男儿进了厅来,“母亲万福。”

“大哥哥!”应小檀听见外间的声音,连忙跃下罗汉床,一步下了脚踏,兴冲冲地要往外去,紧接着,她便听到母亲少有的、惊慌失措的呼声,“大郎,你这是怎么了?”

应小檀从母亲身边探出头来,脸色也跟着一白,“大哥哥,你跟人打架啦?”

应子柏抬袖蹭了蹭脸上的血迹,愤慨道:“跟甲长家的老幺儿打起来了,这小兔崽子,竟敢骂爹是臭老九!”

“啪!”应夫人毫不犹豫地赏了最看重的长子一巴掌,应小檀登时愣住,应子柏脸上更是一阵迷茫,“糊涂孩子!现在已经不是大魏的天下了,你不知道萨奚人的厉害么!甲长若是得知此事,岂会轻易饶了你?你若打死了个萨奚人,咱们全家都要跟着陪葬啊!”

应子柏被母亲的话吓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如今外族入侵,天下易主,萨奚蛮人定下的法度,不知有多张狂!萨奚人若杀了汉人,非但不必偿命,有时连银钱都不必赔,可若汉人伤了萨奚人,那便全家赴死,以为赔偿。

应小檀虽仍待字闺阁,但对外间的事并非一无所知。此时听母亲如此严厉地呵斥兄长,也猜出兹事体大,哥哥定是惹了不得了的祸患。

三人正僵持着,院里忽然传出一阵喧闹,应小檀没端由的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应夫人不曾注意,只绕过儿子,迈向门边儿,“出什么事了,这样吵吵闹闹的!”

“夫人,不好了,是甲长领着好些萨奚人闯进来了!”

应小檀和应子柏同时抬头,神情俱是变得惴惴不安。应夫人强作镇定,吩咐道:“去领护院先顶着些,我出外看看……柏儿,你立刻从后门出去,上书院找你爹说一声,小檀,你躲到里间,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最后一句话,被应夫人说得声色俱厉。唯恐这样也不足以震慑到涉世未深的小女儿,应夫人眉头紧蹙,又添补了一句,“你已经许了人家儿了,若被坏了闺誉,什么后果你是清楚的!”

应小檀扶着落地罩称了声是,倒退了两步,缩回里屋去。应夫人这才送出一口气,昂首挺胸地朝院外争执最激烈的地方走去。

小檀是她唯一的女儿,自幼锦衣玉食地娇养着,她便是死,也绝不能让小檀落在他们手里……目无礼法、野蛮放荡的萨奚人手里。

应小檀没敢脱鞋,缩着身子趴在了罗汉床的一角,支起的窗户还没有被放下来,外面的每一声吵闹都被夏夜的晚风吹到耳中,那声音越逼越近,越逼越近,直至母亲忍无可忍地一声尖叫响在庭院里,她看到几个萨奚人不管不顾地持着棍棒闯进内院。

她身子筛糠似的一抖,紧张的情绪像一只手,扼在了她的喉咙……应小檀还记得,萨奚人刚刚攻掠下邺京城时,远远的皇城中,有着喧天的女子哭喊声,她听母亲讲过“两脚羊”的事情,如花似玉的姑娘们被萨奚人恣意j□j,事毕则充为“军粮”,被活活蒸死。

她知道母亲为什么和她讲这番话,现在是萨奚人的天下,可每一个萨奚人,都是危险的代名词。

摸下发髻上最长的一支金簪,应小檀有些恶狠狠地想——就算杀不死萨奚人,她也绝不能让自己落在对方手上。

“当啷!”

紧闭的房门被撞开,她听见了陌生却熟悉的萨奚语响在室内。应小檀将攥着金簪的手背到了身后,摸索着握在簪顶的珠花上。

陡然间,一个萨奚人闯入内室,缩在角落里的应小檀与他四目相对。

“主上!这里有个……长得极漂亮的小姑娘!”

想要自杀的应小檀被萨奚人一棍子敲在了手腕,再一下,那棍子便又落在了她颈后。少女白皙的肌肤上露出一片青紫,人亦是软绵绵地倒在了罗汉床上。

甲长孛果儿看了眼虚弱无力却娇俏非常的少女,忽然明白下属的意思,他眼神一亮,脱口道:“扛起来,带走!”

在混沌不醒的迷梦中,应小檀隐约听到母亲遥遥地呐喊,一声接一声传入耳中,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小檀,好好活着,等娘来救你。”

“小檀等娘亲。”她嗫嚅了一声,陷入黑甜的梦乡。

孛果儿抱臂站在库房中,被扒得精光的应小檀和一座紫檀木的佛像摆在了一起,宝相庄严的佛祖和睡梦里无知无觉的少女形成鲜明的对比,孛果儿忍不住笑了一声,接着道:“换成她吧,屈着腿放在箱子里,应当正好……记得再喂点迷药,把手脚用红绳捆住,别让她在明天晚上三王爷的寿宴前醒来。”

下人依言而行,孛果儿俯下。身,拂了拂被稚子砸坏了一半的精致佛像,“去和应先生说一声,看在令爱的面子上,令郎之过我们便不追究了,我希望,此事下不为例。”

应小檀再次醒来,是在一片漆黑之中。

此前,她睡得正酣,梦里是父亲手把手地教她写字,上好的端砚磨出来又匀又浓的墨,落纸如漆。渐渐地,父亲握着她的手忽然松开,那一纸秀丽的簪花小楷立时便乱了,应小檀特别想哭,明明她练了十年的字啦,怎么写出来还是这么丑!

眼睛一挤,应小檀便醒了。

醒来的应小檀第一反映便是手腕处和颈后的酸痛,她正想抽出手来看一看,又发觉手脚都被人紧紧缚住,用的是极细的丝线,她略一挣扎,就有刻入骨肉的疼痛。应小檀忙停下动作,察看自己的处境。

一无所获。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只知晓自己躺在了一片软绵绵的地方,身上未着半缕,却因尚在夏日,并不觉得寒冷。忽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应小檀听到身下一声响动,接着,一点温柔的光晕漏在了她身上,平坦的小腹上映出一条澄黄的光线。

通过这道贸然闯入的光线,应小檀意识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狭小的密闭空间中,适才那一下,大概是有人将装着她的“容器”放在了地上。

应小檀心跳猝然加快,莫不是爹娘以为自己被萨奚人打死了,要把她埋了?不对……爹娘葬她,自不会将她绑起来,那便是萨奚人了。她勉力地支起身,想顺着那光线的隙罅向外窥视,然而这空间实在太小,应小檀不论怎么扭动,都够不到光源的所在。

再然后,几句萨奚人的对话闯入了耳际。

应小檀身子一僵,不敢再动了,就算被萨奚人活埋,也好过这样赤条条地落在对方手中。

她心平气和……其实是心灰意冷地躺了下去,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谁知,正此刻,天光大亮。

在黑暗中呆的时间太久,以至于一瞬间,应小檀双目刺痛,想抬手遮掩,却因为被扭在身后的姿势而作罢。她只能颤抖着羽睫,紧紧闭上眼,希冀这样强烈的光线能够淡下去,或者,让她快些适应下来。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男人的用萨奚语的交谈,应小檀身子一僵,她虽半句都听不懂,浑身却生出了冷意。

☆、冤家路窄

“……孛果儿这是什么意思?”

“给王爷贺寿。”

“胡闹。”更为清朗的声音发出驳斥,顿了顿,变成极端厌恶的口气,“本王不要汉人娼。妓的习惯,你们甲长不知道吗?”

赫连恪神情端肃,一双剑眉沉沉压着,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对方有些讷讷,半晌才解释:“她不是娼妓,是麓恩书院山长的独女……不过,若是王爷不喜欢,拿去赏人也无妨。”

赫连恪烦腻地摆了摆手,热闹了一整天的好心情,全在此刻灰飞烟灭,“你先下去吧,替本王谢过你们甲长。他的忠心,本王都知道,叫他以后不必再做这样的事情。”

“是!”

自从入关占领邺京以来,赫连恪就发现他的兄弟们都爱上了娇软柔媚的汉人女子,可是他不一样,青楼楚馆的汉人小意,如何比得上草原上豪放不羁,却也磊落光明的萨奚女人?

赫连恪捏了捏鼻梁,缓解了下微醺的醉意,还是向摆在地上的木箱走去,就在他立定站稳的那一刻,箱子中赤。裸的女孩儿睁开了眼。

应小檀对上一个来自男人深沉的目光,吓得立时想要惊叫出来。

这是个萨奚人,还是一个……她认识的萨奚人。

大抵是自己露出的表情提醒了对方,应小檀发现那双毫无波澜的眼底,渐渐生出了几分惊讶,仿佛在说“原来是你”。应小檀顾不得手腕被丝线勒得生疼,用力抵在身下的石板上,撑着身子蜷起来,缩起腿,挡在了光裸。的胸口前。

此时她未着寸缕,这样赤诚的暴露在一个外男面前,便是母亲丢给她一条三尺白绫,她也绝不犹豫就去吊了……可是,母亲不在。

应小檀混沌的脑袋里突然出现母亲那声清晰的尖叫,提醒她,要活下去,要等她……母亲的声音成为了熨帖她心情最好的良药。应小檀绷起脚尖,膝头子垫着下巴,愈发像个受惊的仓鼠般团了起来。

始终沉默地盯着她的男人终于邪佞一笑,问道:“这会儿不骂我了?知道怕我了?”

他的汉文一如两人初见是流利,应小檀暗自懊恼,倘使那日能有今天这样明亮的烛火照着对方的脸,她一定能发现他的眼瞳是幽邃的深蓝,这样明显的萨奚人的特征,那一日,她竟然没有发觉!

赫连恪屈下。身子,盘膝而坐,两人虽得以平视,而他带给应小檀的压迫感却没有减弱。

能住在邺京的萨奚人,非富即贵,不是天潢贵胄,也是功臣名将。应小檀畏怯地避开视线,低首轻喃:“应氏不懂事,之前冲撞了大人,请大人恕罪。”

赫连恪连声大笑,伸手在她光滑的脊背上一摸。应小檀不可自抑地颤了一下,往前挺了挺身,想避开男人的触碰。她不光是羞赧,更是厌恶,这人不尊孔孟、不通礼节……真真是个浪荡儿。她为什么早没想到他是个萨奚人呢?关外的蛮夷,便是占尽了大魏的山河,也学不来半点正统的礼义。

乱糟糟的心绪充斥在应小檀脑海中,她渐渐回想起两人的初逢。

那还是半年前的事情,腊月的雪缠缠绵绵下个不停,娘本想亲自去书院里给父亲和兄长送几件御寒的衣物,奈何年下,家中事务繁冗,一时半会抽不开身。应小檀自告奋勇,带了一个仆妇,接替母亲领了这桩差事。结果,半路上,她便遇到了赫连恪。

他骑在马上向她问路,微低的脸颊露出一个棱角锋芒的脸廓,应小檀见他衣衫富贵,不似恶徒,便抬手指了。不曾想,那条路叫雪埋了道,对方去而复返,将她好一顿大骂。

应小檀委屈极了,她本是一番好心,哪想到好心办坏事呢?被人指着鼻子骂,偏偏又没处讲理。女儿家脸皮薄,听了几句就忍不住回嘴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好心为郎君指路,倒换来郎君满口的不是了……那条路又不是我叫人封的!”

马上人一身锦袍,腰间挂着一枚色泽清润的玉佩,垂坠金穗子顺着袍缘搭到他大腿上,应小檀眯着眼去看,玉佩上雕着喜鹊、元宝和桂圆,取得是喜报三元的寓意。这是读书人才爱佩的纹样,她嘴角一撇,满面俱是不屑之色,揶揄道:“亏你还要做学问呢,这样刻薄粗鄙,算我今日蒙了眼才为你指路……咱们走。”

她拽上一旁早被自己唬得一愣一愣的仆妇丫鬟,顺着路往麓恩书院去了。结果那人甚不甘心地又追上她,问她要去哪。应小檀不愿理他,敷衍地说了句“书院”便促着步子行远了。

好在这一次,他总算没再来纠缠,只是一声纵荡地轻笑闯进耳里,“迂腐虚伪的读书人,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孔丘便能把你们的脑仁儿栓紧了,当真是没个前途。”

那时应小檀觉得他离经叛道,许是个纨绔子弟,不曾往心里去,万料不到他原是个萨奚人。这就难怪了,萨奚人一贯最瞧不起汉人,看不上汉人学问,眼里自然也装不下孔圣人。

但……此时此刻,应小檀却没了维护道义的气节风骨,管子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她现下衣不蔽体的在人面前,哪还有心思去管那许多?她只记得上一次言语冒犯,恐怕狠狠得罪了这人,应小檀惴惴不安地用余光觑他,有些担心地想,这一遭,该不会是他特地叫人绑了自己来报复的吧?

这人端的好耐性,眼睁睁地瞧着她溜号走神,却不打搅。而应小檀愈发惶惶然,终是忍不住问:“不知大人高姓,绑我到此处,又为何事?”

“你不用跟本王拽这些文绉绉的词,本王不稀罕这个。”赫连恪嘴上虽严厉苛责,幽邃深远的目光却未曾离了她的身子,“本王姓赫连,送你来的是孛果儿,别什么脏水都往本王身上泼。”

应小檀的脸更白了几分,普天之下,只有皇家人才姓赫连,他适才有自称本王,这身份再清楚不过了。她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大哥哥得罪了甲长,自己又触怒了一个萨奚皇子,应家……莫不是再没生路了罢!

她睨着赫连恪,不敢放过此人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动,惟盼能从他手上偷得转圜的生机。应小檀望着他嘴角微微提了提,吝啬地纵出几分笑意,继而道:“你不知道自己是被孛果儿送来的?孛果儿送你来的时候……没找人调。教过你?”

应小檀迷茫地摇头,落在赫连恪眼里,便是个畏畏缩缩的兔子模样,只等他搭箭放弓,便能捕获。“这倒奇了,不似孛果儿的作风啊。他送你来,是要侍候我的,他当真没使人‘指点’过你?”

赫连恪将“指点”两字咬得重了,可应小檀仍是难以领会,“民女没见过甲长,更没见过甲长家里人,甲长要民女充为奴婢,为王爷使唤吗?那……民女的家里人呢?”

她巴巴地望着赫连恪,泛着水光的眸子里透出昭然可见的担忧。赫连恪愈发沉默起来,这让应小檀的心被揪得更紧。大哥哥犯的错,她没法替他告饶。可父母无辜,她是不能连累他们的…… 应小檀心中一动,忽地扭起身子,一个劲儿地要往前扑。

赫连恪却从没见过这样稀奇的人物,他这样点化,她全不懂他的弦外之音……光润的身子衬在檀木巨匣里大红云纹的缎褥上,像是一块未经琢磨过的象牙,微一动,便将人的欲。火全点了起来。可他想起自己的兄弟做的那些,便又失了兴致。汉人女子,还是个读过书的榆木疙瘩……倒不如转手再赠旁人,谁喜欢谁要,还能换他个兄友弟恭的好名声。

他霍地站起身,应小檀却恰摆出了跪的姿势,手腕早磨得红痕毕现,血丝隐然,偏她能忍,朝着赫连恪磕了个头,“王爷不弃,奴婢甘为王爷鞍前马后,服侍王爷。只请王爷放过家父家母,民女结草衔环,报答王爷。”

她俯着身子,叫人看不见脸,总算得以藏起满面的悲戚。

曹植说,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应小檀在麓恩书院,读过父亲的学生们,做过许多这样类似的文章。她不该向这个蛮夷王爷求饶的,父母若知晓她这样,必是再看不上这般没了清白,也失了骨气的女儿。应小檀心里被这样的羞愧一点点啃噬着,直至她听见赫连恪慢吞吞地应了声好。

透着迟疑,难不成,他不愿放爹娘一条生路?

应小檀不敢起身,这时起了,便再没蔽体之物,因而她只抬起了头,迎上了赫连恪居高临下的目光,“你适才说服侍我,可你懂怎么服侍人么?”

☆、3不通人事

“不懂也无妨。”赫连恪慢条斯理儿地俯下身,伸手捏在了应小檀的下颚上。应小檀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牙关格格作响,叫赫连恪没法忽视她这样明显的惧怕。

他眉头一皱,几乎不忍说下面的话了。须臾的犹豫,赫连恪还是道:“本王可以慢慢儿教你,你学好了,本王就留你下来,学不好,本王就送你去做两脚羊……两脚羊是什么,你们汉人没有不知道的吧?”

分明是在六月,应小檀竟觉得自己冻得浑身都僵了。

“本王现在解你脚上的绳缚,你老实点,甭管一会儿发生什么,都别折腾……你就记得,本王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他的话越说越促,语音方停,已绕到应小檀身后去了。

男人带了几分粗砺的手贴在了她冰凉的脚腕上,应小檀失力地跌坐下去,身子一歪,恰将丰臀掩住。赫连恪瞭了她一眼,继续手上动作,几乎嵌入肌里的细丝落下,应小檀嘤咛一声,总算得了解脱。

可赫连恪没有收回手,他指腹摩挲在她的伤痕处,给应小檀带了一阵阵的酸痛。应小檀以为他要用这样的法子折磨自己,没敢呼出声,眼里含着泪忍耐着。又痛又痒,烧了心似的苦楚。

见了她眼泪的水光,赫连恪动作始顿,“你那天要上书院?读过书?”

应小檀怯怯颔首,“家父是书院山长。”

“那……《论语》会背吗?”一边问,一边捏在了应小檀的小腿上,小腿肚子上有松软的肉,他捏一捏,应小檀便刹不住地想收腿。

赫连恪觉得好笑,应小檀已然答了话,“那是开蒙时学的,自然会背。”

她不知他为什么在摸她,却知晓这样的触碰是有违礼法的,是会要了她的命的……可应小檀不敢违抗。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她《论语》,但这样的话题,俨然比之前的每一道都让人心里安慰一点,那是她熟悉的东西,甚至还带了家的味道。

“你背一背,我说停再停。”

应小檀嗽一嗽发哑的嗓子,朗声诵道:“子曰:‘学而时习之……’”

赫连恪动作一顿,剑眉微蹙,生硬地打断,“小点声。”

“……不亦说乎。”应小檀把声音放得轻了,十五岁正值豆蔻的少女,一把甜糯的娇软嗓音,不须矫饰,自然就有勾人的味道。她小心翼翼用余光去觑赫连恪,冷硬的面孔终于柔软几分,他的手也不再上上下下摸她的腿,而是停在膝窝下,仿佛耐心倾听一般。“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懵懵懂懂的少女将名句背到最后,不自觉便带来上扬的尾音,赫连恪绷不住一笑,露出些饶有趣味的神情。

应小檀不敢久停,又诵到了下一篇,“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啊!”

忽然的悬空,让应小檀失声尖叫,适才放在她膝窝下的男人臂膀将她有力地托起,应小檀手仍被绑在身后,根本没有得以抓扶的空间。男人另一只手垫在她颈下,抱得虽稳,可仍令应小檀惊恐。她瞪圆了的杏眸落在赫连恪眼里,愈发像个兔子一般。他轻笑,却故意严厉道:“继续背啊,本王叫你停了吗?”

“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矣……”应小檀虽怕,但心思仍是活络着的,此时她的脚没被束着,倘使赫连恪想做什么,她兴许还能逃出去。只她这副样子,万不能叫人看见了。若真有个万一……外廊的柱子粗,一头撞死,也算是全了应家的清名。

她满脑子混混沌沌地想着,身子却已被落在实处。柔软的床榻,微暗的灯烛,安静的广殿里,只剩下她毫无意识地诵书之声,“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应小檀每逢读至问句,扬起来的尾音就像娇嗔一样又嗲又软,她不自觉,赫连恪却已是闻之情动,甚至发出几声愉悦的轻笑。

对上应小檀疑惑的眼神,赫连恪将脸一板,“背得不错,然后呢?”

然后?

“子曰——殿、殿下,您脱衣服做什么?”

赫连恪华袍大敞,蜜色紧实的肌肤尽数落入应小檀的眼中。她偏首避开,不敢直视,仍缩着身子妄图遮挡身前的光裸。赫连恪抱臂望着她,挑眉问道:“你们子还曰过这句话?”

应小檀俏面大红,磕磕巴巴地答:“没有,是我自己想问的。”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哼声,“本王只许你诵书,没许你多嘴,继续吧。”

应小檀不敢再问,唯有将后半句接上,“道千乘之国,敬事而言,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

她声音愈发弱了,应小檀明显察觉,身后的床褥陷下去了一块,一股热潮渐渐逼近,是赫连恪。仿佛察觉到应小檀减弱的声腔和短促的呼吸,长臂骤然伸来,整个儿把应小檀拢入怀中。

“殿下!”应小檀扭着身子挣扎,对方在她背后,叫她看不见表情,更猜不出心思。与陌生男子肌肤间的接触,令应小檀羞愤欲死,此时此刻,她自然不再有半分懵懂——什么奴婢,都是这人编来骗她就范的!

于一个孔武有力的壮年男子来讲,这样的挣扎几乎毫无对抗的可能。赫连恪低笑,根本不曾置理女孩儿的扭动,两臂分架在应小檀身体两侧,双手扣在她膝窝上,用力一掰,分开了她纤白的双腿。

隐秘之地暴露在空气里,身体每一处都与男人相贴相亲,应小檀彻底失去理智,脱口骂道:“你放开我!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赫连恪伸舌在她耳后一卷,勾住女孩儿柔软的耳垂,含糊地道:“弟子入则孝,出则弟,接下来呢?”

“你放开我!”

男人的手猝然袭在女孩儿青桃一样微鼓的胸口,掐得她痛呼一声,继而逼问:“接下来呢?”

应小檀大恼!

他先前让她背书,便是为了在此刻羞辱她,羞辱圣人!床笫之间,岂能亵渎学问?两人初遇那日,他骂孔子是“愚弄百姓之人”,现下,便用这样的手段来戏弄她……应小檀紧咬牙关,不肯松口,被细丝紧勒的手也不顾疼痛地挣扎起来。

这样无耻的萨奚人,有什么资格占据大魏如诗如画的江山!

赫连恪在她身后,自是看不见她满面的羞愤。他唯一做的,便是用两双手,流连在女子身体的青涩之地。

从未经触碰的胸口,到不盈一握的腰间,再至适才引他迷恋的一双玉腿,最后方探入幽地,寻到一处芳泽,轻作揉弄起来。

女孩儿仍是一声不吭地抿着嘴唇,赫连恪好笑,却不拆穿她根本毫无意义的负隅顽抗。

再过一会儿,只要他耐心再揉弄一会儿……这样岁数的女孩子,他接触得多了,不是不会动情,无非是没人撩拨引导罢了。

果然,芳泽渐暖,甚至生了湿润,他腾出一只手来去拧女孩儿的脸,不期然撞上一双迷离又羞恨的秋曈。赫连恪用力一弹,成功逼出一声痛呼,他追紧了问道:“入则孝,出则弟的下一句是什么?”

“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一口气背出来,应小檀猛地一晃身子,不曾设防的赫连恪下意识松开手,应小檀见得逞,蜷起腿便欲跳下床……奈何两腿被对方压制太久,已经酸麻,她又一日一夜水米未进,挣扎着下了床,便一个跟头跌在脚踏前。

赫连恪万没想到她敢跑,伸手捏在女孩儿后颈,将人生生提回了床上。这一次,应小檀再不似先前的温顺,蹬腿猛踹,一下下全朝赫连恪脸上招呼去。赫连恪左躲右闪,却还是叫她逃了出去……女孩儿踉跄着下了床,竟不往外跑,而是奔着欲撞寝殿里最大的梁柱。

应小檀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身体的虚软让她意识也变得涣散……唯有眼前朱红色的目标依然清晰。她不能……决不能叫他毁了她的清白……

赫连恪瞧着应小檀脚步踉跄,渐行渐慢,直至最后栽倒在梁柱前。他眼神一暗,大步流星地将人重新抱起,狠狠地摔在了床上。

女孩儿双目紧闭,已昏了过去……本想趁此做些什么的赫连恪,不由得觉得扫兴,他一捶床板,扬声道:“来人,把她给我送到……送到侧妃院里去!”

进来的奴仆不声不响地将人扛起,躬着身子便欲退出。

赫连恪斜睨向那如画眉眼,又追加了一句,“让青玉好生教导她人事,本王可没打算轻易放了她。”

☆、4各怀鬼胎

应小檀醒来的时候,窗外是昏昏沉沉的日光,一层窗纱遮住了外间的绚丽,映在房间里,只剩下雾蒙蒙的灰霾。她想抬手揉一揉惺忪的睡眼,但肩胛处传来难以忍受的酸麻。身体带来的苦痛让她迅速回想起昨夜的经历……陌生男人的侵犯,求死不能的无助,直至她昏了过去,才结束这一场折磨。

猝然间,应小檀恸哭出声,女儿家的哀啼像杜鹃鸟一样,惊动了这一座宁静的院落。

少顷,一个穿着华服长袍的女人从帘帷外走入,宝蓝长袍腰部紧束,金线绣的佩带围在女子不盈一握的腰际,衬得人身材高挑,纤瘦非常。肩部繁纹打褶,绣着一对莲花。这般繁丽装束,恰是萨奚人的装扮,只她面上笑意盎然,全然没有萨奚人惯常的鄙夷之色。

应小檀见了来人,知趣地收起哭声,攥着被角,透出几分抵触趣地望向对方。

女子温尔一笑,压着裙袍在床沿坐下,自报身份,“我是王爷的侧妃呼延青玉,是王爷叮嘱我来照应你的,你莫怕。”

应小檀眼角还挂着泪,露在被衾外的手腕上,有着被绳丝磨得红肿溃烂,呼延青玉啧啧一声,颇为心疼地捧起应小檀的双手,慨然道:“可怜见儿的,送你来的人心思忒歹毒些……昨夜你饿得昏了过去,我夜里让人喂了你点米粥,这会子可还饿?”

应小檀脸上透出窘迫的红,“多谢侧妃娘娘关怀……奴婢、奴婢略有几分饿。”

她恼恨赫连恪没错,却不至于见谁都撒泼胡闹,适才一场号啕大哭,已是极出格的发泄。看这样子,她仍被拘禁在赫连恪的府上,在旁人的地盘上发泄不满,不是自寻死路,又是什么呢?

应小檀想起生死未知的父母兄长,一时郁气上塞,堵得她眼睛发胀,再哭不出来。是她连累了家人,今时皮肉苦,不过是昔日逞口舌之快的报应。

抿一抿唇,应小檀将胸口的被衾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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