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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的智慧-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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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云峥带着人驱散了狼群,葛秋烟抱着两只瑟瑟发抖的羊恶狠狠地盯着云峥说:“不许你抛弃我!”
一个比狼还要凶狠的女人竟然流着眼泪哀求自己不要抛弃她,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的武功不如你,我的手下也不一定有你的多,谁抛弃谁还很难说,葛秋烟是大宋鼎鼎大名的悍匪,官府对你的赏格不下千贯!如今我也被你们控制,现在说这样的话,未免可笑了一些,强者向弱者求援,这不是求生之道,你应该恳求高昙晟才对!”
云峥很不满意,这个女人打破了车队的节奏,尤其是在目前这样艰难的情形之下,或许那两头被抛弃的羊,让她联想到了自己,自哀自怜之下才会做出这样的疯狂举动来。
“极乐丹真的没有解药,没有啊!如果有我一定会拿给你,真的没有啊……”葛秋烟崩溃了,山坳里的平静生活和眼前的人间地狱形成了恐怖的对照,人是群居动物,当一支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对你疏远的时候,不安全的感觉就会大增。
云峥从马上跳下来,将葛秋烟的一条腿拽过来,拿小刀子挑开染血的亵裤,将烈酒浇在那道伤口上,这应该非常的疼,葛秋烟紧紧地抓住云峥的衣服紧张地说:“极乐丹没解药,你要相信我!”
云峥不说话,清洗完葛秋烟腿上的伤口之后,就难金疮药包好,让葛秋烟的丫鬟把她扶到马车上,这些人的话没地方去信,现在是艰难时刻,等到对她有利的时候,还是会出卖你没商量,同情心不是随便给人的。
既然葛秋烟上了马车还在盯着那两只羊看,云峥长叹一声,就让憨牛把羊扔上马车,不给狼了,真是不明白,着两只羊明天还是会杀掉成为晚餐,和现在送给狼有什么区别。
不同的恐怕只是葛秋烟的心境罢了,人心是难以测度的,而江湖人尤不可信!自己身上肩负着两百条性命,同情心只会成为伤害这两百条性命的诱因。
到了下午,喀罗川开始刮风,白色的碱土被风吹起来,落到嘴里非常的苦涩,荒原,战场,残尸,狼群,残破的军寨,再加上孙七指苍凉的歌声,让西北的大地变得苍凉无比!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云大本事
“苍天苍唉——黄土黄——一辈子喝着黄泥汤唉……”
孙七指唱歌很好听,就是有点流氓,姑娘娃子洗澡你站山上干什么?不过云峥没时间理睬这些,他的骡车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零碎物件,好多东西上面都沾满了血,骡车里有小小的火盆,很暖和,结成冰的血很快就软化了,虽说不会像水那样流下来,但是在手里握的久了,两只手掌都被变得红艳艳的。
他不在乎这些,能拼出一个完整的神臂弩才是真的,零件凑齐了,可是该死的非标准制作,却很难难把这些零件安装到一个完好的弩架上。
制造出这样东西的工匠,在秦朝时期早就被砍头了,还能轮到他耀武扬威的在弩架上烙上自己的名字。这些人难道不晓得标准制造会减少损耗吗?零件互换是一个最起码的流程,没有一点大工业的认识。
看样子想要一个完好的神臂弩,还需要有很多的事情去做,青铜的望山,青铜的弩机,换成铁的就不成吗?云峥一边腹诽着该死的西夏工匠,一面拿着一把锉刀休整着这些小零件。
收集小工具是云峥上辈子就有的习惯,到了大宋更是如此,这一套专门用来制作铜器的锉刀,就是在青塘买的,硬度很高,就是样子很奇怪。
寒林骑着云峥的大青马听着马车里传出来的怪声音,摇着头笑了一下,半个时辰前他去看了云峥的工作进度,发现他真的拼出来了两架神臂弩,唯一的麻烦就是勾连机关七扭八歪的不成个样子,也不知道现在处理的怎么样了。
远途奔袭和刺客暗杀都是一击命中要害的法宝,也是寒林最擅长的一种作战方式,云峥知道刺杀小组由三个人组成最好,很明显寒林,浪里格和孙七指就是最好的人选,在进入西夏人的控制范围之后,他们三个人就要消失,不能和大队人马一起走,不留一招暗棋,云峥晚上的觉都睡不好。
自己也有弩箭,但是射距只有人家神臂弩的一半,短兵交接的时候很有用,到了远途刺杀就屁用不顶,云峥也有别的想法,只有用西夏人独有的神臂弩刺杀,才能造成最大限度的混乱,而且云峥也不打算让高昙晟见到寒林浪里格和孙七指。
经过云峥两天来的努力,神臂弩终于可以用了,在修改了青铜零件之后,云峥用烧红的铆钉,将这些勾连机关连接在了一起。经过浪里格的反复试验之后,三个人带着六匹马,背着神臂弩和必须的物资离开了车队,在他们离开之前,四个人在帐篷里商量了整整一夜。
西夏人的图腾很奇怪,一个青面獠牙的大脸底下是一对丰硕的乳房,这是一个线条化的母亲,双手后弯似乎背着自己的孩子,这是隗明公主在一块蓝布上绣出来的图案,现在它已经变成了插在车队上的旗子,这也是隗明公主皇室身份的象征。
河湟的地域辽阔,走了三天才走到有人烟的市集,见到最多的人却是彪悍的西夏武士,隗明公主简单的交谈了几句之后,就有骑兵护送着隗明来到了没藏讹庞的营地,能进入营地的只有隗明公主和云峥,其余的人都在军营外面等候,外面是一圈持刀的西夏骑兵,只要军帐里面传来命令,他们就会把这支队伍踏成齑粉。
如果说角厮罗的丹凤眼还能让人看出几分威严来,没藏讹庞那张清秀的脸,让云峥怎么也没有办法将他和冷酷无情的悍将这个词联系在一起。隗明公主的身份没有所有人想象的那样高,见到没藏讹庞也需要大礼拜见,在西夏,女子的只是附属于男人的财物而已。
这么漂亮的男人脑袋的中间却秃了好大一块,周边的头发却编成细密的小辫子,这是西夏人的标准发式,尤其是垂在耳朵边上的俩根辫子一定要显得有威仪,云峥觉得没藏讹庞现在就很有威仪。刚才被那些亲卫推推搡搡的,也被那些亲卫恶意的把全身摸了一个遍,更是被那些和西夏人没有区别的汉人刨根问底的把来龙去脉问了个仔细,这才能站在没藏讹庞的面前。
秃发阿孤那颗被石灰腌制过的脑袋就放在没藏讹庞的面前,他伸出一只洁白的手掌,屈指笃笃的敲着秃发阿孤的脑袋问云峥:“秃发阿孤是你杀掉的?”
“见识了大将军的威严,我很想说不是,可是这颗人头确实是我从他脖子上剁下来。”云峥苦笑着回答。
没藏讹庞笑了起来抬头看着云峥说:“角厮罗给了你什么样的承诺让你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还敢来到西夏的地界?”
云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恭敬的捧给没藏讹庞,没藏讹庞拿小刀子扒拉开地图,瞅了一眼上面的路线图,晒笑道:“还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一条商道就足以让你忘记了死亡的恐怖,忘记了西夏人的威严。
现在告诉我你打算如何活命?送隗明公主回来这样的功绩还不足以让你活命,最多让你不受罪的死掉,你也看到了,钱财对我不起作用。”
云峥之前想的没错,西夏人不会容易的让自己活命的,想要活命就必须贡献出比生命更有价值的东西来。
“小人是厢军的将主,这一点大将军已经知晓了,您看了我们低微的战力就知道我们不是用来打仗的那种厢军……”
没藏讹庞笑道:“军队不打仗还能有别的用处?哦!我忘记了,你们另外的一个职责就是赚钱,莫非你和别的厢军不一样?”
“是的,大将军,小人带领的这支军队是专门的医官!就是专门负责在战场上救死护伤的,这也是小人胆敢进入西夏境内的原因。”
没藏讹庞愣了一下,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军队,大宋的军队他也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一支军队。
云峥不等没藏讹庞反应过来就拱手道:“小人之所以会来到西夏,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打算看看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的,您说的没错,大宋的厢军其实就是将主的奴仆,我不愿意把他们调教成敛财的工具,可是他们的战力又不可能调教成勇士,于是,小子就另辟蹊径,将他们调教成一支专门在战场上负责救死扶伤的军队。
据在下的研判得知,直接战死在战场上的军卒并不多,死亡人数最多的地方恰恰就是伤兵营,而负伤的那些军卒,也往往是战场上最勇猛的人,这样的人一旦得到很好地救护活过来,战力就会上浮一个等级,于是小子就遍访名医,特意制作了上等的金疮药,总结归纳出来一整套适合军队的卫生防疫管理条例,请大将军一观!”
云峥又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手札放在没藏讹庞的面前。
没藏讹庞用敲过秃发阿孤脑袋的那只手又敲着手札盯着云峥问到:“你是宋人,这样的东西本帅听着都动心,你为何不上交给上司,而是送到本帅这里,是何道理?”
云峥皱着眉头无奈的说:“小人把这东西上交给了上司,上司只有一个评语,要我安守本分,莫要异想天开,小人又越级上奏,结果,就被派来开拓商道了,如果不是因为祖上还给我留下来了几个能打仗的家将,商队根本就到不了青塘!”
“宋人昏聩,本帅能理解,但是角厮罗乃是一代雄主,难道他对你的本事也无动于衷不成?休要说假话,胆敢蒙骗,本帅会让你后悔来到人间。”
没藏讹庞发怒的样子很恐怖,云峥甚至能感受到一种强大的威严,觉得自己就像回到了豆沙寨,又被那头豹子盯上一般,全身往外冒着寒气。
强自收摄心神无奈的说:“我和董毡是好友,阿里骨不愿意,三番两次想要杀掉我,这就是为什么是我这个武力最弱的人杀掉了秃发阿孤,而不是房间里的别人,角厮罗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内斗,所以就勒令我必须亲自将秃发阿孤的人头送到大帅面前,我在想,他大概想借大帅的手杀掉我吧。”
没藏讹庞笑着摇摇头,打开手札看了起来,刚开始还带着一丝玩味的态度,到了最后,他的面容越来越郑重,连续看了两遍之后合上手札,对云峥说:“有本事的人才能活命,有本事的人才会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也只有有本事的人无论去了哪里都会受到尊敬,也只有有本事的人才会让人忘记他犯下的罪行。
现在,展示你的本事吧,伤兵营就在后面的土岗上,你到底能让我尊敬,还是让我砍头,就看你的本事了。”
云峥骄傲的点点头,笑着对没藏讹庞说:“大帅,我需要热水,需要干净的麻布,需要一些帮手,还需要一处向阳背风的地方重新安置伤兵营,现在我不用看就知道,伤兵营里肮脏的根本就进不去人。”
第二百五十五章 屠夫医生
人其实因为有用才会被人家利用,因为有利用的价值在会被别人重视,重视之后,你就有了可以闪转腾挪的空间,直到为自己打下一片天空。
云峥的卫生防疫条例对西夏人来说就是一个笑话,那个条例里面的第一条就是做好各人的卫生,云峥看了一样脏乎乎的西夏人,觉得没藏讹庞的算盘打错了。
向阳坡上清理出一块空地,铺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石灰,简易的房子搭起来之后云峥就开始接收伤兵,战争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该死的军卒已经死光了,轻伤的也已经复原了,留在伤兵营里等死的这些人,都是能救回来,但是很费劲的那种。
甲子营的军士早就被云峥训练过了,知道那种人能救活,那种人救活之后也会是残疾,那些伤口已经发炎的那种,云峥没心思帮他消炎,唯一的做法,就是锯掉,反正能把人救活,至于能不能上战场谁去管。
“这种已经发青变黑的手指,已经没有救治的必要了,这是被冻伤的,也就是说,这四根手指都要锯掉他才能活下来,现在是寒冬,伤口不讨容易感染,如果溃烂化脓,就要锯掉整只手,甚至是整只胳膊。
您再看看,这个伤患,他的伤口看起来很大,很恐怖,但是却不致命,只需要把已经长好的皮肉切开,露出新鲜的血肉,再用丝线缝合在一起,不出一个月他又会是一条好汉。
这一位的伤口看似愈合了,为什么还不能行走?原因是当初处理伤口的时候没有处理干净,表皮长好了,皮肤下面却在化脓,这是一定要切开重新清洗的,要不然他这辈子就不要想走路了,甚至疼痛会追随他一生。
军队是一个集合体,人数多,所以必须要讲究个人的卫生,都说病从口入,这句话一点都不假,为什么军队里总有疫病发生?原因就是一个个太不讲究了,佛家说一滴水里有十万生灵,这话我以前就当他们是在胡说,后来发现,这是对的,您或许不知道,借助一种名叫显微镜的东西,您就会看到一滴水里确实有不只是万条极度微小的小虫,一些特定的小虫就是疫病之源。
大帅不必怀疑,如果您能找来最通明的硬玉,我们叫做水晶,通过高手匠人仔细打磨之后,您就能看到这些,这才是我最重要的发现,可惜啊,被人家称之为胡说。”
没藏讹庞和云峥游走在新的伤兵营里,对于面前的这个营地,没藏讹庞充满了好奇心,这里给他最大的印象就是干净,非常的干净,根本就不像是污秽满地的伤兵营。
能不能治好病,没藏讹庞现在不下定语,但是被治理的井井有条的伤兵营,就算是元昊来了,也不得不称赞一声管事的好本事。
伤病的精神面貌首先就不一样,不像先前在伤兵营的时候听天由命,营地里充斥着浓郁的药草气息,有些士兵被清洗干净之后抬进一间彻底用白灰粉刷过的房间里,然后会有一个人过来,在他的颈侧按压片刻,那个军士就会昏过去,然后被绑在一张铁床上,被两个手持大锯的壮汉,或者将腿锯下来,或者将手锯下来,而后伤口的位置会被烙铁将血脉烫到闭合,过程非常的短,伤兵甚至来不及多喊叫几声,就完成了整个过程。
“您麾下的将士体质都非常的好,以前在宋地,很多的军士从铁床上熬不下来,直接就死在那上面了,这也是在下被人诟病的原因。”
云峥陪着没藏讹庞看完了一例手术,就邀请他去病房里看看,病房里出奇的暖和,没藏讹庞脱掉了裘衣,用党项话和几个半靠在床上的伤兵交谈了几句,而后回头对云峥说:“确实不错,他们说自己感觉很好,尤其是食物。”
云峥呵呵的笑道:“这是必然的,伤患的食物和常人的食物当然有很大的不同,只可惜鸡蛋少了一些,否则这些人的身体会恢复的更快。”
“你做事很大气,这有别于一般的宋人,说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会尽心的为宋国的仇敌治疗伤患?”没藏讹庞心里依旧没有底,有些事情必须要问清楚。
云峥低下头想了好一阵子才多没藏讹庞说:“我其实很不明白,为什么这片土地上的人要互相攻伐,契丹人天生就是放牧的,宋人天生就是种地的,西夏人一半种地,一半放牧,老天有这样的安排其实很不错,银州那里湖泊众多,水网密布堪称鱼米之乡,人间天堂,你们却不知道好好地打理那里,却骑上马去攻伐出一片自己不要的荒蛮之地。
西夏人只要把银夏二州治理好自然能够物阜民丰,你们不知道好好地治理自己的内地,却想着依靠武力去抢夺,抢夺来的财富只能富裕一时,不能长久的指望,这个世道其实都是在不停地流转的,等到你们无法依靠武力抢夺的时候,你们的灾难也就降临了,我认为这就是你们马背上的民族兴也勃焉,亡也忽焉的原因所在。
我与其说是一个官员,不如说我是一个医者,医者父母心,不管受伤的人是宋人,还是西夏人,或者是一个野人,在我的眼中都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如今我是一朵飘萍,走到哪里就在那里治病救人,无论如何,治病救人不会有错。”
没藏讹庞似乎说到了云峥的伤心处,他朝没藏讹庞拱拱手,就向那间最大的简易药房走去,腰板挺得也不如初次见没藏讹庞时那样的挺拔,带着一股子落寞的意味。
“原来是一个书呆子啊!”没藏讹庞摇摇头转身就出了伤兵营,这样的人虽然迂腐,却是最受人尊敬的一类人,从道德观念上来看,他们几乎是完美无瑕的。
没藏讹庞喜欢这一类人,不光是因为他们的道德,更因为这一类人的本事都非常的不凡,他们可以欺骗,可以利用,无论怎么对待这样的人,几乎都没有后患,云峥这样的人高贵的是灵魂,而不是身份,有这样的一个人坐镇伤兵营,自己就用不着多操心。
自己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回到兴庆府边上的定州,就会遭遇到无数的麻烦,不管是元昊,还是宁令哥,都对自己占据贺兰山下的肥美草场极为不满,这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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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峥从门缝里看到没藏讹庞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对彭九说:“你们怎么搞的,今天那个伤兵的腿没有严重到需要锯掉的程度,只要把五根脚趾头锯掉就可以了,还好没藏讹庞见那条腿已经在发青没有说什么,如果有一个高明的大夫,他会一眼看穿的,下次不要这样做了,没了脚趾,他一样不能骑马作战,这段时间锯掉的肢体已经太多了,我们不能因为除掉几个西夏伤兵,就把自己搭进去,轻重要分清楚。”
彭九连忙点头,小声说:“这也怪不得兄弟们,那些西夏伤兵嘴里不干不净的总是骂人,把我们骂作‘汉奴儿’,所以下手就没个轻重……”
云峥皱着眉头无奈的说:“我们身在魔窟,保住大家的命才是第一等的事情,那些骂人的西夏人,我们有一千种法子对付他们,但是啊,兄弟们一定要抱着一种全心全意为他们好的心态去做事情,以后不需如此鲁莽了。”
彭九呵呵的一笑,明白了将主的意思,他现在已经忘记害怕这回事了,既然已经到了西夏,自己的这条命就看将主怎么用了。
隗明公主带着丫鬟眼看着云峥走进了大棚子底下的厨房,悄悄地走过去,听见云峥在安排伤兵的饭食,她对这些东西最感兴趣了,今天特意找来了一篮子鸡蛋,要云峥帮她烙鸡蛋饼,上回说起鸡蛋饼,晚上做梦都是这东西。
“那些伤兵长久的卧床不起,脾胃虚弱,米粥,面条,其实就是最好的食物,马奶这里不缺,这东西要做成酸奶才好,天寒地冻的不好发酵,拿被子蒙起来,放在炉灶边上,记着把大缸多转动几次,发酵均匀才好吃。”
说这话的云峥看到部下在给自己使眼色,知道有人过来了,又说:“吃食一定要换着花样,面条里放一点青蒜,人就会多吃两口,身体恢复的也快。”
“云峥,不要管那些伤兵了,煮点肉送过去就好,赶紧给我烙鸡蛋饼!”隗明欢快的跳出来催促云峥。
如果在大宋听到这话,不管是不是公主,他都会一记耳光抽过去再说,现在听到隗明公主这样说,为了把公主的嘴巴养的更加刁钻一些,云峥不介意亲自下厨。
什么样的鸡蛋饼最好吃?当然是纯粹的鸡蛋烙成的薄饼,快捷方便不说,裹上拿油泡过的盐菜那味道只要吃了就忘不掉。
在听到隗明说鸡蛋饼也要拿给没藏讹庞吃,就笑着从盘子里割下来一些青蒜,洒在鸡蛋饼上,平底锅里的油脂转瞬间就把青蒜的香味逼了出来,香味散出好远,隗明公主不由自主的恨恨咽了一口唾液,眼巴巴的盯着锅里焦黄的鸡蛋饼目不转睛,说到底,这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欲望比理智更加的强盛。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三国论
云峥确信人心是可以捂热的,那些没了手脚的伤兵往往脾气会非常的暴躁,拒绝吃饭,拒绝就医,甚至把自己已经包扎好的绷带扯开,大吼大叫着要所有的滚蛋,有时侯还会一把掐住照顾他的甲子营士兵的脖子,红着眼睛大吼着要掐死他……
一个依靠劫掠为生的武士,没了手脚骑不了战马,再也做不成强盗这无疑对他的打击是非常的大,家里人和部族里的人,也不能从战功里落到好处,让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勇士,一瞬间就落到任人践踏的地步,所以,在失落和伤感和恐惧的摧毁下,他们就变得不可理喻。
好在甲子营的军士都有一颗包容的心,伤兵把饭碗扔掉,他们就捡起来,把把绷带扯开,他们就给重新包扎好,见不得没了胳膊的人像狗一样的吃饭,就用木勺子一勺一勺的喂他吃,虽然语言不通,该做的事情一件都不少做。
至于在寒冷的天气里一晚上爬起来数次帮着他们往火塘里添柴这种事情更是不计其数,于是,慢慢的那些伤兵不再找甲子营军士的麻烦了,有时候还能和会汉话的伤兵愉快的交谈几句。
当兵的闲聊起来得时候说的最多的也就是家人和小时候的事情,一个说自己从小就跟在父亲后面放牧,捉旱獭,放羊,去河道里摸鱼结果不会烧烤,被鱼鳞卡住嗓子差点死掉,一个说自己小时候在田野里捉蚂蚱,逮青蛙下河里游泳被父亲揍的往事,说到高兴处,甲子营的军士会偷偷的四处张望一下,从腰里解下小酒壶,请伤兵偷偷的喝一口。
将主进来的时候,一个装作若无其事的睡觉,一个装作很忙碌的样子,配合的天衣无缝,下层军士和上层军官之间的斗法,不管是在大宋和还是在西夏都是存在的,云峥闻到了酒味,皱皱眉头哼了一声作为威慑也就不再追究,用刚学的西夏话告诫伤兵,这时候喝酒对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训斥完了,也就离开了。
“你家将主看起来还是很威严的。”一个刚刚喝了酒的西夏伤兵问。
“有本事的人都这样,我家将主打仗不成,也就能对付对付小股的强盗,你也看见了,我们就不是专门打仗的,是专门救人的,将主自己可是一代名医啊,他和别的大夫可不一样,不管那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专门钻研伤科,也就是专门研究战场救治的,像你这样在战场上受了伤的,正是将主学问的用武之地。”
“早看出来了,你们也就是一个花架子,不过说良心话,比起我见过的厢军还是强的太多了,那些人见了我们撒腿就跑,我们只要骑着马追上去砍就是……算了,不说这些事情,你说军营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死?”
甲子营军士尴尬的小声说:“确实没有一个治病治死的,但是有两个指挥使腿被锯掉之后,自己寻了短见,知道不,俩个人一人拿着一把刀子,你捅我,我捅你的,等我们发现人都硬了,都是好汉子啊,到死都不吭一声,兄弟们就在门外巡视,硬是没发现。”
西夏伤兵嘿嘿一笑道:“咱们当小兵的在战场上掉了一条腿问题不大,放羊还是可以的,说不定这辈子还能平安的渡过去,那些防御使就不一样了,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以为自己是大爷,现在没了腿,也就没了军职,回去放羊又拉不下脸,平日里得罪过的人这时候也会往死里报复他,早死早超生才是道理,不管他们,死光了才好。
对了,你说你们还在做生意?都做些什么生意啊?”
“原本打算去银星和市做丝绸生意,你不知道,我们那地方专门产丝绸,可是皇帝又不提倡富人穿绸衫,所以好多丝绸卖不出去,将主带着我们去银星和市做生意,看看能不能把丝绸卖给你们,结果被天杀的角厮罗给弄到这里来了,丝绸也被角厮罗拿走了,剩下的就只有一点香料和一些中原的好东西,最多的是草药。”
伤兵砸吧两下嘴小声说:“中原的皇帝不让富人穿绸衫,我们大王也不允许臣民穿绸衫,说我们是战士,战士就该裹上毛皮,奋勇杀敌,不能穿丝绸,要不然就会和你们一样变得四肢无力,骑不得马,抡不得刀,最后就会灭族的……”
这样的谈话很多,到了最后,这些伤兵就会慢慢地和甲子营开始做生意,伤兵们赏赐不少,没藏讹庞在这一点上还是非常大方的。
没藏讹庞的大军在汉历新年的时候开始拔营回归定州,同时命令没藏讹庞带着隗明公主回兴庆府,这是李元昊再三催促的结果,自从甲子营随着大军缓缓向东的时候,隗明公主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一个面对累累尸骨都毫无惧色的少女,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却花容失色,整天里惶惶不安,似乎自己的末日已经到来了。
云峥的甲子营如今作为伤兵营跟在大军的后面,长长的车队载满了伤兵,兴庆府是这些伤兵战士生涯的最后一站,回到兴庆府,枢密院就会解除他们的军籍,回归平民。
到了西夏云峥才算是对这个国家有了最切实的认知,在官员构成上,它们和大宋别无二致,中书,枢密,三司,御史台,连开封府都照搬,翊卫司,官计司,受纳司,农田司,群牧司,曰飞龙院,磨勘司,文思院,蕃学,汉学。更是一应俱全。
云峥以前总是把西夏当成一个地方的割据势力,随着深入兴庆府,他才发现这个割据势力已经有了一个国家的雏形。虽然还不知道,不明白修路的意思,但是这条黄土大道上奔驰不绝的信使告诉云峥,西夏已经实际上完成了自己的独立。
中央发布命令,地方服从,虽然有些部族不太驯服,但是在李元昊强大的威压之下,还是选择了乖乖听话。
秦朝在进行郡县制的时候,也不过是目前的局面而已。
没藏讹庞是一个学识很深的人,和云峥在讨论各国制度的优劣的时候,发出了很多的真知灼见,他认为大宋的以文驭武的体制不对头,空有最强大的国力却不知应用,在三国大战中屡战屡败,一两次不要紧,次数多了,这些细小的伤口就会让大宋这头庞然大物流尽鲜血,最终轰然倒地,大宋的国君太关心自己的绝对统治权了。
悲天悯人的云峥自然要反驳,认为限制武人的权利才是大宋最聪明的做法,用智慧去管束武力在大方向上没有错,也只有纯粹的文官政治,才不会出现屡禁不绝的叛乱,唐朝灭亡的根苗就是武人的权利过大,大宋虽有矫正过妄之嫌,却不是没有章法,只需要慢慢的调整政策,最后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政体,因为文官政治讲究的就是妥协和谈判。
没藏讹庞哈哈大笑,坐在马车上指着大冬天手里也握着一把扇子的云峥说:“都说夏虫不可语冰,如今的天下局势瞬息万变,这一刻不知道下一刻的命运,你竟然还固执的认为大宋还有时间慢慢调整。”
云峥拿扇子敲着掌心道:“大帅对大宋的看法还是过于偏颇了,您总是在说武力的强大,却对民心这个东西视而不见,人心其实是有向背的,如今,你们西夏的律法之严酷是三国中最严厉的,严格的把人分成若干个等级,这样是不对的,因为总会有不满滋生,有了不满就会有抗争,一旦西夏连自己的国内都治理不好,想要去侵夺其他国家太艰难了。
三国之中,西夏最小,回旋的余地也小,东面是契丹,北面是回纥,西面是吐蕃部族,南面是大宋,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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