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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蛊,猎君以毒-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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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着火舌的掌风划过大地,融化了薄薄积雪,点燃了枯枝野草,片片焦土滚着浓烟,一时间,清幽的山谷外,瞬间变成了无尚地狱。

夏瑶的右臂似乎附着无形火焰,衣袖早已化灰,身上艳红的衣袍也被火焰寸寸蚕食着。长发肆意舞动,挥手间,身周杀气肆意飞散,竟是真真要玉石俱焚的绝然。

袭风逃离不支,贸然出手顶上,却被浑厚掌风击飞数步之外,身上的衣衫登时化灰,露出下方灼烂皮肉的伤口。

看着夏瑶一步步向他逼近,此一刻或许方知后悔,他明知道,有些平衡不能被打破,他也知道,有些纵然是把柄,却不能肆意拿来要挟。

可是,他却没有选择,他本只是想提醒她,提醒……

“我不会让他们丢了性命……”

“早晚都是死,最该死的便是你!”夏瑶猛的闪身,一掌划向袭风,生生割开了他腰间皮肉,仍是难能平息愤怒。

袭风一身狼狈不堪,无以应敌,却也知夏瑶这般状态,他难逃生天。堪堪闪避一道掌风,急切道:“你要明白,你只需做到……”

轰的一声巨响,夹带着火焰的掌风击中一棵大树,大树拦腰折断,轰然倒地,如干柴一般剧烈燃烧。

“我什么都不做,我只要……杀光你们,还世间一个清静!”

“你难道不再顾念……”

“你不配提起他们!他们的仇,我从这一刻起,就先行为他们报了!”

袭风万万没有想到,一缕发丝,竟能激怒夏瑶让她疯狂。而这一刻,他竟然说什么也再没有半点用处,堪堪回望,他从夏瑶脸上看到的是绝然杀气,从那眼眸中,唯能读到毁天灭地的仇恨。

她疯了……

轰的一声,袭风躲闪不及,被一道掌风擦中脚踝,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绝望中,一道黑影向他们快速闪身过来。

御琅穹一把捞住夏瑶的腰,却被她反肘一击,险些击中脸颊,炽烈的气流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灼伤。双臂搂紧了她另一条手臂,喊道:“夏瑶,清醒!!”

“放开!你算什么!!”夏瑶奋力挣扎,回手砍向御琅穹的脖颈。

☆、群狼护主 (1)

手掌忽然一痛,竟是被追尘死死握住,一股焦灼的气味传来,如熔铁一般的手臂,生生烙进他掌中,却仍旧不肯松手。

夏瑶全身被禁锢,拼力扭动着身体,这一刻,她眼中只剩下袭风,甚至不清楚抱着她的是谁,握着她手臂的又是谁。

仇恨淹没了心神,怒火迷蒙了眼眸,她只想杀了所有人,既然生不痛快,那就都去死!

挥手终于甩开了握着她手臂的人,却在下一刻,被身后的力量猛地压倒在地,一声低沉的呼喊,竟再一次穿透浓浓仇恨,“夏瑶!你当真想要杀他?!可想过后果?!”

后果?后果无非是……

夏瑶的眼眸闪过一丝清明,忽而又再次被仇恨淹没,用力一肘捣在身后人的肩头,她只想杀了眼前这个人,还要顾虑什么后果?!

突然,如铁钳一般的手指掐上她肩头穴道,身体中汩汩沸腾的内力突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反噬回到心口,本是欲要迸裂的势头,却被另一股强劲的暖流接手,强行包裹着,引导着,在挣扎了几下之后,乖乖回到丹田,静滞不动。

眼前的迷乱渐渐散去,被压倒在地上看不见周围是什么,只不过,眼前的敌人似乎与臆想中的狰狞不大一样。

袭风惨白着脸,一副劫后余生的仓皇,下颚大片鲜血,血线顺着脖颈流淌。衣衫几乎褴褛,露出焦黑泛红的伤,森森可见白骨。

这么多年来,她再痛恨袭风的如影随形,其实极少出手伤他,她再恨也知……冤有头债有主。

曾经,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袭风曾在危难关头救她一命。他纵然时时监视,却也对她极为照顾,她极力说服自己情仇相抵。

如果她今日杀了他,那后果……

如果她今日杀了他,她数年来所承受的一切,全都要付之东流……

御琅穹深深松了口气,脱下外袍,将夏瑶包裹了抱在怀中起身,却没想到,夏瑶只是挣扎了一下,慢慢的,伸出双臂,圈着他的脖颈,将头靠在他肩上。

“帮帮我……”

嘶哑疲惫的声音传来,他第一次见到显露出脆弱的夏瑶,像一只流浪小猫般瑟瑟发抖,靠在他身上寻求帮助。

“你真的想杀他么?若是已有决定,我替你动手。”御琅穹问着,紧了紧手臂,伤势已经好了大半的他,便不觉得夏瑶有多重。

过了半晌,夏瑶身上激起一阵战栗,搂紧了他的脖颈,轻轻摇了摇头。

御琅穹看了看已经在身后待命的侍卫,又看向仍在后怕的袭风,肃然开口道:“袭风,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若有下次,我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包括你身后侍奉的主子。”

袭风猛地一惊,堪堪回神,已经见御琅穹抱着夏瑶转身走了,稳重的步伐远去,只留下对那些侍卫的一声吩咐,“将此人监禁。”

他被侍卫架起,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他还不甚明白。只是,看着御琅穹那般维护的姿态护着夏瑶,显然是他想要的境况,可一时间,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

☆、群狼护主 (2)

御琅穹抱着夏瑶穿过竹林回到山谷中,夏瑶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会深吸一口气,会有些不自觉的颤抖,偶尔在他颈间蹭蹭,似乎是在寻找更为温暖的地方。

如果是平日里的夏瑶慢慢变得温顺有加,收起一对利爪,他会觉得欣慰,可是骤然如此,却让他倍感担忧。

她向他寻求帮助,意味着开始信任他么?他曾也想象过夏瑶能变得像个普通女子不那么犀利尖锐,可是,如今算是得偿所愿,他却并不感到喜悦。

“追尘,去向凤绝求医,他不会拒绝。”

“可是……”追尘有些迟疑,将灼伤的双手背在身后,他从未想过,未来的皇后娘娘居然是如此的一个大麻烦,他又怎能放心留他在御琅穹身侧?

“无需担心,她不会再对我出手。”御琅穹沉声说着,这才感觉到脸颊一侧丝丝的痛,却不禁勾起了唇角,浮上一抹宠溺的笑容。在他看来,夏瑶就像是一只野猫,发起疯来竟是谁都敢挠,却仍旧……很可爱?

突然,夏瑶用力一挣,飘然脱离了他的怀抱,头也不回径直朝后山的方向飞身而去。

“你要去哪?”

“滚!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愤然且恢复生机的声音在山谷中往复回荡,方才还是一副楚楚可怜让人担忧,转眼间,似乎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就像之前很多次他见到夏瑶的愤恨,来得快,去得也快。

御琅穹抱着空荡荡的衣袍,无奈深深叹了口气,看向追尘道:“多亏有你。”

“此乃本分,陛下就别折煞追尘了。”追尘忍着手上的痛,仍旧担忧望了一眼夏瑶远去的方向,迟疑了半晌,还是开口道:“陛下,皇后娘娘她……”

“很可爱对不对?”御琅穹展颜一笑,俊朗的脸显见轻松,竟是心情极好。

追尘额角一阵抽搐,不禁看向御琅穹挂着伤痕的脸颊,只觉得他似乎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的陛下?如此乖张疯狂,飞扬跋扈的女子,谈不上半点诗书礼仪之风,他的陛下说……可爱?

“发生了什么事?”凤绝拎着药篓,皱眉看着眼前一切,方才山谷外的喧嚣他也听见了,而如今眼前的两个人,也不那么利落整洁。

御琅穹不知道该怎么三言两语讲述方才发生的事,只开口道:“劳烦你,替他看看手上的伤。”

凤绝施施然几步走进,眼眸一瞟,淡淡道:“伸出手来我看看。”

追尘这才从背后伸出两只手,只见手掌一面尽数被灼伤,皮肉焦黑,晶亮着向外渗出液体。

“跟我来。”凤绝倒没有刁难人,转身带着两人走向竹楼,又淡淡问道:“夏瑶又发疯了?”

追尘跟在后面,额角不禁又一阵猛烈的抽搐,又……他们未来的皇后娘娘,怎么能……唉……

御琅穹听着话也不禁皱了皱眉,问道:“她与袭风到底是什么关系?”

“形影不离的哥们儿兄弟。”

这话答了等于白答,如果这个时候还能相信夏瑶与袭风是哥们儿兄弟的关系,那谁信谁是傻子。而御琅穹也不会相信,夏瑶与袭风只是因为一时口角便打成那样。

☆、群狼护主 (3)

凤绝的古怪在于,凡事全凭他心情好不好,而当看到御琅穹脸上那一道明显的灼痕,心情自然是好。

一边用药汁为追尘洗着伤,一边正经八百道:“御琅陌的毒已经可解,不过,差两味药材,你只有二十天时间。”

“还请明示。”御琅穹倒是极为客气。

“千年寒潭水中花,万里焚谷火中土。”

御琅穹一脸严肃,却慢慢皱起了眉,听着这两样东西的名号及出处,隐隐觉得应是绝世难得的东西,却只有二十天,他很难保证,他不在北齐都城,能不能倾举国之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

凤绝瞟了他一眼,似乎很喜欢他被为难的表情,不过,他的目的却不止于此,继而又道:“其实这两样东西并不难找,你能遇见夏瑶算天大的造化,这两样东西所在的地方,乃是她曾经练功之所,熟的就像她家后院。”

御琅穹心中一喜,刚要开口,又听凤绝道:“如果可能,尽快启程,毒入骨髓便伤及根基,后半生的隐疾也必让他生不如死。夏瑶如今应该在后山。”

“多谢。”御琅穹也知道凤绝不需要什么废话,谢过之后转身便出了竹楼。

凤绝一边心不在焉替追尘上药,脸上渐渐浮现一个古怪的笑容。

多谢?若能从狼口中脱生,再谈有没有谢吧。若能脱离狼口寻得夏瑶,也算是救了他的酒。

…………

千绝谷一年四季如春,哪怕谷外就是飘飘扬扬的大雪,谷内仍旧随处可见青翠,只不过,那些都不是杂草,除了凤绝觉得有用的东西,没有什么能在谷内生存,包括世间万物,或许,也只有一个物种除外。

御琅穹未及多想便向后山走去,已经快到傍晚时分,哪怕再急的事,即刻启程也未免仓促了些。而他更担忧的是夏瑶现在的状况,她对袭风大打出手和之后非比寻常的脆弱,独自让她一人呆着不见得是好事。

从他初见夏瑶的时候,他从她身上看到的是无所畏惧的狷狂,她与寻常人家的女子大相径庭,恐怕就算是江湖儿女,她的所作所为也足矣堪称鹤立鸡群。

她的强势,她的挑衅,她的刻薄,她一直以来的百般刁难极尽恶意的讽刺……处处展现着她的强势,与她所修炼的武功一样,处处高人一等,似乎天地间再也无所畏惧。

但是他一直没有想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恨他。

而当她显露出丝丝脆弱一面的时候,他又感觉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她恨他的原因恐怕很深,且……已经很久。

越往后山走,御琅穹便越觉得有些奇怪。他不见得认识全部药草,但认识些完全没有用途的杂草却不是难事,而越往后山走,越来越多的杂草凌乱疯长,这不是凤绝的做派。

而再往深入走去,当他发觉到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眼前不仅仅是及腰高的漫漫杂草,那杂草的后方,潜伏着一双双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眼睛,匍匐着慢慢靠近,似乎早就将他锁定成了猎物。

☆、群狼护主 (4)

御琅穹皱了皱眉,他从来未将入谷之时夏瑶告诉他养狼的事,与危险相关联。他更加没有想到,夏瑶所说当年两对狼崽,纵然再能繁殖……如今,真真是数量可观的狼群了。

而再看身后,不知何时,他竟然已经被狼群包围,四周加起来的狼,竟然有四五十匹,幽绿的小眼睛低低压着,慢慢向他靠近。

御琅穹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他从来没想过,在千绝谷还有要面对狼群的危险。而他此刻更加担心夏瑶,他眼看着夏瑶奔向后山,会不会也误入了狼群?而凤绝也说,夏瑶在后山……

“夏瑶?”御琅穹喊了一声,山谷回荡着他的声音,贸然发出的声响,似乎也让狼群开始激动,迈开步子,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有四只狼体型偏大,乍看甚至像牛犊一般彪悍凶猛,再靠近些,粗长的獠牙白森森外露,似乎只要他一动,狼群便会瞬间扑上来,撕开他的喉咙完全没有悬念。

他没有面对狼群的经验,也知道,狼群是极其难缠的东西,他纵然飞身而走,追他两天两夜并非危言耸听。更何况,他若是将狼群带入前方,又该是一番什么景象?

而夏瑶,她真的不在这里?

御琅穹动了一步,却引得狼群一阵呜呜的嚎叫。索性卷起了衣袖,看着周围越来越靠近的狼群,周身气息陡然散开,一股杀气弥漫,更加刺激狼群嚎叫声高涨,龇着獠牙,伏低身体,随时准备一同扑上来。

仅仅是僵持,仅仅是惧怕中警告的□□,却不难想象,接下来,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人狼大战。

嗷呜……为首的一只狼突然仰头嚎叫,群狼振奋,一同随声附和,伏低了身体,蜷曲了后退,下一刻,便要尽数扑上来!

“吵死了!!”

突然,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一声怒骂,穿破嚎叫声,并无灌注内力,却清晰可辨。

然,本就蓄势待发的狼群乍然消音,就连领头的狼也突然矮下身子,瘪了瘪耳朵,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而御琅穹也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距离他不算太远的地方,及腰高的草丛中应该是有几个坛子,而从缝隙间,一缕并不引人注意的红色,证明那里确实有人,而且就是夏瑶。

狼群并没有动,仍旧向他龇着牙□□,可偏偏,再也没有一丝声音。

“都给我滚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叫得难听的,自己寻地方练去!!”

夏瑶又是一声厉喝,本团结围攻的狼群顿时散了型,领头的四匹狼也登时收起了獠牙,瘪着耳朵,用力摇动着低垂的尾巴,向着她走过去。而那步子,却已然不像步步紧逼,更像是……卖宠。

庞大的狼身压弯了杂草,赫然间的草丛中确实是几个酒坛子,而夏瑶,正趴在酒坛子上,风吹过,一阵酒香四溢,他方才为什么没有察觉?

御琅穹轻笑着摇了摇头,先是荒野后是狼群,他哪里还能想象夏瑶会在这里喝酒?

几步走过去,还未及靠近太多,只见四匹狼同时转过身,龇牙咧嘴,哪怕不发出声音,意思也极其明白,它们在保护夏瑶。

☆、群狼护主 (5)

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踱步靠近,他仍旧不以为,他若是说话,畜生能听懂。但是,他如果不说点什么,恐怕再迈两步,四匹狼会同时扑上来。

“夏瑶,是我,让它们走开。”他选择对夏瑶说。

草丛中艳红的衣袍动了动,随即像是漫无目的的挥了挥手,道:“你们四个也滚蛋,没事去生狼崽去。”

御琅穹突然忍俊不禁,却也万般惊讶看着四匹狼瘪着耳朵乖乖走远,夏瑶身上的秘密,他到底还有多少没见识过?

草丛后方传来夏瑶带着些许醉意的声音,“它们对待你选择有策略的包抄群攻而不是单枪匹马的撕咬,意味着在它们看来,你具有强大的威胁感,这是狼群对于强者的尊重。”

御琅穹不禁摇了摇头,他还没到需要狼尊重的地步。

夏瑶确实是坐在一堆酒坛子中央,身上艳红的衣袍没有换过,缺了半边衣袖,就连衣袍一侧也焚毁了不少。可她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身上的残破,手肘撑着膝盖,弯曲的腿纤长白皙,几乎是一览无遗。

“呵……你冒着被狼撕咬的危险,跑来看你亲弟弟心上人的大腿,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刺激?”夏瑶趴在酒坛子上,斜眼睨他。

御琅穹已经习惯了她的揶揄,可话里的内容仍旧让他心中一沉,慢慢摇了摇头,解开外袍。

“怎么,一条大腿而已,就能让你兽欲沸腾了么?”

御琅穹将外袍盖在她身上,在她面前蹲下来,直视着她有些迷离的眼睛。她又恢复了这种极尽恶意的调侃,那是不是意味着方才已经过去了?

夏瑶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却还是伸手拽了拽衣袍,有布料盖在身上的心情要比暴露舒服得多,半晌,问道:“御琅穹,你到底是不是北齐现在的皇帝?”

“是。”御琅穹勾起一边唇角,问道:“你早已经确知我的身份,为何现在还要问?”

“因为不像。”夏瑶有些挫败垂下眼眸,从怀中的酒坛子里捞出一个竹筒酒提,小口慢慢的喝。

御琅穹这才发现,她应该已经喝了不少,旁边已经有三个酒坛空了。

不过,夏瑶的酒量应该不错,而从酒香上面来判断,应该不属于太烈的酒。

“你觉得一国帝王该是如何?”

夏瑶一边喝着酒,一边翻白眼想了想,噗通一声将酒提沉入酒坛又捞上来,“生活奢华,出门香车銮驾,膳食珍馐佳肴,金杯玉碗……”

“穷人乍富也会如此,你若如此辨别一国帝王,那必是要偏颇辨错了。”

夏瑶白了他一眼,不过很欣赏他的前半句,她自是不会从话本杂谈中知道这些。她见过其他国家的皇帝,穷人乍富,这个词太和她心意了。

“不止是这些,比如,唯我独尊,若有不敬者,万不能忍,统统杀无赦。”

“你是在提醒我,倘若我是真正的一国皇帝,必要斩了你以慰天下民心?”御琅穹笑着,又道:“还是你觉得,眼中容不得沙子,事事都要以他人性命为代价为自己挣得景仰,才该是一国帝王所为?”

☆、群狼护主 (6)

夏瑶又白了他一眼,低下头喝了几口酒,“说不过你,反正你不像。”

“或许真的不像。”御琅穹苦笑一声,认同的点点头,在夏瑶面前索性坐下,看着她如猫儿饮水般小口啜酒,不是豪爽海饮,也不是附庸风雅,仿佛就像在玩。

夏瑶喝光一提酒,意犹未尽抿了抿唇,脸颊透着粉红,黑亮灵动的眼睛极其认真看着沉入酒坛中的酒提,专注的神情,仿佛她现在所做的事,便是她的一切。

而那轻轻啜酒的表情,又变得异样满足,像是在享受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餮足的样子不再尖锐,恍惚间,御琅穹总觉得她与其说是花样年华的少女,更像个古灵精怪的孩子。

他总能在她身上找到些孩子气,这或许也是她屡屡口出恶言,他却不很计较的原因之一。

“说说吧,我倒是还有些良知,愿意相信你不是专程来看我大腿的。”夏瑶眨了眨眼,三分醉意的她,倒更显得容易靠近。

“凤绝说缺少两味药,而那两味药的所在之地你熟悉。”

“哪里?”

“千年寒潭水中花,万里焚谷火中土。”

夏瑶皱了皱眉,“现在?”

“越快越好。”

“那等明天,不远,快马七日就能往返,耽误不了救人。”夏瑶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深深呼出一口气,似乎也是松心不少,突然问道:“你可有想过,待陌醒来的时候,你要如何解释?”

御琅穹的脸色变得严肃,却并不那么为难,惋惜归惋惜,事实上,哪怕不论私心,他也不能让御琅陌娶一个心不属于他的女子。

他们生在皇家,见过了不少所谓门当户对却貌合神离的夫妻,而解决的方法,便是女子拥有一个正妻的名分,男子继续纳妾,享受儿孙满堂。

御琅陌身为亲王,他自然可以纳妾,只要他愿意,妻妾成群超越三宫六院也未尝不可。

可是御琅穹了解他,他不会。自幼耳濡目染了父皇与母后的一世一双人,他也希望御琅陌能找到一个与他携手一生的女子,这个女子并非是公认最优秀的,甚至并非御琅陌倾心喜欢的,还需是一心只追随他一人的。

夏瑶显然不是,他能看得出,她对御琅陌并非爱恋,当然,对他也不是。

半晌,御琅穹才开口道:“我去向陌解释,或许正如你所说,陌并不软弱,只是我护他太甚。”

“或许你话一出口,他便会寻死觅活以命相逼,或者干脆与你断绝兄弟关系,毕竟心上人变成了嫂子。”夏瑶一脸狡黠看着他,实则对他的淡然极其不满。她甚至希望御琅陌能闹起来,让御琅穹痛苦,是她最乐于见到的事。

“他不会。”御琅穹果断摇了摇头,“你不了解他。”

“他就像被兄长呵护在金屋子中的小花,纯洁得就像避世独居的圣人。”夏瑶邪恶的提醒道。

“哈哈……”御琅穹却突然笑了,脸上带着些许得意看向她,“那你就错了,在陌中毒之前,他执掌着北齐所有的暗卫势力。我继位之初那几年,有多少不能名正言顺去做的事,都是他在暗中操控。有些手段,连我都觉得毛骨悚然……你有没有听说过北齐有明皇暗帝的说法?”

☆、群狼护主 (7)

“听过,只是……”夏瑶下意识点点头,心中猛地一突,顿时瞪大了眼,“他是暗帝??”

御琅穹理所应当的点头,“所以说,这样的事对他来说可能算不得太大的打击,他……”

后面的话夏瑶已经有些听不下去,茫茫然望着酒坛里映着天空红云的酒波,脑海中瞬间筛查着她与御琅陌相处期间她所说所做的一切,试图找到她究竟有多少漏洞显露给了他,但是却轻而易举找出了一大堆,她……轻敌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御琅陌居然是北齐暗帝,虽然从血缘上从御琅陌的身份上来说,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可是,她偏偏了解过北齐暗帝的事。身为暗帝,不一定拥有皇族血统,却必要是帝王最信任的人,通常,都是帝王曾经的贴身侍卫最终坐上暗帝的位置。所以,她才在一开始注意过追尘,但很快也证实了他不是。

身为暗帝,需要有过人的谋略,极其坚韧的心智,因为他们面对的将是完全不能名正言顺的杀戮,完全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甚至泯灭人性的裁决。

她一直以为,御琅穹还是暂时兼顾着暗帝的权力,她一直以为,御琅陌只是有一副七窍玲珑心,仅此而已。

纵然知道了真相,她也很难将御琅陌与暗帝的身份关联起来,犹如昙花般单薄纯澈的人,谦和优雅的姿态,完全找不到半点戾气,他身上温润圆融的气息……

“夏瑶?”

御琅穹的疑问声打断了她的震惊,回过神来,将久久悬停在半空的酒提放在唇边,甘甜醇厚的酒划过喉咙,温暖随之从身体中散开,却难以安抚她心中的忐忑。

在山谷中轻松惬意的生活让她放松了警惕,御琅穹一而再再而三抛出完全不计代价的优厚承诺让她觉得自己占尽了先机,可是……如果被御琅陌先行洞察了她的计谋,她该是什么下场?或许他已经察觉到了,只不过时间紧迫他又力不从心,所以暂时搁置了?

或许,当他重新醒来,当他重新恢复了暗帝的权力……又或许,就像凤绝说的,他不醒来反而更好?

夏瑶用力摇了摇头,极力压抑自己躁动的心,一再提醒自己,御琅陌是个局外人。他先是被自己利用变得命悬一线,后来又因为阴差阳错的情感成为她讥讽御琅穹的借口,这些便已经够了,她不想最终还要了他的命。她还是个人,她分得清什么是无辜,什么是咎由自取的绊脚石。

猛地抬起头,却发现御琅穹一动不动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她多久,更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突然有些不自信,一个御琅陌已经藏得那么深,御琅穹……她到底又看透了几分?

“你是因为无论什么结果均能从容应对,才对我宽容有加甚至是纵容?因为我不管做了什么,对你来说都如同隔靴搔痒,所以……根本激不起你半分警惕应对的心思?”

☆、群狼护主 (8)

御琅穹有些不解,问道:“你说的是那些挑衅与刻薄?”

“或许是。”夏瑶转过头,又去认真面对她的酒坛。

御琅穹却笑了,笑得仍旧带着自嘲与纵容,仿佛真的很难有什么事激怒他。

“那是你没有见过比你更加恶毒的咒骂与刻薄,你可能无法想象,陌骂起人来,才叫令人难以忍受,他刻薄起来,才真叫人不知所措。”

夏瑶挑了挑眉,确实很难想象御琅陌会骂人,还会刻薄,“他为什么骂你?”

“因为我强迫他活着。”

“先停,地上有点儿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坐过来?”夏瑶说着站起身,挪动酒坛子在身边空出一块地方。

御琅穹倒也不介意,起身坐在夏瑶身边,被酒坛子包围着,俨然是一片小小天地。

而夏瑶更加不介意,俯身趴在他腿上,越过他的手臂,继续专注于她的酒。继而又挪了挪身体,几乎整个人是坐趴在御琅穹身上,必是比坐在地上暖和。

她没多想,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女子的三从四德,从来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曾经,当她觉得自己需要些温暖的时候,也会去小倌身上买,与现在的状况几乎相同,唯一的差别是她不用给御琅穹银子。

她也深知,如果这话说出来,兴许便能如愿以偿激怒御琅穹,可是,她还是对故事感兴趣些。

御琅穹替她拽了拽身上盖着的衣袍,慢慢搂着她的腰,继续道:“当年陌失去了内力,便算是被御神一族驱逐族外,他曾经的武功不亚于我,骤然遭受变故,让他一度变得自弃。待回到北齐,父皇已经晏驾,母后对他置之不理甚至义正言辞逼他自裁。我不得已继承皇位,面对的是朝堂上一盘散乱,整个国家几乎快要分崩离析。他觉得是他连累了我,否则,我应该继承的是族长之位,而并非屈居一国之主。”

“屈居?”夏瑶眉毛差点儿挑到发髻中去。

御琅穹笑了一笑,果断点头,“对,屈居。御神一族纵然不出世,可若是族长入世,诸国君王见了便是要行跪拜大礼,你说算不算得屈居?”

夏瑶心里古怪沸腾,都说人比人得死,多少人倾尽一生拼死拼活想当皇帝,到了御琅穹这里叫屈居。

骤然有些极度不平衡,就像她这等山野小民,随便一个皇亲国戚便能让她家破人亡万劫不复,而御琅穹,他面对的却是比一国皇帝还要再高的阶层,明明已是一国之君,屈居……

“夏瑶?”御琅穹见她又愣神,伸手将酒坛子拖近一些,省得她脖子伸太长。

夏瑶扒着酒坛子继续喝,一边道:“那也是御神一族太妄自菲薄,我自听了那么多,也没觉得御神一族有什么好。”

“是啊,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好。”御琅穹舒了一口气,仰头望着天空,任由夏瑶在他身上爬来爬去,“陌当时的消极激愤不亚于你,我几乎上朝也要带着他,防止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他曾几次在朝堂上当着百官众臣的面对我极尽侮辱谩骂,平日里只要搬得动的东西都扔,拒绝用膳,拒绝喝水……甚至质问我……”

——————

作者的话:20号入V不解释。

☆、青楼会故友 (1)

御琅穹突然笑了一声,“正如你所说过,他还质问过我,是不是对他起了不伦心思,才不让他死。”

“噗……咳咳……”夏瑶一口酒喷出,咳了几声,捞起御琅穹的衣襟擦了擦脸,道:“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后来呢?”

“后来,我花了半年多时间,才将暗帝的势力重新夺回,规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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