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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千欢-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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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个自认冷血的人,血都被亲眼所见的一切焐热了。我一个数年以荣华富贵为目的的人,看了那几年,都改了心性,淡泊了名利。

    “不要以为将士、百姓心思单纯、容易蒙蔽。这样的想法,朕是大错特错。

    “将士、百姓的眼睛才最亮,最通透。”

    舒明达神色凛然,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梁湛,“到现在,你跟我说你怀疑他?怀疑那样一个根本不适合做将帅却强撑了数年的人?”

    是的,不适合,唐修衡从来就不适合涉足沙场。

    他到现在都认定,唐太夫人与皇帝亲手毁了唐修衡,一点一点,把他的心魂撕碎,一步步,让他走入炼狱。

    梁湛到此刻才明白,皇帝昨日所做的那些决定,并不是自己认为的乐观可喜,而是正相反。

    刘允走到殿门口,低声吩咐两句。

    片刻后,两名小太监抬着一个箱子走进来。箱子盖打开,现出里面已经微微泛黄的卷宗。

    刘允道:“这是那些年间,舒大人与兵科给事中呈给皇上的卷宗,记载着临江侯在军中的大事小情。王爷若是不信,可以慢慢查阅。”

    梁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满心以为可以钻的漏洞,皇帝手里却掌握着凭谁都不能推翻的证据——就算可以怀疑舒明达偏袒唐修衡,那么兵科给事中呢?舒明达那些亲信呢?总不会都齐心协力地偏袒唐修衡。

    斟酌这么久才找到的下手之处,竟是最大的错误。

    以为是唐修衡的软肋,却不想,成了自己的软肋与罪责。

    皇帝目光森寒地凝视着那个不孝子,吩咐舒明达:“朕命你昨夜审讯钟管事,可有结果?”

    舒明达恭声道:“已有结果,此刻他就能禀明原委。”

    “让他说。”

    钟管事偷眼看了看皇帝,知道皇帝已在暴怒的边缘,心里倒是没什么可害怕的。

    最让他惊怖的事情,他亲眼看到了——那一晚,亲眼瞧着顺王从一个活人被唐修衡、陆开林整治成了活死人。

    那比凌迟的酷刑还让他心惊。

    因为比起生不如死的滋味,死算是一种享受。

    唐修衡告诉他,做完这件事,能给他一个痛快,饶过他的高堂、妻儿。

    不管怎样,他都是曾对唐夫人起过杀心的人,唐修衡能给他活路,除非大白天见鬼。

    他只求高堂幼子不会成为顺王那种惨状,不被自己连累得生不如死。

    他向上叩头,恭声道:“禀皇上,顺王中邪之前两个月,奴才便已被端王收买。私底下,奴才按照端王的吩咐,收买了一些身怀绝技的跑江湖的人,并让奴才诱导顺王,让顺王认定只要拿捏住临江侯的软肋,便能让唐家、黎王爷听命于顺王。

    “临江侯的软肋,端王说是黎郡主。

    “顺王听信了奴才的诱导,命奴才安排人手,出事前一晚,曾亲自见过那些江湖中人,让他们务必将黎郡主生擒亦或暗杀。

    “顺王出事当晚,曾屏退奴才,单独见了两个人,奴才扫了一眼,是曾经见过的端王府的两名侍卫。

    “奴才这几日查寻过,那两名侍卫,已经消失不见。

    “顺王出了这档子事,端王爷便将刺杀黎郡主的事情搁置下来。但是那些江湖中人还在京城,奴才随时可以找到他们。皇上可以安排人前去询问。自然,他们只知道刺杀黎郡主是顺王的意思。”

 第89章 更新(单更)

    89

    “父皇!”梁湛向前膝行两步,急声辩解道; “这奴才一派胡言; 皇兄的病情绝对与儿臣无关,刺杀黎郡主一事; 更是无稽之谈!”

    皇帝目光深沉地凝望着他; 话却是问钟管事的:“那些证供,怎么来的?”

    钟管事娓娓道:“顺王出事后当日,奴才就请顺王府管家带人仔细查看密室一番; 看看有无端倪。管家觉得在理; 带着奴才与几名侍卫; 一寸一寸地检查过密室,并将密室里的一切物件儿记录在册; 在当时,绝对没有那些证供。前两日; 端王爷去了密室一趟,密室里就多出了那些污蔑临江侯的东西。”

    梁湛瞳孔骤然一缩。明白了,顺王遭整治的那一日起; 就是他落入有心人设下的陷阱的开始。那个有心人是谁?谁又有胆子做这种事、布这种局?除了唐修衡,不需做第二人想。

    皇帝又问钟管事:“因何反口指证端王?”

    钟管事的头垂得更低:“昨日舒大人给奴才摆明了轻重; 奴才知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横竖都是一死。将死之人,回想最多的,是顺王对奴才的照拂……如今他变成了那个样子; 奴才什么都做不了,眼下力所能及的,只是把所知的事情禀明皇上。顺王固然因急切生过糊涂的心思,但是冤有头,债有主。”

    没错,冤有头,债有主。

    皇帝心口一阵发闷。

    不论是否被人诱导,梁潇都对唐修衡与薇珑起过狠毒的心思,想利用一个弱女子走出困境。有周素音的事情在先,倒也合乎梁潇的做派。

    可是反过来想,梁潇是不是一直都被梁湛牵着鼻子走?——最先利用周素音的人是梁湛,梁潇半路介入,落得个被重罚的下场。

    若是这样,能证明的不过是梁湛的手段比梁潇高明一些。

    可本质呢?是他们认为自己能够随意利用无辜之人,不在乎别人的安危生死。

    漠视人命,两个儿子都如此。

    皇帝想到了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老话,念及梁澈,他打消了质疑自己的念头,思及德妃,他承认了梁湛坏在根底上这一事实。

    这片刻间,皇帝心神恍惚,望着梁湛神色焦虑、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话,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也已不需听。再没办法相信他。

    匆匆回顾这一两年之间的事情,都因他们母子而起。

    这母子两个,是皇室的祸根。

    皇帝定一定心神,摆手打断梁湛的辩解,“这奴才所说的一切,朕稍后自会命人查实。先把污蔑临江侯的事情说清楚,你为何要对他下手?”

    梁湛低声道:“儿臣没有,儿臣只是怀疑。”除了这一句,他实在是没别的可说。他如何看不出,就算没有钟管事反咬一口,皇帝也会对他深恶痛绝。原来皇帝最不能容忍的是忠良被污蔑,可惜的是,他从不知道这是皇帝的底线。

    “只是怀疑,好。”皇帝冷笑着将刑部尚书一早送来的供词扔到梁湛面前,语声已有些沙哑,语气愈发沉冷,“厉阁老昨日进到刑部,起初亦是拿出所谓的临江侯的罪证,言之凿凿地污蔑。受刑之后,才承认是胡说八道。你倒是告诉朕,两件事为何赶得这样巧?怎么你们拿在手里的污蔑临江侯的证供如出一辙?若是无人唆使,厉阁老有那个胆子么!?”

    寒意自心底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梁湛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

    “顺王、宁王和你,与临江侯年岁相仿。他离京远赴军中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他一战成名的前后,你们在做什么?——可曾有一个人请命到军中效力?临江侯挂帅征战两年之后,你们三个轮番跳到朕跟前嚷着要为国效力、上阵杀敌。”皇帝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转到龙书案前方,目光复杂地俯视着梁湛,“我朝连吃败仗军心涣散的时候,你们窝在锦绣堆里装文弱;军中兵强马壮、士气高涨的时候,你们就轮番到朕跟前嚷着上阵杀敌。想把唐意航取而代之,把他的战功抢到手里——何其下作!朕这几年只要一想到当时你们那个嘴脸,便反胃不已!”

    帝王的威仪、盛怒的威慑力,让刘允心生畏惧,悄然退到角落。他到此时才知道,皇帝对兄弟三个的恼火,自几年前就开始了。

    梁湛低下头去。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战事意味的到底是什么,那是将士的伤亡、百姓的流离失所。你们一生都不会明白,所有的一切在你们眼里,都只是用来稳固劳什子的势力的台阶。你们即便是踩踏着无辜之人的尸体走上高处,也一定认为理所应当。朕定是前世作孽,才有了你们这三个逆子。”皇帝前行两步,“朕昨日让你到你母妃的宫里歇息,意在让你反思德妃的一生,等你反悔,收回那些混账话。可你没有。不曾反思,甚至没想过去看看在宫里孤零零的安平——你的胞妹。”

    梁湛缓缓地闭了闭眼,大气也不敢出。

    皇帝抬眼望着上方虚空,笑容苦涩,“唐意航自成名到如今,舒明达一直不赞同朕用人的手法。这没错。真正的人才,是该先给他时间磨练,适当的时候挫挫他的锐气,他的路也就更为稳当、平顺。

    “可是谁给朕那样的时间?若是那样,朕还要等多久?没有悍将横空出世,大夏边关还要经历多久的战乱?军中还要死伤多少?边关百姓还要经历多久的流离失所?

    “此外,朕那时也等过,等自己的儿子站出来请命到两军阵前,鼓舞三军士气。一直没等到。

    “那样的情形下,朕只能把别人的孩子推到生死场中。

    “舒明达另外一个顾虑,便是担心唐意航年少成名后走向另一个极端——好大喜功,自大跋扈。要么成为枭雄,要么成为史书中光芒四射却不得善终的名将。

    “这也对。可朕与程阁老相信,越是人才,越是淡泊名利,越能为了大义舍身忘己……”

    “父皇!”梁湛猛然抬起头来,眼神急切地望着皇帝,是皇帝提及的枭雄二字,让他终于找到了提及心中料定的事实的机会。“难道您就没想过,顺王与儿臣的今时今日,正是有人布局陷害的么?这般的环环相扣,滴水不漏,顺王与儿臣辨无可辨——可正因此,难道不反常么?除了心思缜密的那位奇才,谁能让我们兄弟落入这样的境地!?”

    皇帝闻言却是暴怒,抬脚狠力踹在梁湛心口。

    梁湛被踹得身形飞到三步之外,一股腥甜涌到了喉间。

    皇帝疾步走过去,探手揪住他的衣领,“唐意航陷害你们做什么?嗯?你告诉朕,他陷害你们做什么?能得到什么好处?是他让你求娶黎郡主在先、勾搭周素音在后的?是他让顺王趁机利用又逼死周素音的?是他把那些污蔑他的证据送到你们手里的?你们与他何时结了仇?他因何要为你们两个无胆无谋的东西浪费心血布局?”微微停顿之后,他怒吼,“解释!给朕解释!”

    这么多的问题,便是苏秦张仪在世,怕也是无从答起。梁湛费力地吞咽一下,低声道:“父皇方才也说了,他不是没可能成为枭雄,他不是没可能生出天大的野心。”

    皇帝捏着梁湛领口的手转到了他的颈部,慢慢收紧,言语似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他要是想做枭雄,当初厉阁老与言官弹劾他与麾下将领的时候,兵部供应军需不力的时候,已经反了!将士才是他的命!你敢再污蔑他一句,朕就扒了你的皮!”

    梁湛被扼住了咽喉,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

    “朕在位这些年,最得意的不外乎两件事,一是文曲星下凡,二是有绝世名将辅佐。”皇帝额头的青筋直跳,扼住梁湛颈部的手继续施力,“此二人,都是能够流芳百世、往后几百年也无人可替代的奇才。朕平日所思所想,是让他们助我打造一个真正的盛世,朕恨不得每日把他们供起来,如此才对得起他们这些年的呕心沥血。你们怎么做的?你们是怎么做的?!不是意图往程阁老脸上抹黑,便是想要抹杀唐意航的战功。若是没有他们,朕早让你们折腾得国破家亡了!”

    梁湛的眼睛向上翻,手无力地抬起来,下意识地去拍皇帝的手。

    皇帝嫌恶地收手避开,也因此让梁湛躲过了一劫。

    梁湛倒在地上,低低地长长地呻|吟一声,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皇帝站定身形,负手而立,沉声道:“端王污蔑临江侯一事,不得外传。相关证据,送至藏书阁,好生存放起来。朕要留着那些铁证,要等着下一个弹劾忠良的贼子现身;更要将那些铁证留给儿孙,让他们学会如何善待、保护忠臣良将。”

    舒明达、刘允俱是恭声称是。

    “石楠、厉阁老一案,已经查实,皆因端王而起。端王唆使朝臣贪赃枉法、扰乱纲纪,更不顾手足之情,害顺王卧病在床。”皇帝说完自己给出的这些罪名,思忖片刻,“数罪并罚,即日起押回端王府,终生监|禁!”

    “父皇,父皇!”梁湛连跪带爬地到了皇帝身边,生平第一次慌乱无助起来,“您不能就这样给儿臣定罪,儿臣没有……”他没有让厉阁老逼迫石楠行贿,他更不曾对梁潇下毒手。

    皇帝决然转身,坐回到龙椅上,“这些罪名,有待查实。不论你有没有做过,都是这个结果!这就是污蔑忠良的下场!”

    “父皇,您不能这样对待儿臣……我只是一时糊涂,只是怀疑而已……那些罪证并不是凭空捏造,都有人证在啊……人证口供都在,儿臣怎能不生疑?”说着这些,梁湛落了泪,“父皇,我到底是您的儿子啊……”

    皇帝却是对他避重就轻,“物证销毁,人证从速擒拿,凌迟处死!”语毕,望向舒明达,“此事由你安排。”

    “是!”

    皇帝这才回应梁湛的话:“种种上不得台面的事,皆因你而起。将你关起来,朕这皇室才能平静一些,朕的朝堂才能干净一些。没了你们三个上蹿下跳不知足的东西,朕才能过几天清净的日子。”

    这就是连宁王一并数落并安排了——宁王想走出护国寺,最早也得是几年之后的事儿。舒明达听了,微不可见地笑了笑。

    皇帝摆一摆手,吩咐刘允:“拟旨。把这逆子叉出去。”

    ·

    这日上午的阳光,有着早春时节的明媚与温暖。

    梁澈来到唐府,在静虚斋外面等了多时,才由小厮请进院中,转到二进的书房。

    阿魏站在厅堂门外,歉然笑道:“王爷稍等,侯爷稍后就出来与您说话。”

    梁澈一头雾水,指了指室内,“怎么了?”

    “……”阿魏想了想,找了个理由,“乱糟糟的,不方便请王爷进去。”

    梁澈转头扫视俱是屏息凝神的护卫,低声问道:“心绪不佳?”

    阿魏点头。岂止是心绪不佳,简直是糟糕透顶。

    梁澈心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换了平时,早就走了。但今日不行,为了终身大事,就算被唐修衡整治一番也无所谓,只要能达到目的。

    片刻后,唐修衡走出门来。

    门帘起落间,梁澈看到了室内地上散落着书籍、卷宗、信函等等。怪不得不能让他进门。

    唐修衡穿着深衣,身上有酒味,面色苍白,下巴、唇边有隔夜的胡茬。

    要不是那双眸子依然光华袭人,真就是很憔悴的样子。

    梁澈没来由地想笑,“侯爷这是怎么了?”

    唐修衡不答反问:“什么事?”

    梁澈料定他此刻没耐心寒暄,直言道:“我一门心思要娶一女子为妻,近来却是处处碰壁,便想请个聪慧通透之人去帮我说合一番。这件事,男子不方便出面,我就想劳动尊夫人帮帮我。”

    唐修衡眯了眯眸子,像足了慵懒的大猫,“她没空。”

    “……”梁澈赔着笑,“都不问问就知道……”

    “不用问,没空。”唐修衡凝视着他,“你的事情,为何要她为你跑前跑后?”

    “我知道这种事琐碎费心机,可我实在是找不到别人。”

    “找不到就别找。”唐修衡转身,“重病缠身,不宜待客,王爷请回吧。”

    “行行行,我会走。但你到底是怎么了?”梁澈的心绪转移,语带关切,“哪儿不舒坦?我能帮你点儿什么?你只管说。”

 第90章 更新(单更)

    90

    唐修衡进门前只抛下一句:“去找沈笑山。”

    梁澈面上一喜,“我能去么?”

    唐修衡没理他; 径自进门; 吩咐阿魏:“酒。”

    阿魏欲哭无泪。

    梁澈快步离开,策马去沈宅。

    阿魏唤人备酒; 自己则飞跑着去了内宅; 见到薇珑之后,可怜巴巴地道:“夫人,侯爷这几日就没合眼; 每日酒杯不离手; 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吧?”

    薇珑想了想; “小厨房正在准备饭菜,午间我给侯爷送过去。”

    “那太好了。”阿魏喜形于色; 继而把梁澈过来的事情如实告知薇珑,用意是提醒她; “侯爷这几日似是不愿意让内宅的人出门。”

    “知道了。”薇珑和声道,“快回去照看着吧。”

    “是!”阿魏眉飞色舞地回了外院。

    ·

    静虚斋的书房正如梁澈先前瞥见的,实在是乱七八糟。但是不管怎么凌乱; 唐修衡都记得每一份公文卷宗的所在之处,随时可以转去查阅。是以; 不准小厮收拾。

    薇珑亲手拎着食盒走进厅堂; 看到室内的情形; 第一反应是想退出去,随即转到东次间,把食盒放在桌上; 仍是不见唐修衡的身影。

    阿魏走进来,指了指里间,轻声道:“大多数时候都在那儿。”继而帮忙摆饭。

    薇珑转去找唐修衡。

    静虚斋的书房不似寻常居室的格局:几间房全部打通之后,南北向居中的位置,用镶嵌着琉璃的槅扇把书房划分出内外两部分。

    里间又划分为三间,正中一间地上铺着纯白的兽皮毯子,设有两个不大的书架、自鸣钟,居中有矮几、坐垫;南面槅扇上挂着一面镜子,下面是半人高的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铜盆、帕子。

    此刻,唐修衡坐在矮几前书写信件,左手边有酒壶、酒杯,近前的地上与外面相同,凌乱着书籍纸张,与外面不同的是,这里纤尘不染。

    薇珑站在门口,“侯爷?”

    “嗯。”唐修衡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柔和,“你怎么来了?”

    “带过来几道菜,想跟你一起用饭。”薇珑凝了他手边的酒杯一眼,又深深呼吸一下含着酒味的空气,“或者,一起喝几杯。”

    唐修衡扫了自鸣钟一眼,笑,“没留意时辰。”

    “写完这封信再用饭?”薇珑商量他。

    “嗯。”

    薇珑弯身脱掉靴子,走进去,“帮你收拾一下吧?”

    “也行。”

    薇珑一面收拾,一面说道:“下午二弟妹要回趟娘家,我也要回去看看爹爹。”

    “二弟妹我不管。至于你,改日吧。”唐修衡道,“过几日,我陪你回去。”

    “嗯,行。”薇珑又道,“那我就去看看舅舅、舅母。”

    唐修衡写完书信之后,放下笔才应声:“也过几日再说,行么?”

    薇珑由此知道,他不是不让内宅的人出门,是不想让她离开唐府。

    他不需要时时刻刻看到她,甚至已经几日都没回过正房,没见到她一面,但是他需要她在家中,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薇珑对他一笑,“听你的。”

    唐修衡目光悠远地凝视着她。是在看她,亦是在看她所承载的前世今生。

    薇珑将他周围收拾出一方空地,到了他身边,笑盈盈地道:“方才是故意惹你生气,你没上当更好。我哪儿都不会去。”

    唐修衡轻轻地把她拥到怀里,“心里实在是不痛快。再给我一些时间。”

    “多久都可以。”薇珑抚着他的面容,“我会跟娘说,你这几日事情繁多,没空回内宅。别的我可以不管,但是好歹吃几口饭菜。往后给你送饭菜过来的时候,不准嫌烦。”

    “好。”唐修衡起身携了她的手,“去用饭。”

    ·

    梁湛由侍卫押出去之后,皇帝试图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可是,做不到,心头燃烧的怒火让他无法冷静。

    若非没有随意对皇子用刑的先例,他一定会赏梁湛几十廷杖,亲眼看着那个逆子实实在在地吃些苦头。

    皇帝用力拢着眉心,“舒爱卿,你先去安排那些人证的事情。”

    舒明达称是告退。

    皇帝静静地坐了片刻,环顾殿内情形,随后猛然起身,将龙书案上的一应物件儿扫落在地。

    随后,殿内所有易碎的物件儿,都经由他手落地,粉身碎骨。

    刘允先是吓得身形微微发抖,随后泪水涌到眼底。

    服侍皇帝很多年了,这是他从没见过的情形。

    许久,殿内终于安静下来,皇帝缓缓地来回踱步,最终在龙书案前方停下,盯着梁湛方才跪过的地方出神,“指派专人看管端王,彻底搜查端王府,王府所有下人,另行安置。”

    刘允恭声称是。

    “顺王府……”皇帝犹豫片刻,“找些得力的宫女照看顺王,其他的与端王府一样,该查的查,该清出去的清出去。”

    刘允称是后问道:“两个王府的下人,要审问么?”

    皇帝缓缓摇头,“不用。跟的主子没有一句实话,下人能好到哪儿去?朕不想听,朕只相信看到的实证。”

    “那么,”刘允请示道,“将那些人安置到庄子上?”

    “安排到庄子上吧。那些侍卫也是一样,先去静静心,过两年再另行安排去处。你记着这个事儿。”皇帝缓步走向殿外,“唤舒明达、程阁老到御书房说话。”

    ·

    下午,端王府的人一概离开,由宫里的侍卫引着去了皇家的庄子上。

    舒明达亲自带人彻查端王府。最先着手的,是找了一个没有密室、暗道的院落,将梁湛安置在那里。

    “王爷先委屈几日。”舒明达说道,“等我彻查完毕,王爷仍是王府的主人,想去何处就去何处。”

    梁湛此刻恨死了这个人,“你是皇上信任的人,今日却处处偏袒朝臣,将我推到了这般绝境!”

    舒明达挥手遣了跟在身边的侍卫,笑微微地道:“这就是绝境么?我倒觉得很好,再不需筹谋前程,再不需算计别人,余生都在此处安享太平——这是许多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是被唐修衡算计到这地步的!”梁湛走到他近前,“我只是怀疑他,只是起过扳倒他的心思,但顺王的事情与我无关!试问若是与我有关,我怎么可能频繁进出顺王府?”

    “不论是否与你有关,你都要频频探望,成全你对他有手足之情的名声。”舒明达眼神嘲讽,“怀疑也好,扳倒也罢,都活该落到这个下场。”

    梁湛眼神阴冷,“那我就要问一句了,你效忠的到底是皇上,还是你痛惜的唐修衡?”

    “我效忠的是皇上,我敬佩的是唐意航,这并不矛盾。”

    “胡扯!”梁湛恨得直磨牙,“你看了他那么多年,你比谁都清楚,他最擅长的是阴谋诡计!对敌军那些惨绝人寰、阴毒之至的招数出自谁的手?都是他唐意航!沙场上都如此,回到京城、在官场中打转儿,焉知……”说到这儿,他脸上挨了重重一记耳光,身形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这一巴掌,我在养心殿就想给你了。”舒明达唇畔的笑意消失殆尽,眼神有了任职锦衣卫指挥使期间才有的阴寒冷酷,“犯我大夏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敌军,该怎样对待?有时间的话,一个个鞭尸、焚烧都不为过!

    “你是德妃生下来的,你也有一母同胞的妹妹,换了是她们被敌军抓到军中为妓,换了是她们失去家园、沿街乞讨,你还能否说得出这样的话?

    “你定然也有过交情不错的人,假如是他们随你上阵杀敌,你会不会为了避免他们战死沙场,用奇招歼灭敌军?

    “沙场上只有你死我活,容得下对敌军的仁慈怜悯?什么叫惨绝人寰、阴毒之至!?敌军生就是我军死,你怎么说得出这种傻子都说不出的话!?”说到这儿,他走到梁湛身边,抬脚踏在对方心口上,

    梁湛冷哼一声,并不挣扎,眼神里没有一丝理屈、示弱,“说来说去,你还是在避重就轻,你一直在回避我与顺王的今日是不是遭了唐意航的毒手。”

    “我有什么好回避的?”舒明达低头审视着梁湛,脚上一点点加重力道,“我若是唐意航,知晓你这个丑恶之至的嘴脸,会让你亲身经历何为惨绝人寰,何为阴毒之至。就算你的猜测属实,那也只能是因为他已知道你有多龌龊。我赞同之至,只盼你早死。”

    梁湛的面色渐渐转为惨白。这一刻他所承受的痛苦,源于身体所承受的剧痛,更源于心魂所遭受的打击——若是皇上现今、日后都是这般想法,他该何去何从?

    “要不要主动与我招供点儿什么事,早些得到解脱?”舒明达眼神戏谑,“万一我打心底膈应你,把你今日言行如实转告唐意航,你猜他会怎样整治你?”

    梁湛忽然想到了梁潇的样子,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第91章 更新(单更)

    91

    夜间。静虚斋。

    唐修衡见了几个人,将近期需要着手的几件要事安排下去。

    忙完这些; 手边再无要事。

    在往常; 他心神会稍稍松懈一些,能够睡一觉; 醒来之后; 焦虑、暴躁便可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

    而这一次,不行了。

    几日不眠不休,还是了无睡意。

    他卧在躺椅上; 一面喝酒; 一面看着晨曦绽放; 染白窗纱。

    又将是分外漫长的一天。

    他起身洗漱更衣,走出静虚斋; 顺着甬路,穿过内宅; 进到后花园。

    天光暗沉沉的,看起来今日是阴天。

    他最终在水榭停下,坐在石桌前; 唤小厮把沈笑山请来对弈。

    ·

    上午,薇珑把阿魏唤到面前; 问起一件事:“侯爷寻找良医的事情; 你可知道?”

    “知道。”阿魏道; “人已经找到了,但在进京途中,绕道去了大名府——那里的父母官是侯爷旧识; 近期病倒在床,侯爷请那位大夫去看看,说能痊愈得快一些。”

    薇珑释然,“原来是这样。”

    阿魏不免好奇地问她:“夫人,侯爷好像对那位大夫的情形十分了解,是不是您或王爷跟侯爷仔细说过其人其事?”如果是沈笑山、陆开林的主意,他不可能不知道。

    薇珑一笑,“算是我跟侯爷仔细说过吧。”人是她先寻到的,但那个人擅长哪些疑难杂症,则是唐修衡留心到的。

    阿魏释然之后,又有了新的问题:“那么,请这位大夫来,是——”

    “可能的话,让他给侯爷调理调理。侯爷睡得太少,这可不行。”

    “是是是。”阿魏大喜过望,转念想到唐修衡这几日的情形,不由得神色一黯,“侯爷好几日不合眼了。”

    “实在不行的话……”薇珑看住阿魏,“你不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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