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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千欢-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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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心里,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却没成想,你又几次登门。我不好意思说重话,便找借口避而不见,甚至曾称病谢客。

    “因为这件事关乎王爷是否续弦,我自然不能告诉郡主。说起来,这些年了,这种事我和我家老爷每年都会遇到几次,哪次在郡主跟前都是提都不提。

    “那么现在,我就要问问你了,我当面回绝的事情,你为何还要跟别人说起?到底安的什么心?”

    话到末尾,语气已经很是凌厉。

    “徐夫人别动怒,你听我解释几句。”厉夫人笑着解释道,“去登门见你之前,我是听一个在我看来十分可靠的人说起过这件事——那个人是那女子的亲朋,总之她是女子非常信得过的人。她说那女子十分仰慕黎王爷,却苦无门路,常为此事黯然神伤。为此,她才找到我,问我能不能帮忙说项。就这样,我答应下来,有了几次登门的事情。我是想,王爷不过三十来岁,正值盛年,年轻时曾多出色就不提了,如今倾慕他的大有人在。我打心底觉得两个人很是般配,是真想促成这桩姻缘,要是成了,不就是一段佳话么?”

    薇珑嗤之以鼻。佳话?父亲与母亲的过往才是佳话。那长舌妇居然在她面前说这种话。可心里又明白,自己遇到父亲的事情根本算是沾火就着,不理智。在别人看来,会觉得厉夫人的话在情在理——已经为红颜早逝的妻子守了这么多年,又尽心尽力地把女儿抚养长大,付出的已经太多。在外人私心里,兴许经常盼着再出现一个能打动父亲的人。

    为此,她没说话。

    琴书在这期间则状似无意地看了石婉婷一眼。她发现石婉婷抿了抿唇,手将帕子捏得越来越紧。

    她想,好生听听吧,听听别人是怎么说你的,等会儿还有更难听的。

    厉夫人继续道:“王爷平日的品行、做派,京城里有谁不知道?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能顺顺当当穿上媒人鞋,都打算好要为这件事周旋一年半载了。”

    “你这么说,还是不对。”太夫人把话接了过去,“姻缘是男女两家的事,你这周旋的法子,是个什么路数?如果那女子情深意切,你心里有底,便该另寻人当面与王爷说说这件事。男女有别,找到女子面前直说终身大事是脑子有毛病,可当面锣对面鼓地跟男子说这些,是合情合理的吧?”

    “唉,”厉夫人叹息,“这女子的心思千回百转,您该想见的到……”

    “跟你说这件事的人,是受那女子亲口委托么?”薇珑连声问道,“你想穿媒人鞋的同时,可曾亲自去问过那女子家中的长辈?在你看来十分可靠的人,就意味着能代表女子家中默许了亲事么?”

    厉夫人赔着笑,语气愈发温和,试图缓和气氛,“这按常理来讲,该是男子上门求娶……”

    薇珑摆手,眼神如寞雪,“按常理来讲,你绝不是搬弄是非的人,结果呢?按常理来讲,我不该当众发难,结果呢?你哪儿来的信心担保跟你提及女子心意的人跟你不是一丘之貉?你以为是那女子很信任的人,仅此而已,为了这一点,就能一次次去找我舅母,吃闭门羹都不在乎。”她冷冷一笑,“我倒是实在想不出,那是个怎样的人。真是亲朋的话,怎么都没胆子跟外人说这种话,就算女子无力计较,还有家规约束着;若是下人,那就更不对了,你厉夫人就算是再没架子,也不会是能与别家的下人坐在一起促膝长谈的做派吧?那么——”她收住话。

    那么,那很可能是被厉夫人收买的那女子信任的下人。那么,下人说没说过什么,都能由着厉夫人编排。

    薇珑并不是有意提醒石婉婷,意在让别人去深思。在场的人都不傻。

    对石婉婷,她以前没什么好感,这会儿都要反感了——自己在别人的闲话里,都许配给两家了,还是续弦、正妻、妾室都行,这种事要是宣扬出去,程度比她前世被迫嫁给梁澈还严重。

    怎么就你那么招人惦记?因为你轻浮。

    怎么就你做继室、正妻、妾室都行?因为你自甘下贱,水性杨花。

    ——永远不要指望说闲话的人为你辩解,那种人的嘴就是淬了剧毒的利刃。更不要指望满城风雨时能挺身而出为自己恢复名誉,在好事的人眼里,那叫越描越黑。你卷入流言就是有了污点,除了死,没有法子能还自己清白。

    就是这样不讲理的世道。

    否则,怎么会有流言猛于虎的老话。

    前世的她,就曾受过千夫所指的屈辱,她对这种事感同身受。

    但这不代表她能对有相似遭遇的人予以出自本心的同情、劝慰。她能给石婉婷的,是堵住别人的嘴,不揭穿石大小姐是流言的根源,再多的,给不起。

    某种程度上,她憎恶、厌恶过自己——立于危墙之下就是错,她恨自己走到了那一步。

    有些本质上的相同之处,会让人相见就投缘。

    而有些相同之处,则会让人抵触,联想到自身最为晦暗的经历,甚至会由抵触转为反感。注定无缘,只能各走各路。

    这是人性当中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不能用是非对错是评判,几乎是出于本能,自己亦很难改变。

    厉夫人竭力转动脑筋,却是如何都无法反驳薇珑的话。

    哪一家都一样,亲戚里的旁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平时做事全无默契,随时可以反目。正如厉三太太能当众揭穿她——打根底就不能相互信任,寻常来往大多是相互利用。

    若是亲近之人,即便是面和心不合,也不敢跟外人透露家事,关乎一个女子终身的事情,更是不敢谈及。

    “答不出没关系,说说那女子与唐家的是非吧?”薇珑问厉夫人,“唐家有男子意欲纳妾、娶妻,我与两个妯娌不知情,勉强说得过去,那么,怎么连我婆婆都是闻所未闻?”

    太夫人凝视着厉夫人,语气已经很是不悦,“这件事也一样,男方这边想都没想过的事情,你为何与人说起?难不成原因相仿,是在你看来唐家信得过的人说的?真是这么回事的话,你不妨把那人当众说出,心思龌龊之辈,唐家绝不会容着!我唐家的子嗣,若要娶妻,自会亲自登门求娶,亦或由我出面提亲。姻缘是结两姓之好,唐家从来不会失了分寸,坏了规矩,亲事落定之前,绝不会与外人提及一字半句。”

    还没说话,路就全被堵死了。厉夫人嘴角翕翕,只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薇珑语气沉冷:“厉夫人,给个说法。”

    此时,全场落针可闻。这一刻的婆媳两个,再无平日里亲切的笑容,周身都透着常年居于上位者才能生出的威仪、凛然。

    厉夫人则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语气有些颤巍巍的:“这些事,是我考虑不周。虽然有些话……”

    薇珑挥手打断她的话:“我再找个人证实你捕风捉影、造谣污蔑?”

    厉夫人再不敢狡辩:“是我行差踏错,根本就不该与人议论这些。”她相信,只要唐家婆媳四个想,就能再找出人来指证她。

    薇珑缓声说出自己的打算:“事关家父的谣言,我暂且放在一旁,若是证实你空口造谣,那么,你记得去那女子的家中赔罪认错,家父是否追究厉家,非我可过问。关乎唐家的谣言,我此刻就要个说法。侯爷是唐家顶门立户的人,你与人说唐家这种是非,便是往他身上泼脏水,我容不得。”

    厉夫人垂眸,一面思忖一面道:“我……会告知我家老爷,明日与我一同到黎王府、唐府赔罪。”

    薇珑无动于衷,“我此刻就要说法。”

    厉夫人舔了舔已经发干的嘴唇,抬眼望向薇珑。

    二夫人也看向薇珑,发现此刻对方的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寒芒闪烁,即便如此,那双眼睛只有更美,愈发的勾魂摄魄。

    二夫人觉得此刻的薇珑更好看,厉夫人却不会有这份雅兴,她只觉得心里发毛。

    薇珑又道:“你我等到明日早间,换个地方说话?”明日早间,她与婆婆一定会把这件事禀明皇后——此刻厉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

    厉夫人已是面色惨白。她转向太夫人,死死地咬住牙关,迟疑片刻后,跪倒在地,“太夫人,我……”跪倒那一刻,眼泪就到了眼里,这会儿说话,已经哽咽起来,“我不该无中生有,辱没唐府的名誉。”

    薇珑不等太夫人有所反应,已闲闲道:“端王妃的事情,委实叫人唏嘘。顺王的原配生生逼迫她致死,也不过是找她说了几次话。这女子的心,各有不同,真是难以揣测。”

    如果薇珑适当地透漏风声,把厉夫人的话添油加醋,告诉石婉婷……石婉婷会不会羞愤难当,寻短见?皇帝会不会也让她这个始作俑者一命抵一命?其实不用想,皇帝对皇子妃都如此,如何会在乎一个命妇的生死?

    厉夫人转向薇珑。不论怎样,她都能把谣言止于今日,现在放不了的人,只有唐家女眷,尤其这位郡主。“黎郡主……”

    “唤我唐夫人。”薇珑纠正道,“我嫁入唐府的日子不短了。”

    太夫人莞尔,心里真是摸不着这孩子的脾气和路数了。只说这件事,发难很明显是做足了准备,到了此刻,却纠结起外人对自己的称谓来——有点儿跑题。

    可是这样多好啊。若是这孩子享受在唐家做黎郡主的滋味,那才要命。

    “是,是。”厉夫人的面色由白转红,“唐夫人,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实在是对不住唐府,也对不住黎王府。”

    “传那么多、那么久的闲话,跪一跪也就能得到原谅了——我要是不原谅的话,在场诸位兴许就有人认定我心胸狭窄。这种事,还是惹祸的人划得来啊。”薇珑说这些话的同时,眯了眸子,一直盯着厉夫人的面颊。

    厉夫人死死地咬住嘴唇,闭了闭眼,抬起手来,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随后俯下’身去,看起来是磕头的样子,“请唐夫人、唐太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婆媳两个应声之前,刑部尚书夫人先一步道:“不能就此了事,哪能轻易饶了这样的人?这事情是落在了唐夫人手里,一直不曾提及那女子,若是换个沉不住气的,早就把一切挑明了,那女子兴许此刻就已想不开了。——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唐太夫人、唐夫人,还是慎重些好。”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些人却蓄意想整治死她。下跪、掌掴还不够!厉夫人怒极,之后竟笑了,“话里话外的想给一个女子安排归宿,是我蠢。比起这种事,不知道毁掉一个女子的姻缘是怎样,不知是更难,还是很轻易就能办到。”

    薇珑因为她这些话心头一动,似是无意地环视在场众人,注意力却都在石婉婷身上。

    石婉婷要起身说话。

    薇珑显得很不耐烦地摆一摆手,对厉夫人道:“罢了,你起来吧。”

    厉夫人言不由衷地道谢。

    薇珑余光瞥见石婉婷恢复原状,便专心应对眼前事,对太夫人道:“宴席还要继续,犯不着为这个人影响了宾客的兴致。娘,我们明日再从长计议。”语毕,对刑部尚书夫人投去感激的一笑,示意对方已经把那些话都听到了心里。

    太夫人其实也有意无意地留意着石婉婷,完全明白薇珑的用意,颔首一笑,“说的在理,有事明日再说。”继而正色对厉夫人道,“日后,除了进宫时碰面,唐家人再不想与你见面。厉家及其亲朋的宴席,我们一概不会前去;唐家的宴席,我们绝不敢下帖子邀请厉家及其亲朋前来。”转而扬声唤何妈妈,“送客!”

    厉夫人狼狈不堪地离开。

    随后,太夫人对厉三太太一笑,“没有你这样明白事理的,我们怕是还要被蒙在鼓里,等会儿我要与你单独喝两杯酒,还请你赏脸。”

    厉三太太很有些受宠若惊,“太夫人真是折煞我了。”

    太夫人笑着命二夫人给厉三太太重新安排座位,随后唤三夫人,“那几个跟着嚼舌根的,也不宜留下来败兴,你帮我送走。”

    三夫人脆生生称是而去。

    ·

    午间到晚间,梁潇一直都留在那个湘西菜馆。

    午间席间,程阁老问起他先前差事与人交接的一些细节,断断续续的,也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

    随后,程阁老回内阁理事,其余几个他的门生、下属却没走,说是今日都没事,恰逢阁老不是很忙,便邀请阁老来此处用饭。这些人要么年轻气盛刚入官场,要么就是官职低微,一个个的向梁潇请教起一些官场、公务上的事情来,说话期间,偶尔敬一杯酒。

    梁潇心头的疑虑慢慢散去,开始专心应承这些人。不管遇到的人能否帮得上自己,都不能给人冷脸,要好声好气地应对,说不定无意间就能探听到可以利用的消息。

    今日他并没能如愿打探到什么,但这开端不错,相信以后若是有机会,下帖子给这些人的话,不会遭到婉拒。

    虽然自己最清楚,能宴客的期限起码要到明年了,但是,该铺垫的还是要铺垫。今日混个脸熟,来日兴许就能称兄道弟。

    用过晚饭之后,他把一张银票用酒杯压住,离开了饭馆,打道回府。

    回到顺王府,他唤来钟管事,“要你找的人,可找齐了?”

    钟管事回道:“三日前就已找到,二十个人,有五个长期混迹于临近京城的几个地方。都是身怀绝技之人,在江湖上名声很是响亮。”

    梁潇问道:“在你看来,能否顺利俘获黎薇珑?”

    钟管事有些犯难,“要活口的话,应该要费些时间,总得找个她人单势孤的时机……”

    “没有时间了。”梁潇摆一摆手,“若是不论死活呢?”

    “那就容易了。即便是硬拼,她身边那些侍卫怎么抵挡得住?”钟管事道,“就算是他唐意航随时准备着与人交手,他手里的侍卫也不会如他一般是习武天才。”

    梁潇总算现出了还算满意的神色,“盯着唐府、平南王府的人,这两日没松懈吧?”

    “没有。”钟管事回道,“今日唐府有宴请,宾客盈门。平南王府还是老样子,平南王此刻身在城外古刹,与一个据说是一年一见的友人叙谈、对弈。只是,平南王每次出门,还如前一段日子,有数十名明里暗里的侍卫随行——不好找下手的机会。”

    “他倒是无妨,有没有机会无所谓。”梁潇道,“只要把黎薇珑捏在手里,不管是唐修衡、端王还是黎兆先,都会对我唯命是从。那是个货真价实的美人,只一张脸就能颠倒众生,根本就是祸国妖孽的胚子。”他讽刺地笑了笑,“把她弄到手里,即便只有三五日的时间,也足够我翻身,把端王除掉。”

    这是钟管事不能接话的话题,赔着笑,他岔开话题,“那么,何时动手呢?”

    “尽快。”梁潇思忖片刻,“最迟明晚动手,让那些江湖客随时待命。她明日便是不出门,也得给我想个合情合理的法子,让她出门。事不宜迟,晚一步,先毙命的兴许就是我。”

    “小的明白了!”

    “坐下,等会儿我与你一起斟酌出个章程。”梁潇指一指近前的杌凳,待钟管事落座之后,说起自己的行程,“明日一早,我就要去宫里一趟,向父皇辞行,去护国寺思过。父皇不会不答应。我离开王府之后,你就可以随时动手。”

    钟管事明白,梁潇这是要洗脱自己的嫌疑——黎薇珑一到手,不管是死是活,唐家、平南王府甚至还有柔嘉公主、徐家都会全力追究,圣上又一向宠爱黎郡主,定会命锦衣卫全力寻找。而那时,顺王已经在护国寺,陪着胞弟上香思过。别人怎么想无所谓,只要拿不出切实的证据,就不敢指控这件事是顺王谋划的。

    一个弱女子的安危生死,影响着皇室子嗣、望族唐家和异姓王爷的前程。说来荒谬,却是事实。

    可钟管事也知道,成败在此一举——自家王爷与自己的前程,决定于是否能成功虏获或刺杀黎郡主。

    ·

    当晚,梁潇与钟管事商议很久,拟定了一个能力范围内最牢固的计划,随后,他又亲自见了见那二十名身怀绝艺的江湖客,许以重金。

    都安排下去了,事情能不能成,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梁潇只需等待最终的结果。

    到了这时候,所有的沮丧、不甘、愤懑渐行渐远。

    他得到了暂时的解脱。

    能成事,是苍天怜惜;不能成事,便是命数,不可强求。

    最好的结果,是在五皇子长大成人之前,下重手让皇帝认命,册封皇长子为储君;最坏的结果,不会比现在更坏,大不了引颈自尽或是喝下一杯毒酒。

    睡前,梁潇连喝了几杯烈酒,为的是让自己能够早些入睡。

    近来他睡得极不安稳,总做噩梦,而且睡眠时间很短。但明日一大早就要进宫,赶在皇帝处理政务之前禀明自己的去向。

    总得想法子让自己好好儿睡一两个时辰。

    这样想的,也如愿了。

    躺在床上没多久,便沉沉入睡。

    他没熄灯。因为,在梦里,顺王妃总是来向他索命。

    他无端醒转的时候,应该是因为莫名的寒意席卷周身,还有一种自骨髓里生出的恐惧。

    片刻的身形僵硬之后,他翻了个身,面向床外侧,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在他认为不可能出现的人。

    唐修衡。

    唐修衡噙着一抹凉凉的笑,负手站在他床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梁潇心头的惊骇,胜过眼睁睁见到厉鬼。

    容貌过于出色的人,时常会让人生出失真的感觉:青天白日里见到,便觉得他或她有遗世独立之感,不定哪一刻便会飘然遁去;夜色深沉时见到,便觉得他或她是仙子转世,亦或妖魅现形。

    此刻的唐修衡,在梁潇眼里,俊美如谪仙,可怖如妖魅。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梁潇确定自己张嘴说话了,然而可惜的是,他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沙场上,敌未动我先动,有时候是大忌;生死场上,敌未动我先动,是上策。”唐修衡微微俯身,对梁潇道,“我来送你一程。”

    梁潇的恐惧到了极点,他想起身,想扬声唤人,然而事实残酷,他动不了,还是不能出声。

    “别怕。”唐修衡动作堪称温柔地用黑纱罩住梁潇的面部,“不是要你死。”

    梁潇的心绪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听到了对方对他宣布的魔咒一般的言语:

    “只是要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

    唐修衡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梁潇只恨自己连咬舌自尽的力气和机会都已被剥夺。

    作者有话要说:  梁潇:我的戏下章就杀青了……吗?

    ·

 
第80章 更新(三更)

    80

    钟管事一向睡眠清浅,稍有惊动便会即刻醒转。

    听到有人轻叩房门; 语气显得焦急地唤“钟管事”; 他即刻翻身坐起来,“什么事?”

    外面的人回道:“王爷有急事找您; 您快过去一趟吧。”

    钟管事不敢耽搁; 应声之后,迅速穿戴整齐,匆匆去了梁潇今日就寝的外书房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没人在院中值夜; 与平日不同。

    在寝室门外站定; 他恭声道:“王爷有何吩咐?”

    有人应道:“进来说话。”

    钟管事称是,进到室内; 转过屏风,他才意识到一件事:方才说话的人; 不是顺王。

    难道是夜半有客来访?

    他展目望去的时候,有人用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那人,惊愕不已。

    他看到的人; 竟是沈笑山。沈笑山初进京,让唐修衡陪着满街闲逛; 一般人都曾暗中留意。顺王府也不例外; 钟管事对沈笑山的印象算是深刻。

    此刻让他意外的是; 沈笑山竟是身手绝佳——寻常人若是带着敌意出手,他怎么都会察觉到,而刚刚; 他却因对方动作太快毫无所觉。

    “不要说话,听命行事。”沈笑山身着一袭玄色箭袖布袍,眼中有杀气,已非平日清高孤傲的书生模样。

    钟管事闭紧了嘴,望向千工床。他想问问自家王爷这是唱的哪一出,平白无故的,这巨贾为何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这般行事。

    床帐被人撩开之前,位于东面墙壁正中的密室的门缓缓打开。唐修衡拎着顺王出现在钟管事视线之内。

    钟管事惊惧得张大了嘴巴,与此同时,一颗心沉了下去。

    “去密室。”沈笑山督促着钟管事随唐修衡走,自己则从袖中取出一张笺纸,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用茶杯压住。打量室内片刻,拎起带来的两个药箱,进到密室,反手按下机关。

    密室的门缓缓关拢。

    唐修衡的声音传来,“逢双越过,别踩到机关。”

    沈笑山嗯了一声,走下悠长的石阶路,转入灯光明亮的密室。

    大多富贵门庭里,宅邸内都有密室、暗道,或是用来应对突发的事情,或是给手里价值连城的宝物安排个稳妥的藏身之处。

    皇子所居住的王府,更是如此。

    梁潇的密室布里存放了不少名贵的物件儿、诸多卷宗和一些官员与他的通信。这密室一端的出口,是在寝室,另一端的出口,则在一里之外的顺王府的别院。

    布置得还算得当,没让沈笑山觉得恶俗。

    钟管事已经被唐修衡绑在了一把太师椅上。

    沈笑山帮唐修衡将书桌与大画案并放,再将梁潇安置到桌面上。

    唐修衡把梁潇面上的黑纱除掉,转身找了几本书,给他垫在脑后。

    “不觉得多余?”沈笑山笑道,指的是黑纱这一细节。

    “担心药量不够。”唐修衡把黑纱抛到沈笑山手边。

    沈笑山用两根手指的指尖捏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发现黑纱中间微湿,是药水浸润之故。

    钟管事不敢说话,只是因为不适,出于本能地挣扎,两次之后,他就一动不动了——越动,绳子勒得越紧。

    唐修衡拿起一个药箱,放在梁潇近前,打开来,分别从里面先后取出两个樟木托盘。

    一个托盘里,一柄一柄形状各异、造型小巧的匕首顺序排列;另一个托盘里,则是形状大小相同的十二个白瓷瓶,安置在托盘上的凹槽里。

    沈笑山从药箱里取出来的也是两个托盘,前一个里面,是数枚长短不一的银针,后一个里面,是一个个造型别致的小玻璃瓶,瓶子里有颜色不同的液体。

    “好几年没干过这种事儿了。”沈笑山用沾了酒精的棉纱擦手。

    “真那么老实了?”唐修衡从箱子里找出一把小剪刀,把梁潇的上衣剪开、扯掉,又把缎面裤子豁开至膝上。

    “好几年没人惹过我了。”沈笑山用下巴点一点眼神恐惧的梁潇,“他怎么把你惹毛了?”他只接到了唐修衡一封简短的信,便换了衣服带上东西,随阿魏过来了,并不清楚原因。

    “这厮午间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要对我的结发之妻下毒手。”唐修衡把零碎的衣料收拾到一起,用火折子点燃,扔到一个铜盆里面,拾掇完这些,用酒精净手。

    “这就难怪了。”沈笑山一笑,帮唐修衡从箱子下面的空间里取出止血粉、疗外伤有奇效的药膏、包扎伤口的棉纱。

    两个人神色自若,语气松散,但在着手的,是对皇长子下手。一幕幕落在钟管事眼里,带给他的唯有可怖之感。

    那感觉,就像是忽然离开了尘世,陷入了一个离炼狱很近的地界。

    钟管事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银针也罢了,唐修衡手边那些匕首是用来做什么的?难不成……他想到了种种酷刑。

    “让顺王从此过上清净的时日。”沈笑山侧头对他温和一笑,“放心,不会让他流多少血。”

    “可是,王爷终究是皇长子,”钟管事望向一直睁大眼睛却一动都不能动的梁潇,“你们要是对他下重手……真能全身而退么?侯爷、沈先生,凡事好商量,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是我们的事,不劳你费心。你好生歇息,别多话。”沈笑山转到梁潇跟前,“是不是很害怕?”

    梁潇用口型对他说道:“求求你们,放了我。”

    “办不到。”沈笑山的手在他头部缓缓移动,停顿处皆是穴位,“听力给他留着吧?”

    唐修衡嗯了一声。

    梁潇不会放过最后一丝生机,无声地对沈笑山道:“你们要什么,我都答应。要我做什么,我都照办。”

    沈笑山却说起将要与好友着手的事:“习武之人,稍稍有些天分的,就对人身上的每个穴位、关节了如指掌。

    “用淬了药物的匕首、银针刺入关节之中,能让人的关节失灵。

    “药物是关键。例如摔断腿的人,治疗时敷以良药,就能让受损、折断的骨骼、关节慢慢复原,只是效果缓慢。反其道而行就容易多了,摧毁关节黏膜、附近经脉的药物见效很快。用的药量大一些,那么,再无复原的可能。

    “——这是侯爷要对你做的事情,今日起,你可以放心,每日过的都是饭来张口的日子,再不需行走,不需动。他绝对能担保,你任何一根手指、脚趾都再不能动。

    “至于我,要用淬了药物的银针刺中你相应穴位、经脉,让你再不需看到这纷杂尘世间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样东西。

    “你不会再有开口说话的机会——这个比较麻烦,耗时较长。但是一个昼夜的时间也足够了。”

    听完这些,梁潇陷入了真正的绝望。有眼泪从他眼角无声的滑落。

    “已经给你用了药,类似于麻沸散,你不会太难受。醒来之后,会周身无力,这个只能是你慢慢适应。倒是不用着急,只要你愿意活着,就还有几十年的岁月,总能习惯。”

    沈笑山打趣梁潇:“皇长子这身份,实在是让你获益良多。若是换了别人,他不把你拆得七零八落才怪。”

    唐修衡无声地笑了,“说笑归说笑,你当个事儿办。等会儿你要是手不稳,把他一针扎死就没意思了。”

    沈笑山也笑了笑,“我心里有数。放心。”

    钟管事听到这儿,周身衣物都已被冷汗浸透。

    这两个煞星要把顺王变成个只有听觉的活死人。

    若是走到那步田地,还不如死了的好。

    ·

    唐府的宴席早已散了,宾客纷纷道辞,打道回府。

    石婉婷离开半个时辰之后折了回来,求见薇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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