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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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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昌情形说了一遍,说道:“金国狼主今日已经准许了挞懒建策,归还河北二路全部军州,条件是朝廷称臣纳贡。”
金国早已得到大宋朝廷表面上认可的叔侄之国,如今已是兄弟之国,但是私下里仍然有大多数人对女真人鄙夷,称其皇帝为狼主,以示有别他们是鞑虏蛮夷之人,甚至可以理解为他们仍然视金国为一个部落,职方司在北面的使臣更是毫不掩饰地称呼。
张阶为杜如松斟上一杯热酒后,冷笑道:“这帮杂胡,论到权谋他们终究还是差得远。”又稍带歉意地看着杜如松道:“明日还得劳动老兄辛苦。”
杜如松淡淡一笑,端起酒碗喝了口,道:“明日一早属下便会动身南下。”
张阶需要留在上京把握金国高层的动向,南下行在向朝廷祥禀其中原委,而不是让朝廷从北面传来参错不齐的消息来判断事态发展,自然是落在他杜如松的身上。这可是个苦差事,从上京到行在,关山万里、风餐露宿、关防林立,其苦楚不言而喻。
“兄虽有元帅府银牌,路上还须谨慎千万。”张阶语重心长地交代,毕竟杜如松身上的银牌属于右副元帅属下河东南路都统司,在河朔、燕山行走不太方便。
杜如松含笑点头道:“大人身在上京虎狼之地,讹鲁观非易于之辈,还须小心为上!”
张阶默默点头,旋即端起碗道:“喝酒——”
第二章
大宋神佑九年、大金天眷二年。
金国朝廷终于决定将河北二路赐归大宋,并派遣尚书右司侍郎张通古为宋国宣喻使、萧哲为副南下商议交割和议事宜。
期间,完颜宗弼出人意料地被完颜亶下旨返回燕京,以左副元帅坐镇燕山大兴府,并被传旨火速南下,便宜处置交割河北东西二路军州事宜。完颜昌以右副元帅掌都元帅府事,留居上京,在上京的大臣们都已看出,完颜宗弼的南下表面上是节制诸军处置交割事宜顺利进行,实际上是控制金军兵权,金军都元帅府的主力可都是在河北、燕山与河东,上京的侍卫亲军司下属侍卫亲军和四辅军帅也基本上是效力于完颜亶的亲信大将。完颜宗隽、完颜宗磐所能控制的不过是自己所属部落中的猛克谋安户,还有上京侍卫亲军中部分维护女真旧制的军将,而完颜昌虽然已经执掌都元帅府,但他却被留在了上京,实际上失去了对河东、西京兵马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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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在南京
按照兵部职方司上递军情的程序,作为这等关系到金国最高机密的情报,往往是直通兵部尚书与职方司郎中,并转入枢密院机速司整理上报。做为枢密院副都承旨的李长秋与王崇仙在得到情报的第一时间内,立即赶往王泽的府邸禀报。
王泽并没有拒绝他们二人的好意,和平常一样,他当做没有任何事一样,等待着宣召议事。
在机速司呈上情报后,立即被李纲当做头等大事连夜进宫面圣,次日赵谌立即传旨招孙傅、王泽、秦桧、宇文虚中与李纲、谭世绩、朱胜非七位执政与吏部尚书许瀚、兵部尚书吕好问,御史中丞范宗尹在睿思殿议事。
当众人看罢由机速司抄录的副本后,由一名机速司录事将副本收回,各人都在揣测这份塘报的内容,大家心中雪亮地意识到,宋、金两国要在战后重新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
赵谌以手触案轻轻敲打桌面,指着龙案上放置塘报正本,面无表情地道:“各位爱卿,说说看,各位是如何看待职方司表奏女真事宜。”
说罢,他用眼角余光瞟了瞟左班站在孙傅下首的王泽,眼光怪怪地。
孙傅环顾一眼在场众人,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此乃朝廷毕数年结构之结果,挞懒屡受我朝使节与职方司密授奇珍异宝已达百万之巨,所弃不过频起事端的河北二路,以挞懒在女真贵酋之中地位,加上蒲鲁虎等人的攒说,金主放弃河北应是意料之中。”
“王卿以为如何?”赵谌见王泽若有所思地站在班位上不言不语,忍不住向他询问。
王泽正在思索待会如何陈请此事利弊,冷不防赵谌问到他,脱口而出道:“臣方才看到职方司北面使臣所获女真殿策,应当已是如孙大人所说情形。”
李纲当即兴奋地道:“陛下,看来女真使节张通古南下必为此事,此天祝国朝兵不血刃而得河朔、三镇,他日北伐据燕云只在咫尺之间。”
他在肯定此事属实的判断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北伐燕云,赢回上皇渊圣。
许翰亦是道:“河北三镇到手,但须修养数年,便可北上直取燕云,成就陛下中兴伟业。”
赵谌听得李纲、许翰之言,心中颇为兴奋,驱逐鞑虏、恢复河山,他必将成为后世称道的帝王楷模,历朝历代还没有偏居一偶而复兴故土的帝王,他定要成为第一人。想到丹青史册将为他留下千古墨香,那张本无表情的脸面,渐渐露出了笑容。
朱胜非摇了摇头道:“金人狡诈多变,此事尚未有证,须得提防一二。”
赵谌正在兴头上,没想到有人给他泼凉水,当即就沉下脸来,道:“朱卿家倒是说说须得提防什么事由?”
朱胜非毫不在意赵谌脸色不佳,朗声道:“臣虽不知女真贵酋为何归还河北二路,权当方才孙大人言实,若是金人诚心与国朝结好,理应归还两河四路与燕山之地,并奉归渊圣上皇及徽圣梓宫。为何塘报上只言由蒲鲁虎等贵酋力主归还河北二路,绝口不提他事,可知如今女真当权者不仅仅塘报上所提寥寥数人,是臣故以为其间或有不妥。”
孙傅斜眼看着朱胜非,口气有些不满地道:“有何不妥?此唐大人多年操办之事,终于瓜熟自落,在朱大人口中竟是不妥。”
贿赂挞懒乃是当年他孙傅与唐格二人定策,由王伦并兵部职方司一明一暗操办,意图是交好权力日增的金军主要将帅,原本其中也有完颜宗弼,却不想完颜宗弼甚不知趣,每次都笑纳宋朝的好处,转手却上缴朝廷补贴军用,来往几次也就断了这条线。近几年来才将主要精力放在日渐显贵的挞懒身上,为了笼络挞懒,他们可是下了血本。孙傅认为金国能有今天的归还河北二路,虽与期望相差甚远,亦属不易,能在自己即将离任的前夕,完成这等流芳青史的功业,这也使他今日感到很是舒畅。不想朱胜非竟然站出来公然质疑,令他极为不快。
朱胜非素来刚直不阿,他连皇帝的面子都可以不顾,哪里能理会孙傅的不快,在孙傅话声方落,他并不反驳,反而面对李纲道:“李大人典兵日久,又两任节臣,对于地形、兵法甚为熟知,敢问大人若国朝得两河、燕山与得河朔对日后防范金人再次背盟有何利弊?”
王泽闻言,心中大呼称赞不已,原以为朱胜非不过是一位风骨甚佳、才识渊博的大臣,却不想竟然有如此深邃的战略眼光,令他当真是刮目相看。
李纲亦是转首惊讶地望着朱胜非,他似乎从朱胜非最后一句话中体味到了些许异样,瞪大了眼睛半响,才急促地道:“朱大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赵谌不明就里,诧异地道:“两位爱卿在说些什么?”
朱胜非正色道:“陛下——臣是以为金人归还河北二路实有三点不测用心。其一是由于朝廷侍卫水军在海上威胁河北东路与燕山沿海州郡,迫使金军不得不在河北东路与燕山沿海布置重兵戍守,以至于糜费巨大,国力不堪重负。其二用此鸡肋之小利换取国朝对金人的感恩戴德,以谋求其数年间征战不能得之利,其心实为不善、其事手段毒辣。其三以两河态势来看,金人归还两河可视为诚心议和,仅归河北二路,迫使朝廷不得不以重兵驻泊河北二路置戍。它日一旦背盟,一军自燕云南下,一军自河东东进,河朔不出循月必被其所得,而空有重兵却无法抵御,那时沿河空虚,如何抵挡金马铁骑的突驰?”
殿中众人脸面齐齐变色,朱胜非之言并非危言耸听,一旦河朔归附,朝廷必以重兵驻泊,沿河东部不复边地,京东禁军主力势必北移,造成京东与河朔交接地的空虚。一旦金人背盟,燕云、河东齐发,不仅朔复失、北移兵马能不能安然撤回还要另说,京东亦是危在旦夕。
孙傅虽不知兵,却能体会到朱胜非言不可尽信、亦不可全然不信,毕竟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两国之间的盟约,私下的金钱交易,比起政治利益来说显得微不足道。
谭世绩亦是附议道:“陛下,臣以为朱大人言之有理,不可不虑。”
谭世绩的附议,李纲的沉默,在殿对中形成了枢密院三位执政对金人诚意的怀疑。孙傅实有感触却不能忍受自己与唐格多年的谋划被贬的如此不堪,如若让朱胜非说动皇帝与都堂执政,那自己可就会落下水中捞月的笑柄,对他的名望绝对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挞懒贪鄙,必然为我所用,再求河东是无不可。”孙傅的话显得苍白无力,说完后自己亦是感到有画蛇添足之嫌。
吕好问冷笑道:“敢问孙大人,挞懒非金主,不过一将帅,接四王之力方才有此归还河朔结果,如何再说金主还我河东?”
宇文虚中颇为同情地看了孙傅一眼,慢吞吞地道:“河北二路归还,各有利弊,岂可偏颇而论,失地不可不复,虏意不可不查。”
孙傅一怔,但他旋即明白了宇文虚中实际上什么也没说。
秦桧看了看王泽,嘴角动了动,终究说道:“职方司北面使臣探报不详。”
王泽对秦桧之言感到差异,张阶能渗入到这一层已属不易,秦桧竟然说道探报不详,细细想来,原来这是秦桧与宇文虚中同出一辙,一句大空话而已,只是说法高明了些,把责任推给了职方司。
吕好问与秦桧相善,却不能容忍秦桧说道他属下无能,厉声道:“职方司北面使臣披肝沥胆、以死探报,能在女真使臣未离国境之前传报朝廷,已是居功甚伟,岂有不详之说。”
秦桧饶是脸皮再厚,也有些吃不消,正要变色,却听赵谌道:“此探报何人所得,在北面有何探报来源?”
第三章
王泽闻声暗自摇头不止,赵谌年龄亦是不小,朱影对他是倾注心血的培养,却在这显而易见的问题上问如此幼稚的问题。职方司何等机密的,其所属各方司、房使臣身份绝对保密,甚至连兵部尚书也不一定能够知道一些重要使臣的身份,何况专门制定一部《皇宋职方法》,制定关乎职方司的各项保密及职权章程,皇帝亦不能轻易打探职方司在外使臣姓名、差遣,以做到保证身在敌方使臣的性命。
果然不出所料,吕好问毫不客气地道:“按制陛下不得问职方司前方使臣姓氏、差遣,且不得在此殿对之时询问,有违《皇宋职方律》,危及使臣性命,若陛下执意询问,臣当糊名密奏。”
赵谌倒底是少年习性,不过是对职方司好奇而已,本是无心有此一问,却不想被吕好问不温不火地反驳,讨了个好没脸面的结局,毕竟在众大臣面前下不了台,他面色不悦地道:“糊名密奏——难道朕亦不可问臣下之事?”
吕好问淡淡地道:“陛下归为天子,当然可问,但法度使然、断不可轻废。”
“那卿家说说取此报者,在职方司担任何职事,姓甚名谁,有何功绩?”
赵谌一股脑的说出一大窜意气之言,在场众人无不蹙眉,就是连宇文虚中这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好好相公’也不禁为之侧目,暗怪赵谌身为皇帝却过于意气用事。
吕好问毫不退缩地道:“职方司各方司、房大小使臣名籍均属兵部最高机密,非经枢密院,兵部联署公文,任何人不得擅入调看。诚然陛下乃天下君主,自然可以调看,若是陛下执意调看这位北面使臣的存档,可按《皇宋职方律》,由中书舍人草诏,枢密院、兵部副署堂印开启使臣存档。并由职方司郎中进呈陛下在睿思殿御览,查询疑问时,须得屏退殿内闲杂人众。”
自职方司成为间谍机构后,一部律令繁琐的程序,保证了职方司大小使臣的人身安全受到朝廷的保护,而且皇帝亦是不能随意翻阅,只能在职方郎中的伴驾下御览,殿内大臣、内侍要全部回避,只是吕好问稍留余地,没有当着众位宰执大臣面前说出。
赵谌大为惊怒,脸面上一阵青,一阵白,两眼狠狠地等着吕好问。吕好问的固执,却让他毫无办法,人家说的倒底是朝廷的典章制度,并无逾越之处。他虽心里狠的咬牙,却不能快意行事,毕竟吕好问亦是公心,半响,见吕好问毫无妥协之意,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那就不必了,还是商议河朔地吧!”
看到赵谌让步,虽在意料之中,大臣们还是松了口气。
秦桧道:“陛下,臣以为无论金人用心如何?河北二路一旦归还,金人必然使我称臣,此金人奸诈用心所在,望陛下明察。”
王泽惊讶地又看了眼秦桧,大是叹服秦桧的聪明,暗付:‘果然是秦会之,一眼就看出其中门道,宰相之才啊!’
赵谌瞪着眼睛道:“称臣,朕乃堂堂天朝皇帝,宁可不要这河北也不对鞑虏屈膝称臣。”
李纲当即赞道:“陛下圣聪,泱泱天朝岂可对鞑虏屈膝,金人若不归还两河,臣以请旨北伐,光复故土,岂要那蛮夷辱没了朝廷。”
王泽不经意地瞟了李纲一眼,神色间对他的豪言壮志颇为不屑。而恰巧的是李纲说话间,眼光也瞟向王泽这边,四目相对,尽管是瞬间双双躲开,但李纲仍然感觉到王泽对自己刚才言论报以不屑的态度。
“不知王大人对于塘报上所奏事宜,可有说法?”李纲警惕地看着王泽,直接添上一句要王泽表明态度。
“王卿家方才不是言实北面使臣塘报上属实,果真如秦卿家所言,卿以为如何?”赵谌知道王泽是母后看重的朝中大臣,又是对皇室有再造之功,虽然随着日积月累对他越加不满,但他的意见却不能不听。
“赵谌绝非三分天下之明君!王泽在赵谌慷慨激昂地决不做君下之君之时就给他下了缱语,当年自己与完颜宗弼定城下之盟时,坚持不称臣,那是当时金军久困坚城之下,天子年幼,而王泽还不能左右朝政,无法以大宋最有利的方式使国家处于长期休养生息的环境,才做下不得已的让步。今时世道已经大不相同,赵谌已经亲政,国事早已坐上正轨,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处理内政、理顺国事,而不是为一个面子,与金人处于长期的战争状态,制约国力的发展。纵然是他已经具备了左右朝政的能力,但与八年前的境地没有多大改观,他的身份决定了他无法在称臣和不称臣之间做出称臣的明确表态,至少在表面上他无法反驳赵谌与李纲的言论。
“陛下,这几年来,臣留意金人与我国朝之间国力对比彼此消长,应当说虽然孙大人定策,拉拢女真贵酋固然是金人议定归还河北二路的缘由之一。然国朝经过八年的休养生息,国力日渐盛隆,金人数年间穷兵凃武,不知怜惜民力,二十年征战、民生调疲、将士厌战、人心思安。如今已然是我强敌弱,女真贵酋之中各派势力纷匝,其有识之士已经看出了其中玄机,与我谋和已是大势所趋。不过是如何定下和议是他们之间利益所决定。粘罕若在世,两国必然是战火纷飞,如今金左、右副元帅挞懒、兀术都是经年南侵,对大宋国力认识最为清楚。虽二人政见不同,然南北议和却是二人的共同之处。只是挞懒深受重贿兼之其与蒲鲁虎等人有不可与人知晓的缘由,急于在南北议和上建立威名,使得大宋称臣的议和,必然要做出必要的让步。而兀术却是与深受儒学熏陶的金主志同道合,他们要策划以女真人最大利益的议和,或许正如朱大人所言,割让河北二路对金人来说,不仅不会伤其筋骨,反到可以占据地形处处制约大宋,以臣看来,这必然是金人使臣南下议和的主要缘由。”
“王大人所言倒是颇有几分道理,如此说来岂不是可举兵北伐?”李纲饶有兴致地看着王泽,他从王泽话中透出的意思,几乎可以断定王泽还是倾向于有所为的,不过是隐藏的很深罢了。
王泽冷静地望着李纲,暗叹李纲是一位至刚的君子,不是不知而是不愿变通,北伐固然是士人的责任,但绝对不能成为负担,当下淡淡地道:“以时下朝廷实力,不过是与金势均力敌而已,况且西北年年有战,南海投入尚未显出成效,其它各方都需要时间,现在谈论北伐似乎有些为时过早,李大人权且忍耐一二。”
李纲刚要出口再言,忽然感到自己并没有有力的说辞来辩驳王泽,人家说的有理,北伐——不是一腔热血可以成就的大业,而是国力之间的角逐,没有强大的国力、稳定的后方,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陛下可能细读魏人陈寿的《三国志》?”王泽并没有与李纲纠缠,他淡淡地引出史册典故。
赵谌愕然,不明白王泽用意,只是点了点头。
“吴主孙权继业江东,内忧外患,赤壁之后继而有三分之势,此诚然乃守成之明主,陛下当多读之。”
许翰道:“陛下身负光复河山之任,岂有是那守土之君可与之比。”
王泽并不以为杵,微笑着道:“陛下乃日后不仅是收复故土,且为开疆括土之君,然开拓必先守成,一片大好河山将守不住,谈何光复河山。”
许翰被王泽抢白,脸色大炯,不再言语。
“弯腰不垂首,屈膝不落双,断不可有匹夫之气。”王泽环顾大殿中的众臣,沉声道:“此为天子权变之道,亦是士大夫辅政佐天子之任。”
‘弯腰不垂首,屈膝不落双,断不可有匹夫之气’在场沉浮宦海的老世故们都能品味出其中韵味,不过他们心下齐齐发出个疑问,能做到吗?不仅是他们这些人,关键赵谌能否做到?
秦桧悻悻地道:“得河朔岂不正中金人圈套?”
王泽不以为然地道:“我料金人数年之内必有变故,那时河北二路的归属……能不占就不要占这个便宜为好,孰知欲速而不达,反受其累的道理。”
“金人数年间有变?”孙复虽有感于方才王泽话中肯定了他与唐格所做的努力,但却难以苟同王泽的判断。
李纲恭掌枢府,时刻不忘北伐,自然是密切关注金国情况。金人的内斗他亦是知之甚多,不过他没有王泽的‘先见之明’,无法确定金国朝廷的变故。但还是颇有感触地道:“王大人以为事当如何?”
“蒲鲁虎性格残暴,身为女真太宗长子,岂是甘心久居人下,讹鲁观乃阿骨打嫡出第八子,金主之亲叔父,本用之制衡蒲鲁虎,不想却与蒲鲁虎同流合污,足见此人阴险狡诈,非甘心老于池中之人。”王泽脸面掠过不怀好意的笑容,接着道:“此二人外结挞懒、内控朝政、冠以维护女真部族制度名义打击异己。割让河朔固然有其阴谋,却也是其图谋不轨之前兆,欲图大事必先结好大国,金主又岂能让他们得逞,诸公不见兀术南侵,竟然一路东下,此犯孤军深入之兵家大忌。我料兀术百战之将,深受儒学教化,乃是女真中杰出人物,不可能不知在两国实力彼此消长,女真部众厌战的情况下,竟敢孤军深入。细细品味,观女真主力未伤筋骨,而兀术几乎尽纳挞懒部众。由此可断言,金人中这两股势力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时候,朝廷但须稍事忍耐,过不多久或许就会有佳文传来。”
王泽在众人惊诧、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淡淡地添了一句:“或许是到了该加把柴的时候了!”
第四章
殿对结束后,王泽并没有得到多长时间的休息,今日由他掌印不能回府,在都堂用膳洗漱后,他正在自己的公厅内靠在一张软椅上小歇片刻,但是怎么也不能使自己安静下来,脑子里想的尽是女真族的两大势力角逐,倒底是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解决了争斗,自己应当如何面对已经是面目全非,甚至可以说是如何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历史中,来解决一个有一个迎面而来的问题,随着时光的不断推移,官位越高、他心中越是迷茫,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他所知的范围,或可说是不同于教科书上的实际情况,他感到压力越来越重。
公厅内暗格中放置的官制改革扎子也没有时间去理会,当前的形势可以说是宋金两国的一个真正的转折点,他不能有丝毫的差池,内政还是可以暂时缓缓的。
休息不到半个时辰,内官李有前来传旨,笑嘻嘻地告诉王泽,朱影在保和殿东阁召见。
当王泽心中嘀咕朱影为何要在外廷殿阁,脚踏入保和殿东暖阁时,内官侍女都退出殿去,殿内暖阁外只有李有与李素荷二人守护。
朱影并没有盛装打扮,而是素描淡妆,穿着一袭素白的贡缎衣裙,给王泽一股超凡脱俗的风雅,她看到王泽呆呆地看着她,不禁羞涩地薄斥道:“还没看够,好没正经。”
自从二人那日里这层隔膜捅开了后,虽然没有成就好事,却也是在独处之时多了几分暧昧、几分随意。
王泽方才回过神来,随意而又无奈地坐在朱影的对面。
“这几天来,我才终于想明白了金峰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南下。”王泽见朱影并没有打算问国策,只能自己找点感受来说,于是慢悠悠地道:“事出有因,他亦是无奈之举……”
“今日找你来是想与你合计、合计柔嘉的婚事,她也老大不小了,该物色个夫婿了!”朱影对王泽为金峰的解释很巧妙地一带而过,在他内心深处,已经不想再频频提起金峰了,前世的缘今生随着时光的流逝、就让它自己慢慢淡去吧!
“柔嘉——”王泽这才想起来如同朱影翻版的小美人,他想了想,温声笑道:“今年柔嘉有十七了吧!”
“正是碧玉年华——”朱影脸上溢出了浓浓的母性光辉,柔声道:“咱们那个时代,她还是学生,可现在必须为她找个婆家了。”
“过的真快,我们都有些老了!”王泽长长叹息,深感年华易逝,岁月无情。
王泽怜爱地望着朱影,此时朱影的娇媚使他一双眸子里千般万般的杀伐决断,顿时化为一汪柔情,他很想起身将她拥入怀中,但他又怕控制不住自己。毕竟这是在禁宫的保和殿之中,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忍——还得忍下去。
“柔嘉确是到了下嫁的年纪。”王泽极力控制心猿意马,岔开话题道:“满朝公卿子弟与新科进士青年俊杰中有没有柔嘉看中的……”想到柔嘉乃是皇室的一朵仙葩,长于深宫,怎能知道外面多少,纵然是,对那些世家子又能有多少瞧入眼中,又道:“柔嘉对驸马可有什么条件?是俊朗翩翩少年还是温文尔雅的秀士,还是……”
朱影以绣帕抿嘴笑道:“看你说的,柔嘉身在宫中,每天只能与官家一起玩耍,自从官家越加主理朝政,柔嘉只得与宫中女官与皇后在一起了,哪里懂什么人间风情。”
王泽脸面微赫,内宫之事他不想关切,只不过朱影既然提起柔嘉的婚事,他当然绞尽脑汁想遍年龄相合的世家子弟,还有朝廷尚未婚娶的青年官员的人品、才学,绝不能辱没了柔嘉。
“范觉民有子范昭,年方十八,生的倒是一表人才,文采吗?颇有父风,现读于太学上舍,你不妨看看这个年轻人怎样?”王泽想遍了公卿子弟,终于想到范宗尹的儿子还算出类拔萃。
“范昭?”朱影凝眉道:“范宗尹的嫡子、才学倒还算是上上之选,不过为人留连山水、沉迷诗赋,非有大志之才,恐怕柔嘉看不中。”
朱影在潜意识中还保留着前世女子自由恋爱的痕迹,选择驸马的首要一条就是要让柔嘉相中,这关乎女儿一生的幸福,她不愿女儿嫁给一个根本没有好感的人。
王泽不想朱影早就把行在的世家子弟打探了个便,自己刚才还为煞费了很多心思,看来是多此一举。听朱影念叨范昭人品,不禁莞尔,淡淡地笑道:“你倒是好上心,我还操哪门子闲心,说来说去还不是被你绕进去了。”看到朱影得意地笑容,又道:“你是招国家人才还是招女婿?”
朱影愕然道:“这是怎地说?”
王泽风淡云轻地道:“范昭的确非国之栋梁,要是做驸马倒是人尽其才。”
朱影细细品味王泽之言,算是明白了王泽竟是在取笑于她,不禁薄怒道:“倒底原是你是取笑我。”嘴上说道,也没想心里去。她终究担心柔嘉能否看得上如范昭这等虽有才华,却无大志的世家子弟,无奈的是有才华又有志向的国士之才,却不屑于尚主。
王泽眼看朱影神色间多了层淡淡的忧虑,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他自己不也是在当年为尚帝姬之事虚惊一场。一位有抱负的俊杰,一旦成为驸马,那就彻底与平生抱负绝缘,驸马不予政事,这是大宋朝廷的国策,在于防止外戚干政的一项措施。范昭既无大志,又有些风流才华,成为皇家的东床快婿倒也不辱没了他,或许这样才不致造成前朝各位公主凄凉的晚景,想想蜀国长公主的悲凉境遇,他实在不愿意看到柔嘉嫁给一个既有才华、又深有远大抱负的驸马。
“这事还须从长计议,毕竟关乎柔嘉一生。”虽然朱影认同了制度,但她仍然犹豫不决,终究是不甘心。
“那就等等再看吧!”王泽也不在勉强,毕竟这不是什么军国重事,而且在他看来柔嘉年纪还不算太大,不用过于焦急。
“近来,筹办秀女书院的事,也有了些眉目,原先在秀女堂中的女孩子们也都出落的成人了,这不就靠着这百十个女孩子招揽女子们前来就学。”
王泽笑了笑道:“看来你做事很稳妥,非得要把女孩子们培养起来,才向公卿大臣们说道,不过还是暂时别叫书院了,秀女堂这个称呼也蛮好听的,免得惹那些老夫子们议论。”
“哎——也行,秀女堂就秀女堂吧!他们这些人,整天里就只会说‘才藻非女子德也’,我看他们的脑袋都是秀逗了!”朱影说着自己被自己的话给逗笑了,连王泽亦是忍不住唔嘴窃笑。
也只有他们独处的空间,才是二人无拘无束、最开心的时候。
“罢了、罢了,笑的肚子都痛了。”朱影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挥动着,眼泪都出来了。
王泽硬生生地吞下满腹的大笑,强忍着道:“你也真是的,说这些士人脑袋混账了,万一传出去,他们不得上吊自杀……这倒也是,他们从骨子里就轻视女子,还好现在还不是理学盛行的时代,咱们还有一点时间。”
朱影顺了顺气,用绣帕拭干眼泪,接着道:“所以,这秀女堂必须要扩大成书院规模,柔嘉也要入学,宫中凡十八岁之下都要分批入学,公卿大臣的待阁女子亦要入学。”
王泽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地看着朱影,她的说法甚至可以说野心勃勃。
“看我干什么?”朱影白了眼王泽。
“柔嘉入学是要为天下人做表率,宫中十八岁之下的女官、侍女们入学,可以……可以提高行在禁宫大内……大内皇家酒店的服务人员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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