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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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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的就又恩相、李相公二位。秦相公这招可谓高明,一言二语间断了李相公进入中书门下的机会,新军制功成,功劳自然是要算在恩相与秦相公的身上。”

王泽为何提出新军制后,主动请郡在外主持经济改制的原因,李长秋自然是清清楚楚。他以敏锐的政治判断力判断出政局的发展,随着孙、唐二人必然的出局,如今王泽回朝的时机已经成熟,秦桧的动作他很快明白过来,王泽的回朝,朝廷无论如何也要安置以为可以制衡王泽之人。与其坐视李纲进入都堂还不如顺水推舟举荐他除任枢密使,以他主持新军制自然是上佳的人选,功成之后,李纲虽有勘乱之功,却无法比拟王泽的首倡之功。而且将李纲挡在中书门下之外,这不能不表明秦桧的老道,当然他秦桧也能从中捞取不少的好处。

这时蔡绛才恍然大悟,原来在王泽即将回朝的时机,秦桧利用刺杀吴敏案来了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表面上大公无私地举荐李纲,实际上是为王泽重返都堂扫清阻力,不禁暗自惭愧自己不明事故,反倒是曲解了秦桧的善意。

“沿河并不太平、江浙、福建及南海海道亦是初创不久,那以会之兄看,又有何人主持南北?”范宗尹有此一问,虽不乏有别样想法,却多半是出于公心。

秦桧诧异地看着范宗尹道:“觉民倒是将我问住了,此等节臣除授重事,非太后、官家内降指挥诏都堂大臣商议,谁好随意揣测天恩?”

在范宗尹尴尬默然之际,秦桧忽然又笑道:“难倒是觉民有意出朝廷?”

“不、不、小弟绝无此意。”被秦桧这么说道,范宗尹吃惊不小,不过他心中倒是起了阵阵涟漪,南海诸国宣慰使实际上比陕西、沿河两大宣抚司宣抚使地位还要高些,权责还要重些,何况是坐镇杭州这座繁华城市,要是说没有这个心思,他范宗尹自己也不会相信。

“哈哈”秦桧与李长秋同时大笑。

‘秦会之好不厚道,这等事情也能拿人取笑。’范宗尹暗自嘀咕。这才轻轻反唇相讥道:“看来会之兄又当要有大任了!”

秦桧不置可否地笑道:“觉民取笑了,我能有何大用,不过是为朝廷尽本分而已。”

李长秋对他们之间的相互取笑,并不时分感兴趣,淡淡地笑道:“孙相公、唐相公居相位的时日是不长了,只是不知恩相会做何打算!”

第五章

众人一怔,李长秋可是说到了点子上,以他们对王泽的了解,他做事往往在寻求平衡的同时又常有出人意料之举。此番王泽如若回京,说是孙傅、唐格不能安其位,但谁又能料到他会不会有意外之举。

秦桧在三人中更是心有所动,他之所以巧妙运作,出了意识到王泽回朝主政的局面不可逆转,而为自己争取个主动外,还有在这政局波动的前夕,为自己的前程做好一个良好的铺垫。李长秋无意中的提醒,使他意识到自己的打算还是不够细致,竟没有考虑到王泽本人的变数,他自己这些年的动作,王泽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想到这一层,秦桧禁不住吸了口凉气,心中飞快地考虑如何应对未来的变数。

蔡绛得王泽患难恩情,在众多亲信中可谓最是忠心之人,王泽回朝自然是由衷高兴,当下呵呵笑道“管它有何变数,德涵做事自是有他的道理。”说到这里,他不禁想起往昔祖父蔡京以其特有的方式将他托付于王泽,以撑起蔡氏整个家族。自落难到起复,他有感王泽情义深厚,早已将家族的兴衰与王泽栓在一起,毫无保留的支持王泽,这时想起种种前景,暗叹祖父眼光独到。

范宗尹暗自盘算王泽的回朝,所引起朝局的连锁反应,自己是不是该将矛头直对孙傅、唐格或是谭世绩、朱胜非等宰执,毕竟他们对禁军将帅反抗新军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或许对王泽是一大助力,对他自己也未尝不是进入都堂的大好时机,心有所动之际,忍不住嘴角间闪过阵阵笑意。

秦桧见三人都在想自己的心思,暗付今日他的目的已然达到,他的好意自然会很快传到王泽耳中,这一次会在王泽回朝之前,改变这几年有些游离王泽圈子之外的表象,使王泽最少不能将其列为对立面。事情既然办完,他没有理由不感到惬意,笑道:“不说这些了,今日我等且放歌欢饮,一定要不醉不归。”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了!”蔡绛脸色轻松地笑道:“今日会之兄东道,兄弟们自当应命,不然岂不见外。”

范宗尹亦是松快地道“不如再设一座,请文大家一同来吃酒。”

“是啊、是啊,是要文大家与各位同吃一杯……”秦桧哈哈大笑道,他眉宇间闪出兴奋地笑意。

李长秋在不经意间冷眼扫过秦桧,转瞬间又恢复了酒席上的笑容,他亦是勉强挤出些许笑容,生涩地道:“还是请文大家稍事休息,召唤歌姬、舞姬们来便可。”

此时,正当秦桧他们欢歌宴饮之际,在宣德门外御街上的刑部大堂上,权刑部尚书赵鼎与新任卫尉寺卿张浚二人神色忧虑地相互商议着如何尽快理出头绪,刺杀枢密使一案令他们伤透了脑筋。

赵鼎这几年颇得孙傅的赏识,朱影似乎对他亦是青眼有加,多年来官职不断跃升,从侍御史知杂事一直到正三品的权刑部尚书,只须稳当地做上一年便可正任刑部尚书。正当一帆风顺之际,谁料的徒生这没头脑的将帅刺杀枢密使事,朝廷责令他主持案件,令他颇伤头脑。而张浚的仕途却不是那么顺利,在京东东路路担任了三年的经略安抚副使、知青州军州事,回朝后担任馆职,近来才接替李光任卫尉寺卿,不想却碰到了这样的霉气事。

“德远——塘报可曾堪实?”赵鼎忧心忡忡地望着张浚,语气中全是丧气。

张浚正色决然道:“魏源乃是由武德院培训首批军法官,更是不多的几位由卫尉寺外放主持方面都虞侯司的将帅,他本就是河北禁军出身,在沿河诸军中颇有消息,我料应该不会错。”

“如此说来,最有可能的主使者应该是京东关胜、王德、郦琼、张宗颜等人或是其部属。”赵鼎目光中闪出兴奋的光芒,急促地道:“那以德远之见又能是哪个?”

张浚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禁军将帅对新军制多半有过怨言,京东禁军只是最后一批改编,故而嫌疑最大也是这一批,至于是哪个这就不好断定。”在赵鼎神色黯淡时,他又道:“沿河四路及江淮禁军应当组编十支侍卫大军,以成立并除授都指挥使或是主管都司事者,有高平、岳飞、王彦、韩世忠及以副都指挥使护都指挥使帅印的马忠等人,京东禁军的三支侍卫大军正在组建,拟定都指挥使为王德、张俊、刘锜三人为都指挥使。须知刘琦乃是西军出身,王德资历亦是不高,这番必有将帅私下怨恨朝廷不公,但又不敢怨归朝廷,故而,吴相公只是朝廷的待罪羊而已。”

赵鼎岂能不知其中缘由,但他面子上不能不点头称是,不过经张浚这番说道,可以圈定的将帅范围大大缩小,道:“关胜、郦琼、何藓三人尽可够都指挥使资历,然关胜等人或是副都指挥使或是军指挥使。”

张浚明白赵鼎的意思,又道:“亦不尽然,不仅是未能安置将帅,还有裁撤军将亦有可能。”

赵鼎原本刚刚提起的心情再一次跌落下来,说来说去,案件还是没有头绪,于是道:“看来进展不大,有嫌疑的将帅何止数十百人之多。”

“这也不然。”

“德远有话但说无妨,你我之间已是同舟共济,何须顾忌。”赵鼎心中颇是焦急,但面上还不得不与张浚套近乎,毕竟卫尉寺的虞候军法系统在军中问案有着较刑部不能比拟的便利,查访此案还须借用张浚甚多。

张浚虽说是新进的卫尉寺卿,在朝中地位也不算低,年纪也不如赵鼎,但他还是暗自嫉妒赵鼎的成就,数年间竟然得到朝野重臣的青眯,眼看着就是位列正任尚书,放到他还不知道要熬到何时。想想真是有点怨天尤人,要不是他也受命是刺杀案的住持官员之一,须得担当一二,且这卫尉寺早已是军中将帅眼中沙子,他才懒的问道此事,乐得在一旁看赵鼎出丑。

“以各地都虞候司上报将帅的动向看,我认为刺伤吴相公,并非调入厢军的禁军军将所为,亦非裁撤军将所为。”张浚顿了顿,目光凝视着赵鼎,又道: “调入厢军军将有其职事,有分薪饷拿着即便是心存不满也要顾忌三分,买凶刺杀得不偿失。裁撤军将一旦失去军职,人心惶惶、求上拜下尚且不及,雇佣杀手刺杀枢密使,虽有可能却又力所不能及。以现场凶器来看,刺客是距吴相公最少二百步开外,以时下弓弩射程与箭矢种类来看,刺客所持乃是凤凰山书院研究院所研制钢臂弩,方才由军器监弓弩院制作,少量配发沿河禁军,动用此等利器非一般军将所能为。再者,一般军将谁敢公然刺杀朝廷执政大臣。”

赵鼎心念一动,动容道:“以德远所言,此案背后人物应当是颇有军功的大将。”眼见张浚含笑点头,这才笑道:“还是德远高见,须叟之见,竟能将凶人定为寥寥数人。”

张浚笑道:“元稹兄过讲了,我不过是以事论事,都是属下办事得力。”

赵鼎温声道:“以德远之见,谁人最有可能做下此案。”

“这……”张浚犹豫再三道:“现今尚不能确定,不过或许可以确定是……”他没有再说下去,在最后确定之前他不敢妄言何人所为,以免日后惹来无端地麻烦。

赵鼎见张浚绕弯弯就是不能尽言,认定他一个卫尉寺卿万一怨怪了地方将帅,被他人所乘,虽不至于罢官,却对日后前程极是不利,看来张浚给了他足够的暗示,这真正的幕后人物还须一一勘定方可。

“京东诸将中以关胜、郦琼、何藓三人地位做为显赫,何藓其为人虽是好胜,却乃是宿将忠烈之后,何门家规甚紧,何况此番定为侍卫大军副都指挥使知杂事,以其出身日后不难出人头地,他做此大逆不道之事可能不大。关胜出身武举,自为武圣之后,平常甚是清高,不屑于争名夺利,他的可能亦是不大。”

赵鼎说着,那双眼睛仅仅盯着张浚,稍显兴奋地道:“郦琼本事相州州学学生,弃文从戎,不到十年成为一方大将,其在军中颇有争名夺利之嫌,所部将吏多有寄禄官爵,若非新军制改由散官定俸禄,恐怕他那一军,要糜费整个京东的税赋。此人如何,德远的卫尉寺必有耳闻。”

张浚淡淡笑道:“郦琼乃名利之徒,所部将吏多有裁撤入厢军或是返乡者,其亦是被任命为军指挥使,平日里怨气甚大,却也没有做太过分的举动。”

“心有怨气、而无所动,是为阴绝之人。”赵鼎冷冷地道,眸子里闪出阵阵阴郁的寒光。

张浚颔首道:“神佑元年,岳飞以相州驻泊都监护京西北路第五正将印,郦琼辅以副将,本就在岳飞之下,此岳飞以荡平南面叛逆之功除授侍卫大军都指挥使,他郦琼虽是勇将,功绩还在王德之下,以军指挥使重任付之,已是朝廷的恩赐……”

赵鼎听张浚话中有话,话中由头直直将本案向郦琼身上引,不由地大为疑惑。暗道自己将目光落在郦琼身上,张浚就不住加深郦琼嫌疑。方才这话看似穆棱两可,实则以对郦琼加以元凶定论。看来张浚对元凶早已心中有数,最少也是有了个大概,只是尚不敢完全肯定,贸然说出大是不妥。

想到这里赵鼎更加明白张浚的用心,有自己这个权刑部尚书在前面为他挡着,免得日后得罪军中将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张浚,道:“那咱们就从郓州入手,如何?”

“全凭刑部议论……”张浚说罢与赵鼎二人同时会心地相顾大笑。

第六章

夜色下的杭州州衙后院的书房中,几盏巨烛将整个房间映的通亮,王泽坐在书案后正在看着一本厚厚的奏折,李墨涵则坐在左侧的小书案旁,桌案上放置的同样是堆砌厚厚一摞公文。

王泽细细品读奏折之后,才轻松地笑道:“总算了结了这几日来的大心事。”

李墨涵并不作声,心中却是另一番心思,自从行在传来枢密使吴敏被射伤,朝中就不断有檄文传到,询问东南军情,委婉用词之下可以看出朝廷是在询问南海宣慰司管辖水军与南侍军将帅动向,而王泽的亲信如李长秋、蔡绛等人也不断給传送消息,令他费解的是枢密使被人公然行刺这等大事,王泽却毫无震惊并无过多关注。其后,传来的消息,此案乃是沿河将帅所为,以他看来这是对王泽首倡新军制的公然对抗,王泽竟然在听了他慷慨激昂的说辞后,竟不以为意地淡然一笑了之,只是淡淡地道:“有赵元稹、张德远,不用担忧。”

在朝廷上下纷纷揣测倒底是哪个将帅做此大案,而人心惶惶之时,王泽并没有刻意安抚将帅,而是将精力投入官制厘新的细化结构上。连续十余日会同李墨涵及其书院十余名师兄弟,勾画朝廷官署、官员职差,制成了一本厚厚的官制革新札子。

“三省看似分之实则一体,六部尚书关系天下庶政厘事,不可谓不重,监寺游离、自成一体,何不由六部并管一些,天下职事正堂俱为从品,岂能体现正印官威仪……”李墨涵心中闪过制作之前,王泽为这本札子所述的前言,暗道这本札子如被朝廷采用,那天下的正堂官全部要成为正品堂官,这就意味着大宋职事差遣的重大变革。

王泽见李墨涵不语,笑道:“文渊为何心事丛丛?”

李墨涵低声道:“弟子有感恩师身在千里之外,决断朝廷重事。”

“哈哈……”王泽呵呵笑道:“非真心所言,文渊啊!处世之道在于面泰山崩而面不改色。”当看到李墨涵面色极不坦然时,又意味深长地道:“朝廷中有些还是淡然处之为好,离开一段时间潜心它事不一定不是好事,若为师当日不离开朝廷,恐怕此番被刺的就不是吴敏了。文渊你要记住,事情要在最有利的形势下去做,至少要在有把握的情况下去做,如此方可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恩师为何不回朝担任枢密使,正可借此机会,彻底扫荡军中弊政……”李墨涵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王泽摇了摇头道:“枢府执政非为师所愿,即便是为师愿,亦为朝廷所不许。文渊稍后待看,枢府自然有更适合的大臣接任,且能更好的实现禁军改制的最后阶段。既然他当回朝,为师在杭州的时日亦是屈指可数了。”

李墨涵听到王泽言枢密使有更合适的人选,他立即明白王泽所指何人,当下惊诧地道:“所以恩师将数年构思官制革新详细条陈近期完成,以为他日回朝所用,然李相公住持枢府大计,只怕他难于恩师同处朝堂。”

王泽目光中流露满意地神色,他柔和地看着李墨涵,温声道:“李伯记非凡品,他节制沿河军务,对禁军了解必然极深,实在想不出他会有对新军制不利之处,倒是下一步都校的任免、职事差遣变动须他主持方能完全。”

“不知李相公能否弹压那些军中亡命之徒!”李墨涵听王泽口气,亦是感到都校一级的高等武官是不好处置,倒为李纲担忧几分。

王泽正色道:“事情已经发生,无论日后如何发展,李伯记都是枢密使的最佳人选,虽是书生意气,却也只有他才能在危难时全力为朝廷分忧,为师还是相信他的一片公心。”

李墨涵不想王泽竟然对他最大的政治对手说出这等由衷信任的话词,这种信任就是连秦桧、蔡绛甚至他的弟子们也不曾说过,可见王泽对李纲虽是相争却又同知交,禁不住暗叹道:“或许这就是古君子之风范!”

王泽继而笑道:“不谈这些了,咱们不如逛逛夜市,如何?”

“弟子先去调派护卫。”

“不必了——为师还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市井百姓能认识我能有几人?”王泽哑然失笑道:“好久没有去逛逛夜市了,顺便吃点宵夜。”

杭州治城钱塘县城中夜市堪称东南首屈一指,三更时分仍然是上来往人众频频,虽不如白日熙熙攘攘,却也是商贩买卖,夜游市民络绎不绝。

王泽在李墨涵的陪同下,饶有兴致地边走边看,不知不觉时至入更,两边的酒楼还是宾客盈门,生意颇为兴隆,来往间,回鹘、南夷与大食的商人比白日里多了许多。

“这些羌夷人众,晚间倒是这般活跃,真是夜猫子。”王泽看到几名高鼻深目的大食商人喝的醉醺醺地出了一所酒楼,笑道:“大食的古兰经不是禁食酒水嘛?”

李墨涵笑道:“反正深更半夜又在异国他乡,无人可见,何况入乡随俗,几个同乡聚在一处,小酌几杯,算是他想一醉思故里。不过,夜市中这些商人并非遵纪守法,很多人私下进行黑市回易买卖,使市舶司每年都损失相当多的商税。”

王泽宽容地笑道:“五洲四海之人,良莠不齐又岂能全然守法,只要不太过分,官府还是稍稍容纳些许为好,不过没想到文渊也是如次风趣,这大食人岂能有故土之念。”

他说着懵然想到‘后世的招商引资’,旋即正色道:“东南地面多是这些域外商人,内地却是绝少有之,且豪商巨富多集中在沿海港口州郡,可惜了内地州郡许多行业,若是朝廷开发就须大量银钱,如今国库尚无法支撑。文渊,你看若是有朝一日,朝廷许以散官入仕或是勋表卷册,鼓励这些商人巨富将钱财引向内地州郡,开发矿山、驿道能有几分可行?”

李墨涵对于王泽提议并不感到陌生,鼓励引取外面钱财开发本地资源,在福建路广南二路及江浙路南部沿河州县已经为地方官采用,朝廷没有阻止亦没有鼓励。一般只是給可以增加大量税赋的引进商贾的人以低级散官品衔,不过有出身的士子才能给于迪功郎,其他没有出身的人,而是以增设的通事郎、登仕郎、将仕郎授于。但他品出王泽的意思,是不仅将这股风气向内地传送,而且要加大授官的范围,如今此法只是集中局限在东南沿海几个特定的州郡,一旦传开,真不知在朝廷中又要引起何等大的波动。

“恩师所绘,自然是良法,毕竟有沿海州郡实例,料想朝廷诸公不会过多牵制。”

王泽淡淡一笑,边走边道:“说说而已,朝廷中那帮君子能容得下东南沿河州郡存此法,以属难得,他日若能在江浙、福建,江南东路推行起来,亦非数十百年之功不可。”

“非恩师,杭州能有今日之繁华,以此为例,若能在全国推行,大善,何须百年。”李墨涵对于三年前的杭州与此时的杭州,领悟极是深刻,若不是顾忌清议,他恨不得全国都推行江浙路的政策。

“各地风俗民情、经济物产不同,很难有共施天下的政略。为是在江浙施政之法,拿到陕西就不一定能行得通。为政者应当统筹兼顾,不拘方圆、因地而制宜,方能政令畅通,不误国事。文渊,你虽熟知政务却历练不足,此不为怪。”

李墨涵心下泛起阵阵波澜,自喻所学所历尚不足道,忙点头称是,暗自揣度王泽所思非自己做弟子的所能及。

“不说这些了,咱们再转转就去吃些宵夜……”

二人自此绝口不谈政事,只是边走边议论这夜市之中所见所闻,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钱塘县城内最为出名最大的海外商人云集的街市——杭州市泊司衙门所在的秀水街,说起这个秀水街的来历,还是与王泽有一番牵连。

李墨涵在踏足秀水街之时便想到去年,王泽持议以私妓最为集中且对外贸易的商铺为最多的青烟坊改名为秀水街,并将城中私妓全部迁往秀水街。此举遭到通判王长龄的极力反对,在州衙公厅上指斥王泽败坏风化,却在王泽的极力坚持之下,终于王长龄没有坚持到底,放弃了原议任王泽所为。

“哎呀,这里好生繁华啊!羌夷商贾较之方才所见数倍不止。”王泽看到秀水街入更仍然不输于白日的繁华,禁不住勾起了自己坚持当初将私妓接客住所集中一同的初衷,眼看在钱塘、仁和的夷商纷纷来此汇聚的情景,颇有一番自得的心思。仅仅各处私妓楚馆一日的税赋就是百金,这等‘好事’他还是能接受的。

“柳娘子,快快进来,大官人等了半个时辰了。”

王泽走到一处酒楼前的锦轿旁,听到酒楼帮闲这般叫声,无意间转首无意间顾视,看到轿中下来一位浓抹艳妆,衣着华丽的夫人。他不禁愕然,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口气似吸不上来似的,整个人怔怔地站在当处。

第七章

“大娘快些,老爷们有些不耐烦了。”帮闲快步走到轿边,不住地回首催促。

“姐姐——这不是……”这一声呼声,使得正出来的妇人娇躯剧烈颤抖,禁不住回首向传来呼声的方向看来,一双疲惫而无神的秀眸,迸发出不可言喻的光芒,那张精致得俏脸更多的是憔悴的疲惫。

王泽快步走上几步,来到那妇人得身侧,神情间颇是有些激动,颤声道:“姐姐,一别八年,不想在此相会,这些年你让兄弟好找啊!”

“官人是认错人了……”妇人不敢正是王泽,而是惊鸿一睹之后,硬生生转过脸去,但她得嗓音有些不自然地颤动。

王泽惊诧地道:“认错,怎么可能,难道姐姐真的在躲避小弟吗?”

妇人并没有回身,在稍稍停步后又要进去,却被王泽快步挡在前面,万般无奈下,只得道:“官人认错人了,妾身还得上去应酬客人,望官人放妾身过去。”

王泽此时得遇故人,却不想被拒了个实在,真不明白为何是这样,他心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说是好,八年的时光虽然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颜,但绝非不能让人不能相识,他肯定她在躲避,但千言万语又不知如何去说才好。

正在僵持着,却听里面出来一名帮闲,嚷道:“大娘快快上去,客人有些等的不耐烦了。”看到王泽拦路,一双老鼠眼打量了一番,见王泽衣着考究,气度轩昂,一派非富即贵的模样,倒是不敢得罪,走到王泽面前,作了一揖,掐笑道:“这位官人,劳驾让李大娘上去,客人们正等着呢。”

“官人请让让道,妾身还要去赚取营生糊口。”在王泽发愣的当口,那妇人疾步闪过他得身侧,快步上楼而去。

王泽目送着这妇人在帮闲的指引下上了楼,摇头道:“难道真的是我看花了眼,不可能、不可能、决不可能。”

李墨涵轻轻走到王泽身边,轻声道:“恩师,这妇人就是她,弟子绝不会错。”

王泽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李墨涵,稍事沉吟之后,果断地道:“马上回州衙,文渊,你调派卫队人手守在楼外,打探她倒是住在何处,待她回去后,立即前来禀报。”

王泽再也没有心事逛夜市了,他心烦意躁地回到州衙,坐立不安地等了两三个时辰,这才得到李墨涵的回报,李墨涵在探听详细后,派出几拨人众暗中监视,随时向州衙传递情况。

李墨涵做的更绝甚至有些过分,当他听到王泽的中军卫卒打探到一个富豪欺辱这妇人之后,立即命几名身手矫健的卫卒暗中跟随,在僻静之处把那几名富商狠狠地海扁了一顿,算是出了口恶气。

次日,当王泽再次站在那名妇人面前叫了一声:“姐姐”之时,那妇人委实按耐不住地伏在茶几上哭出声来。

原来这妇人正是当年汴梁城破后,被柳慧如挺身阻挡金人,得以逃脱出来的李师师。她自逃脱出来后,一直隐藏在京城内,及王泽收复京城金人退去,李师师方才得知柳慧如为她被金人掳去,不甘凌辱而亡。自觉对不起柳慧如更无颜面对王泽,逐悄悄出了京城一路南来杭州,隐姓埋名在茶馆酒楼以弹唱为生,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了数年。几年前咋闻王泽牧守杭州,她在一阵慌张之后并没有再次离开,原认为王泽虽是以执政节臣知杭州,虽与她处同城却不会轻易相见,毕竟王泽做为上位者高高在上,怎能留意一个风月场上年老姿衰,又刻意隐瞒身世的歌姬,就这样日子平静地又过了几年,不想却真的应了冤家路窄这句话,在夜市之中歌舞巷间遇到王泽,当时她心情虽然激动万分、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却负疚不敢相认,硬生生地忍下自己万般愁肠而去。

今日王泽亲自登门相访,她在王泽充满真诚的眼神之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王泽任由李师师痛痛快快地哭了一番,待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之后,才细细地柔声道:“小弟知杭州三年,竟是不知姐姐就在身侧,实在是有眼无珠,不知姐姐这些年如何过活?”

“兄弟快请坐。”既然是相认,李师师在发泄后,心情舒畅了许多,连忙招呼王泽坐下后才道:“姐姐除了卖唱过活,还能有什么营生之道,倒是兄弟名声广播,姐姐就是在烟花凡尘中亦是常常听到。”

王泽几乎可以肯定李师师是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若非如此他真的不敢想象当年风华绝代、诗书琴棋无所不精、迷倒皇帝的一代名妓,竟然沦落到在酒楼茶肆中卖场为生的地步,他苦涩笑道:“难为姐姐苦挨这些年了,小弟倒是拼出些名堂,却不值一提。昨夜真是万幸,偶尔想逛逛夜市散散心,不想竟遇到姐姐,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不然,小弟三年任满回朝,就要错过与姐姐相见的这份缘分。”

“兄弟是国家栋梁,自是不能再地方就待……”

二人你一言我一句,不时地谈到这些年来他们各自的生活,却都在极力回避着谈论往日汴梁时的时光和那个敏感的名字。

“姐姐知道文细君吗?”交谈的气氛轻松许多,王泽还是逐渐谈到了樊楼中的姑娘。

“细君——”李师师淡淡地笑道:“听说他在玄武湖开了一家号称行在第一家的‘文楼’,把当年樊楼几位知名的姑娘都笼络到了麾下,做的比当年樊楼还要清高几分。”

王泽脸色微瑕,神色间颇有二三分尴尬地笑道:“是啊!细君与陆续南下的樊楼的姐妹们,在玄武湖畔兴办了文楼,几年下来倒是誉满行在,如今细君亦非昔日吴下阿蒙,号称江宁文大家。”

待看李师师目光中闪过那缕引而前思的光芒,他明白李师师这是在缅怀樊楼时的荣光,也难怪——有几人能够彻底抛弃往日的瑕事而不缅怀。

“姐姐何不北上行在,在玄武湖畔由兄弟出资开座绣楼、或是在文楼与众家姐妹相会,岂不胜过如今百倍,至少众加姐妹之间也好彼此之间有些照料。”王泽有感李师师的艰难处境,想为她做些事情。

李师师轻轻叹道:“多谢兄弟好意,姐姐在杭州住了许多年年,早就习惯了西湖月夜,已经喝不惯万里江水了!”

王泽并没有多劝,他亦是感到自己方才的设想有些唐突,别的不说、是想李师师当年亦是汴梁城的头牌行首,如今文细君她们已经是名震东南的后起之秀,又怎能让她去面对当年仰慕她的小姑娘们,当下又道:“姐姐不去行在留于杭州也好,兄弟自办凤凰山书院已有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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