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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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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卿之意,领教了。”王黼听罢顿时粟然,他这是当局者迷,一个心思担忧王泽得势后会报那殿试之仇,对整个局面缺乏冷静的判断。以目前的情形,贸然对王泽下手,即便不会使赵佶对自己的圣眷顿失,也足以影响他在赵佶严重的地位。
更何况,王泽如今还没有什么重要的把柄可抓,即便王泽牵连事由,只要不是什么谋逆大罪,相信赵佶是绝对会为王泽开脱的。
王黼倒底是官场沉浮数十年,应变能力可谓炉火纯青,这话声方落,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才能让王泽圣眷消融,没有赵佶的宠信,王黼还是有这个自信将王泽赶出朝廷。
赵野又谨慎地说道:“恩相,下官还有一事,望恩相成全。”
王黼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隐卿何必客套,但说无妨。”
赵野起身微微躬身。说道:“东南支卖局官衙即将设立,官员、吏目尚需筹备。下官有一侄儿赵全祯,乃宣和三年同进士出身,现知顺昌府治下颍上县已有三年,倒是有些许政绩。下官厚着脸面,欲请相公将赵全祯调入支卖局路司,也好加以历练。”
“原来是为自己的侄子请差遣来了。”王黼面上露出笑容,朝中大臣哪个不知道这东南支卖局,如今是尚未设衙就炙手可热的好去处,又有哪个不想拼命的将子侄安置在这个衙门内以实现各自的自己的想法,就是连王黼也打算择一二族侄安置入支卖局。尽管监寺在科举出身之人眼中颇为不堪,但有时确是一个升官的捷径,特别是一些非贡举出身的人。
赵野的这个侄子,王黼倒是略知一二,不用说政绩平平,毫无吏才,就是连那同进士出身的招牌,还是赵野疏通后才得来的。原本赵全祯考绩均为中中,本无望升迁,这番入支卖局倒是步迁调的妙招,东南支卖局本阶不高,像赵全祯以四等县知县加上赵野的暗助,有可能迁叙一阶。
“这有何难,自家子侄,些许小事,何用隐卿这般。”王黼似乎很有自信的说道:“衙司与路使之职不可说,贤世侄擢一路副使还是不难。”
“那就多谢相公”赵野有些喜出望外,他没有想到王黼会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而且开口便是一路的佐职,只须安分几年,赵全祯便有了地方、监寺任职的资历,到时入得馆阁,也少了外面的一些流言蜚语。
王黼生受了赵野的谢意,这才慢悠悠地说道:“隐卿请坐。”
赵野谢坐后,又重新回位,他知道自己也应该回报些什么东西给王黼,他也知道王黼最关心的是什么。
该保留的赵野绝对是滴水不漏,该出卖的他绝对不会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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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此时,蔡府书房中。
蔡京面带怒色的坐在案后,他的妻兄户部侍郎韩梠坐在下首,蔡绦、蔡翛、蔡鞗与蔡耕侍立在一侧。
“却没想到王黼这厮举荐老大这不忠不孝之人,真是奸猾毒辣。”蔡鞗对王黼固然没有好感,对蔡攸更是切齿痛恨。在他的眼中,王黼不过是蔡京与他们蔡氏家族的政敌,他们之间不存在恩怨也没有仇恨,只是权利的角逐,彼此间还是能遵循着某些冠冕上的潜规则办事。但蔡攸不同,身为蔡氏长房嫡子,竟然公然与蔡京作对,于宣和二年以蔡京有疾为由,迫使蔡京二次罢相。更可恨的事,蔡攸竟然嫉妒自己受到蔡京的溺爱,几次在赵佶面前进馋,意图使赵佶杀了自己。蔡鞗若不是听内侍中得力之人暗中相告,真的是不敢相信蔡攸会狠毒至此,竟然丧心病狂到要诛杀自己的亲兄弟。所幸的是赵佶并不是昏庸残暴之主,没有采纳蔡攸的阴谋。
蔡京岂能不知蔡鞗对蔡攸的怨恨,他何尝不是对蔡攸的同室操戈感到惊诧、愤怒,当听到蔡攸建言斩杀蔡鞗是,蔡京气得真的是要中风一般。可冷静下来后,细细一想,自己对待政敌又何尝不是如此,生子如此,这或许是他自己的报应。自己老了,面对适值壮年的蔡攸根本没有太多的反击机会,能回复职事,重新夺回往昔的权势就已经满足了。
显然蔡绦、蔡翛对蔡攸也是不满,蔡鞗提到蔡攸时,二人脸上呈现鄙夷之色。
蔡翛狠狠地说道:“王黼老贼欲驱使白眼狼反嚼,用心之毒,昭然若揭。”
蔡耕却笑道:“五郎说的是,王黼固然可恶,可叔大人却也是妙笔化解不是。”说到这里,蔡耕停下来,看着蔡京,见蔡京脸上掠过一抹笑意。这才又说道:“大兄一介文臣,懂得什么经世执政之法,官家亦是聪慧之主,对叔大人之意是心知肚明,亦知大兄非经世之才。任用王德涵同领东南支卖局,正是使其主事,这一切还不是掌控在叔大人掌中。”
蔡鞗点头说道:“大人两次恩将王德涵,确有先着。”随即又冷笑道:“王黼自以为得计,可曾知大兄非他所料可勘大用,我料不假,王德涵非池中之物,必不甘在大兄之下。”
“正因非池中之物,我才更加担心他日,我等面对的是要比王黼更加难以应付的对手。”蔡绦冷不防冒出一句令在场众人为之一怔的话来。
“言之有理”蔡翛若有所思地颔首,又看着蔡京,在等着蔡京的开口。
蔡京环顾众子侄,混浊的目光中闪出一丝锐利的精光,然后才缓缓地说道:“王泽若是在老父掌握之中,他日如何成为你辈助力。”
第十五章
“什么?成立东南支卖局,蔡攸提领,王泽权同领。”赵桓坐在软榻上,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目光转到站在身旁的耿南仲。随即轻蔑地道:“东南财赋重地的经邦职事,竟然许了这二人。”
耿南仲知道赵桓很看不起二人,当然就是他也对蔡绛有种缘自内心深处的蔑视,蔡绛在他的眼中甚至还不如王黼。至于王泽,耿南仲此时没有将他过多放在心上,只是认为王泽不过是一个有些敛财之能的诗臣罢了,暂时对自己构不成太大威胁,无须过多关注。耿南仲略一沉吟,摇头叹道:“看来,东南五路的生民更无宁日了。”
赵桓面色猛然变的铁青,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只见他沉声说道:“有应奉司、西城括田所,已使天下士庶怨愤,如今再设东南支卖局,这岂不是要竭尽天下财力,穷弊升斗小民。”
耿南仲有意无意地添了一句道:“东南支卖局一旦试行成功,那可就不是东南支卖局了。”
“此言何意?”赵桓略略诧异之后,随即领悟耿南仲的意思,依着赵佶的性情,与蔡京、王黼等人的阿谀奉承。东南支卖局在东南五路敛取钱财试行成功,那将会被全国性的推广,定然会成立支卖司,王黼、蔡攸等人将更加得势,这也意味着他的太子之位更加朝不保夕。赵桓豁然惊诧,道:“为天下士庶计,孤当面呈父皇,力阻设立东南支卖局。”
耿南仲进言,其意绝不在使赵桓与赵佶发生冲突,这对他耿南仲百害而无一利。闻赵桓欲面圣争辩,这不是在自讨没趣嘛?当下急忙劝诫道:“殿下,万万不可。官家已为这帮奸佞所惑,此番正在兴头上,殿下在这个时候进言,恐怕正中他人所愿。”
赵桓又岂不明白耿南仲所说正中他人所愿的所指,这么多年来,郓王赵楷阴结王黼等人积极谋夺太子之位,这已经是天下士庶共知的秘密。赵楷等人正愁抓不到赵桓的把柄,若赵桓再与赵佶发生冲突,那真的是不知道赵楷、王黼会如何进馋相构。
“争又不能争,忍,何堪之。”赵桓长长叹息:“耿卿,孤当如之奈何?”
“等。”耿南仲毫不犹豫地说出他的主张,在他耿南仲看来天下间,没有任何事情要比赵桓稳稳当当的登上皇位更重要了,什么奸佞当道、什么黎民百姓。这一切对耿南仲都不重要,他需要的是帮助赵桓登基,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
“等!”赵桓涩涩冷笑,他知道耿南仲所谓等的涵义,就是韬光养晦、静待佳机,他又何尝不想如此。可是,王黼做为赵楷的铁杆拥护者,对他是步步紧逼,不依不饶,而赵佶又态度暧昧,令赵桓心中非常苦闷,有时候真想借机大闹一番,出出压抑在胸中的恶气。
“殿下,万勿与那帮幸臣争一日之长短。”耿南仲意味深长的道:“来日方长啊。”
“来日方长”赵桓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道:“待那时,家国将成何状。”
耿南仲又说道:“臣亦认为东南支卖局危害,甚于括田所与应奉司,前二者均为强取豪夺,为人所厌恶,处处抵制,故不能持久。而支卖局则间接操控民生交易,尤其是放贷典押,这就是在盘剥生民,敲骨吸髓。而其又不是直接由官府收放,利归上、怨归下,长此下去,东南五路富庶之地将被不动声色的榨干。”耿南仲瞟着赵桓,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东南支卖局的设立,单就殿下而言,并非全无好处。”
赵桓怪异地看着耿南仲,疑惑地说道:“这又从何说起?”
耿南仲细细说道:“此乃这帮奸佞争宠内争,蔡氏父子争斗众所周知,宣和二年蔡攸以老病迫使蔡京致仕,然蔡京仕宦数十年,岂能甘心为小儿所趁。今番上设立东南支卖局折子,正是要与王黼、蔡攸辈再搏一番。殿下想想,昨日殿对那番场面,王黼举荐蔡攸提领东南支卖局,蔡京举荐王泽同领东南支卖局,招招绝妙,让人叹为观止。王黼将蔡绛推向前台,让他们父子再度交锋,自己不但落下人情又可以坐山观虎斗,两全其美。蔡攸不尽会领此人情,可为讨得官家喜好,必然欣然领命。蔡京更是老谋深算,将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王泽推到前面,他则在后,有功可归己,有过则可尽退于王泽身上。此辈这番内斗,蔡京年已八旬时日不多,必然全力以赴、势在必得。王黼又岂能不知蔡京之意,蔡攸亦不愿其父执政,三人间必有一场争斗而无暇顾及殿下。臣以为蔡京此番乃是深思熟虑后谋动,胜算极大,一旦蔡京得势,殿下可高枕无忧,即便是王黼仍然把握朝政亦是元气大伤,短期内无法震撼东宫。”
耿南仲说着暗中观察赵桓,见他面上渐渐露出笑意,这才放下心来。接着说道:“以臣看来,这帮奸佞内斗正是天助殿下。”
“卿家如何能知蔡京胜算最大。”
“臣以为,一则蔡京此番乃志在必得,必是必是不择手段。二则蔡攸乃以浮夸子弟懂得什么经世之策,看是主政,实则官家以王泽主持东南支卖局事,支卖局一旦奉行天下,应奉司必然衰败,王黼羽翼毁也,且有李相公暗中相助蔡京。”
赵桓一怔,脱口而出道:“李邦彦?”
耿南仲说道:“李相公与蔡京二人对王黼极为厌恶,而蔡京无他意,蔡、王相争,李相公必然暗助蔡京,公可扶助殿下,私能一雪恶气,两全其美。”
赵桓有些犹豫的看着窗外,缓缓地说道:“恐蔡京未必安得好心。”
耿南仲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是赵桓因陈邦光故,为砸了蔡京所送的大食国琉璃器的事情而担忧蔡京的报复。对于此事,耿南仲倒是和太子妃朱氏的意见相同,既然是请已经发生了,只能静观其变,没有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耿南仲暗怪赵桓鲁莽,可嘴上却不能说。
“那事只能怪罪陈邦光,与殿下无干,陈邦光为求名声,陷殿下于如此险境,委实可恨。不过,以臣看蔡京既然有心讨好殿下,亦不会为这件事而得罪殿下。殿下大可放心,蔡京不是王黼等辈一意孤行,他可是事事为己留得后路。”耿南仲没有再说下去,他隐约的感到蔡京是不会咽下这口恶气,定然会向陈邦光报复。至于陈邦光会如何?耿南仲倒不放在心上,上一个日后与自己争宠的人,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知孤者耿卿也。”赵桓这两日回味着太子妃朱氏的话,看着闷闷不乐的太子妃朱氏,不仅后悔自己太莽撞,对陈邦光也有了成见。
“臣不敢,臣只为殿下拾遗补缺,尽臣子本分而已。”耿南仲知道在赵桓要以公为本,赵桓最讨厌的就是标榜自己,阿谀奉承之人。
“王泽,王泽,卿家对此人有何感触?”赵桓想到太子妃朱氏对王泽非常看好,而自己又不能时常的接触外臣,仅仅艮岳御苑的一面,赵桓对王泽实在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耿南仲断然说道:“此人文才确实是百年不遇之诗才,但是以其……唉,风骨却不可嘉。”耿南仲在百年不遇之才中加了一个‘诗’,意味立时改变,暗指王泽根本没有什么与天子共治天下的才能,他只能做一名天子身边极佳的诗臣罢了。
赵桓点了点头,算是对耿南仲的评价默认了,王泽与蔡京走的亲近,满朝皆知。蔡京谋立东南支卖局京举荐王泽担任同领,足见王泽在蔡京心中地位,这令赵桓不太自在。
“不过,以臣之见,这王泽也确实有些经世小才,近日蔡京所陈之事多为王泽所献,臣断言,倡设东南支卖局,王泽实属背后之主谋,与蔡京不过是互有所得罢了。”
耿南仲对于官场上的权利互用、争斗,见解极为敏锐,他从内侍口中所传殿对各人所言,及王泽与蔡家的关系判断,王泽与蔡京之间并非是简单的依附关系,而是一种介于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利益交换关系。
赵桓面色凝重。说道:“看来这只‘百变狡狐’还真是名不虚传,不是易于之辈。”
“如此倒也甚好,王泽初涉朝政,对殿下并无恶意,短期内成不了威胁。何况王泽担任要职正好与王黼争个上下,他和王黼可是不共戴天之仇。”
赵桓‘哈哈’一阵大笑,这剽落功名的仇恨,在读书人的眼中,简直比杀父夺妻还要难以忍受。王泽的进士及第第一因王黼而落,岂能不恨的咬牙切齿。当下调侃地笑道:“本是同根,相煎何急。不过也没有跑出同宗之人。”
耿南仲颔首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殿下,太子妃在外候见。”内侍李有小心翼翼地随王孝竭入内。
赵桓似乎没有料到太子妃朱氏会在这个时候来此,他看了看耿南仲,没有言语。
尽管赵桓没有说话,耿南仲知道是自己该告退的时候了,说道:“臣先行告退。”
第十六章
“李有,你等退出殿外。”
太子妃朱氏进来后,屏退李有王孝竭等人。
赵桓奇怪的看着她。说道:“爱妃这是为何?”
太子妃朱氏淡淡一笑,并不回答赵桓的问话。却道:“看来耿詹事已然与殿下商议了昨日朝议。”
赵桓‘哦’了一声,他感到奇怪,太子妃朱氏身处内宫,对朝廷中事为何这般了解。这使赵桓心中蓦然产生浓浓的回味,太子妃朱氏做为一个女人,有着太多令他们这些男人担忧的政治敏感性。
“看来殿下已然成竹在胸”朱影望着赵桓,似笑非笑地说着,走到榻前坐了下来。
赵桓笑道:“爱妃所言不差,看来爱妃对朝廷政事知之甚详。”
太子妃朱氏一怔,随即领悟到赵桓这句语带双关的话,多少已经开始有些疑虑她有干政之嫌,最少也怀疑她有政治野心。当下正色道:“殿下,臣妾不过为殿下计,不得以与后宫妃子们交好,才能时常得到一些廷议事宜,这不急急赶来告知殿下,却不想殿下早有定策。臣妾还急急慌慌作甚,看来殿下自有应事之法,臣妾多事了。”说着就要起身。
赵桓一把拉住太子妃朱氏,赔笑道:“孤又没他意,爱妃怎的了,还须爱妃助孤拿个主意。”
太子妃朱氏这才又坐了下来,有些没好气地说道:“殿下不是早与耿南仲有计较了吗?”
“耿卿只是言事,想来此番蔡京、王黼争斗,又不干孤事,也不愿多想。”
“殿下若真是如此想,亦无不可。”太子妃朱氏露出不置可否的笑容。
赵桓见太子妃朱氏有些使小性子,知道自己方才所说的话,太子妃朱氏还在心中计较。当下道:“爱妃素来足智多谋,还要请教爱妃对昨日之事是何看法。”
“难道耿南仲没有祥禀殿下,谋划它计。”太子妃朱氏一双秀眸中闪出狡貊的光芒。
“正如殿下言,此蔡京、王黼、蔡攸争斗,想必耿南仲已然与殿下议定方略。臣妾多言一句,蔡京非敌非友,可助可不助,王黼乃殿下心腹之患,处置应速。此番正是殿下祥瑞吉兆,王黼可谓是进退失据,进则违逆父皇,退则恩宠日衰,结好蔡攸,无异于与虎共穴,梁师成亦不会轻易介入相助,更何况还有李相公与之有隙”继而又意味深长的看着赵桓说道:“王泽主事东南支卖局,一旦有任何起色,必不为王黼所容,看来王黼的仕途尽了。”
赵桓很惊讶太子妃朱氏的这番见解,她一个女流之辈竟然对朝局得失分析的如此透彻,赵桓感到自己真要用全新的目光来看待朱氏了,至少她的政治才能不亚于真宗朝的刘太后与仁宗朝的曹太后,这两位在士大夫心目中颇为敬仰的太后。
“殿下。”太子妃朱氏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回身说道:“你有几日没有看过大哥和柔嘉了。”
提到自己的一对儿女,赵桓的目光顿时变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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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可以维持自己奢华用度的事务,赵佶向来是雷厉风行,昨日方才议定的是由,大宋朝廷的中央行政机构,开始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运作。由于宰执、省部大臣们对东南支卖局的两位首脑人选,基本没有多少异议,都堂的檄文已于当天下发各衙门,东南支卖局衙门的机构筹备、官吏的任用己经开始在明里暗里的紧张进行。
王泽的差遣实际已经提前任用,在衙门各司的筹备上,早已经忙的不可开交,唯独不尽人意的地方,王泽没有太多的职事委任权力,眼看着不少经过宰执大臣们门路进来的世家子弟与闲散官吏,王泽大为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就是连蔡京亦是无能为力。
令王泽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赵佶在大内后苑延春殿召见王泽,而且是在没有召见蔡攸的时候,单独召见王泽,这可是做大臣相当的殊荣。
延春殿乃是内宫,外官极少有人能有幸在此被召见,除了王黼、蔡攸等赵佶的亲近弄臣外,也只有郭药师在内廷延春殿揭见过赵佶,就是连白时中也不曾有幸受召于内廷。
“很好,很好,。”赵佶大概的看完王泽呈上的司衙与各路衙门的司案设置与管理职事,感到有些职责自己是闻所未闻,可又挑剔不出什么毛病,不仅正副提领相互监督,连各衙署司所之间的权力亦是分割均匀,各司间相互监督又相互配合。从字面上看不仅符合赵家分权监督的祖宗之法,而且似乎又能平衡各司事务的轻重权责,更好的调起官吏的热情。
王泽淡淡一笑,自度赵佶要是不说好,那可就太昏庸了。王泽用了几天时间,将整整一套现代金融管理机构与现代行政管理机构的职责、监督等机制细细斟酌减合而成,用王泽自己的话说:‘可比你赵家艺祖、太宗的那一套高明了许多。’
王泽倒是留意殿中侍立的梁师成与殿帅高俅,见他二人面色木纳,毫无表情,不知他们心中在想些什么。
“苏子瞻的儿子与书童,真是巧了。”王泽嘴角上抹过一丝嘲弄的笑。
梁师成有意无意地观察着王泽,待赵佶面露满意的笑容。这才慢吞吞地问道:“王直阁,不知东南支卖局每载可为国库增添几何?”
这才是赵佶真正感兴趣的地方,由梁师成代问,不拂赵佶这盛世天子的颜面,又能探个究竟。
王泽倒是为难,说满了吧,到时万一未能达到预期目的,赵佶定会不悦,说少了吧,怕叼不起赵佶的兴趣,对东南支卖局失去兴趣。想了想,这才说道:“一二年内不可确知,三四年后预计可净岁入百万贯文之上,十年后不可计之。”
赵佶倒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数目如此巨大,饶是他挥霍无度,对‘十年后不可计之’之言,也为之心动不已。渐渐的,赵佶脸上的笑意更浓,看王泽的目光越加亲善。
王泽感到事有可为,心下大为兴奋。
梁师成道:“估计之数,岂可妄言。”
赵佶又有些紧张的看着王泽,目光中透出疑虑。
“太尉之言有理。”王泽不想反驳梁师成,平白树一强敌。
“东南支卖局关键在江南东西路与江浙路,成败与否在于人尽其用,臣请陛下将此三路使臣由臣举荐,并直接全权负责三路职事,不成,臣将挂冠而去,永不涉仕途。”
“爱卿缘何如此。”赵佶见王泽态度如此决绝,心下倒是定了几分。温声道:“朕不疑卿。”
梁师成亦是面露笑容,说道:“少年壮志。”旋即又对赵佶说道:“陛下,王直阁所言,虽有不合体制之处,却事有缘由,也可变通一二。”
王泽不想梁师成竟然为他帮衬,暗自吃了一惊,揣摩不透梁师成倒是是何居心。
举荐几名监寺下属路使,却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梁师成亦是主张变通,赵佶也就顺水推舟推说道:“三路使臣可由爱卿举荐,牵扯支卖事宜,爱卿可在三路便宜行事。”
赵佶对王泽的期望程度不可谓不深,便宜行事,这是授予王泽极大的事务处置权利。在大宋开国以来,正式的常设官衙的职事官,很少有人、可以说几乎没有人能享有这种权利,尽管赵佶在便宜行事之前,冠以支卖事宜,这又有什么不同,王泽有理由相信在赵佶的宠信、蔡京的支持下,自己会妥善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权利。
梁师成对王泽说道:“王直阁何须如此,我等为官家办事,理应荣辱不惊,尽心竭力,勿要说什么永不涉仕途之言。”梁师成此话不仅说给王泽听,又是说给赵佶表明自己的心境。
赵佶瞟了梁师成一眼,目光耐人寻味。
王泽不敢多看梁师成,他真是不明白梁师成做为王黼的义父,有什么理由对他如此友善,应该说是相当赏识,王泽百思不得其解。
“海商案,这是何意?”赵佶又看了一眼御案上的条陈,冷不丁看到一个陌生的衙司。那日里他只是认可商船出海事宜划归支卖局,对海商案颇为陌生。
王泽明白赵佶看到的是,自己坚持在江南东路和江浙路两路的支卖局设置海商案,与蔡攸商讨时,蔡攸曾表示海商案与市泊司职能似乎冲突,可蔡攸自己提领的衙门权力扩大倒没有反对,反正他不懂支卖经济,又兼分权之利,当日在殿上赵佶已然默许。索性由王泽来做,自己专门把持任免,收取财帛。
王泽说道:“臣以为在江南东路、江浙路设立专门的海上贸易衙门,有助提高收支。”
“海商案似乎与市泊司职能不清。”梁师成不无担忧地看着王泽。
王泽淡淡一笑,说道:“太尉不用担忧,海商案与市泊司并不冲突,市泊司是管理海上贸易,收取厘金,并不直接接入海上贸易,支卖局海商案专司商船注册备案,节制官船出海。”
“王直阁之意是……?”
“这正是抬高支卖局入库钱帛关键所在。”王泽见赵佶似乎很有兴趣,接着说道:“沿海海商,每每取中国之瓷器、绢帛等换取外番金银珠宝、奇珍异物,归后收利巨大,毕竟以民间之力,不足以结构,中国之物在外番尤是供不应求,而市泊司仅仅收取出入税金,利之所取,仅仅不足两层,实是可惜。臣以为,既然民力不膏,不如官府介入其中,组织海商贷取货物,支卖局亦可建立武装海船商队,官民一同出海,官府即可从中获利,亦可保护海商不受海盗劫掠。”
“武装海船队?水军糜费,国库岂能支持”梁师成倒是一惊,牵扯到军务,他可不便多说。
王泽忙说道:“水军费用根本不须国库支出。”
“不须国库支出。”赵佶倒来了兴趣,问道:“那如何度支?”
“海盗猖獗,海商苦于劫掠,出海往往交通关系,提前供给海盗财帛,或是结伴而行,自行护卫。朝廷若是能由水军成立一支武装海船队,不仅可用大型福船运载货物贸易,而且可以载上水军将吏,以器械打击海盗,保护商船。当然——官府船队的费用,水军将吏的用度,可由编入船队的海商支付。”王泽信心十足地说道:“臣以为,大海凶险莫测,既能与官府船队结伴而行,商人们会很乐意支付这笔并不算多的保护费用,而官船不用费用,可尽收其利。”王泽看了一眼赵佶,用一种非常肯定的口气说道:“数十艘官船,每次最少亦有数十万贯的收入。如有数十支船队,可不费天下一文钱,岁入千万。”
赵佶与梁师成均是一惊,而高俅眉头微蹙,他们没有想到王泽会想出以军护商、以商养军的法子。细细想来,此法确实不可谓不妙,虽说要建立武装船队,可毕竟是在大宋禁军序列,掌握在朝廷手中。对于东南支卖局的诱人前景,赵佶十分兴奋,大宋有的是瓷器、绢帛,官府介入海外贸易,定然收支丰厚,那他的皇家内库也随之会堆满海外的奇珍异宝。
想到这里,如果不是顾忌王泽在此,要在王泽面前维护帝王的威仪,赵佶高兴的简直就要笑起来了。
梁师成却有些担忧地说道:“此法固是甚善,然恐人议论弃礼逐利,何况,如此规模水军出海馀年,可否妥当?”
王泽立即明白梁师成担心所在,赵家制度就是不许军将实际兵权,有事均是钦命临时节制,各级将官并没有固定的隶属关系。水军在外必然形成一套固定的上下级隶属关系,万一长此下去,必然有人说道,也势必引起马步军的制度变化,赵佶并非庸主,不会不明白这点。王泽与梁师成同样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无论赵佶能够容忍自己的宠臣万般不是,甚至赵佶自己也乐在其中,一旦牵连到危及皇权的苗头,赵佶会毫不犹豫的去做皇帝该做的事情。何况,此时高俅在侧,他作为殿前都指挥使,也不一定会赞同。
“看来我真是有点太性急了。”王泽心中泛出一丝,不该将侍卫水军出海事宜纳入条陈的悔意。
第十七章
“这又有何不妥。”赵佶兴奋之色益于颜色。“海船队归支卖局节制,每次随船将吏均由侍卫步军虎翼军与沿海各州乡军调拨,由一名将校统率出海。归后,加以封赏,各回本衙”赵佶做为皇帝,考虑的还是深一些,如此距利不能平白放弃。支卖局衙司聚权之举亦无不可,建立武装海船队事宜,远离国土,节制用权便宜行事,这也是历朝历代授予出征将帅的成例,尽管本朝自太宗起便是将出中御,可这毕竟是部分水军出海远行的临时差遣,不是固定的军制,支卖局海商案又有文官节制武装海船队。何况船队一旦回国,随行水军将吏马上回归本军。至于会不会影响到其他禁军,赵佶倒没有多想,自神宗朝实行将兵法以来,将以下禁军已经有了固定的建制,几千人能闹腾出什么大乱。
一直没有说话的高俅却在一旁道:“陛下圣明,殿前司与步军司所属沿江散员水军数千人,也可轮流派员由支卖局节制出海。”
王泽怪异的看着高俅,没有立即明白高俅何以如此痛快的支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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