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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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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此了几次亏后,出学堂的门前都要把戎服脱下,换上一身士子儒服。这番成为正式武官,眼看这情景,多少年憋得一肚子鸟气顿时一并迸发,既然马忠已经动手,自己也左右脱不了干洗,不打白不打,二话不说站起身来上前就是几脚,将那酒保踢的满地找牙,狠狠地道:“这等下贱人,竟然敢蔑视为朝廷出生入死的将校,实是可恨、可杀。”
这时店里的酒女、歌姬们早吓的花容失色、四散闪避,别的酒保、跑堂与茶博士纷纷大呼小叫“快去告逻卒,有人行凶。”
“操家伙,拿了这贼军汉,竟敢到文楼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酒客见状纷纷闪避,十几名酒保、跑堂将三人围住。邻座的一名布衣书生摇头晃脑地道:“粗鄙武夫,竟然在天子脚下行凶伤人,实是……”
“住口——”马忠火气未消,瞪着一双怒目,厉声喝斥道:“你一个小小书生,什么功名?竟然敢在我等面前刮噪。”
书生不屑地瞟了马忠一眼,傲然道:“不才乃县学秀才,你等在此做下有辱斯文之事,还不快快退去,修的辱没文楼风雅之所。”
书生的这股酸味,倒是把张云仁逗乐了,他恶作剧地调侃笑道:“恩师说的是,今日我才相信,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最恨天下无知人。”
书生再迂腐也明白这话是在讥讽他,不禁大为恼怒,霍地站起身来,当即就破口骂道:“尔不过一粗鄙军汉,竟然敢骂天下读书人?”
李纯忽然放声大笑,指着书生不屑地笑道:“我家师兄若是没资格骂你,那放眼天下间,可骂你的人就不多了!”
正说间,忽然有人道:“哎——这不是张状元吗?”
张云仁不想有人叫出他的名号,第一个反应就是暗道不好,遇到了认识自己的人,万一被传到王泽那里,那可就不妙了,当下急忙转首一看,顿时吃了一惊,忙快步上前作揖道:“下将见过刘大人。”
李纯亦是心下倏然,暗自叫苦道:“怎么刘豫这只老狐狸在此,今日真他娘地霉气。”
刘豫笑呵呵着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一名四十上下的中年人,张云仁忙地又作揖道:“下将见过李大人,不知卫尉大人在此,恕罪、恕罪。”
卫尉寺掌管军法,听张云仁说话,赫然是卫尉寺李光,这可将动手的李纯、马忠二人吓了一跳,这可不是他们小小将校能得罪期的人物,不要说李光,就是一个将虞侯他们二人也得罪不起,忙躬身作揖赔罪不已。
刘豫温声笑道:“若不是今日与李大人在此饮酒要归,真的是与二位失之交臂。”
他二人是王泽的爱徒,刘豫当然亲切有加,闭口不谈眼前发生之事。
李光却正色道:“张使副,你亦是状元出身,文人从戎,怎地与那粗人一般,当众群殴。”又将目光移向李纯道:“子良也是进士出身,同样士人从戎,以为军法节制不了你嘛?”
张云仁、李纯忙道不敢,却不敢与李光辩解,马忠作揖道:“大人,此事是下将一人所为,与二位老弟无关。下将气不过这帮跑堂蔑视辱骂金军将校,只是给他一个教训,算是为前方出生入死的袍泽出口恶气,不当之处请大人处置。”
“处置?处置你一个部将还不用本官亲自来吧!”李光冷冷地道:“定然是酒保先于几位书生招呼,你等脸面搁不下去,是否?”
“下将虽是投身行伍,却也读过几年书,亦是有秀才的功名。当年方腊祸乱江浙,应召从戎,数年间效命沙场,算是九死一生,却在此间酒楼遭这等市井之徒欺落,辱骂在沿河、横山为朝廷效死的将吏,实在是气愤不过。二位老弟的确没有出手,下将动手伤人,愿受卫尉寺军法。”
“你也是为读书人,其志可嘉,可军法无情,张惠卿、他二人也脱不了干洗。”
事实俱在,刘豫虽然顾及张云仁、李纯是王泽的门人,却也不好干涉卫尉寺执法,何况李光素来耿直,他就是劝了多半亦是徒劳。
书生过来,向刘豫、李光二人作揖道:“二位大人,既然是误会,三位又同是我辈孔孟门人,此事也是怨酒保无礼,在下求个情……”
“军中自有法度,不然何以服人。”李光见那书生迂腐之极,感到好笑。
正在这时,传来文细君的声音:“我当是哪个在这里耍弄,原来是惠卿、子良来了。”
原来早就有酒女传报文细君,文细君不知何人敢在文楼闹事,上前面刚好看到这幕。
张云仁、李纯慌忙见礼。文细君与刘豫、李光见礼后,对一旁被打的酒保厉声道:“文楼只有先来后到待客,岂能有厚此薄彼之理,还不向三位官人赔礼。”
酒保已经知道张云仁、李纯是读书人中的翘楚,马忠也有秀才的功名,何况张云仁、李纯是天下闻名的神佑十五子,老板与其师的关系非同一般,自己只能自认倒霉。当下走到三人面前作揖道:“小人有眼无珠,得罪三位官人,请三位官人恕罪!”
马忠不待张云仁、李纯说话,当先道:“此事与他二人无干,你这厮得罪的是本将。”
言下为二人开脱之意不言而喻,酒保愣了愣,没有回过神来。
文细君见状,怕酒保说出什么不利张云仁、李纯的话来,申斥道:“还不下去,招呼客人,在此现眼作甚。”之后对刘豫、李光浅浅笑道:“二位大人这么早就走,不再盘留片刻。”
刘豫望了望这朵可望而不可及的鲜花,徒然咽了口唾液,做了一脸的厌景,笑道:“不了、不了,本官与李大人尚有事宜,就不多打搅了。”
李光岂有不明之理,文细君将张云仁、李纯开脱的干干净净,自己虽不情愿,也不好在说什么。但大庭广众之下,目睹军将违纪而不办,恐怕会有御史弹劾,清议流言。正在两难之际马忠高声道:“卫尉大人请回,稍待下将自会自缚前往卫尉寺领受军法。”
“是条好汉!”李光点了点头,见马忠既有义气又颇有颜色,当下对他的好感倍增,也不待张云仁、李纯二人说话。顺阶而下道:“刘大人请——”
待刘豫、李光走后,文细君将三人引到后院。道:“真是万幸,好在有刘大人在此,不然今日真的不好过李大人这一关。”
“多谢文大家,小子实是无知……”张云仁躬身行礼。
“罢了、罢了,别说这些话了。”
“哥哥一人担领,小弟如何担当。”李纯向马忠深深作揖。
张云仁亦是感激地说道:“哥哥情义,实是让我兄弟汗颜!”
马忠豪爽地笑道:“马某虽不明大理,却还是略通小节,二位贤弟进士出身前途远大,不比愚兄一俗将,无所谓前程。此番大不了将我将为十将,军棍三十,没什么大不了的。”
“将军真仗义之士,他日王相公若知,必然赞叹将军。”文细君不失时机地上了句。
马忠心下一阵,暗道:‘若如此,就是一百军棍,将为效用也是值得的。’当下道:“文大家,二位贤弟,在下这就前往卫尉寺领罪。”
“将军……”文细君不禁动容,却又没有把话说下去。
张云仁一脸激动神情,抱拳地道:“岂能让哥哥为我兄弟受累……”
“废话,我一人但当足矣,贤弟堂堂状元公,岂可上刑堂面对刑具俗吏,若在多说,那就是看不起愚兄。”
“这份恩情,弟永世不忘。”李纯当先一揖倒地……
永兴军路长安
“恭贺大人荣任副都指挥使知杂事!”
新军制都校职事差遣中,为平衡正副都指挥使权势,由王泽提议再设知杂事,协助都指挥使襄理军务,方面都司中排名第三,但王泽增加职事差遣得到顺利通过,亦是文官们有一番心思,既然暂不设武职正副都指挥使,但军中不能没有主事的武官,所以设置品衔较低的知杂事任用武将,未尝不是一件权宜之计。
吴璘羡慕地向曲端献好,在他看来副都指挥使知杂事,名列西侍军都指挥司第三位,而正副都指挥使都为文人,曲端实为陕西六路武人首领。何况,都司— 侍卫大军制实施后,由临战节制变为平时隶属,权利威望方面,副都指挥使知杂事除名号不好听之外,权势不知高出都统制多少。
曲端冷冷一笑,并没有领受吴璘的殷勤,原定西军面临压力较沿河轻些,先期在西军组建两个侍卫大军都指挥司,内定率先成立的胜捷、骁骑两支侍卫大军都指挥使分别由李彦仙、徐徽言二人担任。宣抚司裁撤都统制司,他曲端担任西侍军都指挥司副都指挥使知杂事,这还能让他接受。
但是唐重、王庶二人以宣抚司正副宣抚使暂护都指挥使与副都指挥使事,曲端位列二人之下,原本他就瞧不起文人治军,认为他们平时里高谈阔论,以为读过几本兵书,临阵自以为是,将吏奋战得胜却是他们的功劳,败了却指责将吏失职。
若不是唐重还有些本事,算是文臣中较会用兵的一个,他早就与之起了冲突,至于王庶——他从未放在眼中。
第四章
在曲端看来设立西侍军,统一调度川陕诸军,这本是件好事,能增加将帅之间节制力,临阵更容易调遣兵马。但宣抚司暂护其职事,换汤不换药,定是陕西这帮文臣从中作梗。所以他对调派军将赴行在培训阴奉阳违,除李彦仙与徐徽言二人先行组建侍卫大军部分将帅得以赴行在,其余各总管司受宣抚司都统制节制的将帅,被他压了下来。
吴璘见曲端神色不对,暗叫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自找没趣,光盘算着此番整编他能在侍卫大军中谋得何等职差,竟然没有注意到曲端这几日闷闷不乐。
“这个时候,胜捷、骁骑两支侍卫大军的军将都已经到行在了吧。”曲端若有所思地道。
吴璘颔首小心翼翼地道:“应当到了!”
“刘信叔,担任武德院祭酒,前程远大、不可限量啊!”曲端倒是酸溜溜地嫉妒起奉调行在的刘锜,他全然忘了当初刘锜婉拒他好意留用,坚决奉行朝廷调派,自己还讥笑刘锜不愿披甲执锐建功边塞,反而去行在筹备学堂衙门。这下可好,他隐隐感到朝廷对刘锜的倚重,武德院祭酒品位不高,培训的却是朝廷的中级军将、甚至高等武官,足见刘锜的前程远大。
吴璘默然不语,做为武官,他当然渴望赴行在武德院培训,朝廷新军制规定未经武德院培训的中级军将,不得迁升都校一级高等将帅。曲端的抵制,使得陕西六路大多中下级军将无法进入本期或许是下期讲武堂、武德院,这在日后的升迁上必然吃了暗亏。此事,陕西将帅私下议论纷纷,对曲端的怨言日甚,眼看着少数同伴奔赴行在,京东、京西将帅奉召南下,他们眼都红了,无论前程如何,能去东南花花世界过了一段时日,也让他们这些久经西北风沙的汉子向往不已,若不是曲端战功卓越、威望极高,早就有人出头闹事了。
“胜捷、骁骑两支侍卫大军内定的各军指挥使、镇统制使、营指挥使、队将已经全部赴行在。”吴璘语气中透露出淡淡的艳羡,若以他的资历,虽说不能够得上军指挥使,担任镇统制使或是知杂使副还是够得上资格的,说不定升迁军副都指挥使也不无可能。
“太尉,下将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吴璘见曲端脸色毫无触动,禁不住要不惜一切道出自己心思。
曲端何尝没有听出吴璘的言外之意,清楚吴璘对这次机会的渴求,更明白吴璘要说什么。五年内未经轮训的军将都要被强制性削职为民,他固然不可能抵触朝廷五年,但吴璘的前途定然受到影响,可以说吴璘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聚众强迫上官。
“说——”
吴璘吸了口气,急促地道:“下将以为太尉拒朝廷有三不妥。”
“三不妥,说来听听。”
“恕下将放肆。”吴璘道:“其一,连年战事,军制混乱,朝廷供养不足,改制乃必然。各路节臣、守帅纷纷奉行朝廷旨意,正是为新军制顺应多数军将心意。其二,朝廷新军制势在必行,无讲武堂、武德院出身军将无法升迁,各地军将纷纷前往行在。太尉此举误了陕西军将前程,下面流言纷起,军心不稳,极易生出对太尉不利之事。其三,太尉身为朝廷大将,公然抵触朝廷旨意,使宣抚司不能节制都统制司,此非大将善终之道。”看着曲端沉默不语,吴璘又道:“新军制乃王相公首倡,以王相公在朝廷、军中威望,太尉以为王相公能够坐视陕西抵触新军制?”
这句话相当有杀伤力,曲端经不住吸了口凉气,吴璘说的不错,王泽不仅对他有知遇之恩,更重要的是,王泽是文臣中不多的几位在他看来算是懂兵的大臣,他隐隐感到,如果王泽在朝廷振臂一呼,陕西军将必然顺应如流,就是吴璘或许也会背叛自己。
曲端有些丧气,但心中又不太情愿,沉思半响,才寂落地道:“唐卿,容我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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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叔夜的病情倒底如何?”朱影看也不看站在亭外的内侍张去为,坐在软椅上品茶。
张去为站在亭外,眼角余光瞟了瞟李素荷,小心翼翼地道:“回太后,奴臣奉懿旨探病,见张相公虽有好转,但气脉虚弱,不能下床,托臣回禀太后,请罢枢密使差使,以免误了朝廷大事。”
“病的这么重——”朱影放下茶杯,愕然道:“你都看在眼中,确是不能视事?”
张去为一惊,立即从朱影的探问中品味出那股隐隐的防范之心,并且马上顺着朱影的心思道:“奴臣看的千真万确,张相公病情确实不轻,每每答话都是是非不清。”
朱影稍稍思量,才点了点头,暗自揣摩王泽几天前上来的密奏,言张叔夜或许老病不堪,但时值军制的实施阶段,禁军裁减势在必行,张叔夜有借病避事之嫌。尽管王泽说的较为委婉,但她心中也明白了几分,这才派张去为几次前往探视。经过几次的情形,她似乎相信张叔夜真是病的不轻,但王泽的判断又不能不使她完全相信张叔真的病了。
“后日再去代官家探视,吩咐太医同往。”
张去为不禁暗暗叫苦,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名为探病实为窥探,以张叔夜的老道自然能悟出其中道理,见面不免尴尬,想想张伯奋送自己出来时的表情,真让他为难。
眼看孙傅与秦桧二人在李有的指引下到了亭边,朱影道:“你去吧——”
张去为叩首而起,又向孙傅、秦桧二人行礼后退下。
“参见太后。”孙傅、秦桧二人入亭双双向朱影行礼。
朱影浅浅笑道:“二位卿家平身,这里不是外朝无须太多礼节,赐坐上茶。”
“谢太后——”二人并没有在摆上的圆凳上做下,而是站在朱影身前不远处。
“太后,各路禁军一千一百五十名将校及各军举荐阶级全部到齐行在。”孙傅例行公事地禀报。
“嗯——”朱影神情怡然地说道:“陕西六路还是只有永兴军路、熙河路派员赴行在吗?”
孙傅神情肃然,闭口不答,这是秦桧会同枢密院办理差遣,只得道:“陕西都统制司……”
朱影不待秦桧说便打断他的话道:“如今西侍军都指挥司已然设立,暂由陕西宣抚司兼护,哪里还有什么都统制司。”
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秦桧忙道:“是、是——西侍军副都指挥使知杂事曲端仍然上表宣称,金人盘踞河东、西李陈兵横山,吐蕃诸部时顺时叛,西侍军诸边禁军多番将、酋帅,暂不宜改编。”
“孙大人如何看待陕西之事?”
孙傅当即决然道:“朝廷廷议实施政务,岂能容大将作梗而迁就。”
在是非上,孙傅还是较为坚决,他不能容许地方守帅专横跋扈。由于牵连唐重、王庶二人,他提出大将作梗,在于掩饰唐重、王庶二人无力节制曲端的软弱,将是非推到曲端身上。
朱影‘哼’了声,冷冷地道:“朝廷通过都事堂的檄文,竟然指挥不动一个区区的边帅,难道宣抚司真的压制不住一个都统……一个知杂事,陕西六路倒底还是不是朝廷的?”
她语气不善,已经流露出强烈的不满,纵观这几年间,朝廷很少对地方守帅用如此严厉的措词,行朝确立五年来,虽然宰执们常常流露出对前方将帅权柄日重的担忧,但还没有在议事时用这么强硬而露骨的言辞。在孙傅、秦桧看来,朱影对曲端三番五次或明或暗对抗朝廷决断,已经显的极不耐烦了。
孙傅没有想过曲端有能力造反,他也肯定曲端不可能会造反,大宋祖宗制度原本就是重在防范武人。平时各级军将之间根本就没有相互隶属的关系,军将考绩、升迁权利在朝廷掌握,粮饷供应把持在户部与各路都转运司、提举常平盐茶公事司。朝廷只须一纸诏书,便可使手握重兵的大将俯首就擒,尽管如今将帅权利日大,但最重要的隶属关系还没有正式实施,所以孙傅认定曲端是为他自己未能担任西侍军都指挥使而怄气,反叛之说是有点过重了。
“太后圣明,臣以为王大人首倡新军制就是在于虚上而实下,军镇以上将帅相互统属,彼此熟悉,只能奉召练兵,却又无固定营队可供调遣,此新军制立意所在。然曲端目无法纪,数次公然违抗宣抚司节令,对朝廷调派将帅旨意阳奉阴违,竟然到了抵制朝廷政令的程度,其心实是可诛。”
孙傅眼皮子懵然跳动,他不明白秦桧在来之前也是认为曲端在闹性子,不过是心胸狭隘,为争名利而已。不知此时为何要将曲端的偏激行为硬是套上谋逆的罪名。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看透过秦桧,继而想到了王泽,恐怕王泽要是在此,也会对秦桧所言大吃一惊。
他心下紧张地盘算自己当如何是好,脸色木纳没有做声,静静等待着朱影的玉音。
“卿家所言虽是偏驳,却也有几分道理!”朱影显然对秦桧的言论大为赞赏。
孙傅暗自苦笑,此时他决定自己还是少说为妙,以免惹上什么是非。
“臣愚鲁,言词间多有不妥,但也绝不坐视地方边帅无视朝廷方略,更不能容忍他们违背朝廷旨意。”秦桧显然精神一振,大义凛然地挺了挺胸脯。
“那以二位卿家主意,如今应当如何处置为好?”朱影最关心的还是王泽的新政方才开始,能不能创下一个良好的开端,任何阻碍新政的事情,都是她所不能容忍的。曲端在某种程度上是不识时务,撞到了她的枪口上,并不是被认为如秦桧所描绘的那样情形。
秦桧道:“太后,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影笑道:“但讲无妨。”
秦桧瞟了眼孙傅,声音放低了许多:“臣以为枢密院、兵部主持军制,而又以枢密院为首。如今张大人卧床不起难以视事,吴大人以枢密副使暂理院务,即是新任,自然难以压服那些矫兵悍将。”说着那双眼睛不住偷望朱影,观察她的表情,徐徐说道““这些年来,张大人为国事操劳,年近七旬精力憔悴。军制改动,涉及方面太广,张大人恐心有余而力不足,吴大人正当盛年,又是前朝宰执,若能担负新军制重任,必能克全功。”
挑明了是要将张叔夜从枢密使的位子上推下来,以吴敏取而代之。孙傅心中跟明镜似的,但是秦桧的做法无可厚非,张叔夜既然是‘重病’不能理事,也应当退位让贤,何况张叔夜压根就不愿意参与新军制的实施,枢密使的换人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话题一直相当敏感,几乎被群臣不约而同地禁言,秦桧是第一位直截了当地提出改换枢密使的大臣,孙傅虽不愿吴敏职掌枢密院,却还是对秦桧的胆略、眼色相当赞叹,当此重要时机,是该换一位枢密使了,尽管此时他还在犹豫不决中。
朱影对张叔夜早有不满,他与李纲等人处处制衡王泽,使王泽难以放开手脚。尽管这种制衡是整个大宋官制对王泽的束缚,但做为代表人物之一,她还是有股不解的怨气。秦桧的意图,她却有点感到不解,以王泽的意愿,张叔夜等人留在朝廷可以更好的平衡朝廷微妙的局势,一旦张叔夜解职,就意味着辅政制度的瓦解。从而对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有着巨大的冲击,这是王泽不愿看到的,同时也不是目前解决问题的良策。但是秦桧的建议提的正当时机,张叔夜不能视事,按制更换枢密使无可厚非,让她摸不透秦桧的如意算盘。
“孙大人以为如何?”兹事体大、枢密使乃朝廷重臣,尤其是当军制改革正在开始的时候,任何的纰漏都有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朱影不能不顾及孙傅的态度。
孙傅固然对张叔夜与李纲二人,为代表的枢密院分割中书门下权力感到不满,对消弱枢密院对朝廷政务的干预一直不断地在做,但自从李纲外放,枢密院已无往日威赫。如今王泽在外遥控朝政,太后对他言听计从,若是张叔夜去职,吴敏当政,那朝中仅剩这一点点微妙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毕竟张叔夜还是位能够坚持理念的大臣。
“太后,张大人病情似乎已有好转!”
孙傅的回答在秦桧意料之中,他正要再说。却听朱影道:“张卿家年事已高,连年操劳以至于积劳成疾,确非一朝一夕可以痊愈。哀家以为应当让张卿家稍事调养,一二年后,再当大任,这也是朝廷体恤之意。”
秦桧嘴角溢出淡淡的笑容,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孙傅惊诧半响,这才诺诺地道:“太后恩德,臣不敢有异议。”
“那就这样吧,二位卿家与其它执政商议商议,如可行就这么定下来吧!”
朱影看也没有看二人离去的背影,她端起茶品了口,放下杯子,整个人无力地靠在软椅上。“素荷,回宫吧!”……
宣化镇东一片诺大的院落,正门楼牌匾额上用蓝底黑字隶书书写的‘大宋侍卫马步军讲武堂’十个大字。六名孔武剽悍、身穿禁军大红战袍,腰配短刀手持打枪的禁军军卒侍立朱漆大门两侧,虽然不远处就是市集,但很少有百姓靠近讲武堂。
讲武堂后面校场上,千余名禁军准备将、指挥使以下军将按照各自编属的队,整齐地站在校场的将台之下,而且全部全身披挂铁制甲胄,各自穿着整齐的本军军号背心。水军倒是好些,他们的甲胄轻便,最重也不过十余斤,那些步军、马军与弓弩手就倒霉透顶,最重的步人甲有五十八斤,弓箭手与弩兵稍好些,但也披着三十余斤的甲胄。点讲台上轮流训话,拖拖拉拉半个多时辰,引的这些军将暗自骂娘。
令人耐以寻味的是李纯站在台下教头的行列,马忠没有任何损伤地在军将队列中。
当将台上的枢密副使吴敏、兵部尚书胡安国、卫尉寺卿李光、兵部郎中张俊走后,这些军将才稍稍松了口气,在杨沂中的号令之下,他们这才得以卸甲休息。
台下军将纷纷三五成群在一起叙旧,马忠急急走到李纯身边道:“老弟,这是怎么回事,你我同来受训,你却成了教头,老兄却要听你差遣。”
李纯笑道:“马大哥取笑小弟,小弟原本亦是侍卫水军派遣培训,却因这批前来培训水军军将多不是水军大学堂出身,故而讲武堂临时差遣小弟,与另外一名讲武堂出身同袍出任教头,为水军军将教授恩师的‘制海论’、‘海权与陆权论’。”
“没想到,没想到,不过老弟是进士出身,在这群粗汉中自然是鹤立鸡群,当个教头措措有余。”马忠继而又叹道:“、‘海权与陆权论’闻所未闻,王相公真深不可测也!”
“恩师学问,小弟所学不及万一。”李纯见他恭维王泽,自然是欣然受之,笑道:“真不知如何当这个教头。”
正说着,一名中年武官走了过来。李纯忙轻声道:“这是祭酒杨大人……”
还没有说完,杨沂中走到二人身前,面色肃然地道:“你就是马忠?”
马忠没想到杨沂中竟然叫出他的名号,他对杨沂中抱有深深的敬畏,杨沂中出身世将,忠良之后,年不过三十,已经是殿前司神卫左右厢都指挥使、拱卫大夫、位列都校,这是了不起的成就。眼看着殿前司五支侍卫大军成立,杨沂虽出任祭酒,未能名列侍卫大军都指挥司与大军与军指挥司中,但他以祭酒的身份,一旦升迁那就是侍卫大军都指挥使,再不济也是个副都指挥使。人与人的命运就是这样,实在是无法相比,马忠自度自己三十岁时,能在新军中做到营副指挥使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岂敢妄想成为大将。当下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道:“正是下将。”
“这里没有什么军职。”杨沂中脸色稍变,虎着脸沉声道:“到了讲武堂你就是一名学员,不是什么将校老爷。”
马忠吓了一跳,他真的想不出如何自我谦称,尴尬地不知如何说话,只得诺诺地道:“是……是……下……”。
杨沂中话声一转,冷笑道:“那日在文楼上的威风到哪里去了?”说着瞟了一眼李纯,继续道:“好大的胆子,竟然在文楼大打出手。”
“太尉容禀,那是文楼酒保轻视武人……”
“住口——”没等马忠说罢,杨沂中呵斥道:“朝廷明令军将不得在民间滋事,你也算是文人从戎,不比寻常军将,竟然敢违抗禁令,以为卫尉寺李大人体恤你曾是读书人,没有将你怎样,便可高枕无忧,以为可以逃脱军法处置?”
马忠默然不语,当时他前往卫尉寺领罪,本以为少不了一顿板子,却不想李光念其亦是读书人,免了板子,只是在将其事状写下,交于其所属侍卫步军都指挥司。没有想到杨沂中竟然会知道,看来侍卫步军司将卫尉寺的诉状交于讲武堂。
李纯在旁听的一阵心慌,自度杨沂中或许要拿马忠立威,以震慑这帮来自沙场、舔过人血、桀骜不驯的军将。
“李教头当时亦是脱不了干系。”杨沂中斜眼看着李纯,嘴角上挂着淡淡的讥笑。
李纯心里‘咯噔’,暗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掉,该怎样就怎样吧!当下朗声道:“下将当时的确在场。”
“太尉,此事李教头虽在,但并未参与……”马忠恐怕牵连李纯,连忙为他辩白。
李纯刚要说话,杨沂中锐利的眼光扫的他把刚刚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在你接到兵部檄文那一刻,就属于讲武堂学员,就应当服从讲武堂纪律。”杨沂中道:“马忠——讲武堂律令第五条如何说的?”
马忠低声道:“凡讲武堂上下一行生员不得在外滋事,违者轻杖五十,重交由卫尉寺军法裁决。”
“看来学的还不错。”杨沂中望着马忠,冷冷地道:“既然这样,就连带地九条一并执行。”
李纯、马忠脸色微变,这第九条可是学员滋事,同旗学员连带减罪一等执行,另外与马忠同旗的九位西军军将将被牵连杖三十,他不禁暗暗叫苦,暗骂杨沂中存心找茬,这事牵连可是大了。
“李教头,由你监行,不可少了一板,你与违者同罪。”
第五章
讲武堂的一名军法虞候带着中军卫卒,将马忠与另外九名军将一并押在的将台下执行军法,当然由李纯在旁边测数,杨沂中传令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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