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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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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说话之际,王泽回首望向远方正在渡河的一望无际的金军人马。十余万人渡河又要防备宋军的偷袭,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但金军队列齐整,分工明确,各部各司其责毫无争先恐后的迹象,由于是女真部族的将吏更始秩序井然,衣甲鲜明,令人不能不惊叹其军容风貌的强悍。

“看来收服女真彻底平定关外,确实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大功告成的!”王泽双眉紧锁,心中又泛起隐隐的焦躁。当他回首拍马前行时,这一路上,眼前晃动的都是金军肃整的队列,充满杀气军阵。

如今两河沦陷,汴京将直接暴露在金军的铁骑之下,对于经过一场风暴刚刚建立起的这个政权来说是非常危险的,只要金人不满意随时可以轻易的对汴京再次进行合围。想到这里,王泽背脊直冒冷汗,这样的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日子里他也试探了几位重臣,探听他们是否有倾向于迁都暂避金军锋芒。

但今日观看金军浩大的阵容,他感觉这迁都的问题是议和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而且是一件紧迫的事情,绝不能发生第三次围城的景象。

与回城时沉重的心情相反的是,在城门口,他受到汴京居民的自发夹道欢迎,有些百姓甚至为王泽立了长生牌位,从中感到百姓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认可,令他感到深深地欣慰。

但他没有心情消受这份盛情,因为他知道,放弃百年之都会在士人之中造成很大的影响,其阻力绝不亚于割让两河,他的心思又变的沉重起来!

第十六章

“什么?迁都”秦桧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王泽。

今日由他在都堂掌印当值,王泽来此找他谈天说地,他原本人为王泽到此必有事情,却没有想到是这等大事,一时间没有心理准备,被王泽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要知道迁都是牵扯国本之大事,孙傅张叔业与在外的李纲等人定会极力反对。

在这瞬间秦桧心中闪过很多的念头,倒底自己该采取何种立场,支持还是反对?王泽既然来与自己说了此事,亦是表明对自己的拉拢,现今在汴梁城王泽可是握有重兵的实权人物,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阴阴的感觉,太后与王泽之间似乎有某些关系、某种默契,王泽在朝中得到内廷某种不为人知的支持。

当秦桧望向王泽时见王泽正在看着自己,目光中透出的尽是真诚。秦桧心中一动,但作为一个老到的官僚秦桧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自己表态的时候,更不是投向王泽的时候。

‘难道王泽欲以迁都,效历代权臣之法。’想想前朝历代,手握兵权的权臣在取代君主之前,很多是采取了迁都脱离旧势力,将君主控制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王泽的弟子,那个悍勇的封元担任殿前司金枪班都虞侯随侍皇帝……这么一想,秦桧倒是自己将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王泽见秦桧不语,似有心事,他也知明白迁都之事要面临多大的阻力,光是这都堂的四位执政就很难说服,还有外面手握实权的守臣,以自己所掌握的现况来看,金人是不会长久满足的,两次的南侵可以说是金人没有打算占据中原。但这时日已久,金人将两河稳定后,必然垂蜒中原的富饶。

因为金人不是一个纯粹的游牧民族,在它崛起的时刻就是一个半耕半牧的民族,土地同样也是女真人赖以生存的物资来源,他们并不是仅仅要财帛子女,土地对他们同样有吸引力。迁都是此时面对金人鼎盛时期惟一的战略选择,只要保持坚定的不间断地进取之心,迁都是扩展大宋的战略防御空间,为自己诸多政策的实施,构建一个安全的发展环境,两河的割让,汴梁已经失去了仅有的回旋余地。

秦桧也不是历史教科书上所描绘的卖国贼,王泽有自己对历史的见解,至少秦桧没有任何机会得到被后世成为卖国贼的机会。不仅如此,秦桧的确有治世才华,是一位难得的内政能手,只是有些时下官僚的通病而已。

王泽坚定地相信自己能得到秦桧的理解与支持,毕竟从秦桧身上看不到太多的迂腐,所以,他第一个对秦桧表明自己的想法,决定先争取秦桧的支持。

“能否缓缓再议迁都之事?”秦桧毕竟不想对王泽回的太绝,以免平白得罪人。

“会之兄……”王泽轻轻地称呼了一声秦桧的表字,急切地说道:“小弟也知道此事在此时提及,确实是非同小可,更明白会之兄乃忠孝之士,必能体味小弟的难处。”王泽看了看秦桧的脸色后,稳了稳心神,缓缓说道:“如今天下形势会之兄亦是明了,河东、河朔的沦陷,使京城已经无法对金军做出有效的防御……”

“两国已经议和,想必……”

“会之兄真的就相信那些空乏文书?”王泽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他们岂是善良之辈!”

“这……”说实在的,秦桧从心底压根就对议和的长久,不抱任何幻想。

“看来会之兄对此权益之计早已是洞若观火,议和的稳定与长久,只能建立在双方的力量均衡之上,国不富、兵不强,何来与金人长久相处。金人此次北撤非不欲亡我,而是其国力尚且不能支撑其吞并中原。此番得利其入主中原的欲望会越来越强,汴梁面临的压力会越来越大,京城时时有警,各地人心必是不安,天下臣民也疲于奔命,朝廷谈何恢复?若是南迁,暂避金军锋芒,以大江天险阻断金军,那时我等卧薪尝胆,必有大可为!”

秦桧的眼角微动,双目中闪过一道热切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下来。

“小弟愚见恐不如会之兄法眼。”王泽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在放下杯子时,眼角余光偷望一眼秦桧,继而漫不经心地说道:“如今汴京与敌不过一条大河之隔,敌朝发夕至,如何使官家置身于此等险地。”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又沉声道:“如今天下形势已非仁宗朝可比!”

“德涵此言甚是有理”秦桧似乎有所松动,任何一位大臣都对仁宗时澶渊之盟深有体会,王泽的意思,他自然明白,此时朝廷面临的危机,比仁宗朝要恶劣的多。

“只恐朝中诸位大臣多不愿远行,不能不深虑之。”

王泽这时才明白秦桧犹豫最主要的原因,朝廷中诸多大臣们的反对力量的确不容忽视,秦桧是怕附议后,会被视为王泽的一党,受到不必要的责难。尽管王泽握有兵权又有太后支持,但大宋的政治体制有它的独特之处,面对众多顽固势力与天下士林,王泽的胜算在秦桧看来还是不大。王泽想到这一层,心胸豁然,这不过是人之常情,倒是不能责怪秦桧犹豫。

“会之兄说的是,小弟明白此事非易,但此非常时期要用非常之策,无论有多大的阻力、多少人反对,小弟也不能眼见官家与太后身处如此险地而不顾。”王泽的口气非常坚决,看向秦桧的眼神异常坚定。

秦桧的指尖微微颤动,他明白地听出王泽话中所隐含的另一层意思,这绝对是王泽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且不惜一切要成功。他更清楚如若以王泽目前的实权,若有太后许可,迁都就可以占住大义的立场,那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王泽的话很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必要时会动用武力,想想王泽敢面对强敌冲入汴京孤城的做为,秦桧相信在必要时王泽敢于动用武力。

“小弟愿会之兄助我一臂之力——”话说到这个份上,王泽则是单刀直入、也不再拐弯抹角地逼秦桧表明立场,或许这有些霸道、有可能引起秦桧的反感,但相较秦桧的暧昧不定,他感到有些事情,在这乱局中还是用些霸王手段来的实在。

这个时候,秦桧不能不有所表示,他确实也知道非常时期要用非常之策,王泽的逼问也是迫于形势所迫,尽管对王泽用此霸道的手法逼自己有些不快,但面子上却不能表露出来。‘看来今日不表明立场,王泽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秦桧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着茶,心里却是权衡着自己的政治筹码,倒底是投向王泽还是与孙傅等人,当他放下杯子,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太后若是宣诏巡幸,择一大郡设为行在小住些许时日,想来他人也必不会多说。”

王泽一怔,旋即明白了秦桧的意思!不由地感叹‘好一个老狐狸——’

秦桧为他献的这一策的确是高明,也避免了自己因公开支持王泽而开罪别的大臣,汴梁还是京城,太后与皇帝巡幸东南所到之处设立行在理所当然。即是没有迁都而行迁都之实,虽然朝堂之上必有人反对,但阻力较之强行迁都要少得多。

王泽看着秦桧,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确实不简单,自己还得要重新审视此人。

“小住几日,小住几日。”王泽面带笑容,起身抱拳说道:“会之兄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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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拱殿内龙椅上,小皇帝赵谌如同木偶地坐在那里,玉帘后的太后朱影与五位辅政大臣各怀心事,使殿内的气氛,有些紧张却又静的令人窒息。

“各位卿家,哀家乃妇道人家,朝中事仰仗各位权衡,可就王卿家提倡巡幸东南事议一议。”朱影终究是开口说话。

王泽听得朱影说话,禁不住轻轻叹气。有感于大宋的政治民主的有些迂腐,昨日里自己上的札子,孙傅等都堂宰执们都以知晓其意,谁反对、谁赞同,大家都心知肚明,却还要拿到朝会上冠冕堂皇的庭议。

“臣以为王大人所言巡幸东南之事,多有不妥。”

王泽本就知道此事必定遭到那些君子们的竭力反对,不过使王泽意外的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不是孙傅,也不是唐格,而是王泽以为颇有智谋,能勘大用的张叔夜。

张叔夜看也没看王泽,接着说道:“如今大事方定,百业待新,天下臣民无不瞻望朝廷。臣以为朝廷当前应以如何稳定时局为重,此时巡幸东南,难免使各地守臣不安其位,百姓不能安其业。何况汴京乃百年故都,大宋之根本所在,天下哪有一处能有汴京城池坚固。”

张叔夜说的有理有据,自太祖开国,为防晚唐地方割据,在全国范围内拆除各地城池关防,除陕西五路与河东、河北各路防御辽夏而保留各军州城隘外,内地军州的高城深濠拆除大半,整个川中只保留四座城池,东南各路虽在方腊做乱时建有不少城池,但那只是临时仓促建成,根本无法与北方大郡的城关相提并论。

‘真是老生常谈。’王泽对张叔夜的理由极为蔑视,他相信张叔夜绝非以此理由拒绝迁都,借口、纯粹是个借口。

第十七章

朱影似乎有些犹豫,她的目光紧紧洒在王泽脸上,却见王泽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要出班反驳的意思,实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当下犹豫地说道:“张卿家说的却也有理。”

王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桧,秦桧的双目直直地望着前面,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愕然而又无奈地轻轻一叹,缓缓地出班说道:“臣以为张大人所言不错!”

此话出口,在场众人无不惊讶,就是朱影亦是目光惊讶地盯着他,都以为王泽要据理力争,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自我否定,张叔夜更是转脸不解地看着王泽。却听王泽又缓缓地说道:“只是臣以为张大人只见其弊而未见其利。”

张叔夜冷冷一笑,斜看王泽,说道:“哦——那还请王大人指教。”

“不敢、不敢。”王泽淡淡地说道:“大人多年来为天子牧守一方,自是见识广博,在下岂敢妄自菲薄。”说着话锋一转,语气渐渐加重,继续道:“然相公所倚乃真宗朝寇公固守汴梁成例,当年寇公力排众议,使真宗皇帝御驾亲征,得以击退契丹,此不可不谓之善,下官亦甚为感佩。不过相公以为此时天下局面,与真宗皇帝时可有相较之处?金人与汴梁隔河相望,朝廷能否养兵百万以御敌?”

张叔夜摇了摇头,没有做声,养兵百万虽言过其实,但若仍留汴梁,非得数十万大军拱卫京城不可,无论如何都不是朝廷所能负担的起的,他不能不承认王泽之言。

“既是相公也认为此一时彼一时,那下官只能明言,以下官愚见,当年契丹执政萧太后年事已高,其南侵本意不在掠我国土、人口,而是顾及大宋强盛,孤注一掷迫使我大宋与契丹结成百年之盟,使南北休兵,生民休息,其立意可谓甚善。寇公洞察其意,故而反对天子巡幸,终成南北百年良家之好。”

对于王泽的这番见解,在场大臣都很是吃惊,唯独朱影饶有兴致地隔帘而观。对于王泽以后世的眼光说出的缘由,诸位执政大臣当然是无法接受,朱影倒是几次听过王泽与同学辩论澶渊之盟,王泽坚持的这种说法,王泽在此时用上,朱影自知其意,只是笑而观之。

“如今,金人两次南下,大宋山河破碎、民生疲弊、军力不振,大河之北尽染腥臊,以不为我大宋所有,金军虽然退军,可其狼子野心、欲贪不足,随时可能南下,其军渡河便可直抵汴京城下,可谓朝发夕之。如今大宋近支皇族只有官家与康王殿下,一旦金军再次围城,张相公可有把握退敌?”

张叔夜说道:“只要我大宋政治清明,精练禁军,据河而守,何惧区区鞑虏。”虽是如此说,但他心中还是有些感到不安,王泽说的并非虚言,金军的再次南下只是个时间问题,这也是大宋都堂宰执们的共识。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只要大宋君臣一体,勤修政务,待金人稳定两河再次南下,相信以区区十余万金军,必然不再能对大宋构成多大威胁。

但对于迁都,张叔夜本无太多意见,当他与唐格相视一眼后,耳边又响起了昨夜唐格对他所说的话。‘汴京乃天子根本所在,一旦迁都,如龙入浅滩,虎落平阳,金人不足为患,恐祸起萧墙。’

张叔夜微微一颤,不经意地瞟了王泽一眼,想到王泽闯营夺兵,血战入汴的这份胆识能耐,手握十余万精锐,使人感到不栗而寒。一旦天子南迁,王泽若有异心,必为其所控,这是他与孙傅、唐格三人昨夜商议的担心所在,唐格虽然看不上孙傅,但在这件事上却出奇的与孙傅保持一致。

宋朝养士百年,善待读书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使士人对赵家的忠心深入骨髓。朝廷的政治制度也被文臣们所接受执行,任何有违这种制度的事情,在当时士大夫的眼中都是不能容忍的。而王泽闯营夺兵,擅杀大将之事虽还可说得过去,但如今还是紧握兵权不放,门生直入班直,这是无论如何不能使他们所能接受的事实。

东京汴梁乃大宋都城,经营百余年,纵然王泽拥有兵权,在众位大臣与京城百姓的睽睽目光下,也不敢过分造次。一旦南迁,失去这等根基,难不保王泽会为所欲为,到那时可就什么都晚了,这是张叔夜反对的根本原因,亦是反对迁都之人所虑。

“据河而守?”王泽面上露出讥讽的笑容,风淡云轻地道:“千里大河,不知相公如何据守?时至今日,相公认为我大宋在短期内能否与金人抗衡?”

“只要……只要我大宋君臣一体,何惧鞑虏。”张叔夜虽是文臣也典兵日久,熟知战阵,压根就不相信此时宋朝能与金国直接抗衡,但有些话却不能不说。

“孙大人风骨,下官佩服,不过真是不知在这一马平川之地,如何以血肉之躯与金军的甲骑具装相抗衡?”王泽嘴角上挂着一抹具有讽刺意味地笑。

经此大战,宋军河北、京城与河东的禁军基本上损失殆尽,整个大宋只有陕西六路的西军、康王赵构的南京河北兵马大元帅府的万余将吏,以及王泽的十余万勤王大军还有战斗力,东南禁军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抱有幻想。

西军在战争中也受到极大损失,留守各军还要防备夏国对横山地区的窥视,仓促间不能调动,赵构的兵马太少,自保尚且不足,谈何言战,整个大宋能与金军对抗的也只有王泽的勤王大军,而且王泽也确实取得了对金军的局部的胜利。

尽管王泽的胜利挽救了赵氏,但对于一个才华出众的文臣取得如此的威望,手握整个大宋的命运,却不能不使对赵宋忠心大臣们感到阵阵的不安。

“王大人言重了!”孙傅见王泽言词犀利又很是无礼,大为不满。出班说道:“王大人也是孔门弟子,读的是圣贤之书,岂不闻兵者凶也,圣人不肖此道。金人虽是凶蛮,然我等可以圣人之道循之,以礼义感知……”

王泽对孙傅的迂腐感到可笑,又有些可怜,这种人对国家确实是忠心不二,但往往国事败坏也是出在这等人身上,空谈误国,书生之见。也不待孙傅说完,王泽冷眼看着他,嘴角依旧挂着充满讽刺意味的笑。

孙傅无意中瞟向王泽,看到了王泽的那副玩味的表情,心中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脸面微红、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在金人逼宫之时虽然义愤却又无奈,王泽今时虽未提及,但其那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确实是令他大为难堪。

但听王泽道:“夫子云:事有由可为,有不可为之。下官虽是不才,却也能理会得圣人之道。如今金人势胜,势必还会南来,何可为、何不可为。可为者,须得以力抗敌,不可为者,务要意气用事。”

“王大人,金人如若再来,迁都又有何用?”唐格冷不防说了一句。

王泽淡然地说道:“相公误会”说着有意无意地瞟了秦桧一眼后,又道:“太后与管家只是巡幸,设立行在,大宋的京城仍然是汴京。东南水乡有我大宋侍卫步军司所辖水军,以中原为缓冲,以水军拱卫行在,如此方可不受金人钳制。”

“王大人用意虽善,然可知天子巡幸东南,北方臣民如何,难道任鞑虏掳掠不成?”

唐格说的亦有道理,一旦帝后南迁,北方军民必然惶恐不安,人心大乱,对朝廷势必造成极大压力。而且金人也有可能借口再次南下,刚刚付出极大代价换取的局面,又将沦入战火之中,这是唐格最不愿看到的场面,唐格更是对王泽极力南迁目的最怀疑的人。

“有所得必有所失,如今局势困弊,金军盘踞河北窥视汴京,而朝中又乏可战之兵,只有以水军优势挡住金马南下换取时间,以退为进,他日必有可为。”

王泽说道这个份上,一直不停地关注秦桧,内心很希望秦桧能在这个时候出来相助。

秦桧内心也十分矛盾,对于王泽力主迁都的目的,他始终抱有怀疑他欲挟天子以令诸侯,他也能感到金军对汴梁的巨大压力。那日王泽走后,他取出天下郡县图细看了几乎一夜,若是换了别人提议,他当即便会表示赞同,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暗示王泽委婉的以巡幸之名行迁都之实。

王泽求助的目光不断传来,他不能不有所表示,当下无奈地叹了口气,出班道:“王大人上奏太后与天子南幸,却也是今时的上上之策。”

话音方落,孙傅、唐格、张叔夜三人面色一沉,唐格甚至暗骂秦桧‘小人’,王泽心中大喜,对于秦桧的及时进言,大为感激。

又听秦桧话锋一转,说道:“然两宫同时巡幸在外,兹事体大,非万全而不能行。臣以为,康王殿下并一干大臣后日便要到京,不妨取众议得而行之。”

这会倒轮到王泽面色阴沉,孙傅等人面露喜色,以康王为代表的外路大臣与孙傅等人不同,他们都握有一定的兵权,回朝后参与权利的重新分配,必然不会让王泽率意行事。而王泽更是有感李纲对自己的轻蔑,范宗尹与己的若即若离,顿时感到有些头痛。

朱影亦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闻秦桧言而知他谁也不想得罪,赵构等人的还朝,对王泽极为不利。她心底一动,开口说道:“秦相公所言有理,那就待到康王回京后再议此事,今天就到这里吧,若无事,王卿家暂且留下,诸位相公便退朝罢。”

孙傅等人听了朱影此话,独留王泽,是何道理,各怀心事地告退。

第十八章

待四人走后,朱影又对左右内侍说道:“送官家回内廷歇息。”

王泽冷眼看着朱影,满怀心事,竟不及想朱影何故公然当着孙傅等人面前留他在此,此时殿内只剩下朱影、王泽二人,还有朱影最亲信的内宫女官李素荷。

经过相当长的沉寂后,朱影开口说道:“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事先也不与我商议?”

王泽被问的愣了一愣,原来自从宋金议和后,两河的割让使汴京直接暴露在金军铁蹄之下,汴梁已经失去作为都城的现实意义,在他看来尽管阻力不小,但南迁已经是大势所趋。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他显然存在失误之处,在一系列胜利后自持有挽皇室于危难,扭天下之秃势如此巨大的政治资本,只是寻求一些比较容易的可说服对象来支持自己,忽视了赵宋皇朝的传统与制度及朱影的决定性作用,当然还有保守大臣的力量。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大的阻力,现在想想真有些后悔自己的轻率,没有谋定而后动。

事已至此,王泽知道后悔也没有什么作用,为今之计是要想法补救,至于何法,确实是很挠头,朱影的口气又透出对王泽擅专的不满,令他有种失落感。

“此事来的太过仓促,未及与太后商议,臣之罪。”

“不要和我说这些官话,素荷是我娘家人,与我如同姐妹,你不要有太过顾虑。”朱影真的对王泽有些怨恨,这么大的事情,她自感对于王泽真的是推心置腹,甚至将自己的命运托付与他的身上。但此时的王泽在她看来却有些倾向独权,这样的大事也不事先与自己知会一声,说提就提,就如天下便是他王泽一人说了算似的。

“情非得已,本想议和事定,南迁已是必然……唉――失算、失算!”王泽摇头叹息说道:“看来真的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看着王泽垂头丧气的模样,朱影是又气又好笑,方才的那些怨恨霎时间抛到九霄云外。转而柔声说道:“错的是他们,你又有什么错,南迁对于今时局势、稳定国事都是大宋唯一的出路,只是你太性急,他们对你又是心怀疑虑……”

王泽不解地看着玉帘后的朱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麽话要说。

“傻样——”朱影含笑轻声自语笑骂王泽一句,起身掀帘而出。轻挪莲步走下玉阶,便走便说道:“难道你真的是看不出来,为何这些人不顾一切卖力的反对你嘛?”

王泽想了想,忽地眼前一亮,刚要说些什么,却又摇头不语。

“大宋自艺祖、太宗打下这二百余军州,息兵偃武、善养士人、定立制度,历时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及两位上皇九代国君,最为坚定执行的国策为何?想必不再用我多说了。”

王泽看着朱影,他已经明白了朱影的意思,也对张叔夜等人如此激烈的反对迁都,秦桧的暧昧态度有了一个更清醒的认识。自己立下如此勤王奇功,至今手中握有十余万经历战事的虎狼之师,甚至自己首倡的巡幸,也是这些大臣们深感担忧的缘由。而由此一战,手下将吏对自己的信任,也是令朝中大臣们感到忧心忡忡的缘由。

“真的不曾想到,不曾想到!”王泽更明白朱影的意思,当然也知道他的苦心。只得说道:“明日臣会上表请辞枢密院差使,整顿勤王兵马,上缴兵权于枢府。”

话虽如此,心中自然是不甘,想这乱世中,自己若放弃这支历经血战的精锐之师,金军再次南下,四方溃军流贼蜂起,一旦朝廷再有变故,真不知如何是好,自己这会对朱影的承诺不知是对还是错。

“倒也不必请辞枢密院差使,没有你在枢密院真还放心不下。”朱影对王泽的承诺很是赞赏,但王泽彻底放弃兵权,又令她不甚放心,想想并无它法,敷衍道:“至于勤王部众,可权充入殿前司。”说这话,人走到了王泽身边。柔柔地说道:“这也是以退为进,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能再有政争,大宋实在是经不起内耗了。王泽,记得你说过的武穆遗事嘛!只要有你我在,同契携手,还要冒天下士人共伐的风险作甚?”

王泽凝视着朱影,感受着那阵阵幽香,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尽管他不怎么认可朱影的建议,但他不忍拒绝朱影的一片苦心。

朱影说的也不无道理,宋朝是一个文人执政的时代,解决事情的手段是在朝堂之上,在乎于声誉与政治资历,而不是掌握军权。当然,在这乱世之中拥有一支衷心于自己的武装,确实是能令任何人为之心动,但其中的利害得失,冒天下士人共讳之忌,王泽又不能不权衡一番。以他自己的话说,岳飞不是死于赵构、秦桧之手,而是丧命于宋朝延续百余年的政治制度与整个文官执政集团之手,是南宋朝廷稳定后的必然结果。

既然手下将吏编入殿前司,有自己在军中所积累的威望,有所提拔重用的军将,相信自己有把握在关键时刻再次掌握这支军队,毕竟有一批对自己真心相随的军将。同时,王泽不得不重新审视朱影,她所表现出来的政治才华,确实令王泽惊异。原本以为她不过是一位独立意识很强的女人,仅此而以,却不想她会有如此缜密的政治头脑。

“还有一事,这几天来未及想到。”王泽不想再说得太多,将话题转向别事,生涩地道:“金峰在走时,放归上皇的一名婉仪,她叫林月姐,现在暂时安住于别院。”

“林月姐?”朱影似笑非笑的望着王泽,却又不无醋意地说道:“当年,她倒是在上皇面前为你说了不少好话,看来好人自有好报啊!”

“是嘛!”王泽脸面微红,像是被朱影看破自己那点心思一般,慌忙说道:“当此乱世,一小小内宫妃嫔何罪,再说,也有人常能与你说话解闷不是,是不是今日便将林月姐送入宫中。”

“也好,不过大内怎容上皇妃嫔。”朱影想了想,又说道:“也不必太急,权且在你那里安置几日,不要声张就是。”

王泽对于朱影的谨慎颇为赞同,不过既然自己上言林婉仪之事,久留上皇妃嫔毕竟不是太方便,在他府邸住的太久,易招人口舌,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若无事,那臣先行告退。”

朱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望着王泽的背影慢慢地走出大殿,心中却充满对他的愧疚。今生做为皇家人,她必须要为赵氏江山考虑,为她的儿子打算,尽管她相信王泽与旁人不同,但一个人掌握如此庞大的军权,长久下去不是什么好事。太久了,人的贪欲将会腐蚀人性,谁又能保证自己不被权力的魔力征服?权力与地位的不平衡是相当危险的,或许今日王泽会安于现状,但将来随着权利不断深化,谁又能料到会发生什么事,毕竟他也是人,甚至可以说对于这个时代而言,他不是个普通人,他的力量一旦脱离束缚将是可怕的。

朱影还有另一层的担心,那就是宋朝的立国思想与制度,都是不能容许王泽长时间掌握武装的,他想尽量帮助王泽免受整个官僚集团的敌对,也只有如此,王泽才能真正的放开手脚。

“不要怪我,希望你能想通!”朱影自言自语地念叨,不经意间,一旁侍候的李素荷说道:“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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