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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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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京西诸将齐聚后,王泽站在他们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他们,目光中散发出令在场诸将有些揪心的寒光。

做为河东军将的上官云,也被王泽吩咐张云任悄悄叫到帐中,上官云看着王泽眼光不善,面色隐隐透出阵阵杀气,不知为何,上官云感到阵阵心慌,总有一种不详的感觉,至于是什么,他想了半天,亦不能体味出来。

“诸位——”良久,王泽才开口,沉声说道:“折彦质在金军即将渡河之际,传令诸位格守本寨,不许出寨,方才我在帐中劝诫良久,但其仍是一意孤行。今我十三万大军生死悬于千钧一发之际,诸位都是河东、京西大将,两军夹河对峙之事,战守进退之策,当如何?”

王泽直呼折彦质名讳,话中挑明折彦质畏敌避战,在场的武将伶俐者亦能品出些许意味,众人面面相嘘,不知如何做答。

“难道就任由金军过河,掠我京西之地不成?”王泽的声音有些加重,语气中杀机更浓。张云仁、封元等人已经暗自握紧剑柄,准备虽是听命。

“两河将吏多是收拢败军,恐惧金人如虎狼,若闭门自守,一旦惊厥,谁人能控之?”王泽冷冷地说道:“可怜我京西将吏,未尝与敌一战,便会蒙羞如此……”

所言炸营之事,在诸将看来确实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王帅意欲如何?难不成叫我等背叛天子?”一个闷哑的声音,几乎是激愤怒叱地传来。

第九章

王泽目光生硬地停在右首那名年约四旬的军将脸上,淡淡地说道:“原来是杜都监。”

高声说话者正是杜汉生,只见他双目几乎喷出怒火,直勾勾地瞪着王泽,厉声说道:“大人应极力规劝折帅,岂能生取代之心,我等朝廷将校,岂能任王帅任意驱使。”杜汉生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迸出这句话。

众人齐齐望向王泽,大家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一点与杜汉生相同的想法,只是没有说出口罢了,杜汉生当先说出口来,众人在松了口气的同时,都等着王泽如何回答。

王泽深知在此人心不定之时,杜汉生突然发难,如果处置不好,很可能会使自己的计划付之东流,即便是就此罢手,对他而言亦是对前途的一大打击,事后若被人告发,从而身败名裂、不得翻身。

王泽面色青白,在这一瞬间,念头何止闪过千百个。

此时,封元已经手握剑柄,在众人注意力集中在王泽身上时,悄悄转到诸将身后,双目紧紧盯着杜汉生。

王泽的余光瞟到封元杀气毕露的神态,暗自叹息不已,看来今日他只有大开杀戒,行非常之事,方可暂时稳住紧张的局势。对杀折彦质的那一点点愧疚,和那稍许的犹豫,被杜汉生的态度所冲淡。他再次坚定自己的想法,没有雷霆手段焉能成就大事的。

王泽忽然舒展脸色,面带微笑地盯着杜汉生。说道:“何以为劝,难道都监没有看到,方才何雨亭险些被折彦质斩首立威?”继而,又尖刻地讽刺道:“雨亭请命相谏之时,杜都监为何沉默不言?此时倒是一派大义凛然,可笑、可笑——”

这句话勾起了何春的恨意,使在场几位军将暗自揣摩不已,王泽的脸一直在笑。

杜汉生不想王泽会反唇相讥,离间众将、孤立于他,大惶道:“王帅如此说,是何用意?王帅身为一路大帅,下将为部属,却也不能受此侮辱。”说罢又大声道:“既然如此,下将还要回寨设防,就不陪王帅了。”

话声方落,只见杜汉生脸色一变,眼色充满迷茫,胸口露出半截剑刃,血从嘴角溢出。

诸将大惊,纷纷侧身惊看。只见封元站在杜汉生身后,手中握着剑柄,眼中透出浓浓杀机。在杜汉生与诸将不备的情况下,封元已经把剑毫不犹豫地刺穿杜汉生的后背,即狠又准,这一剑穿心而过,杜汉生连汗都没来的急,当场气绝身亡。

封元用力拔出剑,杜汉生的身体立即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傅全惊道:“这……这……这是何故?王……王帅,学士,这又是怎说?”他饶是历经战阵的沙场老将,尤是被这发生在眼前,自己人之间血腥杀戮惊的语无伦次,不知如何是好。

张云仁、邱云、李纯三人霍地拔出佩剑,对在场军将虎视眈眈。

“干什么、干什么?都将兵器收起。”王泽沉声怒吼道:“没听到是吗?收起兵器。”

张云仁、封元、邱云、李纯四人不太情愿的还剑入鞘。

上官云倒是好胆量,见王泽出言制止张云仁等人,知道王泽不愿尽杀军将,只不过是立威罢了,杜汉生恰恰是赶上时候的倒霉蛋。

上官云凝视王泽,沉声说道:“学士意欲如何?”他对王泽纵使封元斩杀朝廷大将的做法有些不太满意。

“折彦质身为宣抚副使,两河节臣,曲意避战,丧土失镇,致使金人再度饮马大河。本帅数此劝解,然其仍是一意孤行,故与诸位太尉商议,再谏之,如其不听,本帅当便宜行事,绝不能让此间十余万大军溃散。”

何谓便宜行事,明显的要杀折彦质夺取大军兵权,只不过话说的较为委婉罢了。

众人长时间的沉默,谁也没有说话,人人心中都跟明镜似的,王泽杀了折彦质,这是要夺取这支大军的兵权。眼下情势不明,王泽又虎视眈眈,到底该如何?

谁也没了主意。王泽只是目视诸将,而张云仁四人则是手握剑柄,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准备随时出手。

终于,上官云长长一叹。说道:“折帅避战至此,今日令各守本寨,大违兵法,金军一旦渡河,我十余万大军必将溃散,在一马平川之下,多半要遭金军屠戮……”上官云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提声道:“为这些弟兄们,我上官云愿追随学士掌兵,再次勤王。”

上官云的妥协,使王泽大大的松了口气,在目前僵持的状况下,双方的弦都绷的紧紧的,一旦有一个细微的举动,都足以影响整个事情的发展。上官云打破了这个僵局,使整个局势瞬间向有利于王泽的方面倾斜,倒底是有知遇之恩的老部下。

王泽含笑颔首,几乎是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龙臣高义!”说吧,目光又看向京西北路的四员大将。

却见何春首先抱拳说道:“下将能有今日,全蒙学士提携,愿誓死相随,绝无二心。”

张长宁与秦良二人相视一眼,他们虽不是王泽旧部,但事已至此,保命要紧,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王泽不谋逆,也就无妨。当下二人齐声说道:“愿随王帅共同进退。”

最后只剩下傅全见诸将都已表示顺从王泽,自己再争执亦无益处,想想王泽此举虽然过分,却也是行大义不拘小节,只能长长叹道:“但愿我等今日所做,对得起天子与这天下苍生!”

王泽见傅全默认,大为欣喜,无论如何,王泽现在算是将京西五将的二万禁军与上官云的一万河东军掌握手中,只要运筹得当,几乎是胜券在手。

“诸公——今日之事,合不合天意,对不对的起天子、百姓,现在再多言亦是无益。”王泽似在自言自语。“然诸公相信我王泽,我王泽可以向诸位起誓,今日所做之事,后世必以大义所载道,诸位亦可青史留名。”

“学士,下一步我等该如何做,请学士示下。”上官云可不相信什么青史留名,毕竟那是个很遥远的事情,如今他考虑的是如何顺利接掌这支大军,这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上官云的态度使王泽感到放心,毕竟他实实在在地考虑到下一步该如何走,这是已经进了王泽阵营的一个明确的信号。

王泽淡淡地说道:“诸位暂且在此等候片刻,稍后再议不迟。”

第十章

待王泽出了大帐,封元已经换了一套干净新衣,李纯手中领着一个小酒坛,二人与张云仁一同跟在王泽身后,径直向折彦质的中军大帐走去。

此处自有中军卫卒将杜汉生的尸体抬在一旁,而李纯、邱云二人率数十名将吏在内外守卫,看护大帐中的众位军将,以防生变,这并非王泽有意,关键时刻、人心叵测,还是小心为上。

“看为师眼色行事,折彦质出身将门,文武双全,万不可大意!”王泽反复交待三名弟子。

“恩师放心,弟子们小心行事便是。”张云仁满不在乎地回道。

“大意失荆州,断不可轻率行事,为师暗示后,只能一击而中,否则再无机会。”王泽对张云仁的回话有些不满,感到有必要调整一下,毕竟折彦质是朝廷大将,与杜汉生区区从七品路分都监不同,刺杀他对于年仅十六七的少年来说,心理压力还是相当沉重的。当下说道:“进去后,云仁守住帐门,元儿与阶儿看为师手势,上前击杀,谨记,一定要快,一击不成,当果断再刺,断不可有妇人之仁。”

封元刚刚杀过一员朝廷军将,心中还在打鼓,方才事情紧急,他别无退路,只能横下心来下了杀手,这会倒有点后怕,而张阶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短剑,生硬地点了点头。

王泽与他三人到了中军帅帐前,更戍官迎了上来,满面堆笑地行礼道:“原来是王学士,不知学士何事面见折帅?下将代为传禀。”

王泽笑道:“有劳中军了,本帅只是来与折帅消遣孤夜,并无军务,通报后,中军可偷闲一番。”又故意皱眉嬉笑,说道:“金人鼓角,当真惹人心烦。”

“学士说的是,下将这就去禀报,学士稍候片刻。”这中军官心中暗笑这些文人总是无病呻吟,喜好聚在月下饮酒作对,这月亮有甚么好看的,还不如大碗酒大块肉,行个酒令来的痛快。不过,即是王泽与折彦质饮酒消遣,他与帐前中军卫卒正好可以轮班偷闲一番,对于他们来说,王泽来的正是时候。

“原来是王学士复返,快请,快请。”折彦质闻报后亲自出来相迎。

“鞑虏搅扰,未曾尽兴,还来讨饶折帅,饮上几杯,不知可有方便……”

“唉——学士这是哪里话,各军固守,以逸待劳,有事自有禀报,何故以此等俗事扰了我辈雅致。”折彦质得到有声望的士人携酒来访,焉能不喜,甚至可以说是受宠若惊,当即吩咐左右,若无金军渡河进攻等大事,不得随意打搅。

二人坐定后,王泽笑道:“今夜北面搅的人难以入寝,又恐河上有事,有特备下好酒,与折帅消磨这漫漫长夜,不知折帅以为如何?”

“本帅正不知如何熬过这夜,学士来的正是时候,只是有劳学士,有些太过意不去。”

“折帅过谦了”王泽面带几分真诚地笑道:“上酒。”

封元呈上两个银碗,李纯将酒坛打开为二人斟上酒后,李纯退到王泽身后,封元在折彦质之侧。

二人一面饮酒,一面高谈阔论,封元看二人相谈甚得的情形,真不敢相信一会王泽会真的下令他对折彦质痛下杀手。

“这金人擂鼓太是烦人。”折彦质被北岸持续不断的擂鼓声搅的有些心烦意燥。

王泽不置可否的笑道:“雕虫小技而已,折帅不必烦扰。”继而又说道:“金人若是强渡大河,折帅又当如何?这各守本寨亦非上策。”

王泽的话预示着进入了今夜的主题,封元暗自怪异王泽已经作出斩杀折彦质的决断,为何还要提醒折彦质用兵方略,这有些不合乎常理。不过,这并不影响封元将手暗暗摸住袖剑,准备在王泽的暗示之下,发出那致命的一击。

其实,王泽内心还是很矛盾,对于他来说折彦质与他并无深仇大恨,也无权利之争,纵然有着许多富丽堂皇的借口,但他心中比谁都明白,自己斩杀折彦质的真正目的并不那么高尚,甚至可以说有些卑鄙,更多的是无奈!

“学士以为在此能挡住金人几时?”折彦质并不知道王泽用心,只是说道:“原用我意,是要将这十余万大军尽数退到京畿,固守城池,官家执意拒敌于大河之北,宰执又忙于议和,战与不战,实不在你我,而在于庙算,何须如此计较,料我十余万人集聚,金人亦无可奈何。”

“原来如此,难为折帅了——”王泽明白了,并不是折彦质不懂军事不做防范,究其根本是在于赵桓对战和的左右不定,败有罪、战亦有罪,使得宋军一败再败,大将们无所适从,往往只能闭门自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李纲、种师道前车之鉴不可不深虑。折彦质不是不敢战,也不是战不胜,而是不能战。

折彦质‘嘿嘿’一笑,一饮而尽。悲凉地说道:“学士知我,唉——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王泽干笑两声,他知道折彦质锐气已殇,再说无异,直直地望折彦质,心中确实是有些不忍。但转念一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自己何有此妇人之仁,天赐良机,不可多得。

王泽心下主意已定,缓缓地端起酒杯,慢慢品了一口,瞟了封元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学士何不……”话还没有说完,折彦质身躯一颤,笑容凝固在脸上,目光有些迷茫地望着王泽。又缓缓地低下头,望着胸口,剑尖透过胸口,血喷涌而出。

“这是……这是为何?学、学士……为何……为何、杀、杀我”

王泽站起身来,走到折彦质身前,低声说道:“折帅见谅,在下不得以而为之。”

“十三万大军……学士……学士……明白了。”折彦质双目无光地盯着王泽,惨笑了两声。“好为之……”说罢,在封元拔出短剑的同时,倒地气绝身亡。

王泽对着折彦质的尸体深深作揖,沉声说道:“折帅好走。”

“恩师。”封元将袖剑还鞘,望着王泽说道:“请恩师示下。”

斩杀折彦质只是第一步,真正凶险的是如何安抚两河诸位军将,这些粗汉各个手握兵权,一旦这一步出了什么差错,他们不服闹将起来,局势将会一发不可收拾了。

第十一章

“纯儿,去外伺机将那两名卫士叫进来绑了,断不可伤他们性命。”王泽交代李纯后,又对封元说道:“待事后,去通传京西诸公来此相见,并令卫队前来。”

待两名卫士被李纯引进,看到折彦质横尸当场,二人大吃一惊,半响回不过神来,待到反过味来,就要拔出腰刀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了机会,张云仁与邱云二人早已经将他二人拿下。

“你二人莫要惊慌,本官没有伤你二人之意。”王泽和颜悦色地对这两名卫士道:“你二人将折帅拖至后帐,无本帅之命,不可乱走。”

两名卫士的器械已被夺走,封元等人在旁虎视眈眈,本就吓的六神无主,王泽说不杀他们,倒是也信了,不然,何须给他们一介节级吏士说什么废话,一刀杀了了事。二人不敢违命,忙道:“小的愿从大人差遣。”……

以王泽的计算,也就是一颗烟的功夫,上官云、傅全、何春、张长宁与秦良等人随封元入内,众人见到桌几上还有血污,都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脸色均是微微一变。

“学士——”上官云当先盯着王泽的双目,极力压抑这内心的惊慌。“成功了,那折帅……”

王泽默默地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龙臣——为大宋黎民百姓,不得已而为之。”说罢,又对张云仁说道说道:“传各寨路分都监、正将之上军将,前来大帐议事。”

传令后,又是一阵沉默,王泽才环顾众将,沉声说道:“诸位,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望诸公助我。”

众将面面相嘘,自付王泽已杀折彦质,自己做为知情者。多少也脱不了干洗,尽管众将还不曾摸清王泽最终的目的,此时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看情形再说。

“一切以王帅是从。”何春感王泽救命之恩,当先明确地表示忠心。

待众将一一含糊地表态后,王泽也知道此等大事,干系到人人的前程,甚至身家性命,不可能有人在形势未明之前,对王泽表露出太过露骨的服从。对于这一点,他非常理解,却不能完全放心,一旦局势不利,京西众将随时有可能反戈一击,当前最要紧的就是如何缓解两河军将的反抗心理,最大限度地争取到一部分人的支持。

不多时,数十名将帅陆续到达,大家见王泽端坐在帅座上,都甚为惊愕。有心思缜密者想到来时帐外守卫的中军卫卒,不是折彦质的卫队,进来的时候京西军将早已到齐,这一幕幕联系在一起,令人感到背脊发凉、不寒而栗。

王泽见众人到齐后,这才起身说道:“诸位方去,传檄即归,可见诸公勤于职事。”待观察着众将面色上的轻微变化,发觉众将听罢,多少都有一抹得色。才继续说道:“金人连连入寇,竟视我大宋如无人之境,前番在京城耀武扬威一番,杀我子民,掠我财帛。今还是贪心不足,肆意南侵,在大河北岸,就是粘罕的数万鞑虏,为何大宋百万雄兵竟让区区十万女真人如此猖狂?而我十余万大军竟然在此坐观河口?”

王泽越说声音越发响亮,在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力怒吼。

众将脸面上不禁一红,外敌入侵,竟得以长驱直入,做为军人,这岂不是莫大的耻辱。尤其是他们河东、河朔的军将,更加脸面无光、羞愧不已!

“燕山,太原、真定,一直到京城,一退再退,我等倒底要退向何方,江南还是陕西?”王泽目光紧紧地盯着众将,继续高声说道:“这是耻辱,这是我等臣子的奇耻大辱,还能退向何方?大宋是疆域万里,但已经无路可退,后面就是汴梁城,再退就有亡国之虞。本帅原本一书生,蒙官家恩德执掌京西方伯重任,做为京西大帅,决不允许金人在京西如此猖獗。折彦质畏敌如虎,分遣诸公守寨,自己却以准备逃回京城,本帅再三劝说,其尤是不悟,本帅为十余万将吏的家眷性命,不得已将折彦质斩杀。”

说到这里,帐内一反常态的鸦雀无声,除京西诸将与上官云外,众将都不曾想过王泽会杀折彦质,就是连那些看出今夜形势有异的军将,也只是以为王泽是囚禁折彦质罢了,却没有想到王泽将一个承宣使给杀了,这无异于青天霹雳,将众将给震懵了。

好半天,河东路都总管司隆德府钤辖葛浩首先回过神来,手握剑柄、双目圆睁、怒视王泽,厉声说道:“折帅乃宣抚副使,朝廷禁军都校,岂是王帅说杀就杀得的,下将不知王帅意欲何为?”

葛浩的首先发难,开口就是来了个‘意欲何为’,直指王泽居心叵测,又谋逆之嫌,引的帐中众将无不惊恐,无不精神紧张万分,举止无所适从。

“不错,葛太尉说的是。”河东路第二将正将苗松也怒声说道:“王帅一守臣,竟然擅杀朝廷方面节臣,今日若不能说出个理由,就休怪本将无礼了。”

苗松的河东府州路第二将是河东禁军一支劲旅,也是与折氏相善的河东折氏嫡系部队,第二将是边军,所辖将吏近万人,实力雄厚,战力极为强悍,是折彦质倚仗的劲旅。又兼折苗两家乃世交,折彦质被杀,苗松焉能不怒,杀机并现。

面对葛浩与苗松的公然发难,使原本就惊疑不定的众将更加惶恐不已,在场的气氛更加紧张。一些将帅左顾右盼,又一些将帅面带怒意,形势急转直下,对王泽极为不利,万一葛浩与苗松二人领头反抗,不要说外面十余万大军,就是这里的几十名军将也不是容易对付的。

此时就是连上官云与何春等人也是面面相嘘,不敢擅出一言,生怕一个不小心,落下那千古骂名与全家抄斩的下场。

王泽恨不得立即就斩杀葛浩与苗松二人,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与杀杜汉生不同,时下眼前都是些河朔、河东统兵将帅,他们与自己并没有多少袍泽之谊,一旦见了血腥,众将焉能不人人自危,很容易激起兵变。就算是一时间压制住局面,难不保人心不服,日后祸起萧墙。

事情到了这一步,王泽已经是行走于深涧独木,退是不能退了!

第十二章

“人生难得几回搏!”王泽心底闪过无数的念头,却想起了这一句话来,当下主意已定,面色舒展,含着浅浅地讥笑,双目闪过一抹轻蔑的光芒,语气平淡地说道:“理由——敢问葛太尉,苗太尉,你二位是何路所隶军将?”

“河东。”苗松不假思索地说出二字后,猛然感到王泽所问或是个套,厉声说道:“王帅所问为何?”

“所问为何?”王泽冷笑两声,目光冰冷地扫过苗松脸面,忽然厉声说道:“你能叫本帅一声王帅,看来还知道此处是京西北路的治下,不是你河东南路。”继而又半笑不笑地反问:“苗太尉身为河东大将,为何来我京西,本帅方才险些以为与此间京西诸公,身在河东为客军。”

众将多是愕然,只有不多的几人面有异色。

“王帅莫要说这些题外之言。”葛浩面带怒色,高声喊道:“王帅是读书人,口舌之争,我等武人自是不如,请王帅勿要多言它事。”

王泽浅笑道:“好,葛太尉莫急。”随之正色道:“此间是京西北路,本帅奉天子诏命以天章阁直学士充都转运使兼领安抚司马步军都总管,是京西北路理所应当的帅臣,折彦质不过是一个虚阶承宣使,差遣不过是宣抚副使,职责仅在两河听命于宣抚大使。而在我京西北路地界,无论阶次、差遣,他都在本帅之下,京西一切调度,在圣意不达之时,你等客军必须服从路帅调遣。本帅却以为折帅初到,以礼相待未用均令,数次劝折彦质不可死守营寨,应调兵轮番值宿河上,其反而恶言相加,几乎要杀我京西大将立威。本帅为彰制度、为肃军法,为此间十余万将吏、军属的性命,不得已而为之,明日自然会上书向天子言明,是非当有天子定夺,岂是你二位所能勘指?”

王泽的辩解是有些强词夺理,但听在众人耳中却也有一番道理。

折彦质做为两河将帅,失镇后碾转到达京西,虽说他是节臣,可调遣地方禁军,但在没有圣旨指定他节制京西方面帅臣的情况下,王泽做为京西北路的安抚使理所应当的有权指挥调度境内驻军,身为客军的两河军将虽然与王泽没有隶属关系,但也必须以客军身份,配合京西禁军的调动、防御。

制度混乱、很难加以厘清,明显可争执的仅王泽斩杀折彦质,倒底是合不合制度,王泽有没有权利斩杀折彦质,说到这里,众将心中都升起这个疑问。

“折彦质在金军大举进攻之际,竟然领诸公各守营寨,在此情势之下无异于自取欺辱。”王泽见众将有些犹豫,决定趁热打铁。

“两军夹河而对,守军最忌分兵自守,不仅攻守无备,更是将吏惊惧,万一有变,一寨惊炸,全军溃散、前次步帅何太尉大军未曾一战,两万大军一夜之间溃散殆尽,诸公久经战阵,想必不用本帅一介书生细说其详。折彦质曾与本帅言‘学士以为在此能挡住金人几时’,何意?此公早无战心,随时可抛弃大军逃回神京,本帅若不当机立断,莫要说诸公,只恐自己也要命丧乱军之中!”

葛浩不屑地笑道:“经王帅这么一说,斩杀朝廷方面节帅,亦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有一天,有人趁机斩杀王帅,亦可为之。”

众将何尝听不出来葛浩话中何意,面面相嘘、遽然惊秫不已。

“葛太尉何出此言?”王泽嘴角含讥、冷冷地说道:“若是我王某一味避战,抛弃我京西子民,那我王某真可人人得而诛之。至于葛太尉疑虑,本帅还是那句话,本帅身为京西路帅,有责任确保京西境内子民不被金人掳掠,身为一路大帅斩杀临阵退却的客军副帅,理所应当。这一点,本帅方才说过,当会向天子上书,是非自有天子圣断。葛太尉身为隆德府钤辖,亦有走马承受之权,自然明白该如何做。当今,最为紧要的是如何面对粘罕的南侵,守住河口,临阵退缩者,休怪本帅军法无情。”

葛浩仍然不服,但他看到在场众将除了苗松外,都是一言不发,不觉大为气恼,指着众人骂道:“尔等匡为国家大将,临事竟然如此懦弱无为,竟然坐视折帅被杀而不闻不问。”

“葛浩,休得放肆——”上官云跨上一步、站了出来,厉声道:“你身为河东南路分钤辖,不也是站在京西吗?在场诸公近年来哪个不是浴血奋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岂容你在次胡言乱语。折帅分兵自守,此诸公亲眼所见,何太尉力主出战,若非学士解救,险些被杀。两河军将一退再退,是谁的主张,难道是诸公愿意舍弃家园,权做客军流窜他乡?今有幸学士力挽狂澜,是我等幸事,我上官云原从学士之命,誓死抗击鞑虏。”

葛浩惊惧地望着上官云,气的说不出话来,上官云的开口,使形势向王泽有利的一面逆转。只要有两河将帅表明拥护王泽的举动,左右不定的军将心理上会产生导向性认可,何况上官云是河东南路分都监。

苗松眼见情形不对,刚要出言。不料王泽却说:“龙臣高义!”

接着王泽又正色说道:“本帅此举自有天子圣断,岂容他人道来?诸公有谁认为本帅此时做的有欠妥当,皆可上奏天子,亦可以率部自去,本帅绝不为难,我京西大军与愿留客军自保家园。”

上官云、张云仁、封元等人一听大吃一惊,王泽此言一出,很可能全军散去,今日所费一切有可能付之东流。众人正待劝说,却听王泽又说道:“诸公有去者,可去京城拱卫天子,也可北上两河收复家园,所应军饷京西北路一应支付,绝无他说。”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高啊!”上官云与傅全二人同时领悟王泽用意。

如今事情虽然已成定局,但众将多是摇摆不定,葛浩、苗松等人势必不从,王泽这是欲擒故纵,假意大度,允许将帅自行决定去留。而京城已有圣旨各地勤王师即罢,无诏不得入京勤王,北上两河更是痴人说梦、自取灭亡,至少能使部分军将选择与王泽站在一起。

在京西军将齐声表示原随王泽抗金后,果然两河军将中率先有五人俯首愿听王泽帅令。

葛浩气的指着众将大骂:“逆贼、逆贼——”当先大步走出帅帐,随后苗松也走了出去,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人走了出去,余下众将侍立两侧,毫无主张地望着王泽。

王泽见还有大半军将留下,对今日的结局感到还是满意的,毕竟保留住了七八万之上的大军。

“何太尉,本帅命你权领京西北路沿河驻泊兵马都监,并率本将兵马入驻大寨,他日再请奏官家恩旨除任。”

何春由副将一跃成为分都监,尽管非朝廷任命,王泽也无权任命,但毕竟有了暂时的名分。当下欣然领命。

王泽环顾诸将又说道:“诸公均是忠义之士,我王泽谢诸公义举”说罢对众将深深作揖。

众将忙还礼,纷纷说道:“愿随王帅义赴国难。”

第十三章

王泽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兴奋,但面上却流露出为难之色,又叹道:“可惜十三万大军只有七八万人,除去家眷等,可战之士不出三四万人,岂能同粘罕十万鞑子对抗。如今三更已过,已经来不及在河口布防,不如连夜将各寨后撤三十里与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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