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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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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老臣以为王泽主持北伐,国人对之无不寄予厚望,现在动他,不妥、实在不妥啊!”
郭让立即附和万俟禼之言,他道:“万大人所言极是,王泽手握重兵、假节治民、总北伐事宜,现在动手实非上策,还望大长公主三思而后行。”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道要王泽完成这所谓的复国大业,名正言顺的取代了我赵家不成?”赵柔嘉见这些亲信一个个畏首畏尾,对王泽似乎有着深深地忌惮,她心中好生恼怒,暗骂他们一个个都不是男人。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李琮一双阴郁的眼睛看了看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庆国公赵昝,继而阴森森地说道:“老奴以为,如今举国北伐之际,结构王泽实非上策,不过却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要想绊倒王泽须得如上次所言,由太后那里入手比较稳妥。”
赵柔嘉似乎是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她心里最是清楚王泽与她母后之间的关系,想要离间二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此时考虑的并不是这些,李琮的意思完全是另外一种,上次李琮只是提了一下,但这一次恐怕是要动真格的了,她忍不住心中直打鼓,毕竟是自己的母后她还真的难以下手。
“公主——如今王泽之势如日中天,急切断不可动。唯今只有这一策可行。”李琮转动着混浊而阴郁的双眼,干瘦的脸颊呈现出阴郁的刻薄,他嗓音尖促地道:“控制太皇太后,夺取殿前司帅印,以内军格杀王泽在行在的党羽,使官家明诏宣王泽入京或昭告各路大帅夺王泽兵权,如此以来,地方守臣不能不听从朝廷圣旨,王泽之生死尽在公主掌控之中,还望公主能速速定夺。”
“好毒的计策啊!”这是赵柔嘉心中第一个念头,控制太皇太后——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监禁自己的母后,这可是把她往大逆不道的方向推啊!
就是万俟碁、郭让二人也是被这几近疯狂的计划吓的口瞪目呆,自宋开国以来,还无有这般血腥政治争斗,也无这般监禁太后、夺禁军虎符,格杀重臣的事情发生过,就是当年杀童贯等人也是皇帝默许,由江湖刺客来完成。何况这种说是容易实则比登天还难的计策,有着许多不可预测的失败因素,怎样去完成对内宫的控制,怎样才能控制太皇太后,如果成功了那皇太后怎么办?杀——必然会引起许多不良的后果,不杀——又会有很多不可预测的变数。即便是控制了大内甚至整个行在,那外面的诸军大帅们会俯首听命吗?地方守臣遵从圣旨不过是一家之言罢了,首先就是能够对行在形成最致命威胁的侍卫水军绝不会听命,这几乎是王泽的私人武装,还有北侍军、西侍军的大帅们,他们能甘心被后方干扰北伐而对王泽反戈一击吗?许多大帅和王泽的关系不是原从旧部就是关系甚佳,而且手握大权兵柄的王门子弟又能坐视不理吗?
赵昝嘴角始终挂着冷冷的、似乎有点残酷的笑容,他在李琮说话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琮环视众人,又看了看赵昝冷酷的面庞,又接着说道:“王泽对福国大长公主下手绝非偶然,看如今太皇太妃和九大王恩宠,福国大长公主真伪之事绝非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此即使王泽消除异己,又是在某种警示,我等若不破釜沉舟,待王泽大势已定,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到时候后悔晚矣!”
“大事定后,官家便可真正亲政。”万俟碁淡淡地说了一句,他这一句可不是平白地说出口来,而是经过一场激烈的内心争斗最终作出的决断,既然已经没有了前程,那何不奋起一搏,在做出关乎自己身家性命决定的同时,做为一名士人还是首先说出维护皇帝的断言。
“万大人所言极是,为了官家咱们就是豁出去这条命又有何妨!”赵昝在来了之后,除了和众人礼节性的客套外,就没有一句实质性的表态,这是他第一次发表自己态度的说话。
李琮饶有意味地看了看赵昝,阴沉沉地一笑,沉声道:“虽说实施起来艰难无比,但只要是咱们谋划得当、行事果断,趁王泽不在行在之际,还是有不小胜算的。”
赵柔嘉神色一动,语气有点急促地问道:“哦——那就请李押班细细一并道来。”
第八十五章
金国的河北东路重镇德州治城安德县县城,是金军对宋进攻的一个出兵据点,同时也是一座重要的防御关防,要是说馆陶是两河之间南线金军联络枢要,那安德县就是河北东路一座前方的支撑据点。由于完颜宗弼多年来为了防御宋朝必然的北伐,对各地重要关防进行了大规模的厘清和修缮,可以说金军对德州的防卫还是相当重视的,平时在此驻有女真、奚族组成的三个千夫队,设有军帅府管辖非汉族部队,是河北东路南线金军非汉族部队最集中的关防之一。
做为对宋作战的边城重镇,在完颜宗弼做出金军主力中线集结,外围只用汉军据守以疲惫宋军北伐之师的决议后。南部外线女真、奚、契丹族军队纷纷北调,但完颜宗弼鉴于汉军战力不强,许多汉军蛇鼠两端,并不是真心为金国卖命,每每作战一旦战事不利要不一哄而散,要不成建制的投降。德州又是金军河北东路南线的重镇,所以就增驻女真、奚族及契丹人组成的两个千夫队,使德州驻泊金军非汉军部队达到五个千夫队,并在德州设置行军万户统一管辖这批战斗力强悍的万夫队,全境的汉军部队也有上万人之多,基本驻防各处关防,所以说德州的金军防御力量还是颇为强大的。
当宋军王德偏师攻占大名之后,德州的金军开始战略收缩,主力部队和粮草器械纷纷运入安德县县城内,而且一些被认为有战斗力的汉军部队也被撤入城中,他们要凭借这座经过十余年修缮的大城来长时间拖住宋军,为金军主力争取胜利的机会。安德县县城做为金国南下抄掠的一个出发据点,坚固程度也是名副其实的,城池设计复杂强度不比元城县县城差,驻泊兵马万余人,显然金军有信心进行长时间坚守,即便是在北侍军都参军司的行军参军们眼中,安德也是一座非常难以攻克的硬骨头。
但宋军东线的北伐大军又必须要打下德州,才能形成大名、博州和德州三个稳固的进攻突出部,形成能攻能退、两支主力大军相互呼应的有利战略姿态。这样一来,在德州一场血战不可避免地要打,而且已经整整打了五天五夜,安德县境内可以用风中都飘着血腥味、城垣上下都是残破的尸体和兵仗器械来形容。
安德县县城高大的城墙已经承受了宋军无数次的猛烈进攻,尽管这是一座坚固无比大城,但面对装备当今最先进攻城器械的宋军,这座城的城墙已经多出出现了裂痕,已经有坍塌的迹象,因为它遭到宋军远程抛石机的火溶弹和砲石不间断攻击,好在宋军无法发射性能还不稳定的炸药武器,不然这座城池根本坚持不了五天之久。
金军的行军万户撒八站在城门关防的垛口后,透过厚厚城垛射击口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这种观察方式并不怎么舒适,视野也不宽阔,但没有办法,就在战斗打响的第一天,安德县县城五个城门上的望楼,都被宋军威力强大的远程抛石机用火熔弹炸成一片废墟,望楼上的将吏没有一个人幸免于难。面对宋军强大的远程攻击火器,城上再也不敢有什么高大的明显固定标志,虽然火器进攻并不频繁,但一旦命中破坏力是惊人的,没人敢触这个霉头,撒八当然也不例外,他可不想尝试火溶弹的威力。
城外巨大的进军鼓声令他眉头微皱、心烦意乱,城墙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军卒,他们一起透过城垛箭口惊惧地望着城外,但宋军仅仅是在城上弓弩射程范围之外警戒,远处可以移动的远程抛石机不时地对城内发射一颗砲石,偶尔会有一颗火熔弹,每一次都能引起城内的一阵恐慌,巨型床子弩的威力也令城内的伤亡不断地攀升,一点点地消磨金军本就低落的士气。
“完了、完了——迷尤刺的千夫队看来完了!”撒八身边的一名女真千户嘟囔着道,可谁没有站出来要求出城接应迷尤刺回城,撒八知道尽管他会拒绝,但他仍希望有人会请战,此时已经不是打和不打的问题,而是金军荣誉的问题。可惜还是无人出声,他顿时觉的一阵心烦,看来女真将领们的战意比当年薄弱了许多。
城外数里处的南关堡城内外到处浓烟滚滚,喊杀阵阵响起,城头上的军旗已经换成宋军的黄面青龙旗,城墙上也看不到金军将吏战斗的身影了,外面蜂拥而来的宋军将吏已经不再登城,他们从洞开的城门中潮水般地涌入这座堡城。
这是宋东路北伐大军的前锋部队进攻的场面,前锋主将是威戎军观察使、长从侍卫大军都指挥使、平北将军牛皋的三万五千大军。
由于金军在德州的战略收缩,金军主力退守安德县县城内外各关防,安德县县城外有四个堡城拱卫县城关防,还有几个前哨营寨没有放弃。牛皋部队前锋杨再兴的长从第二军快速到达后,采取主动进攻的策略,立即把第二军全部投入进攻战,两个镇的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拔金军外围的东堡城和城外全部营寨,歼金汉军将吏两三千人,撒八竟然没有想到杨再兴会没有任何停顿休整就展开进攻,根本来不及组织反击。
王德的长从侍卫大军主力和配属的一万乡军到达后,立即以长从第三军和第二军部分步军对安德县县城外的三个堡城内发动猛烈攻势,在威力巨大的火器及经改良的攻城器械辅助下,宋军在四天内打下两座堡城,最后的南堡城坚持到第五天也在宋军强大的攻势下沦陷。由于长从第一军的强大威慑和那些威力惊人器械的射杀,撒八在两次强令出城的支援被打的落花流水后,就根本就不敢再出城支援,只能眼睁睁看着拱卫关堡相继陷落。
南堡城的千余汉军军卒不是战死就是投降。不过有三、五百名奚族军卒在内堡进行拼死抵抗,因为他们知道宋军对汉军将吏最多是俘虏后发入牢城营服几年力役,只要不是顽抗到底、又没有多大的恶迹,一般情况下不太可能斩尽杀绝。但对于他们却是在没有明确将令的情况下,是不会抓他们做俘虏的,因为宋军中的奖惩令,激发了一般吏士立功发财的渴望,一颗女真人的人头值两千文,给军功一等,一颗奚族人头值一千文,军功一等,军职越高钱越多,这种激励政策虽然赤裸裸地鼓励军功,但这在战场上的作用甚至会超过民族仇恨,毕竟钱和日后能够减免税赋的军功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足以让人豁出性命去正正当当地博取。
“弟兄们,杨太尉说了,今个堡城内不要俘虏,让弟兄们杀个痛快,回营拿赏后再请弟兄们喝个痛快——”长从第二军指挥司一名中军传令使臣摇着指挥使令旗,手拿薄铁制成的小型扬声筒在宋军将吏后一遍又一遍的传喊,不断刺激着本以杀红眼将吏们争功的欲望。
神机营的十几名没有穿铁甲的军卒,在十余名身穿铁甲、手持大牌的军卒护卫下,费力地连赶带推,拉上了一门用双骡拉的铜制管型器械,他们一面抵御金军弓箭手射来的羽箭,一面竭尽全力接近内堡关门。当他们接近关门的时候,墙上金军还是射倒两匹骡马和一名无甲胄防御的军卒,宋军十余人立即用大盾掩护成一道上下遮掩的防线,在大牌的掩护下,没有甲胄的军卒有条不紊地拿出火药包从管型器械口装填,最后再小心翼翼地放入一枚黑漆漆的圆形弹丸。
有几人帮助推拉管型器械的载车,使之尽可能地再向前推了推,在几乎接近堡门的距离,两人用火把点燃火绳,在大牌的掩护下,这群宋军将吏一哄地向后退去。墙上金军军卒虽然射倒了几人,但他们知道这种圆柱形铜制器械的厉害,对于固定的城门而言,摧毁力是惊人的,东堡城内外关城都是被这种器械对准城门猛轰,造成城门碎裂、关防尽失的。眼看火绳不断地燃烧,一旦大门被打开,他们这几百人就会成为宋军抢夺战功的猎物,金军在绝望之下不断地向火炮发矢,有人甚至徒劳地希望能射断火绳。
内城外等待进攻的宋军将吏能找掩蔽的都躲去了,很多人把大牌竖起来,整个人趴在大牌下面,谁也不想有被碎石击中的风险观战。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声响,整个内城城洞被的硝烟、灰尘所笼罩,待到烟尘稍稍消散后,宋军将吏想也不用想立即呐喊着冲了上去,内堡侥幸没有被炸死的金军军卒惊愕地发现厚重的大门被轰得支离破碎,他们面对的是正在向内城城门涌来的大队宋军将吏。
第八十六章
随着宋军将吏一阵欢呼,大家争先恐后地“嗷嗷”地杀入堡内,此时金军大半已经从墙上撤下,剩余的数百人在空地上结成圆阵,牌盾在外、弓弩在内,对着被破的城门一连三次排子箭,几十名冲在前面抢功心切的宋军将吏被射中倒下在城门口,有的人身上甚至中了六七支羽箭。狭窄的城门洞面对密集的弓弩想冲进去争个人之功简直就是找死,宋军的攻势稍稍顿挫后,立即组成大牌在前推进,终于冒着箭矢打击进入城中,迅速抢占有利的地形,在金军圆阵外用大盾围了几重,大批步弩手上墙,执弩对准下面的金军圆阵,谁也没有主动攻击。双方眼对眼地看着,但大家都明白,这是最后对决前的一刻安宁,双方都在等候将校的军令。
当金军看到墙上弩手换上造型独特的药箭,凡是和宋军打过仗的人都见识过这种步人弩矢的厉害,这种箭矢头是空的,里面是装有火药,不是要射死人而是要炸死人,中者尸骨不全,往往能够波及多人,威力令人不寒而栗。
当在城墙上的宋军弓弩手点燃火捻时,金军圆阵中一片大哗,很多人都知道一旦弓弩发射他们必死无疑,将死前的垂嚎成片地响起,有些人失去理智的人执械出阵杀向宋军,但无一不被射倒或是被宋军裹入牌盾之后,被刀斧砍得不成人形,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冲出去。
随着宋军中号旗挥动,弩机发射、药箭射入军阵时,一片爆炸声与惨嗥声交织,血肉、衣甲横飞,整个圆阵在一瞬间炸开了锅,城墙上的宋军弓弩手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他们根本就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再一次的打击降临在金军剩余残兵败将好不容易聚齐起来的军阵中,再一次重复血肉横飞的悲惨场面,甚至有两个人的头颅直接中箭,被炸去整个脑袋,脑浆迸飞其他人一身,很多强悍的奚族军人的神经都彻底崩溃了,他们再也不顾宋军猛烈的箭矢,红着眼睛冲上有宋军将吏的地方,但几乎都在半途被射到在地。
当箭雨过后,金军圆阵已经不复存在,少有几十个没有被射死的人也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宋军将吏争先恐后地杀了上去,争相割取人头,对人头和军功的渴望,令一些力大的将吏把别人挤的琅琅怅怅,又被后面抢上来的人撞倒在地。在宋军一片叫骂之声,那些未死的的金军将吏也麻木地任宋军砍掉自己的头颅,他们没有丝毫的抵抗。片刻间,空地上之多了几百具无头死尸,获取头颅的将吏个个兴高采烈,拿下尸身上的标记以备对公领赏,没得到头颅的,无不眼冒妒火,狠狠地看着那些狂欢的将吏,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不敢乱来。墙上弩手倒是安闲地望着他人争功,他们知道本队军将会为他们报功的。对他们来说,破阵是首要,人头却不稀罕,打胜仗自然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南关堡城东面的战斗似乎也已经接近尾声,聚集在城墙上百余名金军在数千宋军猛攻中负偶顽抗,但却又无法破阵而出,双方都杀红了眼,没有人招呼投降,也没有人愿意投降,双方都红着眼睛进行殊死搏斗。尽管百余名金军依托城墙、利用狭小的空间不可能一次性投入绝对优势兵力来顽抗,比内城中在空旷地惨遭屠戮的金军能够维持时间长一点,但这仅仅只能延续他们死亡的时间而已,在不算短也不算长的时间内,战斗就进入了尾声,有组织的抵抗基本上被摧毁,剩下的就是割取头颅的争夺……
在离城关不远处处的宋军几个千余人组成的小军阵严密监视着安德县县城金军动向,在军阵前面,侍卫大军挚旗手持书有牛字的红底双金紫剑奔马贯日帅旗,整面战旗在战场上空迎风招展。
牛皋骑在马上得意洋洋地捻须满意的望着这场战斗,自奉岳飞之令率先出兵以来,他毫不费力地占领了德州大部,金军连像样的抵抗也没有,尽管他也明白在德州必定有一场硬仗要打,但却还是没想到预料中的这场硬仗竟然打了整整五天就剩下一座孤城,在他眼中凭借着长从侍卫大军装备精良的攻城器械,和战斗力强悍的长从第一军和第二军,安德县县城不久即可轻易拿下。
一名传令使臣飞马而来,在牛皋前跳下马来,躬身道:“禀报大帅,杨指挥使所部以拿下堡城,正在休整军马,请大帅示下。”
牛皋当即哈哈大笑道:“我道小小一个堡城何能难住扬中举,你速去传我将令,第二军暂在南关堡城休整,加强戒备。”
“遵令——”传令使臣拖着长长的应诺,上马飞驰而去。
待再看整个战场,从堡城内侥幸冲出来金军被宋军步骑全部分割开来,十几人打一个,奚族军卒就再是骁勇也双拳难敌四手,不断有人被绞杀后斩首,战场上一片血腥的景象,安德县县城内的金军紧闭城门不敢出战,整个战场就是宋军屠杀金军的游乐场,牛皋不禁泠泠一笑,对挚旗说道:“今个就打到这,该收兵了。”
安德县城头上,撒八望着宋军逐渐退去的各个军阵和战场上近千具无头死尸及南关堡城城头上的黄面青龙旗。他背脊渗出了浸透内衣的冷汗,禁不住惊讶地道:“不想这帮蛮子如此厉害,迷尤刺的千夫队真是完了,南堡就这么丟了?早知如此结果,就该严词拒绝迷尤刺去救南堡的请战。”
想想真是后悔不已,与其派出了奚族精锐送死,不如留下增强守御县城的力量,再出城等于去送死,但在城中坐以待毙又能怎样?撒八此时才觉得自己背脊冷汗透了铁甲内的麻衣,一抹恐惧掠过了心头。在场诸将谁也没说什么,众人都在想着一个念头,剩下的不足六千的残军已经是惊弓之鸟,亲眼目睹宋军强悍的攻城实力,人人心中都为之胆怯,明天如何应付宋军这些威力极大的攻城利器,自己的命运又会怎样?人人都在想,但此时他们也只能是默默地看着宋军各部军阵交替掩护着退回大营。
这一夜对宋军来说是漫长的,对于金军来说更是漫长而难熬的长夜。
入夜后的宋军各营地显的秩序井然,各营寨将吏轮流值戍,休息着有的入营帐内休息,有的在营帐外制定区域升了篝火,烤些肉、喝点汤,吹一吹夜间难得清凉的风,也算是在战斗之余消受一下,可惜的就是不能饮酒,真是美中不足。
宋军中军大营帅帐内没有酒肉的飘香,在吃了简单的晚膳后,牛皋坐在帅座上正拿一本兵书读着,第二军均指挥使杨再兴和侍卫大军都参军使李山同入大帐。
二人施礼后,杨再兴便开口道:“大帅,今日我军大胜,已经全部拔除安德县县城外围关防,鞑虏想必已经丧胆,为何不乘胜一举夺了安德县,反倒退了下来?”
牛皋放下兵书,抬首望了杨再兴一眼,捻须咧嘴一笑,但没有做声。
杨再兴见牛皋没有作答,他是个躁性子,忍不住又要上前说话。
李山却抢先道:“看来大帅心中已有破敌良策,中举莫要焦急,且听大帅给你指点。”
“二位,先坐下说话——”牛皋笑的很轻松,看来连日来的胜仗使他心情颇为畅快。
李山、杨再兴坐下后,李山看了看杨再兴,笑道:“今日一日之内得首近三千级,中举一部就献一千八百级。李度支刚才还向我述苦,现钱已不足支给有功将吏,不得已派遣吏员火速宣抚司催要犒赏钱。”
这话说得杨再兴颇为自得,这些时日他的长从第二军向侍卫大军都指挥司献首共计三千余级、俘千余人、甲千余副,居各军镇之首列。
“哈哈……”牛皋亦是颇为欣赏杨再兴的勇武,当下哈哈大笑道:“中举,勇将也!他区区撒八怎能与中举相提并论。”
“大帅过誉了,下将实不敢当。”杨再兴再是自诩勇猛,但当着牛皋的面上亦得谦让几分,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该谦虚的时候谦虚是没有错的。
“中举莫要谦虚,不要说我大军之中,就是整个北侍军中指挥使论勇武,谁人能与君比肩。”李山这话倒是较为公允,在军指挥使一级的大将中能和杨再兴较量武艺的还真无几人。
牛皋笑着点头说道:“仲平所言极是,相公大人曾点评诸侍将,记得言中举虽万人不可当也,所以明日一战,军锋还是非中举莫属。”
“以下将为攻城军锋……”杨再兴一怔,随即眉头闪出一抹忧虑之色,低声道:“明日要攻城,恐怕我部还没有来得及休整……”
第八十七章
李山亦是面露为难颜色,这五天来长从侍卫大军第二军和第三军打的太艰苦了,各营平均每天要有三五次战斗,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在付出不小的伤亡情况下,把安德县县城外围金军据点全部肃清。白天连续作战的时候趁大胜之际攻取县城无可厚非,但既然撤下来了,将吏的斗志松懈了很多,大家都认为牛皋会让全军休息一二日,却没有想到明日又要出战,这可是直接进攻坚固的县城,用疲惫松懈之军进攻很难说能克全功,要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在白天一鼓作气冲上去算了。
牛皋岂又能不知杨再兴和李山的难处,李山做为侍卫大军都参军使就不必说了,全盘筹划侍卫大军的作战是非常辛苦的,杨再兴的长从第二军五天来阵亡八百余人,负伤暂时不能上战场者一千三百余人,可以说八千余人的第二军已经失去了接近三层战斗力,如不休整很难再进行艰苦的攻坚战,当然要是白天乘着一股子劲头直接进攻县城关防,即便是剩下五层兵力也能血战一场,他却无法忍心看到打了整整一天的将吏,在还没有休息的情况下就直接进攻关防高大的县城。但他不能停下来,岳飞的意思、还有整个战场的战略态势,都需要他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整个德州,这样才能在金军主力部队反应之前稳定主力的侧翼,保证第一阶段计划顺利进行,当下正色道:“你二人说的不错,除了第一军外,各部经连日血战,已经疲惫不堪。但这不是理由,明日必须一战,无论如何要拿下这座城池……” 说话间他起身走下帅座,来到杨再兴身旁,温声道:“本帅今日之所以提前收兵,正是以为明日一击。俗语曰:狗急跳墙。若今日趁势攻城,金军必是困兽犹斗,即使我军获胜亦是惨胜,我料这一夜城上无人能睡,想想今日金军遭到屠戮的惨状,明日还有几人有十分力气抗我王师。再说能够拿下安德县控制整个德州,北帅的主力大军便可利用德州一举冲破金军南线,本帅敢说即便是打光了第二军、第三军也是值得的。”
“原来如此,是下将愚昧!”杨再兴确实感到方才自己是有些莽撞,他是站在自己一个军的角度考虑问题,牛皋毕竟是从大局上去考虑全局战略,德州能否拿下的确干系到岳飞的主力能够顺利利用王德偏师的战果,能否顺利通过河北东路南线捕捉金军主力,或许还干系到整个战局的发展是否顺利。
李山作为都参军使,自然明白王德的意图,他颔首道:“大帅所言极是,但明日能否调发几千乡军参加攻城?毕竟安德县城关防森严,不是那么容易攻取的。”
牛皋稍稍沉吟,他亦是认为几天来禁军连续作战伤亡颇大,安德县县城毕竟是一座北方大城,明日直接对安德县县城发动进攻,虽然有精良的攻城器械、威力极大的火器,但伤亡肯定是小不了,长从第二军力量损失不小,第三军也是同样,而第一军是一支战车、马军和步军的混合部队,根本就不能应用在城池攻防战的消耗上。李山的建言也不错,虽然这些乡军事京东各军州的运粮、力役部队,但京东各边郡的团练乡军战斗力并不弱,有些边地的乡军战斗力甚至比禁军有过而无不及,如能调集一部分人上去,那再好不过,最少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禁军的伤亡。
杨再兴呵呵笑道:“也该那群乡军上阵历练、历练了,老是护送粮草、维持后方怎能算得上大宋武人,舍弃了这批步军的确是可惜。”
“也好,就点京东乡卒三千人交由中举节制,明日一并参加攻城,侍卫大军的攻城重械全部调到第二军方面,第三军配合助攻,一定要毕全功于一役,今夜调兵就要烦劳都参军使了。”牛皋在决定之后,闲散地看了看杨再兴和李山两人,又安然道:“快去好好准备,明日还会是一场血战,不拿下安德县城决不收兵。”
“遵命——”杨再兴和李山二人几乎同时起身,同时应诺这两个字,神情和口气都相当的坚决。
当天夜里,李山几乎一夜未眠,分派各部甲仗器械和调派乡军各部将吏,军中同时杀猪宰羊分派给各部火头,三更造饭,晨起后全军酒肉管饱,参加进攻的长从第二军每人又二斤肉,一斤大饼、一斤烈酒随身携带,其他非主攻部队准备一日的干粮,也有一斤大饼、一斤肉和酱菜,虽说战时不许饮酒,但进入战场后尤其是艰巨的攻城战,还需要将吏喝些酒壮壮胆量,全军在日出之前出寨列阵,携带全部辎重器械向安德县县城开去。
宋军主力放在南城,由长从第二军和配属的第一军两个步军营并三千乡卒组成进攻部队,人员达到一万多,三千乡卒也零时配发了禁军专用的兵仗,实力比以前更加雄厚。东、西各有长从第三军和第一军部分兵马各三千余人助攻,以吸引城上金军兵力,长从第一军是纯粹的佯攻部队,牛皋可不愿看到精锐的战车部队受到严重损失。
昨夜宋军的远程抛石机一夜未停,断断续续地向南城墙发砲石,辎重镇的将吏换着班地操作,南城羊马墙几乎全部被摧毁,城垛也被摧毁许多,墙面砖石被炸得坑坑洼洼,城墙上的裂痕越来越大。金军躲避砲石整整一夜,多不敢上城,只在内墙下蜷缩着,只留小股军卒在城上,根本就不可能修缮城墙。只有在得到宋军列队攻城的示警后,连饭也没来得及吃就匆匆登城,军卒官佐慌乱成一团,叫骂着各自归位,睁着一夜未睡、布满血丝的眼睛紧张的望着宋军庞大的攻城军阵,各个心中发慌地乱跳。
撒八从宋军一夜的打击方向判断今天主攻在南壁,他决定向南壁上尽可能地多调一些兵马,城内的预备队也向南壁靠拢,得到宋军进攻的禀报后,他在中军卫卒的拥逐下登上南门城头,还是透过一处不起眼的城垛向下观望。只见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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