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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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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达鲁不花顿时脸面微热,暗骂乌思谋陵混账耍了自己一道,想想也暗怪自己有点多心,乌思谋陵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潜入南方已经十余年,怎么会不步步小心,当下尴尬地道:“原来如此,怪我多心、怪我多心了!”

乌思谋陵并不介意,但他还是善意地诙谐笑道:“达鲁不花竟然也有失算的时候?不过你小心也是情理之中,你来南朝正值中秋佳节,我是过惯了的,所以招来几人陪你吃酒,晚上再与你一同去皇宫前赏灯。”

达鲁不花笑呵呵地道:“如此盛情,还真难以消受。”

“你我兄弟还能有什么消受不消受的?”乌思谋陵爽快地笑道:“今年南朝中秋和往岁不同,御街两旁张灯结彩、都是灯会字谜,连赵官家也出宫登楼与民同乐,不看看赵家的公主、郡主委实有些可惜。”

“你怎么和东心雷那厮变的一般德行?”达鲁不花趁机还了乌思谋陵一句,也算对着他圈套的回报。

“那厮怎能与我相提并论。”乌思谋陵稍稍蹙眉,旋即问道:“不过这厮的确是好运气,如今已经官至行军万户!而且还是号称军中第一万户……”

第十五章

达鲁不花淡淡一笑,道:“东心雷不过是一个粗鄙陋人罢了,不提他也罢,都元帅郎君还是寄托最大期望于你,能够搞到对大金有力的情报和技术才是关键所在。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吃酒,事后还须体察都元帅郎君心事,好生办差才是。”

当年完颜宗弼中军卫队的三名近从十人长,如今已经各自成为金国的高等官员,乌思谋陵虽然主管对宋朝的间谍职事,但他的官阶依然按军中递长,如今已经是军帅一级的将领了,在往上就是行军万户,对于一个三十余岁的人来说,升迁速度不算慢了。达鲁不花早就脱离军中,转入了文官行列,如今已经官至兵部职方郎中,主管金国对外军情刺探,从某种意义上说达鲁不花是乌思谋陵的行政长官。

由于王泽把兵部职方司进行卓有成效的改革,成为了一个间谍机构,所取得的成就令完颜宗弼深有所悟,他面对宋朝不断上升的强盛国力,还有王泽咄咄逼人的势头,一面加紧仿造王泽对整个大宋朝廷的改制进而对金国内部的改革。一面尽自己所能提高国力和金军战斗力,军事上成立了上京五万户为核心的新军,采取最严格的训练,装备最精良的甲仗,政治上重用汉族和契丹士人,论才任用,并把兵部职方司仿造宋朝职方司转变为情报机构。

无奈的是女真贵族守旧势力仍然具有强大的根基,尤其是在上京周围,他们对汉化改革派改变了策略,不直接硬顶而是拖,由于保守的女真势力拥有强大的实力,使完颜宗弼毫无办法。自完颜宗干死后,完颜宗弼几乎是一人独撑大局,他无法和王泽相比,英语专业无法使他对国计民生产生强烈影响,少量的女真人对大多数各族人口抱有深深地戒心,使人心无法形成一条合力。他只能尽量维持金军不断下滑的战斗力,而寄很大的希望于达鲁不花和乌思谋陵身上,希望他们能够在宋朝有所作为,得到能够发展金国国力与金军战斗力的科技。但是,宋朝对于新技术的保密程度几乎到了苛刻的程度,就是很多兵部、工部、军器监的高官也无法接触核心机密,达鲁不花和乌思谋陵尽管带回了不少令人惊喜的情报,但还是无法达到完颜宗弼所期望的地步。

对于完颜宗弼急于迎头赶上宋朝这一点,达鲁不花心知肚明,所以他不惜冒着风险,频繁来往于宋、金之间,就是想获取点什么。至于已经成为都元帅府直属上京五万户之一的一支精锐的马军万夫队万户的东心雷,他从心里看不起他,认为这样凶残的恶棍成为行军万户,简直是对金军的耻辱。

乌思谋陵对完颜宗弼急切的心思,自然通过达鲁不花了解了不少,为此他不惜冒着被宋朝都巡检司、皇城司和兵部卫尉寺破获的危险,花费重金不断渗透宋军高层和各兵器制作院,他认为自己已经尽力了,当然也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来——咱们弟兄今日大醉一场,等候好消息了!”乌思谋陵端起酒杯,用异样地目光看着达鲁不花。

达鲁不花神情稍稍一动,他明白乌思谋陵的意思,就在他来到的第一天,也就是昨天,乌思谋陵兴奋地告诉他,已经成功地收买了南朝军器监一名能够接触到封存档案的官员,此人开出了天大的价码,卖给金国包括钢臂弩从炼钢工艺到各部件制作流程细化图解,还有颗粒化火药制作工艺和某些炸药制作环节图。乌思谋陵明白单单就这两项,对于金军来说意味着什么,于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价格,并给过细致的调查、试探,没有发觉任何值得怀疑的迹象,就开始了他们之间的交易。

“还须小心为上,近年来南朝都巡检司似乎加强了对咱们的探查,凡是都不要做的太露骨了,即便是认为可靠的人也应该再看看。”达鲁不花感到一丝莫名其妙地慌张,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给正在兴头上的乌思谋陵提个醒,不要在阴沟里翻了船,只是干这一行的最忌讳直说被破获,所以自开始到现在他规劝都很委婉。

“这个你权且放心,你以为我是东心雷那粗货,对付一个年轻的小官还是稳操胜券的,这厮的家境的确是困难,连续三年未能殿试录取,所以才得了个同进士出身,被发配到毫无前程的军器监录事房,三万贯他能不为大金卖命嘛!”乌思谋陵毫不在意达鲁不花的规劝,经过很多次的试探,他自己对此事有着相当的信心,不说其它的但就三万贯钱久足以让人为之铤而走险,反而认为达鲁不花有些疑神疑鬼,就拿出东心雷开涮。

达鲁不花亦是感到自己不是常住宋朝地界,他和十余年蜗居这一带的乌思谋陵相比,的确是没有多少发言权,于是也就笑了笑沉默不语。

正当他们把酒言欢之时,一名伙计打扮地汉子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手中提着一把钢刀,还没等在座的人反应过来就大呼:“不好了南朝缉捕使臣数百人把咱们包围了……”

“什么——”乌思谋陵和达鲁不花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在场吃酒的人亦是大惊失色。

但这些人都是长期潜伏的老辣之辈,在片刻的惊愕后立即稳定了各自的情绪,目光纷纷转向达鲁不花与乌思谋陵二人,希望他们有个主张。

“告诉外面守卫,严守位置,有人敢入者,一概格杀勿论。”乌思谋陵虎着一张脸,沉声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乌思谋陵,或许这是节庆例行搜查,断不可莽撞行事……”达鲁不花急忙规劝,他尽管心中明白这次恐怕在劫难逃,但还抱有一线希望。

乌思谋陵瞪了他一眼,沉声道:“哪里有数百人包围一个杂货店铺的道理,定然是走露了风声,被南朝知道据点所在,难道……”

当他与达鲁不花目光交汇之后,第一个念头被否认了,达鲁不花绝不会出卖他,旋即胜出的第二个念头占据了他的心头,今日在此吃酒,事前根本没有通知,难道真是自己在急于打进南朝兵器制作核心机构而除了纰漏,被南朝都巡检司顺藤摸瓜逮个正着。

“难道什么?”达鲁不花亦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他的目光如刀子般地划过在场十几名间谍,令这些人不禁打了个冷战。

“现在什么也不要说了,各位——如今我等身陷重围,只能同心协力一道杀出去,能走几个是几个,大家出去后立即过江回国。”乌思谋陵不想当此危急时刻多想杂念,这个时侯再多说也是白搭,他决定拼劲全力杀出去。

达鲁不花暗暗沮丧,他明白完颜宗弼多少年的心血在今日将毁去大半,但他也毫不迟疑地道:“立即毁去文书,各位自取兵器。”

当达鲁不花与乌思谋陵二人透过铺子的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发现街道上沾满了持刀的人,有穿着巡检黑灰色公服的都巡检司缉捕使臣,也有穿着黄色绣纹长袍的皇城司干吏,对面几家铺子房顶竟然有殿前司禁军弓弩手,人人手持一把精巧的钢臂弩。

他二人对视一眼,乌思谋陵苦笑道:“达鲁不花——这次真是连累你了!恐怕……”

达鲁不花何尝不知凭借院中区区二十余人怎能是数百人的对手,何况对方出动的都是有身手的使臣,并且有几十名禁军弓弩手协助,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但他并不畏惧一死,当乌思谋陵表示歉意的时候,他没有让乌思谋陵说下去,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淡淡地道:“乌思谋陵——你说的什么话?咱们兄弟能够一起跟随都元帅郎君是缘分,能够死在一起也是缘分!”

乌思谋陵用欣慰地目光注视着达鲁不花,此时此刻,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用言语表达这份情义,对方的心思从彼此的目光中就能够读懂,两人默默点了点头,手中的钢刀我的更紧了。

正当都巡检司与皇城司缉捕使臣在外面的刚刚完成包围,店铺的门哗啦打开,二十余人持刀冲了出来,前面几名缉捕使臣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钢刀砍翻在地,左右人众一阵惊呼稍稍后退几步。但这些缉捕使臣都是都巡检司缉捕司中的老手,经过的事多了,在稍有纷乱之后,立即稳住阵脚,开始对这些金国间谍开始包剿、分割,对面居高临下的弓弩手却很多人没有反应过来,只有三五人射出手中致命的弩箭,几名金国间谍应声倒地。

几百人对几十人,又有钢臂弩居高临下的支援,胜负几乎没有悬念,金国间谍一个又一个地倒下,不是惨死下几把钢刀之下,就是丧命于弩箭的利刃。

达鲁不花如同一头受伤的雄狮,挥舞着手中钢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玩命地冲杀,此时他已经不抱任何幻想,当然也没有任何能够冲出去的希望,他只愿在自己被杀之前多杀一个人,赚个本钱。但是,他已经离开战场很多年,往日的武艺也荒疏了不少,力气渐渐不支,身上已经被划过两刀,自己的意识不断地模糊,挥舞钢刀的时候,他心中一直在胡思乱想,种种念头在心中飞快地晃过。

当他感到后背传来一声焖响,这是刀背重重击打的沉闷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翻腾,喉咙一甜,一股鲜血喷了出来。当他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硬生生地摁倒在地之前的刹那间,他竭力伸张脖颈,向前方张望而去,眼看着乌思谋陵的身影晃动在缉捕使臣黑灰色的人群中,他想呼喊却又无力发出声音,在倒下的那一刻,他在想乌思谋陵能不能逃出重围,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第十六章

一边倒的屠杀几乎没有人逃脱的可能,但还是让一个人逃脱了,那人不仅破围而去,而且跃上房顶打伤两名禁军弓弩手,夺了一把钢臂弩和几支弩箭,令殿前司在都巡检司、皇城司和顺天府官吏面前丢尽了颜面。丢面子归丢面子,心下暗中讥笑又是一码事,缉捕使臣已经有几十人伤亡,大家都憋了一口气谁还有心思取笑别人无能。剩下的人根本不用发号施令,立即展开了追踪,兵部都巡检司和顺天府巡检司立即召集所有缉捕使臣拉网式搜寻,因为他们知道天色将晚,逃脱之人很容易混入人群之中逃逸而去。但他们更希望这个亡命之徒逃走,而不是潜入城门关防大开的江宁城,想想晚上皇帝将等宣德门外彩楼与民同乐、共祝中秋佳节,而此人手中有射程达三四百步的钢臂弩,这些负责内外治安的官员、使臣和吏员就不寒而栗,连都巡检司的几位大员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们急忙传令各处关防严加盘查行人,凡是可疑者立即擒拿,一旦遇到反抗格杀勿论。

兵部都巡检司和顺天府巡检司的缉捕使臣们,带领各自手下的吏士大街小巷地捕拿,皇城司的铺卒也加强了各条街道的巡哨,殿前司派出精锐弓弩手与刀手近千人配合围剿,渐渐天色暗了下来,却毫无那人踪迹,这些人无不是焦虑万分,生怕皇帝有个闪失,就是一个朝廷大臣被刺伤他们也承受不起御史台的弹劾。

当一直没有回家过节的欧阳澈和一干当值官员听到这个消息,当即脸色就绿了,他立即入宫陛见,而此时赵谌与韩皇后在慈宁殿请朱影用膳,准备晚膳后一同等彩楼观灯。

“什么——这么多使臣围剿区区数十人,竟然让他们走脱,难道这些巡检使臣都是一群饭桶?”赵谌听到消息后,脸色亦是变的极为难看,忍不住骂出口来,但他下意识对皇城司留了口德,毕竟这是他的一支亲兵。

欧阳澈呆呆地站立在大殿门口不敢应对,脸色却极为尴尬,因他是外官能进入后宫已经是恩赐,只能在慈宁殿进门门口侍立待旨,但赵谌的叫骂声他还是能够听得到。

韩皇后眼看赵谌为了这点微末小事,竟然对执政和监司大光其火,她那双美眸中透出深深地恐惧,连忙搂紧年幼的陈留郡王赵炅,以免自己的孩子被吓到了。

朱影冷冷地看了赵谌一眼,淡然道:“官家——既然城内可能混入女真探子,还是谨防狗急跳墙!是不是传诏……”

“母后多虑了!不过是一个区区丧家之犬,朕堂堂大宋天子,岂能为了一犬而失信于民。”赵谌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朱影未尽之言,不以为然地道:“无论如何,朕必须要出宫,眹是天子岂能言而无信。”

朱影无奈地深深叹息,对于赵谌为何大光其火,她心知肚明。自从企图收回权力的行动失败后,赵谌和韩国公主赵柔嘉也引发了矛盾,尤其是在外朝宰执几乎是一致默许甚至支持的情况下,随着内务府的设立,皇权不断被削弱,取而代之的是文官集体决策制度的形成,朝廷已经形成皇权被限制在御用玺印、执政、台谏官任免和宗人事务上,失去了对尚书以下大臣的任免权力,虽然在表面上文官七品以上仍然有最终决定权力,但实际上都是由宰执们规策之后,皇帝用印玺而已,文官进退转迁已经慢慢地脱离了皇权控制。内廷与外朝实际上处于矛盾的风浪口上,赵谌每每遇到外朝一点小事,就对执政或是尚书、侍郎等大臣言辞斥责,丝毫不留情面,时常令许多大臣非常尴尬,君臣之间的关系也相当紧张。

“那就随官家心意了!”朱影转念一想,认为不过是一个漏网之鱼,在禁军护卫的御街上,根本靠近不了彩楼,何况惶惶丧家之犬或许不会入城,早就沿着乡间小路北循逃命去了。

“那也应该多增派班直才是……”韩皇后倒底是关乎赵谌,忍不住说了句话,不想却遭到赵谌一通白眼,急忙抱着陈留郡王赵炅,不再多说话了。

“今日皇家与民同乐,康王亦是携全家登楼,朕岂能为一个奸细坏了天家团聚,皇后还是不要再说了。”赵谌收回那道冷峻的目光,感到自己对皇后这一眼有些过份,随即宽慰韩氏一句。

“传旨——今夜朕与太后、皇后、陈留郡王同登彩楼赏灯、与民同乐。”

自从南迁以来,这是天子第一次出宫观灯,引起了民间的巨大骚动,很多百姓都盼望着能够一睹天颜,毕竟大多数人这一生中都没有见到皇帝的机会,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也足以一生炫耀了。整个御街两旁的道路上挤满了等待的人群,人们自然是来观灯的,但既然皇帝登彩楼与民同乐,他们的注意力当然集中在一睹天颜之上,而且还有许多人也心存看一看当今太后和皇后的娇容。

中秋月夜,皓月当空,当皇家的马车缓缓驶出宣德门到达御街的彩楼边,围观的人群起了骚动,人们你拥我赶都想尽量靠前一些,看一看皇家的尊仪,也好在茶余饭后有个谈论的资本。这个时候,整个御街两侧都在沸腾,缉捕使臣已经无法在汹涌的人群中查访,只能帮助禁军竭力维持周边秩序。

当赵谌出现在彩楼上后,底下成千上万的百姓几乎是齐声高呼万岁,声震夜空、场面极其热切,以至于担负维持秩序的禁军步军竭力弹压向前拥挤的百姓,却无可奈何地被一步步地挤压后退。

场面虽然有些混乱甚至有些骚动,但赵谌却感到一股失落已久的尊严重新被找回来,这是属于他个人的帝王尊严,尽管朝廷中的重臣们对他亦是毕恭毕敬、君臣之礼一点也无差池,但随着皇权不断地萎缩,他能够强烈地感到在士人对他恭敬的外衣下,掩饰着对剪灭皇权的贪婪和蔑视。他已经消沉了许久,尽管有时候对文官做一些自己也认为徒劳的反抗,今夜他自登基以来第一次面对他的子民,听着声震行在夜空的万岁声,他胸中压抑已久的帝王君临天下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他非常乐意好好地享受这一时刻。

朱影静静地坐在彩楼上的纱帐内,她目光柔和地含笑看着站在栏台边上的赵谌,眼看着人群不断地拥挤靠近彩楼,尽管她心下暗自担忧,但并不想打扰她儿子这一刻的享受,毕竟随着王泽和文官们的默契越来越限制皇权,赵谌忧郁的心思须要一个释放的机会,此时或许是个好机会。当她默默地望着赵谌背影,看着他高昂的头颅,忽然间想到了王泽,想到了多年前与王泽之间的那次对话,感到应该是为她的儿子保留一些权力的时候了,无论王泽反对与否,她都要维护她儿子最后的尊严,皇家必须要保留最起码的尊严和权力。

“母后,是不是该规劝官家回来?”一向温柔体贴的皇后韩氏抱着儿子坐在朱影的身侧,她小心翼翼地询问朱影,她非常担心赵谌站在楼边,场面又这么混乱,也只有朱影能够把赵谌拉回来了。

朱影对韩氏笑道:“官家许久没有这么舒畅地笑过了,今夜就由他去吧!累了自然会回来。”

“但欧阳相公……”韩氏欲言又止,毕竟不是什么好话,当此中秋佳节、与民同乐的喜庆日子说出来,是相当扫人兴致的。

朱影淡淡一笑,她还是没有打算干扰赵谌。

赵谌正在尽情地享受着万民的朝拜,他已经彻底陶醉其中几乎不能自拔,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应允了赵鼎请在中秋之夜登彩楼,接受万民朝贺的盛举,却丝毫没有在意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紧紧地盯着他。

正当开封府巡检司一名缉捕使臣,在一个僻静阴暗的角落里发现一名被杀的吏员,此人是被大力道拧断脖颈而亡的,仅仅穿着内衣,要不是一块都巡检司巡缉吏士的腰牌,根本无人能仓促辨明他的身份。当缉捕使臣把情况上报到上头后,都巡检司几名主要官员立即意识到大事不妙,而赶到的刑部尚书刘豫当即大惊失色,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调派全部缉捕使臣,全部赶赴宣德门外御街。

朱影正与韩皇后逗着陈留郡王赵炅玩笑,她非常喜爱这个并不是很聪明伶俐的孙子,在她看来守成的皇帝过于聪慧有时候并不是好事,何况正当此文官们竭力限制皇权的时候,如果能够顺利继位,赵炅或许是一位比赵谌更加适合的君主。

她想着自己的心事,慢慢转首偶尔地向赵谌的方向看去,一幕令她终生难忘、惊恐不已的景象在她的眼前突然发生了。

第十七章

眼前看着赵谌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躺倒,重重地倒在彩楼上的红花地毯上,身穿黄袍的胸口上插着一枚弩箭,深深地陷入心口。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楼上、楼下的人都没有想到,一时间也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当然也没有人敢往皇帝被刺这方面想,不少人看到一个尖长的影子飞向彩楼,随后皇帝就不见了,但更多的人却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以为皇帝站累了回到龙椅上歇息去了。

朱影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当即花容失色,猛然从雕凤高背椅上站了起来,整个身子在不住地发颤,随着皇后韩氏凄厉的惊呼声,整个彩楼上乱成一团。

“都给我站住——”随着朱影一声呵斥,彩楼上的宫人都停止了慌乱的步伐,韩皇后已经奔到赵谌身边,几乎哭成了泪人,赵炅也被吓的哇哇哭了出来。

当韩皇后抬起惊愕地双眸时,见朱影已经站在她的面前,眸子中亦是含着控制不住留下的泪水,全身正在不住地颤抖。

“母后……”

“太后,此时不宜泄露,还请太后速决。”赵构显的非常镇定,他快步赶到赵谌身边看了看,回首沉声对朱影道。

“把皇帝用禁帛包裹起来,速速送回宫中着当值太医救治,你们都留在这里,谁也不许喧哗,更不许声张,李有——速速宣旨官家酒醉回宫,速速密诏各位宰执相公入宫,。”

朱影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只感到天昏地暗,几乎站立不住,任由泪水不住地流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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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泽和四位妇人祭拜完月神之后,丰盛的家宴就设在临近玄武湖边上后院的接近两丈的高台子上,高台上建有一个宽敞的平台,四面有汉白玉护栏,中间一个精巧的阁子,在这里设宴,既能够瓶窗仰望一轮明月,又能欣赏玄武湖的夜景,在凉爽的湖风中,还能够清晰地看到远处皇家玄武行宫的殿宇楼台。

阁子内灯火通明,在六支巨型的河阳蜡烛发出的光芒中,王泽和四女同桌而饮,桌面上尽是些时鲜水果、海中珍品,肉类少之又少,可见王泽对女儿家心思了解至极,照顾了她们的胃口。今夜他一改时下分桌而食的习俗,而是五人同在一个圆桌边坐着进食,即迎合了风尚,又暗中带有家人汇聚月下之意,人虽然不多但气氛却也算相当热火。

当周碧如把一块诺大的月饼用刀子切开放在小盘子中,由其他丫眷端到五人面前,周碧如笑吟吟地道:“相公——是该饮酒赏月的时候了!”

王泽呵呵地笑道:“好了——小妮子快快回去与王安一家团圆吧!这里在阁子外面留下几人侍候就行了,哦——别忘了也给他们置办一桌酒菜。”

周碧如点了点头应诺一声,旋即对阁子内几名小丫眷使了个眼色,大家一起退了出去,刚刚退出阁子,几名小丫眷已经看到各自外面的空台上摆了六个小桌子,每个桌子上都放着六盘精致的菜肴,两盘水果、一盘各色糕饼,还有一壶果酒。有美酒佳肴,丫眷们当然个个兴高采烈,六名留下来侍候的丫眷全部是不愿回家,或是根本就没有家被王泽收留的女孩子,与其它人家不同的是,她们在王泽府邸受到良好的教育,给予她们不是奴仆的对待,如今夜也给了她们自己活动的空间,阁子内的事情实际上由王泽为他们代劳了。

“你们这些丫头说话轻点、机灵点,莫要误了里面的传唤。”周碧如倒底是对这些十几岁的丫眷放心不下,但顾念家中王安正在等待,只要在临行时再三交代她们。

当丫眷们嘻嘻笑笑送走了周碧如,剩下的事就简单多了,她们立即就开始消灭美酒佳肴的行动。

阁子内的气氛在热火的同时还有一抹是令人尴尬的暧昧,这是多年来她们第一次这么全的聚在一起,彼此之间是那么的陌生有那么的熟悉,她们之间为一个共同点就是她们都是王泽的女人。文细君尚且笑盈盈地,以她特有的微笑与王泽轻轻地说两句话,绛衣虽然算是见过世面的红尘女子,但毕竟是有文细君在,不敢过分放肆,虞蝶还能时不时地与左右说上一句话,崔氏冷眼看着场面,始终一句话也没有,始终保持着他出身王公世家的端庄。

王泽为他们各自斟上一杯果酒,有些戚戚地道:“来——正值中秋佳节,难得聚在一处吃酒,咱们来干上一杯。”

文细君当先举杯,笑眯眯地道:“相公请——”

绛衣自然也随着文细君之后端起了酒杯,眸子却始终看着文细君的一举一动。

虞蝶端起杯子后,展开如花似玉的笑容,对这脸色淡然的崔氏举了一举,崔氏显然是接受了她的好意,亦是端起杯子,勉强对她一笑。

王泽当先一饮而尽,四女各自饮了自己杯中果酒,当虞蝶饮下酒之后,却忍不住一阵反胃,几乎控制不住地转身弯腰呕吐。

“虞蝶……怎么了?”王泽吃了一惊,急忙站起身来询问。

随着帝后的相继回宫,行在内外的百姓们兴趣开始转向了观灯猜谜,观看各色夜间收费的表演,由于行在城池很大,又是关防大开,百姓们兴致所在,纷纷掏钱或做小车、或坐四轮大车行走于街道上,观赏路两旁的花灯,乐的各车行老板嘴都合不上了。

先前御街彩楼上那一点点意外几乎没有让百姓们多想,谁也不会想到皇帝会遇刺,仅仅一个小骚乱就是在内侍宣布皇帝回宫的时候,几十名缉捕使臣与禁军将吏围住一个角落,把一个人团团围住,一阵激烈的厮杀之后才把那人就地格杀,周围百姓却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被赶来的禁军拿走数十人之多,但这并不影响百姓们的节日欢庆,这么乱的场面,哪能不出点事呢?欢庆之夜谁也不想关心这些闲事,坏了一夜的心情。

禁宫大内却关防紧闭,各门、宫墙上的班直侍卫比平时多了许多,宫中福宁殿内外忙忙碌碌地穿梭着内侍、宫女,朝廷都堂、枢密院的宰执陆续到达,而王泽也是在得到通知后,立即备了一匹好马赶往宫中的。

当王泽由班直侍卫引导入宫到了福宁殿外,迎头就碰到李有,还没有等他开口,李有就凑上来细声道:“相公可来了!”

王泽停下步子愕然道:“李都知——这到底怎么回事?官家怎么会遇刺?”

“相公来的好——此时一时半会老奴也说不清楚,太后在阁子里等待相公。”李有神色凄然地摇了摇头。

王泽知道问他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也不再多话,只是拱了拱手道:“里面哪位相公到了?”

李有道:“就缺相公一人,其他执政相公都到齐了。”

王泽听的暗自吸了口凉气,看情形赵谌被刺是相当严重的,不然朱影绝不会仓促传全体执政到场,而且专门让李有守候传召自己单独见面,这个时候他竟然最后进入宫中,万一内宫中没有朱影主持,其后果他真是不寒而栗。

“那李都知且忙……”王泽不再多说,移步就向大殿殿院槅门进去。

“王大人来了……”欧阳澈正好背对着福宁殿的殿宇,王泽进入槅门时,他正好看到。

王泽眼看李纲、秦桧、赵鼎、欧阳澈、许翰、洪皓焦虑不安地徘徊在大殿前的院落中,他身为宰相来晚,纵然今夜是居住城外也说不过去,当下快步走上去,拱手谢罪道:“哎呀——来迟一步,恕罪、恕罪啊!”

众人都是心事重重,谁也没有怪罪王泽来晚的心思,大家才心不在焉地稍稍见了礼。

面对王泽询问地目光,李纲忧心重重地道:“诸位在此都半个时辰了,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王泽默默点了点头,眼角余光扫着随后跟进来的李有,阴郁地道:“不知里面现在什么情形了?”

众位执政中除了欧阳澈见到过一些当时的场景,其他人都是听欧阳澈述说,福宁殿的内侍、宫女奉旨不敢乱言,即便是对等待在外的执政也不敢擅言,王泽的这句话,是他们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都在暗自揣测皇帝的安危。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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